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單一世界的最後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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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神裂與「神之力」正以百分之一秒爲單位，進行完全不同次元的攻防戰時，上條與刀夜終於奔進了海邊民宿。

但這並不表示他們安全了。

不管上條等人逃到世界上的任何角落，「神之力」那毀天滅地的招式，都可以在一瞬間殺死他們。「神之力」就是如此超越常理的敵人。

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刀夜，擺動肩膀劇烈呼吸着問道：

「當……當麻！等等……讓我休息一下！那到底是什麼？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男的我好像在電視上看過，現在是在拍電影嗎？」

完全沒有獲得說明的刀夜當然會有這樣的疑問。但是到了這種緊要關頭，闖下大禍的元兇卻依然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實在讓上條心頭大怒。

正當上條想破口大罵，他突然看見了奇怪的事情。地上圓桌的陰影處似乎趴着一個人。

是御坂美琴。

「什麼……？喂，你不要緊吧？發生什麼事了？」

上條急忙奔過去向美琴詢問，但美琴沒有任何反應。距離最後一刻應該還有三十分鐘的緩衝時間纔對，難道神祕的「毀天滅地」魔法已經開始出現效果了？

這時上條察覺到了不對勁。

上條的鼻子似乎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異味。理解到這味道是什麼的上條急忙屏住呼吸。

CHCl3。氯仿。

「唔……啊……」

微微被吸進體內的化學物質侵入了腦部，一瞬間讓上條的意識開始模糊。但因爲量不多，所以上條勉強把持住沒有昏厥。

「喂！當麻，你怎麼了？喂！」

刀夜擔心地問道，上條舉起一隻手揮了揮，表示沒事。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情？氯仿是三滷甲烷內毒性最強的，甚至具有致癌性。美琴不可能自己去吸這種東西。

（到底是誰……？）

CHCl3的揮發性非常高，放置在空氣中數分鐘就會氣化。換句話說，迷昏美琴的人或許還在附近。

上條突然開始擔心起不在場的茵蒂克絲。雖然知道時間緊迫，上條依然忍不住朝通往二樓的樓梯奔去。

「算了吧，阿上。他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哼，看阿上的表情，你還搞不清楚真相？沒辦法，畢竟你對魔法這塊領域是門外漢。」

在刀夜眼中，他應該是個電視上的偶像明星吧。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讓刀夜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土御門的聲音跟平常完全不同。

「……你…開什麼玩笑！」

「嗯，想必是因爲上條夫妻來到海邊而讓家裏空着，『儀式現場』纔會完成並啓動吧？」

「就是有。在樹上還有一個鳥巢，這叫宿木，用意是讓小鳥在此棲息。在神道中，神社入口處都會設置宿木，這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阿上你懂嗎？」

在上條聽來，這些都只是土御門鬼扯的歪理。

「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我說過了，我的專長是風水。而所謂的風水，指的就是藉由房屋內的隔間與傢俱配置來創造迴路的魔法。」

聽土御門這麼說，上條依然完全無法領悟，只能像個孩子一樣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纔想問這句話！」上條想起來現在非做不可的事情。「你聽着，老爸。這樣下去會有人死，所有人都會沒命的。要阻止這樣的事態，除非解除『天使墜落』。既然是你發動的，就要由你來解除！」

「少……少開玩笑了！誰都聽得出來你這些話太牽強了！」

「什……麼……？」上條腦筋一片空白。

（問題是，到底是誰幹的？）

只是這次剛好發動的是「天使墜落」而已。

土御門卻帶着殘酷的笑容說道：

「就在你家啊。就在阿上你的老家。你沒察覺嗎？」

「上條家中有很多『紀念品』。這些『紀念品』當初會這麼擺，並不是故意要引發『天使墜落』。對門外漢刀夜來說，這只是一個偶然，只是隨意擺設之下的結果。『天使墜落』的魔法陣，只是被無數的『紀念品』在偶然間排列出來的。」

「等等……土御門！你也察覺到我爸爸的模樣不對勁了？我在想，說不定發動了『天使墜落』的元兇根本是另外一個人——」

「但『天使墜落』的發動卻是事實。不如我們這麼想吧，阿上。有一種方法可以讓奇蹟百分之百得以實現。」

「什麼……？」

「當麻，那個天使墜落到底是什麼？是一種比喻嗎？」

什麼運氣不好？什麼不幸？

「阿上，你知道我爲什麼當時不在你家裏說出這些話？因爲那個魔法陣現在正處於安定狀態，絕對不能隨意改變。『天使墜落』已經算是危險性比較小的了，那個魔法陣還有可能轉變爲『極大地震』、『異界反轉』、『永久凍土』——這些可怕的戰術魔法陣，隨便其中一樣都可以輕易讓一個國家從地圖中消失……甚至還有可能轉變爲一些連我都看不懂的獨特魔法陣，別說你這個門外漢不懂，那可是連魔法師——連我土御門這個風水專家都不懂的魔法陣。絕對不能讓這些魔法陣發動，一旦發動，那就萬事休矣了。」

「不需要魔力。阿上，我之前說過，所謂的風水是利用大地的『氣』來當作能量的術式，跟人類的魔力無關。」土御門舉起食指晃了晃。「假設『大地之氣』是發電機，『上條刀夜』是變壓器，『紀念品魔法陣』就是電子迴路，刀夜的立場等於是個重要共犯。」

可是，上條依然在心中尋找否定的藉口。

聽了土御門這些話，上條依然完全無法相信。

「可惡……」上條低聲咒罵。

魔法師。

上條疑惑地看着刀夜的反應。如果他真的是引發「天使墜落」的元兇，爲什麼他自己又會受到「天使墜落」的影響……？

這就是結論嗎？火野神作無端受到牽連、「神之力」鬧得天下大亂、地球在三十分鐘後將被燒掉一半、上條刀夜被當作整個事件的元兇，這一切的理由——就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搞成這樣？老爸明明真的不知道魔法的事情，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的局面……」

「當麻，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不爲什麼。」

但土御門卻完全不理會上條的反應，繼續說道：

上條搖了搖頭。完全不知道現在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那個家就好像一輛跑在有無數切換杆的鐵軌上的電車。隨便破壞一個『紀念品』，『天使墜落』都會切換爲其他『魔法陣』。」土御門滔滔不絕地說道：「所以要解除『天使墜落』，絕對不能一個個慢慢移動『紀念品』，必須要一口氣將整個魔法陣全部破壞。我原本的打算是先讓你遠離『魔法陣』，然後把那個大叔關起來，接着跟克洛伊潔芙和解，最後在神裂的協助下再次回到你的老家將『魔法陣』摧毀……但我想得太美了，行程排得這麼滿，一個意外狀況就毀了整個計劃。」

上條完全無法理解土御門的意思。

龜裂不斷延伸，形象像玻璃一樣裂成碎片。

上條終於想起來，當時土御門一直希望大家趕快離開上條家，原來理由在這裏。

另外一種大魔法可能在那一瞬間發動。

發動「天使墜落」的主犯，是在惡魔般的巧合下所組成的風水結構。

上條刀夜只受到「天使墜落」的一半影響，或許原因就在這裏吧。

聽到土御門這句話，上條不禁啞口無言。

被刀夜這麼一問，上條也搞迷糊了。

「當……當麻！爲什麼會這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突然從房間入口傳來一句說話聲。

「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家。那裏面不是有很多護身符、民間工藝品跟地方信仰紀念品嗎？雖然每一樣都是不具太大意義的『量販品』，力量微乎其微，但可別太小看這些假貨，只要將它們擺在風水與陰陽的正確位置上，就可以產生相乘效果。」不知爲何土御門顯得有些開心。「例如說，大門旁邊不是有棵矮矮的檜木嗎？」

「沒錯，的確很牽強——所以我纔不敢輕易出手將它破壞。」

刀夜看起來不像在說謊，他似乎真的跟魔法毫無瓜葛。該不會是我自己搞錯了某個重要環節吧？上條心想。

上條跟刀夜回頭一看，見到眼前的人物，不禁大爲喫驚。

上條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天使墜落」不是藉由人類的雙手發動的。

但是刀夜依然以滿臉疑惑的表情看着上條。

土御門接着說道：

而是一個神祕、不爲人知的……

上條聽不懂土御門在說什麼。

因爲運氣不好。

「你別再胡扯了！怎麼可能有那種事！魔法我雖然不懂，但如果是電子迴路、精密機械，怎麼可能在無意中完成！」

「我知道！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自己不知道怎麼解除？那也沒關係！你只要告訴我，你在哪裏發動『天使墜落』的？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既然「天使墜落」的魔法陣就是上條的老家，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選擇了。雖然不知道這麼做的結果會造成什麼樣的魔法陣開始啓動，只能儘快趕回老家將魔法陣破壞掉——總而言之，得阻止「神之力」施展毀天滅地的魔法！

「啊，這些人是我迷昏的，畢竟不該把一般平民捲進來。」

站在眼前的，已經不是上條當麻所熟悉的土御門元春了。

原本日常生活中那個土御門的形象，開始產生了龜裂。

如果上條碰觸到了「紀念品」而讓「天使墜落」解除，

土御門以興致盎然並帶着冷酷的笑容看着刀夜。

「可是……可是……對了，我爸爸只是個一般人，一個普通的公司職員。施展魔法應該需要魔力吧？我爸爸根本不知道怎麼控制魔力啊！」

但總之，「天使墜落」一定得解除纔行。

聽到土御門這麼說，刀夜大爲憤怒。

「不，元兇就是刀夜，這一點絕對不會錯。只因爲他並不是故意要發動『天使墜落』，所以絲毫沒有自覺。」

即使發動的不是「天使墜落」，一樣會觸發其他種類的禍端。

不知道是誰做的，不知道目的是什麼，上條只能毫無意義地小心警戒。這時，刀夜終於追了上來。刀夜見到倒在地上的茵蒂克絲——不，在刀夜眼中是妻子詩菜——不禁臉色大變。

「喂……你在說什麼啊？這太扯了吧？那麼普通的家，怎麼可能是什麼神祕的儀式現場？什麼改變房間的配置就可以組成魔法陣……實在太荒謬了！」

刀夜是引發「天使墜落」的犯人之一沒錯，但不是「主犯」而是「共犯」。

土御門笑着繼續對上條說道：

他似乎完全聽不懂上條在說什麼。

事情已經無法因理由太愚蠢而當作沒發生過。

衝上樓梯，穿過走廊，將刀夜房間的房門用力打開。

「說得簡單一點，就是可以靠隔間及傢俱配置來組成魔法陣。」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好險。上條當麻、神裂火織、米夏·克洛伊潔芙、火野神作以及我土御門元春——只要有任何一個人移動了阿上家的『紀念品』，『天使墜落』很可能就被切換成其他種類的魔法陣。」

完全一頭霧水。

「什……什麼啊？」

土御門元春。

第一次，土御門臉上那股輕鬆的態度消失了。

「但是就算『天使墜落』沒有發動，也會觸發其他種類的大魔法。只要稍微改變『紀念品』的配置方式，切換魔法陣的『迴路』就行了。」土御門翻了翻手掌繼續說道：「所以那個魔法陣是不會『失敗』的。不管怎麼配置『紀念品』，都一定會發動某種大魔法。」

凍結的腦袋過了一陣子，宛如冰塊在杯子裏溶化一樣，漸漸地重新開始思考。

「那就是鳥居。顧名思義，就是鳥的居所。鳥居原本是讓靈鳥，也就是神的使者休憩的地方。而說到檜木鳥居，當然就會想到伊勢神宮。你說，爲什麼會這麼巧？」土御門愉快地笑着說道：「還有，朝南的大門口放了紅色的郵筒，『南方』的屬性色就是『赤』。浴室放了『水』之守護獸『龜』的玩具。廚房冰箱及微波爐上放着老虎的玩具，『金』的守護獸就是『白虎』。雖然每一樣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但那個家裏面至少有超過三千樣的護符道具。如此龐大的數量在相乘效果下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將那間房子化爲一座神殿。」

正當上條感到狐疑的時候，土御門又說道：

「對……對了，土御門！我爸爸只是一般人，又不是像你們那樣的魔法師，怎麼可能發動那種世界規模的複雜魔法？而且你自己也曾經說過，這麼大的魔法必定需要魔法陣或是儀式現場，但根本就找不到那種——」

「沒有理由，沒有原因，沒有道理，沒有理論，沒有因果，沒有目的，沒有意義，沒有價值。什麼都沒有。阿上，你應該很瞭解纔對。」

「什……什麼元兇！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你說這種話太失禮了吧！演藝人員都是像你這樣的人嗎？」

「真是的……看來刀夜是比你的右手還可怕的特例啊。以偶然機率來說，那未免太完美了。我的心情好像是看見了天然的完美鑽石。不過，這種完美的偶然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土御門以泰然自若的語氣向充滿絕望的上條說道：

「該死……」上條再次咒罵。

「阿上啊，我剛剛說的那些話的確很牽強，的確都是些歪理，但『天使墜落』確實是發動了。所謂的奇蹟，指的就是這麼回事吧。阿上啊，你相信奇蹟嗎？你相信那種萬分之一的偶然嗎？」

上條看見茵蒂克絲也倒在地板上。但這次上條並沒有再湊上去聞CHCl3的味道，見茵蒂克絲正反覆着極度規則的細微呼吸，上條得到結論，茵蒂克絲也被人用藥迷昏了。這種深度的睡眠，光靠搖晃身體是無法令她們醒來的。

因爲不幸。

「我怎麼知道？」

「算了吧，已經太遲了。」這時土御門卻以冰冷的語氣說道：「你忘記從這裏到你家有多少距離了？就算再怎麼狂奔，也來不及的。」

「不然能怎麼辦？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也只能試試看吧？難道你有其他好辦法？」

「當然有。」

土御門帶着猙獰的笑容毫不遲疑地回答。

土御門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訴說着「爲什麼你連這麼簡單的方法都想不到」，舉腳往房間內踏進了一步。

「只要在場的某人願意犧牲生命就行。」

上條全身發寒。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身體下意識地擋在刀夜前面。刀夜雖然還沒有理解狀況，但似乎也隱約感覺到了自身的危險。

看着上條，土御門笑了。

他笑着這麼說：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神裂正忙着陪那個蠢天使。她是個絕對無法允許有人在自己眼前被殺的人，如果我提出這個建議，一定會被她阻止。」

土御門說着，又往前踏出了一步。

上條感覺到胃底似乎有股沉重壓力，不禁以背部推着刀夜往後退了一步。

「你應該瞭解吧，阿上。到了這個地步，非得要有人犧牲才能收拾殘局。別擔心，只會有一個人犧牲生命，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所以阿上你完全不用擔心，不過別人就得擔心一下了。」

土御門笑着晃動着雙手。土御門的手相當長，正符合了他的身高。

「說真的，我實在滿頭大的，畢竟現在的我沒辦法使用魔法。這樣的身體還得接受教會的命令，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你不這麼認爲嗎，阿上？」

土御門以打從心底感到有趣的態度說道。

這時，上條終於想起來土御門總是怎麼稱呼自己了。

騙子、間諜。

「可惡……開什麼玩笑……！」上條緊緊咬着牙齒說道：「別太小看我了！我絕對不會讓你以這樣的理由殺人！絕對不會！」

上條絕對不敢輕視魔法師這種生物。上條見識過史提爾、奧雷歐斯·伊薩德等人的力量，相當清楚魔法師有多麼可怕。

看見刀夜的臉色，土御門露出殘酷的笑容。

「……」

在視線角落的刀夜，表情顯得異常緊張。

「阿上啊，現在的我什麼都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原本擁有的魔法才能早已枯竭殆盡，半路出家的超能力又停留在毫無用處的等級0階段。爲了潛入學園都市，我已經不再是個魔法師。我已經失去戰鬥能力了。」

而是腳。

笑容在一瞬間消失。

在一瞬間，土御門便將三公尺的距離化爲零。但這不是腳掌踏在地板上的踏腳聲。

就算被批評是個卑鄙、骯髒的小人，土御門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如果，已經沒有其他辦法……

賤招。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上條痛得宛如腳上被釘了釘子，不禁想要往後退，但偏偏腳被踩住了，完全動彈不得。上條的身體晃了一下，無法做出動作，視線不禁朝被踩住的腳望去。

唰的一聲，拳頭揮了個空。

自己的父親就要在眼前被殺，怎麼可能不介意？

後腦勺。

雖然經過無數前人證實了有效性，但因破壞力太過強大，絕大部分的人都基於良心而避免使用。然而這些都成了土御門元春的武器。

「好，阿上你打算怎麼做？要阻止我，還是不要？」

這不到一秒鐘的空白，讓上條愣住了。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幾乎鼻子可以碰到鼻子，實在沒有理由揮空拳。爲什麼在這樣的距離下，土御門的拳頭會沒打中？

「簡單來說，再過不到三十分鐘，很多人都會死。而這都是你上條刀夜的錯。」

腳被踏住的上條無法退後，昏沉的腦袋也無法看清攻擊並閃躲。於是他只能急忙伸手護住側頭部。

如果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其他辦法……

土御門元春看着上條，以哀憐的眼神靜靜地笑了。

土御門接着又說：

轟！巨大的衝擊聲。

「你連三秒鐘都撐不到？」

如果把鍊金術師或一方通行的攻擊，比喻成拿着巨大鐵板平均敲打整個身體表面，那土御門的攻擊就是以鐵釘深深插入人體骨架上必定會產生的「要害」之中。

砰！土御門腳下發出巨大的踏腳聲。

小學生棒球隊的王牌投手，不會是真正職棒選手的對手。

上條急忙想要阻止土御門說下去，但已經太遲了。

土御門開心地看着眼前的父子。

但土御門卻以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的溫柔笑容看着上條。

雖然連移動一根手指頭都很勉強，卻依然想要再站起來。

「你認爲我這個叛徒會願意採納這麼不可靠的辦法嗎？」

「沒用的，阿上。因爲人體結構的關係，身體有些部位是無論怎麼訓練都無法強化的。詳情請參閱解體新書。」

國中柔道社的主將再怎樣也打不贏奧運金牌得主。

土御門說道：

「……嗚……啊……！」

對於牽制着「神之力」的神裂來說，也是時間拖得越長越危險。

「啊，讓你站在一旁卻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立場，想必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吧？雖然詳細內容跟你說了你大概也不懂，但我可以告訴你結論。」

因爲在這些極度兇惡的犯規技巧攻擊之下，上條已經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板上了。兩隻手腕不規則地顫動。腦袋失去平衡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站起。腹部的力量一鬆懈，胃袋裏的東西似乎都要逆流。

這一擊讓上條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間消失，整個身體往下癱倒。土御門揮出的第二拳因此在上條的頭頂揮空。

但專家與門外漢的實力差距，是不會因一些小小的破綻而有所改變的。

俯視着上條的土御門開心地說道。

如果不趕快解除「天使墜落」，「神之力」的魔法就會燒盡半數世界。

「算了吧，阿上，這麼做只會讓你白白受傷而已。」

「看來你完全沒理解。除非一擊將整個魔法陣迴路全部摧毀，或者是殺死提供動力的施法者，否則是不行的。何況現在再怎麼趕，也不可能在限制時間之內趕回你家。」

但是，現在的土御門無法使用魔法。

一瞬間，土御門宛如像個孩子般笑了。

但這卻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少囉唆！我不能再浪費一秒鐘！我要一擊就幹掉你！」

接受過學園都市超能力開發課程的土御門，應該再也無法使用魔法了。

土御門是賭着性命上戰場的。

雖然說專家在跟門外漢對決時，會因一時大意而露出破綻，

土御門完全不想嘗試不知道可不可行的辦法，從一開始便選擇了最簡單、最邪惡的方法。跟這樣的人是無法溝通的。不管說什麼，都無法被這種人聽進耳裏。

不是沒打中，而是故意不打中。

「住——」

上條下了決定。

「……——————嗚……」

土御門的右手終於動了。上條隱約可以看見土御門的右手正握拳往外畫了一個大圈，朝自己的側頭部而來。以拳擊術語來說，就是勾拳。必殺必中的拳擊技巧沿着水平的曲線軌道，瞄準上條的太陽穴而來。

上條几乎要把牙齒咬斷。

在平靜的語氣中，上條感覺到一股薄薄的寒意，不禁微微發抖。

上條緊緊咬着牙齒。

上條愣了一下。

刀夜應該不明白上條跟土御門的對話內容，但或許可以感覺得出來現在正處於緊急狀況，而且整件事情跟自己有關。

「嘎……嗚……！」

上條當麻的腳趾被土御門用腳踏住了。巨大的踏腳聲原來是一記賤招。

前後左右上下遠近。雖然跟土御門相視而立，上條卻有一種宛如被數個人從周圍同時出手圍毆的錯覺。

「——但是，敵人是不會等我的。」

上條瞬間大吼。

「住口！」

即使是空手道或是拳擊比賽，攻擊這個要害也是犯規的，因爲有可能留下後遺症。

「可惡……快讓開！土御門！別妨礙我！只要趕快趕回老家，用我的右手將魔法陣破壞掉就可以了吧！」

「是嗎？」土御門笑了。

這就是上條與土御門之間的差距。

（……？）

上條緊握右拳，往前踏出了一步。

「——所以，不管用任何手段我都非贏不可。」

「呵，阿上你不必這麼介意吧？反正死的又不是你，跟你沒有關係。」

「……這還用問嗎？」

但上條根本沒辦法把握這個機會。

「我當然要阻止你！」上條宛如野獸般吼叫：「我不同意這種做法！如果這種需要犧牲他人的殘酷法則真的存在，我就先殺了這個荒謬的幻想！」

兩人的距離只有三公尺多，互相都在對方的攻擊範圍之內。土御門輕描淡寫地說：

「阿上，你以爲沒辦法使用魔法，專家就會輸給一個門外漢？」但是土御門的態度卻相當輕鬆。「我再跟你確認最後一次，阿上，就算明知道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你還是要阻止我？」

就在上條的視線往下移的那一瞬間，土御門的頭槌從上方視線死角轟了下來，堅硬的額頭敲在上條毫無防備的頭蓋骨頂端。

上條在不到一秒鐘之後便獲得了答案。土御門的拳頭穿過上條側頭部後彎了回來，朝着上條的後腦勺而來。就好像用手勾住脖子擁抱的姿勢一樣。

對土御門來說，敗北也同時意味着自己所守護的所有東西都將失去。

「要是你能撐得過十秒，我就給你拍拍手。」

咚！伴隨着激烈撞擊的聲音，上條的腳失去了平衡。就好像被奮力揮出的水泥塊或是玻璃菸灰缸敲中一樣。

非常開心地看着。

「阿上啊，愛滋病沒辦法靠毅力治好，伊波拉病毒不會因耐性而痊癒，這每個人都知道吧？同樣的道理，現在的你無法站起來，已經不是精神論上的問題，而是解剖學上的問題了。」

但這個慌亂的吼叫聲，反而更讓上條刀夜受到沉重打擊。

「嘎……啊！」

換句話說，那就是要害。

上條拼命想要再站起來。

但土御門並沒有停止攻勢。

土御門的話宛如正在戲弄着上條。

上條抬頭仰望這個俯視着自己的強大敵人。

「那不然這樣吧，阿上。」

與生俱來的才能已經不復存在，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獲得任何成果。土御門唯一的力量只有一股非贏不可的執着。將拳頭在煉獄般的戰場中燒炙，在地獄般的死鬥中鍛鍊。以無數的傷痕爲代價，換來了死裏求生的犯規技巧。

卑鄙根本不足掛齒。

土御門元春爲了獲得勝利，即使違反人性也在所不惜。

「——————唔……」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土御門如此渴望勝利？

就算不詢問當事人，上條也可以猜得出來。

一定是因爲土御門心中，有某個想要保護的東西。

有一樣東西讓土御門就算在泥土裏翻滾，嚐盡鮮血的滋味，欺騙所有人，背叛全世界，也非守護住不可。所以任何卑劣的行爲都不會讓土御門有半點遲疑，絕對不會。

「……——————啊——————」

望着茫然若失的上條，土御門慢慢地說道：

「你贏得了嗎，阿上？」宛如在開導着不聽話的孩子一般。「跟我這種人爲敵，你認爲你贏得了嗎？這不是什麼專家跟門外漢之類的膚淺問題。憑每天悠哉過日子的一介高中生上條當麻，有可能贏得過我土御門元春嗎？」

上條無法回答。

無法回答。

「躺着吧，門外漢。」

土御門不屑地說道。

跨過已然敗北的上條，土御門朝着刀夜靠近了一步。

（可……惡……！）

上條狠狠瞪着土御門的背影，咬緊牙關想站起身來。但是手腕邊移動就邊發抖，根本無法支撐自己的體重。而且有一種錯覺，似乎太過用力，血液將從腦袋中流失。

即使如此還是非站起來不可。

非站起來不可！

然而面對這樣的土御門，

「嗯，看來阿上的父親是位很識大體的人啊。」

「我再說一次，不準再對當麻出手。我不會容許的，絕不會容許。如果你這麼做，我一輩子都不會放過你。聽着，是一輩子。」

宛如是對敵人的禮貌，如今土御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土御門的長手擺出拳擊的姿勢，輕輕晃動。一副要使出全力的模樣。以專家跟門外漢的對決來說，這樣實在太殘酷、太無情，但上條卻輕輕笑了。在上條眼裏，使出全力是土御門表示敬意的方式。

砰！土御門一步就衝到上條的眼前。

那一瞬間，戰火再開。

不是土御門的聲音。

當然，並不是沒有惡意就可以不用爲自己的行爲負責，這一點上條很清楚。現在的狀況，也沒時間讓人好好把責任釐清，這上條也很清楚。

上條跟土御門的拳頭輕輕碰了一下。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爸！不然我就宰了你！」

但是刀夜依然瞪着魔法師。

手指也微微動了。

爲什麼刀夜的一番心意，會在偶然間創造了「天使墜落」，毫無理由被當成犯人，「不幸地」得到被追殺的下場？

上條像個齒輪脫落的人偶一樣不規則顫動，令刀夜再也看不下去了。

比起「敵人」土御門的舉動，「自己人」上條的這個怒吼聲反而更讓刀夜嚇了一跳，因而停止了動作。

「不用替爸擔心。從你們剛剛的對話中，爸知道自己做了很過份的事情。所以，當麻你不用再站起來了。」

但是上條毫不介意。反正現在的身體也不太有痛覺了。

沒有移開視線，沒有轉過眼睛，正面瞪視着。

——你聽着，如果你不明白，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上條要親手打倒眼前的敵人。

（……讓你這麼做……）

「……哦？」

但被土御門衝到眼前的局勢依然沒變。

「開什麼……玩笑……」

就這樣，上條當麻帶着怒吼站了起來。

上條刀夜是個一天到晚只會買些奇怪的紀念品，年紀這麼大了還跟媽媽（這兩天是跟茵蒂克絲）打情罵俏，看起來非常不可靠的傢伙。對於上條遇到的難題，例如記憶喪失或是魔法世界的事情，想必完全幫不上忙。說實在的，論腕力，這個男人還比不上隨便一個國中生，根本不用指望他在戰鬥上的表現。

在狹窄的房間裏，上條與土御門互相盤算着攻擊距離。以上條的身體狀況來看，土御門只要採拖延戰術就可以讓上條自滅，但土御門似乎不打算這麼做。

但是，刀夜真的沒有做錯什麼事。

開始在心裏想着。

眼前的敵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與魔法師土御門元春站在對等的地位。

上條刀夜只是爲了保護孩子。

看着上條的眼神，土御門嘴角微微上揚，笑了。

不再感到恐懼，不再感到絕望。

「夠了。就算你拼上了性命救我，也不會有人得到好處。所以，當麻你不要站起來。拜託你，就這樣……」

上條緊緊咬住牙齒，強迫像斷了線一樣不再接受命令的肌肉再次移動。

上條的嘴脣在動。發不出聲音的自言自語，在上條的心中響着。

上條刀夜說着，宛如挑釁般踏出一步。

——我是上條刀夜的兒子。我以身爲他的兒子爲榮！

這麼無聊、沒意義的一個字眼，卻要讓刀夜因此而喪命，如何能叫人接受？不，不管有什麼理由，上條都不會接受。雖然上條的腳以醫學面來看根本動彈不得，他卻依然拼命將力量灌入腳中，一股就算變成屍體也要爬起來的意志。

上條像一頭負傷的野獸般，瞪視着眼前的敵人。

光是站起身來的動作，就讓上條體內的肌肉骨胳內臟血管同時發出慘叫聲。

（……我絕不會……）

土御門發出興致勃勃的聲音。

「夠了，別再站起來了，當麻。你不應該爲這件事受到傷害。」

但是刀夜卻堂堂正正地，面對真正的魔法師說出這種話。

他以伏地挺身的姿勢，勉強將上半身撐起。

「得到救贖的人就在這裏。只要你能活着，我就會開心！」

刀夜不應該不害怕。刀夜只是個上班族，門外漢中的門外漢，別說是專家級的戰鬥，就連小巷子裏的打架都應該會讓他嚇得發抖。

不需要說明理由。唯一的理由就是刀夜認爲，這纔是身爲父親應有的態度。

上條握起疲軟無力的雙拳，靜靜上舉。

這些事情，根本無法成爲阻撓上條當麻站起來的理由。

上條刀夜卻沒有絲毫膽怯。

就是這麼簡單。

上條聽見了這些話。

（我絕對不會容許你這麼做！）

刀夜體內的時間停止。父親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因爲刀夜並沒有做錯什麼事。

上條看不見土御門的表情，但感覺得出來他在笑。

「……！」

「我並不這麼認爲。」刀夜自嘲地笑着說道：「我只是個平凡的中年人。我的肺跟肝早已被煙跟酒搞壞，而且因爲運動不足的關係，全身上下都開始出毛病了，令我相當困擾啊。」

「我是上條當麻的父親。我以身爲他的父親爲榮。」

「但是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就算打不過你，就算敗北無數次，我也不會原諒你。因爲我是門外漢，所以我不知道分寸，也沒有交涉的餘地。幾十年也好，幾百年也好，我都會追着你。就算我死了，化成了骨頭，我也絕不放過你。你聽着，如果你不明白，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嗚…………」

上條打斷了刀夜的話。

不幸。

這次上條把一隻腳往後縮，因此沒被踩到腳趾。

有什麼人能比父親更強、更可靠？

但是上條刀夜卻是上條的父親。

不幸不幸不幸不幸！

而是更加溫柔，隱隱帶着一股力量的聲音。是父親的聲音。

土御門以微感驚訝的表情向上條說道。但上條什麼話都沒有回應。

但是那又怎樣？

自己的孩子很「不幸」。沒有任何理由，沒做任何壞事，但卻從出生就過着「不幸」的日子，身爲父親的刀夜，爲了解救孩子而到處去買一些「護身符」，如此而已。

「我搞不清楚來龍去脈，但你想把我怎麼樣都可以，不過不準再對當麻出手，當麻跟這件事無關。不，就算有關，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再對當麻出手。」

鼻子與鼻子幾乎可以碰到的超近距離，土御門揮出拳頭。畫着大幅度半月形軌道的右勾拳——看似平凡，其實又是一招後頭部攻擊！

「夠了。」

手指抓着地板，逐漸增加力道。

上條的眼睛，瞪着那個正在俯視着自己的魔法師。

上條的身體內部似乎響起了龜裂的聲音。

刀夜出言制止。即使面對真正的魔法師，也可以目不轉睛地說出宣戰聲明的上條刀夜，看見傷痕累累的上條卻似乎隨時要流下淚來。

「可笑。難道你認爲單靠憤怒就可以打贏我？」

一定要打倒敵人。在轉瞬之間打倒敵人。

就只是這麼簡單！

如何能看着父親被魔法師殺死，而坐視不管？

聽着刀夜以如此悲痛的表情說出這種話，上條更加無法放棄。

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所以上條如何能坐視不管？

土御門以悠哉的表情說完之後，便跟上條正面相對。由於嫌擋在中間的刀夜礙事，土御門將刀夜推向一邊。就在刀夜嘗試想要阻擋土御門的時候——

「……！」

對着露出驚訝表情的刀夜，上條緊緊咬着牙齒說道：

「嗯……你的眼神總算有個樣子了。這樣才能跟我旗鼓相當。很好，我土御門元春現在承認上條當麻是個『敵人』。」

「剛剛沒打中要害……？不，是因爲你在遭受後頭部攻擊的那一瞬間往前踏了一步。你的勇氣讓你的受創程度減輕了。」

不管怎麼樣，上條當麻都希望上條刀夜能活下去。

上條突然聽見有人在朝着自己說話。

一秒鐘的空白。

「住手！當麻！」

上條急忙把左手伸到頭後保護後腦勺。掌管平衡的小腦如果直接受到衝擊，只要一次就會讓人倒地不起，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必殺技。

但是出乎上條意料之外地，防禦的左手上沒有傳來衝擊。

定神一看，土御門將揮到一半的右手縮了回來，轉換成了其他攻擊。

（假動作？）

「使出來就可以打倒對手」的招式還不能稱爲必殺技。根本不必用，只要亮出名號就可以讓敵人嚇得發抖讓路的招式，纔算是真正的必殺技，配得上「必殺」兩個字。

但是當上條察覺時已經太遲了。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上條又將一隻手伸到了後面，等於整片身體毫無防備，全都賣給了敵人。

相較之下，土御門完全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土御門的左手沒有握拳。攤平的手掌以驚人的速度畫了一個弧形打在上條的耳朵上。啪！衝擊力穿過耳朵，直接傳到了鼓膜與三半規管，上條雙腳一軟，全身失去了平衡感。

「唔……嘎……啊——————？」

一擊就讓上條再也站不穩，全身冷汗直噴。

就在上條的膝蓋彎了下去，即將跪倒在地上的瞬間，土御門的右手再度攻來。不是拳頭，而是像鐵錘一樣的肘擊。上條雖然看見了土御門的肘擊，疲軟的四肢卻無法接受命令。土御門的強烈肘擊並非瞄準臉或是胸部，而是朝上條的喉頭插了進去。

咚！的一聲。

上條的呼吸完全停止。氣管沒有被撞斷，幾乎已經是奇蹟。

膝蓋跪了下去。

雖然想要奮力撐住，但身體已經完全提不起力氣。

「……嘎……啊……！」

但上條依然緊緊握着拳頭。

雖然身體已經快要倒在地上，上條依然緊咬雙脣，朝土御門臉上揮出右拳。

抱着必死決心的一擊，全力打在土御門的臉上。

但是，得到的卻只有「啵」的一聲輕響。

上條如此想着。打從心底如此想着。他不想失去這個父親。絕對不想失去這個明知道自己快要被殺，腦中卻依然只想着孩子的笨父親。

「阿上啊，該放棄啦，時間到了。現在就算開法拉利也沒辦法在時間內趕到你家了。除了犧牲一個人之外，現在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可以解除『天使墜落』。其實你自己也很清楚吧？即使如此，你還是不能接受我的做法？」

身體內側受到衝擊的刀夜，再也不動了。

「……！」

土御門元春以跟平常沒兩樣的語氣，誦唱完最後的咒語。

「——以吾式神代命釘。（子彈即式神！）」

等等……不對……

土御門笑得相當開心。

土御門看着上條說道：

裝着龜、虎、鳥、龍四種極小尺寸動物摺紙的底片盒，被投向房間的四個角落。

「笨……蛋……住手……」

「十秒了。很了不起，阿上。」

「——以吾之拳代銅錘。（扳機即你手！）」

殺死施法者刀夜，根本不需要使用魔法。

猛牛般的膝頂，讓上條的身體浮了起來。

但是，

上條拼命想要伸出手，但手卻伸不出去，連手指頭也沒辦法移動半分。雖然想要立刻阻止眼前的土御門，卻是無能爲力。

氣息完全改變。從炎熱的熱帶之夜宛如變成了森林深處的泉水池畔。

「神裂人太好了。」土御門以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如果我說要用這個辦法，一定會被她阻止。她就是那種個性。」

接着土御門沒再向上條說任何一句話。

（難道……）上條心想。

「——號令四獸。北之黑式、西之白式、南之赤式、東之青式。（你們這些傢伙動作快！玄武、白虎、朱雀、青龍！）」

「 。 ！」

這最後的一擊，能夠結束這一切嗎？

肉體在轉瞬之間便已滿目瘡痍，但土御門卻依然笑着。

土御門像個孩子般笑了。

但土御門卻說道：

土御門笑了。

「抱歉把你打得那麼慘，阿上。本來應該用氯仿來對付你的，但是被沾了氯仿的手帕蓋住口鼻，至少也得幾分鐘纔會昏厥。如果把這一招用在你身上，這幾分鐘的時間你絕不會坐以待斃。我手頭上的王牌已經所剩無幾，所以只好對你來硬的了。我這個魔法絕對不能失敗。絕對不能被你用右手——幻想殺手給破壞掉……機率雖然不高，但並非絕無可能，不是嗎？」土御門微微眯起眼睛說道：「阿上啊，人要死是很簡單的。真的很簡單。我很清楚。所以絕對不能有萬一——就算失敗的可能性只有一％的百分之一，也必須將它排除。因爲人的性命是如此脆弱。」

「是嗎？」土御門說道。

「——指畫結界。鎮守四方封印四地始獲至寶。（就用這裏當舞臺吧，雖然有點麻煩，讓我先安排一下！）」

就在上條當麻眼前，

遍體鱗傷的土御門元春再次使用了魔法，這意味着……

上條沒有回應。

「哈哈哈……『如果這種需要犧牲他人的殘酷法則真的存在，我就先殺了這個荒謬的幻想』……真是句好詞。雖然不是對我說的，卻也讓我大受感動。」

所以這個魔法絕對不能有萬分之一的失敗可能性。絕對必須成功。

刺眼的白光滿溢四周，一股力量撞破了屋頂朝夜空射去，轟隆巨響傳入耳中。聽起來像野獸咆哮的爆破之音撕裂夜空，朝目標的一點飛去。

「阿上，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土御門說道。

土御門毫不停歇地繼續喃喃自語，並陸續取出四個底片盒。

明明應該什麼也聽不見的上條，這時卻聽見土御門的聲音鮮明地傳入耳中。

上條不禁喃喃自語。

正因爲太清楚了，所以纔不得不學習各種背叛及賤招。

土御門輕描淡寫地說着。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

「——摺紙爲記依附神靈持之以爲法式根基。（現在爲各位介紹這場魔術表演的登場人物！）」

刀夜大喊着跑了過來。他跪在上條的臉邊，似乎正在大喊着什麼，但上條已經完全聽不到了。上條只知道，刀夜的表情似乎隨時會哭出來。真是個笨蛋，上條心想。現在刀夜最應該擔心的，其實是自己的性命纔對。

土御門開口說道：

但是身體卻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了。

明明用拳頭就可以輕易殺人，土御門卻用了魔法。宛如在向無力的上條誇耀。

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

不想失去。

刀夜似乎大吼着什麼，還握起拳頭衝向土御門。即使看見這樣的景象，上條的身體依然動彈不得，連咬緊牙齒都沒有辦法。土御門宛如要趕走飛到眼前的小蟲子一樣，朝着刀夜的側臉拍了一掌。就這樣一擊，便讓刀夜打橫一晃，倒在地板上。

「『住手』？……對於你的這個要求，恕難從命。」

「不用擔心，阿上。區區『天使墜落』儀式現場，在我的超距離魔法炮擊下保證被轟得一乾二淨。雖然因爲『水』被『神之力』控制住，我沒辦法使用最拿手的黑術式——但偶而用用不熟練的赤朮式也不錯。」

光是還活着，就已經是奇蹟了。

宛如無數刀子正在切割土御門的肉體，鮮血從無數傷口噴出。

「……當然！」雖然不知道土御門能不能聽得見，上條依然接着說道：「……爲什麼要接受這種做法！除了讓每個人都能開心地笑，並且平安無事的結局之外，我不接受其他任何做法！」

黑、白、赤、青。配合着摺紙顏色，以四個底片盒爲中心，牆壁的光芒越來越耀眼。

「你忘了嗎，阿上？因爲我是個我行我素的騙子。」

「我說過了，阿上。」土御門笑着說道：「想要解除『天使墜落』只有兩種辦法，一種是殺死施法者，一種是徹底破壞魔法陣。」

這次真的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了。連顫抖都沒有辦法。不，事實上剛剛能夠再站起來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土御門的膝頂就跟頂在手術室中接受完麻醉後已經被開胸剖腹的病人身上沒什麼兩樣。

但上條確實聽見了某種東西倒下的聲音。他見到土御門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如同已經被玩膩而遭到丟棄的人偶。

再也…不動了。

所以上條回答他：

倒在地上的上條瞪着土御門，土御門也俯視着上條。接着土御門說話了。

他自己應該最清楚，超能力者使用魔法會有什麼後果。

但是笑得相當開心的土御門，嘴角流下了鮮血。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正因爲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我才得讓你動彈不得。阿上，你跟神裂很像。如果讓你知道我打算用這個方法，你一定會盡全力阻止我對吧？如果不是，我保護你就沒意義了。」

那個方向是上條的家。

土御門從懷中取出一個底片盒，打開蓋子將裏面的東西往四周灑開。

「——結立法壇。持紙雪天花驅除現世污穢滌盡八方制定法壇。（各位觀衆，機關騙術應有盡有的魔術秀即將開演！）」

土御門從來沒說過要殺死上條刀夜。

浮在空中的身體完全無法保持平衡，就這麼又狠狠跌回地面。

這是魔法。上條茫然地想着。

原本上條以爲土御門想要變強，一定有什麼偉大的目的，但原來根本沒有。他只是想守護住明知自己是間諜，卻依然樂在其中的學園生活。

這麼說來，難道土御門想要採用的方法竟然是……

但是上條卻依然沒有放棄，狠狠盯着眼前正俯視着自己的土御門。

肉體受到的種種損傷，如今開始產生效果。上條的意識逐漸遠去。

這就是上條僅存的力量。

四周的牆壁宛如在回應土御門的命令，開始放出淡淡光芒。

「……住……手……」

「——納獻立式之壇。招喚兇式鎮於壇中。（手槍準備好了，接下來得裝子彈！）」

上條感覺到有點不太對勁，不禁望向土御門的臉。

看起來似乎是手下留情的輕輕一擊——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土御門的手掌正確地打在刀夜的耳朵上，直接衝擊鼓膜及三半規管，讓刀夜昏厥了。

這一點土御門當初就說過了。何況爲了抵禦「天使墜落」，土御門已經用不能使用魔法的肉體勉強使用過一次魔法，肉體早已傷殘敗壞。如果再使用一次魔法，肯定會沒命。

沒錯，土御門確實說過，要解決這件事情，非得犧牲一個人的性命。

土御門最後送給了摯友一句話。

「——以此結界代草人。（手槍即結界！）」

既然如此，爲什麼他還要使用魔法？

周圍的空氣開始逐漸變得冰冷。

他臉上帶着靜靜的笑容，宛如即將病故的病人。

邊長一公分的四方形紙片大量飛舞。

土御門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土御門突然想了起來，向上條說道。

但是……

想要殺死門外漢刀夜，用他的拳頭便已綽綽有餘。

即使放着不管，上條也會癱倒在地上。但土御門卻繼續將膝蓋用力往上一頂，由下往上撞在上條的胸腹之際。

就這樣，

「——丑時執釘之凶煞巫女到此供吾驅策。（我們用的是最可怕、最要命的子彈！）」

原本高掛着巨大滿月的夜空，突然變成了宛如正在燃燒般的夕照天空。

被「神之力」的魔法喚來的「夜晚」，變回了原本的「傍晚」。

倒在少年身旁的少女，

被CHCl3迷昏的茵蒂克絲，模樣逐漸變得模糊。

轉眼間，倒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已經變成了另一位女性的模樣。上條詩菜，少年的母親。

「角色替換」的效果消失了。

「天使墜落」被解除了。

「土……御門……？」

被狠狠揍了一頓的少年，在因疼痛而失去意識之前呼喊了友人的名字。

但沒有獲得回應。

土御門趴在地上，紅色液體逐漸從臉跟地板之間的縫隙中溢出。

土御門的肉體靜靜地沉入血海之中。

紋風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