第四章 誘人下地獄的兩隻怪物 Dragon0;≠Angel1;.

1

愛華斯。

被人以「龍」這個暱稱分類的存在，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與她面對面的一方通行，謹慎地觀察着一頭金髮的愛華斯。

老實說，他現在想不出如何採取下一步行動。

探究學園都市最高機密「龍」的真面目，再以這些情報信息爲本錢，與高層的人進行對等談判。這就是包括一方通行在內的「集團」所採取的基本方針。但他們同時也這樣想：自己要用「情報」進行交易。只不過當初誰都沒想到真正的「龍」，竟然會如此輕易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說不定，

一方通行或許曾經在心裏想過，自己可能永遠都無法查明「龍」的真相。

所以當「龍」突然出現他眼前，讓他的想法有點跟不上事態發展。

「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覺得很不可思議。」

一頭金髮的愛華斯，面不改色地開口說道。

金黃色的長髮，看來像是正在散發光芒。

「我這樣出現，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這當然了。

時至今日，一直被學園都市隱藏起來的人物，爲什麼偏偏選擇主動出現？一方通行想了幾種可能性，從裏面選出一個最合理的答案。

「……你是潮岸的手下？但是如果你是援軍，那就來得太慢了。」

「你說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愛華斯搖了搖頭。

她很明確地表現自己的意思，但卻又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

一方通行沉默了一陣，緊接着他否決了自己親口說出的推測。沒錯，潮岸非常厭惡「龍」……不對，應該是最讓他感到恐懼的對象。就算不是，他之前那模樣，也不是對待自己手中棋子時會有的反應。

「但是那又如何？」

「你這些瞧不起人的夢話有什麼意思？」

接着轟隆一聲，迸出了可怕的閃光。不久之前濱面所在的金屬通道直接被熔化炸掉，變成一道橘色瀑布。

「一定得從那裏開始說明？」

但是，看起來又不像在隱藏什麼。

這句話，讓一方通行提高了警戒。

就像要把「集團」和潮岸至今所做的一切全盤否定，她輕鬆地說道：

明明是關乎自身存在的問題，但愛華斯卻事不關己似地說道：

而且他也還不清楚，愛華斯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如果站在眼前的愛華斯回答他「我和你一樣是人類」，反而纔會讓他覺得奇怪。

「從頭開始說明實在太麻煩了。你先記住我說的話，日後再自己調查。總之那東西被人稱作人工『天使』。這麼說雖然沒錯，但卻沒表達出保險絲風斬的本質。她的真面目是像生產線一樣的東西，目的是爲了讓我愛華斯形成。」

濱面仕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通道中，不顧一切地奔跑，同時想着這個問題。

「什麼……？」

不過即使如此，也比留在通道里好得多。

總之，先誘使她說出有用的信息。

「他策劃的『計劃』，已經出現好幾處破綻了。」

這傢伙是AIM擴散力場的凝聚形成的團塊，也就表示她不是人。

一方通行決定好自己的行動準則，再次正面盯着愛華斯。

她並沒有說出實情。

而且連她的聲音聽起來都很奇怪。每當愛華斯說話失常的瞬間，聲音的來源也會改變方位。簡直就像音響的耳機左右戴反了，聲音迴響的方式顯得非常不自然。

然而愛華斯繼續說了下去。

「就跟前面所說的一樣，或許輪不到我來講述歷史。但亞雷斯塔這個男人總是學不乖，千方百計地想利用我，反正就算那個計劃失敗，會因此感到困擾的人也不會是我。等過個一萬年、十萬年，我會因爲其他機會asbu顯oagbw……不，是出現。雖然連這個對我來說，都不是什麼特別有價值的事。」

「……濱——面！」

獵犬部隊的木原數多、「學校」的垣根帝督。至今出現過好幾個威脅一方通行性命的人物，不過眼前這個愛華斯給人的感受和他們完全不同。甚至無法從她身上感覺到任何惡意。

聲音從黑暗的另一端傳來。

愛華斯的話鋒突然一轉。

彷彿她在這無聊世界唯一的娛樂，就是把微小膚淺的人類精神逼上絕路。

看着沒有動作的一方通行，愛華斯張着雙手繼續說道：

「——對了，這樣下去，身爲計劃核心的最後之作遲早會『毀壞』。不過她反正是個人造人，說不定只要重新制造相同機能的個體就可以解決。」

但若是要問一方通行，這是否會構成引發敵對行動的開端，對他而言答案是否定的。先前已經提過好幾次，對一方通行而言，所謂「集團」不過是個僅靠彼此之間的利用價值，所聚集在一起的團體。

「……你這句話是認真的？」

但是，

「!? 」

「哎呀，你這樣子妥當嗎？我有言在先，你在負面意義上深信其實力的對象亞雷斯塔，絕不是什麼完美的人。」

是否和她敵對，等之後再決定。

愛華斯說道：

（現在該怎麼辦……？）

「……你那句話很適合當作開戰的導火線。」

一方通行稍微壓低身體重心。

「你們人類只喜歡做表面工夫啊。」

「我承認你有一定的價值，因此……我對你稍微產生了一點興趣。」

「這結果和我預測的不一樣。我原本一直以爲你是看到同伴被打倒，會不顧一切往前衝，但撐不到三秒之就被擊倒的那種人。」

愛華斯以食指從上往下，由自己的胸部滑動到腹部。

「……？」

「你是什麼東西？爲什麼他們要用『龍』這個代號來隱藏你？」

「我們來聊聊歷史吧。」

言下之意，彷彿在說土御門他們三人會被無聲無息地打倒，是因爲除了一方通行之外，她看不出他們有任何價值，也對他們不感興趣。

「你是什麼意思？」

「沒錯。」

「歷史是不會改變的，就是這樣。」

他看不透她。

「我出現是因爲對你產生興趣，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你想怎麼做？要根據從我這裏得到的信息，去粉碎亞雷斯塔的野心？」

「你觀察得還真仔細啊。」

愛華斯干脆地答道：

「……糟糕。這個世界連這種程度的『意義』都無法表達？可用的詞彙太少了。這麼一來要費很大的功夫才能說清楚。我用其他方式說明，你不會介意吧？如果可以直接告訴你就簡單多了，但是那麼一來會產生wgbud崩wsrui的情況。」

面對心裏覺得自己就像被人用鎖鏈拴住的狗，進退兩難的一方通行，愛華斯第一次表現出情緒，看起來非常「意外」的表情。

濱面頭也不回地直接全力躍向旁邊。他撞上金屬護欄，身體搖搖晃晃地翻過了護欄。等他發現這條通道是像橋一樣橫跨空中，濱面的身體已經開始向下墜落。

木原數多在最後之作體內注入病毒，引出了光之翼。看來連那種行動都不是最終目的，那隻不過是爲了愛華斯所準備的計劃一部分。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愛華斯爲何會選在這種時候，出現在一方通行面前？

「你想怎麼辦？你在這裏殺死我，讓亞雷斯塔措手不及，我也覺得挺有趣的哦？當然這也要你能使出全力殺我纔行。」

有種不好的預感。

金髮的愛華斯，用一種「沒想到你的腦袋這麼糟啊」的補充說明語氣說道：

或許是因爲被拿掉了某部份的齒輪，完全無法進行平常的攻擊性思考。就是像這樣的感覺，不是有沒有根據的問題。他也不認爲耗費長時間計算，就能找到突破的線索。單純的戰鬥並沒有意義，簡直就像夸父追日一樣，甚至給人一種愚蠢的感覺。

這兒是哪裏？

「現在怎麼辦？」

「雖然我不知道統括理事長的目的是什麼，但你肯定是核心所在。破壞亞雷斯塔的計劃，也等於將藉人工方法存活在這世上的你，再次化爲虛無。」

「嚴格來說，將保險絲風斬看作是爲了製造我，而調整過的工廠生產線纔是正確的。不過我不否認，我是依照保險絲風斬的方式誕生的。與其說誕生，不讓說是uy顯idvif比較正確……可惡，語言又跟不上了。不是誕生，我就先用出現兩個字來代替吧。雖然嚴格來說有點差異，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表達方法。」

一方通行忍不住皺眉，就連說話的愛華斯本身，也訝異地將手放在喉嚨，確認聲音的狀況。

愛華斯點頭，金色長髮隨之舞動。

一方通行低聲回應。

如果不先弄明白，就無法想出有效利用她的方法。

最優先事項除去了所有令他不安的因素，一方通行決定了自己將採取的行動。

「你知道保險絲風斬這個名字嗎？」

他現在是一個人。一直到剛纔爲止還片刻不離的瀧壺理後，已經不在他身邊。理由很簡單，他們被人強行拆散了。濱面身後像玩弄他一樣慢慢追他的那個人影，擁有如此的力量。這已經不單是力量或能力的問題，最根本的原因在於超越上述一切的恐懼。

愛華斯對於學園都市高層而言，是最重要的因子。

但是，利用她的方法不止一種。攻陷愛華斯確實會給高層正在準備的「計劃」造成嚴重打擊，但是除此之外或許還有更有效的利用方法。

反之，

「……你的意思也就是說，你是參考了那個叫保險絲風斬的東西，所製造出來的？」

愛華斯說道。

沒錯，愛華斯無聲無息地打倒了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和海原光貴三人。

剛纔潮岸似乎曾提及這個名字，但一方通行卻想不出相關的線索。但是看見他這樣的表情，愛華斯淡淡地嘆了口氣：

「亞雷斯塔似乎偏好這種兜圈子的方式，不過，這也是因爲我不是以人造人技術就能製造出來的。」

「住在地表上的人類，嘴上掛着環保的名義做出很多事。說什麼再這樣下去會有很多動植物絕種，但真正實行的頂多只有撿拾空瓶、減少排放的廢氣量。」

突然覺得這是他不應該聽的事情。

這些話聽起來非常荒誕無稽，但一方通行卻笑不出來。

「你不是一直很想見我？所以我出現了。你有什麼不滿？」

「我以結晶來舉例吧。我們身邊就有的物質，水或鹽。對了，就用鹽來舉例說明。假設AIM擴散力場是『高濃度的鹽水』。但光是這樣，不會產生結晶化的反應。爲了促進鹽水快速結晶，較好的方法就是在鹽水中丟入不純物質。那可以是一根棍子、塵埃，也可以是像保險絲風斬一樣的nsrio天gau……不過，『結晶化』的反應本身很簡單，但若要製造出想要的形狀與大小，就必須小心注意『核心』的性質。」

「過去這顆星球曾進入冰河時期，造成環境激烈改變，使無數的動植物滅絕……但是，歷史本身有因此中斷嗎？不管附着在地球表面的小生物是死是活，對於時間這條長河都沒有任何影響。假設現在這個世界爆發了核子戰爭，使得地球上所有動植物全部消失，但這對歷史這根巨大的支柱也無關痛癢。在往後一萬年、十萬年的時間中，又會自行冒出很多取代現在這些動植物的東西。」

2

「那麼，」愛華斯接着問道。

「每當發生異常現象時，亞雷斯塔本身總以爲自己可以將這些事情，以有利的方式編進計劃中，以彌補異常現象造成的損害。但微小的裂痕已經越裂越大。再這樣下去，應該會發展成連計劃執行者亞雷斯塔本身，都預想不到的事態。對……」

她的金髮搖曳，慢慢張開雙手。

「……」

雖然她話中一大半的內容，一方通行都無法理解，但他卻注意到了「天使」這兩個字。

這兒到底是哪裏？

那並不像是在說笑的語氣。

愛華斯的敘述失常了。

光憑這句話就夠了。

「我的真面目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就是hboie在ab而已……」

原子崩壞。

第四名的等級5超能力。

「喀！」

這個字眼浮現腦中的瞬間，濱面正好背部着地，掉落距離大約三公尺左右，但這裏還是騰空的通道。像金屬網眼一樣的地板，下面有更廣闊的人工地面。

那是相當寬廣的空間。

光是寬度就超過一百公尺，長度可能得用公里來計算。而且濱面腳下還停放着很多架小型戰機，一眼望去應該超過二十架。

（……看來，這裏是專門研究航空的第二十三學區……？）

此處不像一般的維修廠，應該是進行新機型實驗的試驗場。濱面和瀧壺之前搭乘的貨運列車，就是要運送物資來這裏。

就在此時。

他聽到了腳步聲。

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恐怕是來自濱面掉下來的連接通道。濱面立刻隱藏行蹤，他跳進類似起重機駕駛室的箱型遮蔽物後面。

「你還是沒變，只有開溜的時候動作最快。這樣不好吧？丟下心愛的瀧壺自己跑掉？」

「……！」

濱面緊咬牙根，以致牙齒互相壓迫發出聲音。

因爲遮蔽物的關係，濱面看不到對方。但他知道麥野沉利此時，恐怕正單手拖着全身無力動彈不得的瀧壺。她不殺瀧壺的理由很簡單——爲了折磨濱面。

其實濱面現在很想立刻衝出去。

但是和那個怪物正面交手絕沒有勝算。只要瞬間就會被燒成黑炭。這麼一來，就沒有人能救瀧壺了。一旦「折磨濱面」的目的消失，瀧壺就會立刻被殺。

（……可惡，可惡！可惡！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這傢伙偏偏就挑這種時候出現？）

濱面以僵硬顫抖的手拿出手槍，退出彈匣確認剩餘的子彈數量。這段期間，只聽見麥野有如嘲諷般的惡魔之聲，響徹戰鬥機試驗場。

「你無法理解我爲什麼能復活，現在陷入混亂之中了？改造人、人造人、還是奈米粒子☆要是你猜中了，我可以給你獎品，不過反正你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爲你很笨。」

「嗚嗚……」

這句話的弦外之音等於在告訴他：

濱面仕上爆發了怒吼。

瀧壺緊閉雙眼，張開了嘴。

「三二一，砰！」

「濱——面，你要玩捉迷藏也行，不過也差不多該出來了吧？否則我只好把矛頭轉向可愛的瀧壺囉？」

另一方面，愛華斯則是悠哉地說道。

「？」

麥野抓着瀧壺的頭髮，把她當擋箭牌一樣推到面前。

「『能力追蹤』。如果發揮最大限度運用，或許就能透過AIM擴散力場逆流，以趁機奪走我的能力哦？」

一聲令人厭惡的聲音傳來。

她正打算用顫抖的手，將盒子裏的「體晶」丟進嘴裏。

並且和當時一樣，他這麼做，都是爲了保護那名叫做瀧壺理後的少女。

但是麥野卻先行動了。

一方通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至今出現過好幾個像木原數多和垣根帝督這類可以穿透「反射」之牆的人，但愛華斯不同。她並不是因爲某種理由，而例外地穿透了「反射」。即使已經受到決定性的攻擊，但一方通行仍然分析不出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愛華斯並沒有閃避的意思，只是慢慢張開雙臂望着一方通行。緊接着他便衝向愛華斯跟前。一方通行猛然刺出張開的五根手指，接下來只要操作能量方向，應該就能從體內破壞愛華斯。

但是，

不同於單純的金色。那是白色的芯，散發着藍光的白金……無法書喻的景象，但在一方通行腦子裏只能這樣描述。他無法理解眼前所見的東西，這讓他感受到強烈的異樣。

轟！四面八方響起了爆炸聲。

如果你殺得了我就儘管試。反正憑你那點能力，連讓我暫時消滅都辦不到。

（可惡……）

他聽見有人呼喚自己的聲音。

濱面耗費了全身的力量，好不容易纔能將俯臥在地的身體翻身仰躺。濱面不禁在心裏咒罵着自己，什麼曾經打倒麥野沉利的等級0無能力者啊？他終於清楚地體會到那次的成功，不過是碰巧發生的奇蹟。麥野沉利這個女人，絕不是可以讓他輕易擊敗好幾次的怪物。濱面仕上這個因子，對她來說並不具有王牌的功能，再這樣下去無法獲勝。

她知道一旦用了「體晶」會使身體破滅，但她還是伸出了手。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轟隆！

只要她有心，她可以在一瞬間殺了濱面。

麥野的倒數，並不是一般常見用來拖延時間的手段。

轟！砰！光線接連不停地從上往下射擊。

理由只有一個。

愛華斯面無表情的臉上，混着一絲嘲笑的神情，她這麼說過：

（……可惡……）

剎那間，大笑不停的麥野突然感受到一股讓她毛骨悚然的寒氣。

「哇哈哈！哦——哦——從哪裏開始烤比較好？烤熟這張小臉？還是把手放在粉紅色的XXX上，將它烤成黑炭？喂，濱面，怎麼辦啦！這樣下去她就要變成全身焦黑的木乃伊了，還是隻要能插她的小洞你都不在乎？」

麥野沉利的話，撼動了瀕死的瀧壺理後內心。

「我數到三。你再不出來，瀧壺的XXX就會受到烙刑囉。如果你打算見死不救，你一定是想聞着處女被燒焦的味道打手槍吧？」

這還用說。

「簡單來說，是應用了名叫『冥土追魂』的怪醫生留下的『負遺產』。使用油性的『可溶骨骼』打好基礎好讓肌肉再生，接着再促進細胞急速分裂。他本人大概也沒想過『負遺產』會被人這樣利用吧？不過這些並不重要。現在我比較期待可以看見你哭泣的臉。」

「濱面你真乖。」

「哈……哈哈！」

眼前的景象看起來十分詭異。

「濱面，濱面！」

裝着「體晶」的盒子被彈開，瀧壺的身體也飛越欄杆，消失在下方。

麥野的另一隻手——以「原子崩壞」纏繞形成的手臂發出強烈的閃光，正以若即若離的距離在瀧壺身上游移。

如果亞雷斯塔的計劃繼續進行下去，最後之作不久之後將會「毀壞」。

「麥野————！」

自己嘲笑的對象濱面並沒有反應，更感受不到一絲屈辱或後悔。麥野此時才發現，濱面的目標一開始就是瀧壺。不僅要阻止她使用「體晶」，更要讓她遠離麥野掌控。他不惜傷害本應細心呵護的瀧壺，以讓她避開決定性的致命傷。

但是，一方通行並沒有仔細聽。他瞳孔的顏色，正轉變成比他體內噴出的血液還要不祥的紅色。他倒在地上，像是要抓住地面般，伸出去的手瞬間震碎了地板。

（……濱面……）

雖然結果和自己編導的不同，但卻碰巧給她帶來了更好笑的樂子。

麥野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事。

「嗚……咳，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是怎樣啊，濱面！你到底想保護誰啊！你親手了結她，正好替我省下麻煩！」

「亞雷斯塔那混賬，居然對sn構bozl用病毒動了手腳。透過最後之作在我的beuo顯dnm裏，埋進了自我防衛bseou能gbu。哎呀，抱歉。好像是nbspg加npisr自殺防止裝置的東西。如果要sbgp殺napedv我，nspidh翼gprws就會自動行動。」

像是要分開金色的長髮般，她的背後出長出某種東西。那是一對翅膀。這對看起來比核爆對人體還危險，散發出耀眼光芒的羽翼，正是撕裂一方通行身體的元兇。

雖然光線並未準確瞄準濱面，但光是餘波的震動，就讓他全身感受到恐懼。

麥野把癱軟無力的瀧壺隨手一丟，接着她用僅存的手臂伸進口袋。她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跟自動鉛筆筆芯盒子差不多大小的物體。

一方通行控制腿力的能量方向往前猛衝。

聽見那個聲音，濱面仕上咬牙試着站起身來。

一方通行打開了項圈的電極開關。

聽見像繞口令一樣快得亂七八糟的倒數，濱面迫不得已從起重機的駕駛室後面猛跳出來。他敏捷地用槍指着麥野，但是對方遠比他快好幾倍，而且麥野還有瀧壺當擋箭牌。

瀧壺發出野獸般的呻吟聲，終於抓到了「體晶」的盒子。彷彿拿刀刺入自己的胸口，她爲了避免自己猶豫不決，一口氣打開了盒子。看見她的舉動，麥野呵呵大笑。看見瀧壺一心爲了幫助最珍惜的人，卻帶來最壞的結果，讓她樂得不能自已。

就在此時。

「只不過這麼一來，濱面就會被燒成黑炭死於非命。全都是因爲你見死不救害的。哈哈哈！隨便你怎麼選擇都好，反正不管怎樣，我都能看到非常好玩的事！」

「你幹嘛把自己塑造成悲劇女主角？你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啊？你應該有戰鬥能力。」

緊接着響起了巨大馬達啓動的聲音。麥野注意到檢查整理戰鬥機用的起重機吊臂的移動聲，她靈敏地向後退開。大幅擺動的鋼纜，和吊臂前端還垂掛着貨物的掛勾像流星錘一樣晃動了起來。但它的目標並不是閃躲攻擊的麥野，而直接擊中了正打算使用「體晶」的瀧壺側邊。

她的動作就像用指尖彈開渣滓揉成的球一樣輕鬆。但是發射出來的，卻是比戰艦炮彈還可怕的一擊。攻擊從濱面旁邊掠過，直接擊中放在旁邊的油桶。轟隆！燃料起火爆炸，爆風向外擴展開來，濱面的身體被彈向超過五公尺高的空中。

「可惡！」

起重機掛鉤上吊掛的物品。那不是用來處理航空炸彈這類危險物品時，所穿的工作用驅動鎧甲？沒錯，把它交給纖弱的瀧壺，以儘量減低讓她死亡的可能性。

那是「體晶」的盒子。

愛華斯的語言變得越來越奇怪。

3

這麼一來，第一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就能隨時使用能量方向變換的能力。這種能力可以「反射」所有攻擊，只要一點點力量就能產生絕大的破壞力。只要有了這種力量，就沒有戰勝不了的敵人。

正好相反。

然而——

緊接着，原因不明的衝擊，以斜直線貫穿了一方通行的上半身。

濱面從箱子後方微微露出臉，以確認狀況。

她沒有那麼做，是因爲她想依字面上的意義，等到折磨個痛快之後再殺了濱面。

麥野輕輕用指尖彈開了「體晶」的盒子。小小的盒子發出喀啦聲響，滑至癱倒在地的瀧壺附近。這也許是可以逆轉局面的最後一塊體晶。但是一旦用了它，瀧壺無疑將會「毀滅」。她的身子現在之所以會如此虛弱，也是「體晶」的副作用所致。她已經沒有餘力使用它了。就算只有一次，只要用了「體晶」一切就將告終。

瀧壺理後伸出了手。

麥野的嘴上不禁浮現笑容。

（……我可不在乎你是AIM擴散力場聚集形成的團塊還是天使，只要你敢惡意加害那小鬼，我就不會放過你。就像你自己說的，我會讓你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

爲了幫助已經被擊倒在地，即將遭人毒手的濱面仕上。

啊嗚！他聽見一聲呻吟。

不，不止是撼動了她的心，幾乎就像強行把她的心撕碎。

「……麥野沉利……」

「看來殺你一次，好像還不夠啊。」

（……這樣正好。）

過去曾經將排行第四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打得落花流水的等級0無能力者，重新用自己的雙腳站了起來。

他做到這等地步的原因爲何？

「你要是想逃，直接逃走也行喔？」

「糟糕，這次是我的過失啊。」

唔嗝！瀧壺的喉頭髮出有如痙攣的聲音。

麥野沉利的矛頭指向瀧壺理後。

他被類似沉重大刀的東西砍中身體。待察覺時，一方通行已經被打倒在地，往後翻滾了兩三圈。身體流出了多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鮮血。不止來自上半身的傷口，同時也不斷從口鼻流出。不是在說笑，傷口非常大，內臟沒有從傷口流出來反而比較不可思議。

雖說如此，但這並不是爲了給不良於行的濱面致命一擊。她從一開始就是爲了徹底折磨濱面，而故意拖長這有如身處地獄般的時間。

「abeoughabaeougbao殺 wobnoweuferya……！」

轟隆！一方通行背後彈出漆黑的翅膀。相對於愛華斯身上帶着藍光的白金羽翼，他身上的翅膀是漆黑的羽毛。上半身被染成血紅，脣齒也變成紅蓮之色的惡魔，他的動作緩慢柔和，像是毫不在乎地心引力般順暢地起身。

「——以汝之慾而爲，即爲汝之法？」

但是看到黑色翅膀的愛華斯，卻微微地搖了搖頭。

一方通行不知道，但那句話是展現了過去撰寫「法之書」的某個魔法師中心思想的一句話。

「很遺憾，那已經不符rgg時ri代piregj了。你不過是歐西里斯①時代的rsg力nophe罷了。那種程度敵hosef不qierd活在荷魯斯②時代的我。」

①注：Osiris，是埃及神話中的冥王，是古埃及最重要的神祇之一，代表反覆重生的神，與妻子艾西斯生下荷魯斯。

②注：Horus，古代埃及神話中法老的守護神，象徵王權。形象是隼頭人身的神祇。

傳出了震天巨響。

那是漆黑和帶着藍光的白金，兩對羽翼正面衝突所產生的衝擊波。

他們的衝撞引起風暴。

轟啪砰砰砰！以一方通行和愛華斯爲中心捲起爆風。但是，這場戰鬥並非勢均力敵的情勢。愛華斯最初的一擊，就從根部扯斷了一方通行的黑色翅膀，緊接而來的第二次攻擊，則徹底扯下了翅膀。已經不能用慘叫來形容的咆哮響徹雲霄。而這段期間，愛華斯還在繼續舞動身上帶着藍光的白金羽翼。硃紅的鮮血飛散四濺，像是被爆風吹散般在空中飛舞。

他們的層次相差太遠。

一方通行的黑色翅膀雖然擁有強大的威力，但卻單純的像揮舞沉重的木棒。相較之下，愛華斯的羽翼則像以高度技術徹底鍛造出來的鋒利名劍。

突然傳來東西倒地的聲音。

不，那是人倒下的聲音。

「只有這樣？」

看着倒臥在血泊中央的一方通行，愛華斯只說了一句簡潔有力的話。

換做一般人早就死了，但是一方通行一息尚存。他在無意識中使用了能量方向變換能力，讓血液在破裂的血管之間循環。多虧他這麼做，就像在太空中打翻果汁，無數的紅色液體飄蕩環繞在他身邊。

但也僅止於此。

「你想得真多啊。」

「濱——面！」

出其不意地，傳來老實得令人驚訝的回答。

愛華斯說完後就轉過身，接着邁步離去。然而這光景比突然消失或飛行，更讓人產生一種異樣感。

不過，就在原子崩壞集中的前一瞬間，麥野看見了。

他舉起握在無力垂下的手中那把手槍指向麥野，接着瞄準開槍。如果有這些時間，就足夠麥野仔細地拆掉濱面的四肢。

砰！大量的白色粉末被壓縮氣體推了出來，包圍住他的身影。

他的鼓膜差點裂開。身體內側被加上了一股奇怪的壓力，讓眼球差點飛了出去。但是他現在更擔心的，就是不知道身處何方的瀧壺。他已經在距離她掉落下來的地方稍遠處放了無線電，同時也透過起重機將進行作業用的驅動鎧甲交給她。那東西在一般模式下行動緩慢，而要使用高機動模式又需要專用的電子鑰，所以無法使用在戰鬥上；但如果只是用來抵擋爆風，應該多少有點效果……不過即使如此，他仍然不希望瀧壺身處於爆炸範圍內。

她沒時間思考了。

自己攻擊的地方，停着一輛整修用的牽引車，旁邊還堆放着像公園大水泥管的細長炸彈……上面放着爲了傳出聲音，而開到最大音量的無線電頭盔，以及看起來像是維修機身用，附有無線網絡的纖維光學鏡。

並不是因爲愛華斯做了什麼。

聲音就在附近。上一次，被人拿着手槍精湛地逆轉戰局的麥野，猛然轉過身回頭一望，在確認目標之前就擊出了「原子崩壞」。砰砰！強烈的閃光迸發，在那一擊飛出的方位，戰鬥機全都熔化成橘色。

他並沒有舉起垂下的手臂，而是直接扣下扳機。子彈當然飛向不同的方向……準確地擊中了就在他身旁不遠處的滅火器。

（……那是爲了炸碎厚實的水泥碉堡，所準備的兩百公斤炸彈，不是用在人類身上的東西。麥野這樣應該就不會再構成問題了，接着只要找到瀧壺，就立刻離開這裏……）

「？」

干擾被設定成隨時間逐漸加強。他很快就會無法說話，無法自己站立行走。爲了在此之前得出結果，一方通行擠出所有力量拔出手槍。

濱面想到這些，他丟下無線電和纖維光學鏡用的小型屏幕，回頭走向來時之路。

「……少囉唆……」

（……他打算用障眼法？）

「我記得……」

——不是使用天使或惡魔這類不得而知的神祕力量，而是像個人類一樣使用武器。

啪！愛華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中心，產生了細小的裂痕。

「你真的明白嗎？這同時也代表着你自己，親手切斷了維持自己生命的生命線。」

「……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利用學園都市裏的……AIM擴散力場……所產生出的東西……爲了控制，而給那個小鬼……注射……病毒……製造出名叫……保險絲……風斬……的東西，既然如此——」

光是延續生命已經用盡所有力量，想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

即使在這裏流盡鮮血而倒下，還是所有內臟從巨大的傷口掉出來——爲了幫助最後之作，扣下放在扳機上的手指正是他的惡。

愛華斯注意到槍口正對着自己，她張開只剩下上臂的手，彷彿歡迎來客似地笑道：

血液滴落的聲音連綿不斷。

被惹怒的麥野向下發射出幾道閃光，接着自己也跳下最底層。

「哈哈…哈哈哈哈哈！利用煙霧和幌子逃走？……你是哪來的忍者啊！」

槍聲迸出。

那的確是一方通行的聲音，但並不像愛華斯先前那種無法理解的語言。他用人類的語言如此說道：

啪！閃光手臂像爆發似地膨脹。

麥野不禁低語，但是結果並非如此。

濱面仕上現在一定正從某個地方窺視着自己，等待機會。他應該也明白再繼續逃下去，只會被人從背後射殺。

「……」

4

她打掉的東西，不過是隨意擺放在他身邊的瓦楞紙箱。濱面趁麥野的注意力被幌子分散時，從金屬網狀的通道往下跳，逃到了最底層。

但是，一方通行張開顫抖的嘴脣如此說道。

濱面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聽見沙啞的聲音。

「你在哪裏啊——濱面——」

爆炸現場的地面被炸開，就連下方的地下空間也被捲入其中，地面不斷崩落。原本架設在上方的連接通道，也被炸得扭曲變形掉落下來。濱面走在一片凌亂之中，大聲喊着瀧壺的名字，並在不知何時會發生第二、第三次誘爆的地方尋找瀧壺的身影。

就像看到三流戲碼的觀衆朝舞臺砸東西的感覺，麥野開始發射「原子崩壞」的閃光。兩發、三發，連續發射的純白光線，朝照映在滅火器粉塵裏的影子飛去，致命地向下挖開地面，炸掉人影。

這個壞蛋不是因爲貪生怕死，而向人跪地求饒的人。

麥野轉動僅剩獨眼的頭環顧四周。

濱面找到用來拉戰鬥機的電動牽引車，開着它靜靜地高速移動，他躲在距離爆炸現場五百公尺遠的遮蔽物後。現場有一輛小卡車，上頭裝載着用來爲戰鬥機上色的油漆器材，濱面以那輛小卡車爲護盾來保護自己。但是使用地勤人員專用的無線電放出聲音的濱面，被猛烈的爆風吹倒滾落在地。

麥野沉利從熔化的連接通道往下跳。

一瞬間，麥野看着戰鬥機的方向，她想濱面應該不可能用這些東西反擊，要是他用二、三十釐米的機關炮和各種飛彈，多少也會費點功夫。

（接下來……）

毛骨悚然的戰慄感，一瞬間讓濱面全身的體溫消失，不過爲時已晚。黑色煙霧中伸出一條閃光手臂。濱面不假思索轉身就跑，但是討厭的聲音和氣味，還是傳人他的耳中並擴散開來。刺痛熱燙的感覺，就像對燒得滾燙的平底鍋中倒油。

就在那時，他聽見了沙沙聲。

「我很簡單地提出有關最後之作的事來引誘你，沒想到你比我想象中還要輕易上鉤。像你這麼不成熟的人，連保險絲風斬都對付不了。亞雷斯塔那混賬，『這次也是』操之過急了？……垣根帝督那邊也很令人在意啊。」

愛華斯像歌唱般低聲細訴着。

麥野用代替失去的手臂，以大量電線纏繞製出的發光手臂發出折手聲，一臉愉悅地重複着濱面說過的話。

爲了拯救那個名叫最後之作的少女，他一路走在沾滿鮮血的道路上。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甚至不惜與最後之作爲敵，他決心化爲黑暗的惡之王者君臨世界。

「在這裏。」

就在愛華斯說這段話的期間，一方通行的雙腿一直顫抖。

但是，濱面沒有那麼做。

「濱面，你是瞧不起我嗎！」

「只殺我一次還不夠？」

然而，

「嘖，本來想慢慢折磨他的，該不會不小心瞬間就殺了他吧？」

「……」

「你把用來阻斷遠距操控電波的干擾裝置，重新設定成干擾整個御坂網絡了？那個網絡就像是用來誘導整個學園都市AIM擴散力場的路標。的確，只要妨礙御坂網絡對這個空間所產生的干擾作用，就可以在此處拔出結晶的『核』，讓已結晶化的水和鹽，變回原本的『鹽水』一一

「瀧壺？」

她的雙手已經分解到手肘附近。內藏白色的芯、發出藍色光芒的白金之翼，像被拔掉齒輪般動彈不得。她的身體變成半透明，頭部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個三角柱形的物體。那東西的表面像鍵盤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不停地移動變化。

（……他應該不至於那麼做。）

愛華斯笑了。此時，她的指尖也逐漸開始分解失去形體。

她的眼睛望着一方通行的柺杖。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之，麥野沉利應該被捲進爆炸之中了。

就在此時。

一方通行用他所擁有的能力，讓血液在破裂的血管之間繼續流動循環，以防止失血過多。然而他親手封鎖住能量方向變換能力，等着他的路就只有一條。

「原來如此。那就展示汝之法吧。」

「不夠，完全不夠——如果你想跟我爭出高下，就想些更聰明的說詞！」

廣闊的空間裏，停着很多架戰機。雖然都是試作品，但連機身都已經上好烤漆，全是完美的成品。不知是否接下來要進行載重的耐重測試，機翼下還安裝了大大小小各種不同的飛彈和炸彈。

藏在遠處的濱面，也並非安然無恙。

但是濱面先採取了行動。

掌管愛華斯存在的AIM擴散力場集合體的結合，發生了故障。愛華斯想到故障發生的原因，於是回過身來。愛華斯金色的頭髮正從髮梢開始分解，但她仍面不改色。

金屬網狀地面發出的鏗鏘聲響，響徹了整座戰鬥機試驗場。而濱面仕上也在同一層。他將受傷的身體靠在起重機駕駛室外側，緊緊盯住只剩下獨眼的麥野臉龐。

麥野否定了自己想法。因爲她實在不認爲濱面仕上這種小混混，會有操控戰鬥機之類特殊交通工具的能耐。就算他可以，但這裏可是倉庫。憑麥野的能力，一擊就可以使停着不動的戰鬥機蒸發。

麥野輕輕晃動閃光的手臂，還隨意哼着歌。

在麥野反應過來之前，被她親手用高溫吹走，一枚重達兩百公斤的炸彈順勢爆炸——周圍的其他炸彈和飛彈，以及航空燃料也被捲入爆炸中，接着引發更強烈的爆炸。

就在這時。

她踩着腳步聲，漫步在以公里爲單位的信道上，麥野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這個，就是這個。那個小嘍囉要是搞不清狀況衝到自己面前，只要一擊他就會上西天了。自己既然想慢慢折磨對方，對方當然也要努力撐下去纔行。

只剩下水晶碎裂和人類倒地時沉重的聲響。

熱風席捲肆虐。

「以汝之慾而爲，即爲汝之法。」

所以，他對這個選擇毫不猶豫。

對於濱面來講，值得慶幸的是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她，和以前一樣有習慣低估所有敵人的傾向。實際上她對濱面的評價並沒有錯，但這樣卻正好讓她因此鬆懈，而露出不必要的破綻。

那種小角色不是一方通行的世界裏應有的壞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麥野撥開煙霧走了出來，看着痛到在地上打滾的濱面。

「你以爲這種程度的量產武器就能打倒身爲第四名的我嗎，濱面？」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濱面拼命壓抑着耳朵傳來的劇痛，用雙手握住手槍開火。

但是，麥野卻突然消失了。

她將「原子崩壞」像火箭引擎一樣發射彈開自己。想必她也用了一樣的方法，才能緊急閃躲開兩百公斤的炸彈吧？嗡！和揮舞鈍器般的聲音，一起消失在濱面視線之外的麥野說道：

「你以爲那種破綻百出的反擊行得通嗎！」

傳出了震天巨響。

那是麥野的鞋尖刺中倒在地上的濱面背部，並且將他踢起好幾公尺高的聲音。一時之間呼吸停止的濱面，身體就直接摔落在地……並非如此，他掉進了炸彈炸開的裂縫中。

碰！咚！着地時的身體反彈，讓他感受到數次衝擊。

讓人真的以爲部分脊椎被踢走的劇痛侵襲着濱面，但是他卻沒時間哭天喊地。上方傳來一股令人膽顫心驚的殺氣，濱面只能全力在地上打滾。麥野的閃光接踵而至，不斷來襲。

「逃吧！快逃啊！你這蠢豬隻是我的獵物！儘量延長取悅我的時間吧！」

濱面全身上下都刺進了地板碎片。他已經分不清是自己在滾動，還是被碎片的風暴吹動身體。即使如此，濱面還是扭動身體躲進某個物體後面。不知道是否因爲失去目標而顯得有點不耐煩，麥野隨後也跳進地下空間中。

（……這裏是？出口呢……？）

躲進遮蔽物後方的濱面，終於有了機會看清四圍。

這是個奇怪的空間。每邊邊長約一百公尺的四方形房間，牆壁上等距離地冒出某種突起物。突起物對面的牆上，則是一整面類似空調送風口的東西。只有一處覆蓋着強化玻璃，裏面看起來像是某種操作室。

這裏是戰鬥機的試驗場。

也就是說……

（……是測試空氣摩擦力的耐久試驗室……？）

「用來躲開敵對不良幫派那種藏身處是有，但怎麼可能找得到能永久避開特種部隊的藏身處啊！」

就在此時。

「真是的，這實在太瞧不起人了。或許你也覺得很麻煩，但對我來說可是個大麻煩啊。」

出口不能用。

「……爲什麼我會走到這種地步，變成這麼可怕的怪物？」

就在此時。

轟隆！一聲巨響傳來。長寬皆爲一百公尺的空間，變成足以產生數百度摩擦的爆風空間。麥野雖然能使用有如火箭引擎般高速移動的術式，但是攻擊佔據了整個空間，她也難逃一劫。實際上她的身體就像被巨大蒼蠅拍橫打出去，被吹向了另一頭，撞上牆壁後沒有反彈。

「哈哈！你在發什麼抖啊！咦？嘴巴是用來吐血的？既然你都開口了，就叫幾聲令人愉悅的慘叫來聽聽嘛！」

地下停機坪的大門倏地開啓，疑似追兵的黑衣男子不斷湧現。他們看見即將起飛的超音速客機，立刻採取行動。追兵們並沒有白費工夫胡亂射擊，而是開動工作用的拖車，把車停到發射裝置前面封鎖住客機的行動。

濱面跑到機體前端的駕駛艙，一打開門，等着他的是一百個以上的按鈕和操縱桿。濱面忍不住一陣暈眩，但他還是依照正在看着操作手冊的絹旗指示，一一按下按鈕。

一聲慘絕人寰的聲音迴盪四周。

麥野沉利怎麼了？

濱面呆坐了好一陣子，終於從駕駛艙座椅上緩緩地坐起身。他按下按鈕打開強化擋風玻璃，從裏頭滾了出來。悶熱的空氣撞上皮膚，簡直就像加熱過的烤箱。

「濱面！你聽好，現在立刻超離開你所在的地方！」

有個可以確實逃過學園都市追兵的方法。

濱面翻弄着腦海裏那個小小的線索，他重新思考。

「即使做到那種地步，統括理事長似乎還是想再利用我們，那是爲了什麼？但不管怎樣，可以確定的是你今天就會死在這裏。」

如果不使用更強而有力，大到讓她逃不掉的大範圍攻擊，就無法打倒麥野沉利。但濱面並非強大的能力者，他只是個等級0無能力者，他無法準備那樣的攻擊。

「喂喂，別不吭聲啊。輕輕揉幾下說不定感覺會恢復的喵？」

將她當作怪物埋葬，就真的能開心地迎接美好的結局？

「妳說什麼？」濱面皺起眉頭。

他沒有閒暇去確認她的情況。

濱面立刻扣下手槍的扳機。但卻沒有擊中麥野。飛離彈道的子彈把牆壁的一方……強化玻璃打得粉碎。麥野的笑容變得更加兇惡，但濱面卻面不改色。因爲這就是他原本的目的。反正不管怎樣也打不中她，被子彈擊碎的玻璃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朝操作室內側垮下，玻璃碎片也傾瀉在操作面板上。各種按鈕被胡亂按下，將命令傳送給巨大的「裝置」。

全長將近八十公尺的巨大機體，和許多戰鬥機停在一起。這是時速超過七千公里的超音速客機。想逃過學園都市特殊部隊的追捕，只能逃到這座城市的「外部」。

「我知道它再厲害也沒有自動起降機能，但只要讓它飛起來我們就贏了！喂，有沒有什麼類似操作手冊的東西？總之只要能飛起來就行，不用考慮着陸問題。因爲我們會用降落傘半路跳機，所以就算飛機墜毀也沒問題！」

駕駛艙外頭被橘色的爆風整片埋沒。

濱面忍不住大聲咒罵，但是傳送給發射裝置的命令已經無法阻止。

但或許是受到兩百公斤炸彈的的影響，連接通道正好傾斜落在機身上。濱面和瀧壺沿着通道在空中前進，終於貼上超音速客機的機身。幸運的是機艙門竟然沒有上鎖，他們打開艙門進入裏面。

「喂，絹旗。我記得學園都市制造的超音速客機，有自動駕駛功能吧？」

透明的強化玻璃外側全部燃成橘色，無法看清任何東西。彷彿從穿越大氣層的航天飛機看着窗外的感覺。

濱面靠着一個三公尺左右的膠囊狀模型。那是戰鬥機駕駛艙的一比一模型。雖說是模型，但是強化玻璃制的風防也可上下開閉，而且材料也和真的戰鬥機一樣，使用了同樣的複合材質。

濱面雙手掩面。

他緊緊閉着雙眼，衷心祈禱眼前這片地獄能儘快消失。真的只能這麼做嗎？他不斷地自問自答，卻永遠得不到答案。

真的該殺了她嗎？

「喂，妳叫我們逃，但是該逃去哪裏？雖然學園都市佔地寬闊，但也是被圍牆圍住的限定空間。要是對方一直派遣追兵前來，我們遲早會被抓到的！」

「不過，你比垣根帝督好點。據說那個第二名被回收的時候，狀態比我還悽慘。裂成三塊的大腦，被分別裝進裝滿黏液的容器；爲了彌補一顆被擊碎的內臟，側腹直接接上一個比冰箱還大的儀器；聽說他就是處於那種狀態，幾乎已經變成一個能吐出等級5超能力的肉塊。」

濱面牽着瀧壺的手跑過一個類似停機坪的空間，對着手機大喊。就在先前一陣混戰之際，追兵應該一步步逼近這裏了，再這樣下去會被殺。

濱面拼命轉動脖子環視四周。

濱面被駕駛艙模型保護着。

「濱——面。」

但是，麥野沉利卻這麼說道：

「濱面。濱面！」

「我讓你跟熔化的鐵塊融爲一體，冷卻之後就會變成有趣的雕像！」

「你希望我這麼說嗎？濱——面！」

濱面跑向耐久試驗室的出口，衝上樓梯匆忙與瀧壺會合。

腳步聲越來越靠近。只要她繞到這裏，一切就玩完了。

突然，濱面停下了腳步。

濱面最後一次想起這件事，接着再次邁開自己的腳步前進。

濱面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電話的另一頭是絹旗最愛。

濱面原以爲會發生這樣的慘劇，但沒想到竟然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濱面就看不到了。

他選擇了瀧壺理後，因此放棄了麥野沉利。

她的嘴脣在動，但是聲音被強化玻璃阻隔，傳不到濱面耳裏。

他的身體內部不自然地抖動。內臟的動作也很奇怪。簡直就像皮袋裏裝着不同的生物在各自蠕動。濱面這輩子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身體會這樣運作。

濱面突然發現麥野說話語氣的變化。他思考了一下，最後還是搖搖頭。他不再思考那些。一旦開始思考就會停下動作，會在瞬間遲疑就足以造成致命後果的這個節骨眼停下動作。

「發射裝置的射出機能，超鏈接在駕駛艙那邊。好像只要啓動操作用的計算機，接着用食指超觸碰畫面就能讓飛機起飛。」

麥野狐疑地環顧四周，她發現設置在周圍牆壁上的空調出風口，正在蠢蠢欲動。趁這時候，濱面已經爬進駕駛艙深處。除去所有儀表板的「模型」中，只有一個按鈕，按下它之後半開的玻璃風防就完全關閉，駕駛艙就變成密閉空間。

這東西原本用支架固定在空中，但因爲被爆風炸翻，現在橫倒在地。蓋住駕駛艙的強化玻璃風防也半開着。

轟！她的指尖戳進他的肚子。

接着。

麥野一瞬間繞過駕駛艙模型，直接一腳踢向濱面腹部。攻擊不是一次就結束了。連續七八次之後，又加上快狠準的一擊。這些攻擊，不僅給濱面帶來皮肉上的疼痛，更深深地傷及了內臟。

「真是的，難道就沒有像什麼Skill Out專用的藏身處？」

爲了瀧壺或絹旗出動特別部隊還能理解，但是爲什麼要爲了一個小混混濱面，將事情的規模弄得這麼大？麥野的登場讓他嚇了一跳，但之前緊迫着濱面他們的部隊到底又是什麼？

但是，麥野卻沒有那樣的保護。

他並沒有感受到勝利的喜悅。

只不過。

轟！伴隨着震天巨響，超音速客機沿着發射裝置的軌道高速向前衝刺。濱面看見開着拖車的其中一名黑衣男子連忙跳下車，而超音速客機正朝着那裏筆直前進。

最後四周恢復平靜。

可惡——！濱面差點就喊出聲來。

「爲什麼？」

「我該怎麼做？我們怎樣才能逃到天空去？」

就像要把他丟進垃圾桶，他的身體被推進半開的駕駛艙之中。他聽見劈哩啪啦的響聲。麥野的閃光手臂，膨脹成前所未見的模樣。

就在此時。

他在尋找逆轉局勢的線索。而且……他找到了一絲希望。

「喂，濱面。」

但沒有專用的登機舷梯車，是上不了那架巨大機體的。

飛機將會直接撞上拖車。

光聽到麥野呼叫自己的名字，就讓濱面仕上肩頭不禁一震。他拼命尋找出口的門，並且找到了。但他和逃生門之間還有一段距離。從駕駛艙模型跳出去到打開出口的門，足以被射穿五百次。

他最不願意思考的事。也就是麥野沉利雖然是個怪物，但同時也是個女孩子。他無法得知她所說的「這種地步」是指什麼；是指因爲真相不明的技術而沒死成的事？還是開始在「道具」這個暗部組織工作？又或者是成爲等級5超能力者？但是不管答案究竟是什麼，濱面都無法回答她提出的那些問題。那隻會給他更多苦惱。

沒有時間考慮了。

這時，麥野的眼睛看起來就像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女孩一樣閃着淚光。

從某個地方傳來熟悉的女孩聲音。濱面抬起頭，看見瀧壺正從那個被兩百公斤炸藥炸裂的天花板裂縫看着自己。濱面揮了揮手。他告訴她自己不要緊。

濱面如此說着，直盯向前方。

他所在的房間，是測試空氣摩擦的耐久試驗室。戰鬥機以超音速前進時，會承受龐大的空氣摩擦。機身的表面溫度可能達到數百度。這個耐久試驗室就用來測試機身是否能夠承受那樣的摩擦力。因爲無法制造出相當於「音速的空氣」，因此使用大量的鐵砂，像銼刀一樣將「摩擦」力增幅，以人爲方式製造出特殊的烈風。

然而，他也不認爲光憑自己手裏的手槍就能殺死麥野。她是即使誘爆了兩百公斤的炸彈，也能像火箭引擎一樣應用自己的能力，以逃出爆炸範圍外的女人。一般人用九釐米子彈根本無法射中她。

麥野沉利終於注意到某個東西，她轉頭朝向濱面。

「絹旗……？」

「可惡！」

「濱面，你該不會……」

不管答案爲何，現在他們已經沒有思考的時間。

「我已經超掌握到你在第二十三學區戰鬥機試驗場的事了！但是那些事情都超無關緊要！學園都市的特種部隊爲了逮捕你，正超趕往你那邊。要是被這羣人逮住，超無法保證你還能不能活命！帶着瀧壺超快點離開那裏！」

轟！一陣鈍響響徹四方。

好幾個畫面點亮，四個巨大的引擎也開始發出低鳴。其中一個屏幕顯示出發射裝置的簡圖。手指按照指示在屏幕上游移爬動之後，幾個項目顏色開始由紅色轉變爲綠色。

（它們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嗎……？……肚子裏面沒被重新洗牌吧……）

（……可惡。我的內臟到底怎麼了……？）

「濱面，你聽得到嗎？那個地下停機坪有超緊急情況用的起飛機能。簡單來說，就是超上坡式的電磁發射裝置。」

「咳……嘔惡！咳咳……！」

轟！一道巨大的閃光飛出，拖車被橫掃至一邊。濱面還來不及思考那道閃光的真面目，電磁發射裝置已經把超音速客機從上坡的隧道中推向地面。就像用巨大的手擲出紙飛機，載着濱面和瀧壺的客機就此飛向了夜空。

濱面不敢隨意亂動操縱桿。

自動駕駛程序緩緩進行調整，讓機身維持在水平角度。只要別衝進亂流之中，還是這樣擺着別動的好。

（麥野……）

最後看見的閃光應該是來自於她。雖然不知道她是抱着什麼想法放出那一擊，但濱面卻覺得總有一天，還會在某處再遇到她。

「濱面……」

在他身旁的瀧壺，輕聲呼喚着他。

濱面自然而然地抱緊了少女的肩膀。不知道是否因爲長期緊繃的精神終於獲得解脫，兩人一起癱坐在駕駛艙的地板上。

一場戰鬥結束了。

在他的臂彎中，有一名少女。

5

一方通行倒臥在滿地的血泊之中。雖然出血量十分驚人，但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感受不到疼痛。他的手腳已經無法隨心所欲活動，但他卻不害怕。或者該說他已經毫無餘力來感受這些。

（……結束了……？）

一方通行意識模糊地想着。

賭上性命的一擊。最後射出的子彈，準確擊中了變成半透明的愛華斯頭部，那個像三角柱的東西。接着傳來水晶碎裂的聲音。雖然一方通行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但他希望那就是愛華斯的弱點。

只可惜，

「你的表現只能算馬馬虎虎吧？」

這一次。

這一次，真正的絕望襲向一方通行。不知不覺中，愛華斯已經站在他面前。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她是怎麼恢復的？自己是不是確實給對方造成過傷害？還有那個三角柱到底是什麼？明明已經和她鏖戰這麼久，卻得不到一點算得上情報的情報。

「其實我本來也應該像保險絲風斬一樣，應該在那時候就倒下了。雖然不是死亡，但是至少幾年之內，可能都無法再次出現。亞雷斯塔的計劃就得進行大幅度修正，或許你可以趁着那段時間救出最後之作。」

「只不過，」愛華斯一派輕鬆地說着。

「……該死……」

就好像在說，對她而言是生是死都無關緊要。

「亞雷斯塔慎重地構築了超乎我想象的安全系統，或許是因爲他生性愛操心。無論如何，看來我的防禦力，比我想象中牢固得多。」

爲了保護少女的最後一絲希望，就此幻滅。

內部是白色的芯，外面散發着藍光的白金光環。

愛華斯微微一笑。

她頭上產生了一個閃耀光芒的天使光環。

「雖然有點對不起全力奮戰至今的你，不過……」

「……看來我還具有變形功能啊？」

因爲主觀價值對他產生了興趣，又因爲興趣而出現在別人面前的金髮怪物，最後說了這句話：

一方通行被人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意識。

一方通行拼命想站起來。

轟隆！迸出了爆音。

但他失血過多，一方通行連移動自己的四肢都做不到。就在他掙扎時，愛華斯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