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基奧賈的街頭 Il_Vento_di_Chioggia.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9996 字
1
馬可波羅國際機場被稱爲北意大利,特別是
威納託省
的玄關,相當知名。
這座機場位於亞德里亞海上的「水都」威尼斯對岸意大利本土的沿岸,用途大多是運送觀光客。觀光客們從這裏,分爲搭乘巴士或鐵道經由全長四公里左右的
利托里奧橋
進入威尼斯本島的陸路派,或是從對岸搭船進入的海路派。
除了威尼斯本島以外,還有前往
維琴察
、
帕多瓦
、
巴薩諾格拉帕
、
貝魯諾
等觀光城市的路線。總之,從海外來到意大利東北的觀光客首先得在這座機場下機,乘載上條跟茵蒂克絲的旅客機也在這裏着陸。這個機場基本上不接受日本的直航班機,但學園都市似乎是例外。
在機場的時候雖然出現種種戲劇性的發展,例如胡亂用自創意大利文應付出入境管理局海關的外國工作人員所提出的問題,流着冷汗在傳送帶前等着遲遲不來的行李箱,上條他們總算是成功來到了機場外部。
順帶一提,現在的茵蒂克絲已經從學園都市的機場買的簡單上衣跟便裙,再次換回原先純白的修道服。一到達馬可波羅國際機場後,他們就馬上在當地購買安全別針,將原本因爲安全別針無法攜帶進機內而分解的布料重新組合起來。來到意大利後最先被女孩子要求買的竟然是數十根安全別針,上條忍不住認真地煩惱,對一個青少年來說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雖然發生這麼多事,他們總算平安走出機場,踏上了異國的土地。
接下來只要跟班機的其他團員會合,就可以在當地導遊的引導下展開旅行。說到北意大利的觀光重點,當然是被指定爲世界遺產的威尼斯本島,此外還有許多景點。因爲上條整晚不睡狂看旅遊簡介,就算是他也知道大略的狀況。
(提到威尼斯,知名景點當然就是聖馬可廣場、總督宮、鐘樓、學院橋、自然史博物館、海洋歷史博物館再加上世界第一的鳳凰歌劇院!要買伴手禮,玻璃工藝品跟面具工藝都很有名!就算離開了威尼斯,還有伽利略曾經執過教鞭的小鎮等一堆觀光景點!雖然都是旅遊指南的現學現賣!不過從現在開始,這些全都會成爲真正的經驗跟回憶!哇哈哈哈!太棒了,我好期待旅行哦!)
上條在內心這麼呼喊着。
「怎麼還不來啊……當麻。」
「對啊,別說是導遊,其他團員連半個人影都沒看到耶……」
集合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之前曾聽說過就算想去的地點很多,因爲導遊的關係,觀光的地點也會有偏差,但他萬萬沒想到一開始就遇到了困難。
他們現在位於機場前的巴士轉乘站。但這裏簡直就像室內一樣,機場的部分天花板跟柱子整然並列的這個角落,所使用的照明並不是自然的太陽光,而是天花板的四角型日光燈。地面跟天花板全都由平面構成,完全沒有一點「外部」的感覺。看起來比較像花費心思擷取光線的立體停車場。
剛剛通過眼前的巴士車體,分爲藍色或橘色等數種顏色,上條心想這應該是因爲運行路線或制度不同吧。但還是無法簡單就看懂巴士的班次表。
(原來如此,當初奧索拉搞不懂巴士搭乘方法,應該就像這樣的感覺吧……)
上條回想起慢半拍的前羅馬正教修女溫暖的笑容想着。另一方面,茵蒂克絲不知是不是因爲天氣太熱,早早就開始顯得無精打采。

歐洲的平均緯度跟北海道相同,但溼度比日本還低,所以氣候相當舒適……旅遊指南雖然是這麼寫,看來還是有例外。
機場旁就是亞德里亞海,那裏吹來的暖風帶有海潮的味道,跟不斷往來的巴士所排放的廢氣混合成一體。這裏的氣溫本身應該很舒適,但吹到臉部跟身體的局部風還是微帶着熱氣。長時間處在這樣的狀況下,就像岩石被波浪一點一滴削蝕般,心理也會逐漸變得無力。周遭來來往往的西歐系觀光客跟上班族,也都抬起頭來看着天空,用手帕擦拭臉上的汗水。
「當麻,我們會不會被放鴿子了?」
「啊,嗚嗚嗚……當麻,還不能休息嗎?我在這裏光走個五步就已經筋疲力竭了。」
聽着茵蒂克絲迎合時勢的要求,上條的眼光遊向柱子上四角型看板狀的班次表。眼前應該先解決要搭哪一班巴士的問題吧。
不習慣這種光景的上條,老實地說了聲「真麻煩」。
「嗚嗚?當麻竟然嫌棄人家的親切?」
「……」
道路的左右是紅褐色跟黃色的建築物。三至五層樓高的建築物,似乎是咖啡廳或餐廳,從店家二樓延伸出來的帳棚狀遮陽棚,增加了建築物的幅度,完全覆蓋了露天咖啡座的空間。由於面對馬路的店家全都使用遮陽傘或遮陽棚,道路的兩側看來就像布料形成的拱廊或隧道。
同時,平白無故惹茵蒂克絲生氣的少年發出臨終時的痛苦哀號。
「與其說離海邊很近,被海包圍的說法比較正確哦。」
茵蒂克絲心情之所以逐漸好轉的理由很單純,因爲她周遭有許多食物。面對少女除此之外無法解釋的反應,上條嘆了口氣說道:
「Posso fare lo sconto del 10%」
不過這裏並沒有海灘。海岸線全都是石造的運河,綿延不斷的海水河,看起來就像用鋸子切斷陸地般筆直。
結果。
當兩人夾着尾巴匆匆忙忙地逃進巴士時,已經是十五分鐘後的事。
一到了北意大利,最先被要求買的是安全別針。
「你真的不會故意騙我,然後趁我放鬆警備時突然襲擊我?」
上條跟茵蒂克絲現在走的是寬廣的路。路寬約可容納三條車道,但道路上沒畫白線。路上充滿人潮,完全沒有車道跟步道的區別。感覺就像是步行者天國。當然路上的行人不是學園都市常看到的東方臉孔,而是電影中看到的西方臉孔。
眼前是剛剛提到的運河。藍中帶綠的海水,就像用尺畫線般筆直地截斷街道。運河的寬度大約只有二、三十公尺左右。河岸是兩條平行的道路,但道路途中卻被建築物突兀地堵住。米色或白色牆壁本身就像堤防一樣,直逼至運河邊緣。房子的間隔也極爲狹窄,似乎連足球也無法通過。上條不禁懷疑這樣要怎麼打掃。
滿臉通紅的茵蒂克絲慌張地大喊,上條無從判斷她是不是真的搞懂了這點。因爲說這句話的人,視線一直停在四處的店家上。
2
上條從巴士下車時忍不住嘀咕,拉着行李箱的手已經覺得沉重起來。
三秒鐘之前應該還在那裏的茵蒂克絲,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混蛋,我們明明準時來到這裏……真是的,電話也打不通,看來我們只好先行動了。」
「天啊!你還給我故作天真地歪着頭!」
「怎麼了,當麻?」
不知是因爲學園都市制還是電話公司努力的成果,上條的手機在意大利也可以使用。但打到事前旅行社告訴他的電話,卻只聽到日語的錄音回應。對方並沒有接電話。
說到一半的話突然停住了。
「實際上是真的很麻煩哦。」
「……我再確認一下,真的很有名嗎?」
一說到意大利,在眼前這個日本產高中生的認知中就只有披薩、足球跟戰鬥修女。突然間來到了像電影場景一樣的街道,當然會感到興奮。
「這是什麼意思?」
「嗯。順帶一提,威尼斯最有名的是墨魚冰淇淋。」
「Sto solo guardando. Grazie」
北意大利七天五夜旅行的重點,當然是威尼斯本島。
「……我說這到底是怎樣啊!」
茵蒂克絲啪噠啪噠揮動兩手大喊,上條卻絲毫不與理會。
看到快步走向柱子看板的茵蒂克絲,上條鬆了口氣,心想跟茵蒂克絲在一起真好。老實說,如果是英文多少還有點線索,但意大利文就完全沒有任何理解的接點。一個人在這裏被放鴿子,真不知該如何是好?正當上條重拾起對修女平日遺忘的感謝心情時,突然聽到她說:
聽到茵蒂克絲滔滔不絕的說明,上條不禁略顯沉默。
「你騙人!你一定在生氣!就算你想用比男孩子還厲害的成熟少女演技騙人,上條哥哥也不可能這麼簡單就上當哦!反正最後我一定會像平常一樣被毫不留情地咬頭!小心啊,猙獰的修女茵蒂克絲,現在一定虎視眈眈地瞄準我的頭頂。」
站在他身旁的茵蒂克絲說:
「這樣啊。既然來觀光,就從有名的地方先下手吧。」
「不會不會啦。」
「就…就算你不用提醒我也知道啦!」
「沒問題。這裏還有一個對外國很強的修女。總之呆站在這裏也沒有用,我們先到飯店放行李吧。住宿的地方既然一樣,也許可以到那邊跟導遊會合。」
「我們所在的基奧賈中心,是被三條運河截斷的亞德里亞海島鎮哦。想橫斷這個小鎮,只要走四百公尺就走完了。土地無法變大,所以建築物的排列相當擁擠。你仔細看看就可以發現,房子跟房子間的空隙很狹小吧。」
「……」
驚訝的上條環視四周,卻完全不見身穿華麗修道服的少女。
「嗚嗚…光是這樣還不能回覆我的心情。沒有喫到意大利有名的冰淇淋,人家可能沒辦法復活哦。雖然我沒喫過,但既然這麼有名應該很好喫吧。」
「這麼快就在意大利迷路?剛纔聽錯的那句意大利冰淇淋,原來是茵蒂克絲講的!」
在運河的兩岸,大量小艇擠滿岸邊,幾乎佔據運河一半的寬度。也就是說,因爲海洋是交通的主要基盤,所以才需要這麼多數目的小艇。但這裏的小艇並不像休閒用船般光鮮亮麗,大多數看來都像使用了很久。仔細一看還可以看到裏面堆了抹布跟水桶。
「我都說我不會了。」
「咦?嗯。好啊——」
但上條他們住宿的飯店,卻是位於離威尼斯南方直線距離約二十公里左右(實際上必須經由弧形的海岸線,所以距離更遠)的小鎮
基奧賈
。
「聽我說啦,當麻!我也不是一直只想着食物的事情!……嗚哇,完全行不通,當麻完全沉醉在意大利的氣氛中,根本不聽人家說的話?」
「別擔心,我也是走了八步就沒力了。但是到了飯店後就有牀跟冷氣啊,我們先休息一下再自己出去觀光吧。」
一到了基奧賈,最初創造的回憶竟然是被咬頭。
本以爲會被念,沒想到茵蒂克絲卻也爽快地贊同。
「當麻你好像又把我當成笨蛋了!我如此親切地爲你說明,爲什麼還得受到這樣的奚落?當麻如果再這樣,那我可能會毫不留情地猛咬你哦!」
「當麻,你用一副快血淚俱下的悲壯表情在說什麼啊?」
「Quanto costa?」
3
「先到飯店放完行李再去喫東西哦。」
上條恍然大悟地重新環視四周。
「等飯店的入住手續辦完,我們就押着那個笨蛋導遊去威尼斯吧,威尼斯!鳳尾船萬歲!」
「沉悶的說明就免了吧。我想去看看啊!」
這裏是餐廳集中的一角。
他不停喊着意義不明的意大利話,獨自沉浸在興奮裏,簡直就像小孩要出去遠足一樣高興。
「Desidera?」
「你該不會是打算用這種好聽的話,趁我出來的瞬間突然用下顎攻擊我吧?」
這裏是前往飯店途中的路。實際來這邊就可以知道,這裏的街道不是太窄就是太寬,幾乎就是二選一的狀況。有時走出連車子都很難交會的小路,接下來等待自己的卻是寬得像廣場一樣的大馬路。
之前機場也是位於海邊,但基奧賈整體瀰漫着一股更強烈的潮風氣味。
理由很簡單。
「——可是當麻,巴士的班次表要怎麼看?」
「纔不是可能會啦!基本上,毫不留情宣言要咬我這點跟以往爲止有什麼不同啊——好了,你別在那邊試探,我知道啦。就算你不用試探我也能夠想象到被咬的疼痛啊!」
「唉…我說啊,喫東西也沒關係啦,不過你也花點心思想一下來這邊非參觀不可的地方啊。比方說我想去什麼什麼的教堂啊!你看看這個簡介啊,雖然我搞不清楚這邊有什麼來歷,不過看起來很帥吧!」
「呃…我最後再確認一次……真的?」
一艘馬達小艇穿過運河,切斷了上條的視界。
「你看,生氣了吧?僞裝的演技已經露出馬腳了……咦?你…該不會…真的生氣…了吧?呀呀呀!心地善良的修女嘴巴突然無聲地裂開?混蛋,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剛剛說的果然沒錯!可是猜對這種事我一點也不高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當麻來到了意大利後,首次想起「啞口無言」這句日文。
看到眼前喀擦喀嚓磨着上下排牙齒的茵蒂克絲,上條忍不住往後倒退。他雖然打算在危急時拿行李箱當盾牌,卻又擔心這種程度的防禦力會不會簡單地就被對方咬破。他真的有點擔心自身的安危。
「沒想到茵蒂克絲……茵蒂克絲竟然在魔法領域外還能對人有用……」
「算了,既然是要來享受旅行,一直齜牙咧嘴也沒有用。好啦當麻,不要躲在旅行箱後面了,出來吧。」
「不會啦。」
「不過,這裏離海邊也很近耶。」
根據旅遊簡介的說明,這並不是爲了節省住宿費,而是因爲威尼斯當地的商店打烊時間很早,缺乏夜間娛樂。想玩夠二十四小時,故意在離威尼斯稍遠的地點訂飯店的作法並不稀奇……對高中生上條而言,這種情報似乎沒什麼用。
咬住肉塊的聲音響起。
「——就算煩惱也不能解決問題,我已經放棄憑自己力量看這個了……茵蒂克絲!不好意思,可以請您幫我看一下到飯店要搭哪一班車嗎?」
「對了,茵蒂克絲。等我們喫完午餐後——」
團員沒有集合,就連導遊也沒有來,這真是太不成體統了。雖說如此,也不能就這樣搭飛機折回。既然之前已經先確保了旅遊的日程跟飯店房間——
還有,
「哇!那…那個好像是真正的墨魚冰淇淋耶……?」
上條在往來的人羣中停步,向茵蒂克絲問道。拿着行李箱的人只有他一個,周遭的人應該都是附近來這裏工作或遊玩的吧。
上條雖然嚇得渾身發抖,但出乎預料之外,茵蒂克絲卻沒有撲過來,她只是放鬆肩膀的力量嘆了口氣。
「當麻。那個叫做聖馬可教堂,是爲了保護威尼斯守護者聖馬可的遺骸,所建造的水都魔法中心哦。」
「路被這麼多條運河截斷,也就是說想前進時必須迂迴到有橋的地方。如果使用船,這下子又只能沿着運河前進。老實說全都是道路會比較輕鬆吧。」她苦笑道:「這邊跟威尼斯很像呢。基奧賈是被稱作保留十六世紀後,逐漸觀光化的威尼斯本來風貌的小鎮呢。換句話說,就連缺點也保留下來了。」
咦,剛剛是不是有聽到日文?上條微歪着頭,但馬上轉念心想可能是聽錯。拉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頭的上條,突然轉過身來:
茵蒂克絲驚訝地張大了眼,臉上焦躁的表情似乎比較緩和一些。
「混蛋。到底是因爲人羣太多,還是她跑進小路里,完全無法掌握那個食慾修女的行蹤!可惡,你這傢伙的腦袋裏果然只有食物!」
沒人回應上條的嘆息,四周不管怎麼找都沒發現茵蒂克絲的身影。幸虧手上握有錢包的人是上條,她就算一個人亂跑能做的事也很有限。但是如果不去追她,那傢伙應該不可能自己乖乖回來……不知什麼原因,上條有預感現在如果不馬上逮住茵蒂克絲,就會發生更大的麻煩。
「喂——茵蒂克絲!」
上條一開始先環視四周後,戰戰兢兢地走進離開大馬路的小路里。他邊走邊四處張望,這次換自己搞不清楚現在所在的位置。他慌張地朝小路深處走去,原以爲走到了更深處,沒想到卻又走回剛剛的大馬路。
他漸漸地搞不清楚狀況,只能任憑時間一分一秒虛度。
「哇,好像換我迷路了……?」
微微冒出冷汗的上條暫時停下了腳步。
(對…對了,還有救命手機!)
不過。
就像之前的狀況一樣,茵蒂克絲零圓手機又沒電了(大概是搭飛機前,上條幫她切掉手機電源後就沒開機。)聽到規則的合成音(不是意大利語,是日語)回應,切斷通話後的上條忘了將手機收進口袋裏,只是面向着一直緊抓不放的行李箱癱軟在地。
有句話剛好能形容上條現在的心境。
「我該怎麼辦啊啊啊!」
聽到他的叫聲,周遭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回頭看,但上條根本無暇確認這點。就在這時,當地的一個老太太走近,將額頭壓在行李箱上癱軟在地的上條。
她露出勞力工作者般豪爽的笑容說:
「Ci sono delle preoccupazioni?」
「啊?」
對方只是問他是不是有什麼煩惱,但是上條不可能聽得懂。但是老太太似乎沒有感到不悅,這一次她慢慢發出一個個單字問道:
「Non puoi parlare I9;italiano?Là c9;è un ristorante dove un giapponese fa il capo」
老太太是在親切地告訴他:「你是不是不懂意大利話?那邊有一家日本料理店的店長是日本人哦。」但上條仍舊沒有任何線索可以理解這段話。不過,光從音調跟臉部表情,仍舊可以感受到對方友好的態度。
(雖…雖然我不懂意大利話,不過如果錯失這個機會,恐怕我就真的會落單了!好吧,就請這個老太太說日文……應該是不可能吧,不過至少可以請她說英文。但是,我就連「請說英文」的意大利話要怎麼也不知道!基本上如果我知道怎麼講,根本就不用因爲意大利話而煩惱!)
聽到流暢的意大利話,老太太「咦」地抬起頭來。
在這廣闊的世界上,反正這樣大吼大叫也沒人聽得懂,正當上條几乎要自暴自棄時——
「有關於衣服的問題請不用擔心。英國清教爲了應付魔法問題,所以積極地汲取各種的術式跟文化。總之我現在算是英國清教羅馬派。天草式的朋友們也一樣保留天草式的制度哦。」
「請容我馬上拉回話題正軌。茵蒂克絲在哪裏?」
「話說回來,您是來這裏買東西?」
「等一下,奧索拉。你剛剛岔題到哪兒去了?」
奧索拉受不了地嘆口氣說:
「其實不久前我還住在這裏。」
「等一下,別拉回那個話題!我知道你的話有理,但你剛剛提到茵蒂克絲……!」
「嗚,真是的……喂,奧索拉,你說我該如何是好?雖說我平常總是被咬的那個人——今天要換我咬人了。你給我等着,茵蒂克絲!」
「您爲什麼會在這裏?我記得您的確住在日本的學園都市裏吧?」
在跟學園都市有八小時時差的遙遠基奧賈,跟自己相會的對象是…
「順帶一提,我剛剛是說:『他是我的朋友,謝謝您的親切幫忙……』稱呼您是我的朋友,似乎有點太厚臉皮了?」
「這裏還是個小都市,所以可能不會有什麼大事發生。但是就世界觀點來看,意大利的大都市對旅行者而言應該是很嚴苛的環境,就算是餐廳也一樣哦。觀光街上有很多敲竹槓的店哦,付錢時的價格比標示價格貴個十倍是家常便飯。就算是大馬路上的餐廳,而且還有日文介紹的看板,光憑這種程度的情報來判斷的話,您可能會喫苦頭哦?」
「這裏跟日本不同,多得是像我這樣的修女哦。」
……………………………………………………………………………咦?
「哦,是這樣啊。話說回來,你明明改到了英國清教,但是修道服卻還是沒變耶。『必要之惡教會』那邊的人不會生氣嗎?」
上條忍不住大叫,但奧索拉臉上還是掛着溫暖的微笑。
跟最後一次見面時一樣,她從頭到腳密不透風地包裹着修道服。手上戴着白色手套,頭髮也一絲不亂包在修女帽裏。唯一能看到的肌膚是她的臉。該說她的身材呈現出跟肌膚裸露程度成反比的豐滿,還是該說她極爲女性化?樸素的修道服反而更加強調她的身體曲線,真的是位很有女人味的修女。
聽到奧索拉說出這樣不知是人生教訓還是不負責任的發言,上條乖乖地點頭。
4
上條身陷困境之中。其實如果對方懂英語,光是用隻字片語的單字說「Please English」應該就沒有問題,但是不熟悉外語的上條腦袋無法轉到這個地步。就在絞盡腦汁不知如何是好的上條腦袋開始發脹,覺得有點暈眩時——
上條轉過頭來。
「好啦好啦,請您冷靜一下。總之就是您跟茵蒂克絲只是一起來這裏旅行就是了吧?並不是來這裏幫學園都市買東西。」
「Senta」
被這麼一說,去奧索拉家的確是最快的方法,而且如果自己再這樣拒絕下去真的會落單。
「這次又回到修道服的話題!不過這樣也不算是完全無視我的話題,還是有提到天草式!不過這樣會話的步調很難掌握耶!」
上條忍不住大喊出來。
「我跟她說等一下要喫午飯,她就很高興地跟去了。」
「等一下。奧索拉,你現在應該住在英國啊?大霸星祭時,你不是還從英國圖書館用電話給我們建議嗎?」
「哇!突然間被老太太拋棄了?我還以爲跟老太太達成心靈交流後,兩人將展開跟茵蒂克絲再次相會的汗水與淚水的兩小時連續劇咧!到底是誰突然介入我們?我要說日文了,就算語言不通我也要吐槽啦!」
受到打擊的上條總算回過神來。
「奧索拉!你怎麼會在這裏?」
「所以啊,結論就是,如果我做飯請您喫,您就不會被那種店家給騙了啊。而且喫飯時,我還能順便告訴您要如何看穿那種店的訣竅。老是站在這裏說話也不好,而且您也需要跟禁書目錄修女會合的地方吧?話說如此,基奧賈的中心部是僅僅長一千三百公尺,寬四百公尺左右的小地方,應該不用考慮這麼認真的問題啦。」
「那個混蛋,竟然丟下我一個人?」
不僅因爲內容是日文,還因爲這名女子的聲音好像有聽過。
「不是啦……我跟茵蒂克絲一起到這裏爲止還沒事,可是那傢伙似乎沉迷於意大利冰淇淋就消失不見了!怎麼辦,奧索拉?如果在釣魚線綁上冰淇淋,她會不會上鉤?雖然我個人認爲這是勝算五五波的大好勝負啦!」
「拉着全新的行李箱,還一手拿着旅遊用的簡介,再加上附相機功能的手機……這個嘛,您這樣不就等於是告訴騙徒跟扒手們『歡迎光臨,請問您想要的東西是錢包還是護照』?」
「我是因爲單純中了旅行機票纔來這裏。那你呢?」
另一方面,被留在當場的上條本人卻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咦,奧索拉竟然會說出這麼正常的回應?」
「哇?我已經搞不懂現在話題是前進還是後退了啦!」
「Lui è un mio amico. La ringrazia per la Sua gentilezza」
「這裏是你的老家?」
「嗚嗚?」
雖說如此,因爲上條喪失了記憶,所以他本身也沒有什麼離開學園都市以外的經驗。
她以輕鬆的語調說完後,就爽快地背對上條離去消失在人羣中。
仔細想想,旅行好像就是要發生這種事纔會有趣。
「哇?什…什麼?又回到剛剛的話題了?不過你說的天草式,是指那個天草式嗎?就是裏面有建宮的那個吧?那傢伙現在好嗎?」
奧索拉無視上條的驚訝,用食指一一指着他的身上說:
熟悉的語言突然傳入耳裏。
上條驚訝地大叫後,身穿全黑修道服的修女露出溫暖的微笑。
「對了對了。我剛剛請我朋友先帶她到我家去了。」
「Prego」
「嗚哇哇!被當地人說這種話更是刺耳!那我該怎麼辦纔好?」
這種會話的模式似乎不是隨便脫口而出,看樣子奧索拉的腦袋中似乎有某種獨特的迴路,她只是照着順序說出來,但就對方而言還是很難對話。
「不論如何,您應該有點空吧?能在這裏相會也算我們有緣,這真是太剛好了。其實我搬家剛好缺人幫忙整理行李呢。如果您閒閒沒事做,還請您務必幫忙,我會做飯招待您哦。」
聽到對方滔滔不絕說出的話,上條不禁有點感動。有關意大利的事最好還是依賴意大利人啊,就在他體會到這種最基本的教訓時,突然想起某件事。
「混蛋————!」
「真是的。就算不用確認也猜得到吧。您還真是幸福啊。」
上條這麼問後,奧索拉簡單地回答「是的」。雖然是極爲普通的對話,但是在這種可以安心對話的狀況下,老實說上條感動得快要掉出淚來。他在心中安心地兩手抱胸說道:不論是偶然還是怎樣,總之就是得救了。
唉呀?奧索拉微微歪着頭想了一下:
「說到怎麼看巴士站牌的方法,」
「就是這麼回事啊。如果想觀光,看看基奧賈的一般民宅如何?美麗的觀光名勝只要花錢就可以任意參觀,相反地,住在當地的人們所散發的自然氣氛,可是跟在導遊後面享受不到的體驗呢。」
喀嚓!看到咬着行李箱把手的上條,奧索拉微笑着說:
「您能保證不會被反咬一口嗎?」
雖說殘暑跟熱浪已退,上條忍不住對着在猶豫要穿短袖還是長袖的炎熱天氣中,還全身上下穿着漆黑修道服的修女大吼。
「不不不,而且剛剛茵蒂克絲在那邊的冰淇淋專門店時又那麼開心。」
她開口說道:
「好啦好啦。海外旅行本來就是會發生意料之外的事啊。」
「你是……」
「話題又扯回去了!我特意來這裏享受旅行的重點還被特意省略了?基…基本上我們等會就要去逛觀光地,而且也有很多餐廳,你根本就不用特意做飯給我喫。」
「我剛剛看到茵蒂克絲趴在那邊的冰淇淋專賣店窗口呢。」
「跟這種小事比起來,」
「哦,雖然我說自己是回來搬家,不過多虧有天草式的朋友像搬家公司一樣前來幫忙。」
上條急忙收起手機跟簡介。
「……我覺得好像又要變成不幸的事了。」
上條認爲自己的回應很正常,但奧索拉卻露出驚訝地表情重新打量他。她一直盯着上條的服裝。等她看到上條的錢包防盜鏈跟行李後——
「又回到原先的話題了……咦,這次好像沒有?不過如果要幫忙買東西,特意跑到地球的另一端未免也太遠了吧?」
「服裝方面你沒資格這麼批評我吧!」
但是,奧索拉卻用一副覺得他很無聊的眼神看着他。
前羅馬正教修女,現在改宗爲英國清教。原因是當初的《法之書》解讀事件中,她跟意圖阻止的羅馬正教產生對立。那起事件現在已經告一段落,目前她應該在倫敦過着悠閒的生活。
奧索拉·阿奎納。
「沒…沒想到奧索拉會說出騙徒跟扒手這種話,我還真是有點意外啊。」
「唉呀,我給您添麻煩了?我還以爲您一定是因爲語言問題而感到困擾呢。」
「不管怎樣,要想見茵蒂克絲,到我家是最快的方法哦。再說下去未免有點麻煩,我就說先結論了,請跟我走吧。」
身旁突然傳來女子的聲音。
到底是哪個修女誇口說到了意大利可以依靠她啊?上條在心中抱怨後癱軟在地。
「嗚嗚?」
「因爲從羅馬正教轉移到英國清教時有點倉卒,還有行李留在這裏。所以我今天回到這裏,是爲了將傢俱等全都搬到倫敦去。」
「唉呀,我想確認一下,您打算就這樣子去旅行?」
「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先說這件事!……不過,茵蒂克絲現在人在哪裏?」
但她本人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對方的難處,她可愛地微歪着頭說:
眼前的奧索拉麪露喜色說道:
「可是我想專心觀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