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超能力被封住的土地 Reformatory.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2萬 字
1
馬場芳郎全身噴出冷汗。
他跟博士一樣隸屬於「人員」,平時使用遠距離操作操縱四腳步行的機器人輔助博士。
「那傢伙……怎麼可以先死!」
他忍不住破口大罵,但是死人根本救不了自己。
馬場咂着舌,開始着手撤退的準備。這裏是第二十三學區——開發至地下數百公尺的地下街裏,稱作「避暑勝地」的VIP用核子庇護所。這裏原本是統括理事會中一名成員的私有物,由於不常使用,於是馬場擅自解除保全利用了。別墅般奢華的內裝,就連網路視訊會議用的特殊線路也一應俱全,這樣的「避暑勝地」對身爲駭客的馬場而言,是相當棒的環境。老早以前他就盯上那裏,今天實際使用過後,真的是非常舒適。
但這裏也算不上絕對安全。
雖然不知道敵人的能力如何,如果是空間移動系能力者,牆的厚度根本就靠不住。輕鬆殺掉博士的人,是學園都市內只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這些人赤手空拳就可以撬開核子庇護所。而且還可能持有對隔牆用散彈槍等最新裝備。
(這邊很快就會被發現,得趕緊先離開這裏!)
他將以筆記型電腦爲主的好幾種機器裝入包包裏,隨手抓了捆保管在「避暑勝地」裏的鈔票,前往出口的電梯。
但是,按下電梯卻沒有絲毫反應。
「……?」
他走到通往其他地方的樓梯門前,門鎖還是沒有解除。
此時,庇護所內的照明突然變成紅色。驚訝的馬場望向庇護所的保全用管理螢幕,上面出現的是「基於安全保障理由,關閉所有門鎖」。
馬場瞪大了眼睛,此時他的耳中傳來奇怪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聽起來……彷彿是瀑布聲。
水流聲相當大。感覺上透過庇護所厚厚的牆壁也能聽得到。
「水……?」
馬場芳郎腦海裏浮現出討厭的想象。
如果有人使用防火水管,朝電梯或通往地下的樓梯灌進好幾噸的水……
遑論使用人手推開,就算使用馬達自動操作,所有門扉也會因爲巨大的水壓動彈不得。就算可以開門,等待自己的是可怕的水量所帶來的壓倒性蹂躪。
「集團」的人不知道這件事。不知學園都市上層是否掌握了這點。靠「集團」之力「阻止衛星的攻擊」,他們很有可能因爲危機解除而就此鬆懈。
也許是判斷他因爲大型計劃太過緊張吧。
「山手,你這是…在擔心?」
在沒有面海的學園都市,物資的運送必須仰仗陸路與空路兩條線。面對外牆所在的第十一學區,其機能就是陸路最大的玄關。
佐久瞄了海原的眼睛一眼:
「如果可能,先準備車子。別忘了換上別的車牌號碼。」
因爲學園都市的人造衛星,會不斷監視學園都市與其周邊。
不斷運作的想像力加速了內心的焦躁,馬場將原本抱着的包包用力往地上一扔,兩手亂抓頭髮,有如動物般吼叫。
「但是…萬一被發現,對方只要發動警報…我們也是完蛋。」
馬場連忙從包包裏取出筆記型電腦啓動,接上視訊會議用的通信線路,聯絡「人員」的夥伴。博士跟「死角移動」都不在的當下,夥伴只剩下一個人——被博士稱之爲魔法師的少女。
馬場忍不住大叫。他拋開所有羞恥心,試圖向下層組織與「電話的聲音」求救。此時,電腦畫面突然停住。察覺不妙的他進行許多操作,看樣子線路的電纜好像直接被切斷了,情報的更新就此停止。
海原又將黑曜石小刀朝下。
2
他的視線從攀登外牆的傭兵們,一口氣轉向其他地方。
海原心想。
他偷聽佐久辰彥使用無線電與某人聯絡的聲音,傭兵們已經從外牆那端投繩開拓了進路。透過「夥伴」遞來的望遠鏡一看,可以看到不少人正攀上外牆。
在平時,即使這樣也不會有問題。
將槍瞄準他們並沒有意義。只不過是讓實行犯變成四千九百九十九人罷了。
……負責指揮的佐久如果倒下,多少會有些效果,但如今計劃已經執行,他不認爲光靠失去首領可以完全制止。
魔法師中有人可以越過外牆,但那是因爲外牆的警衛被「科學」探測器守護,而「魔法」對策方面較弱。(……海原寧願相信是這樣。他不想承認自己被亞雷斯塔算計耍弄到這種地步。)
佐久辰彥向「區塊」的下層組織下達指示。
「就是停在附近立體停車場,預定要出貨的電動車。必須用它運送五千人左右。」
好幾把槍械瞄準自己的金屬聲隨後傳來。
海原所奔向的鋼筋水泥立體停車場,支撐大樓的每根柱子彷彿被拔掉般開始分解。當建材猛烈撞上地面時,柏油路四散裂開,粉塵隨之揚起。
如今衛星的監視已經消失,警備強度極端降低。對於不會使用魔法的普通人而言,這是絕佳的機會。
「人員」中有空間移動系能力者——被一方通行稱爲「死角移動」的查樂,但他已經在第二十三學區被擊敗。在這種狀況下根本就不管用。
「……」
「理由很多。那邊的機器人經常在外部守衛。萬一發生錯誤起動,子彈打到牆『外』走動的人就糟糕了。另一方面是裝填彈藥量的問題。那個機種的機器人不會替換彈匣,子彈空了以後就沒輒。」
(只靠一擊就可以切斷這些流動的攻擊對象……)
「還剩十分鐘,外牆上的警衛機器人就會換班。」
由於這種換班作業,使用機器人的外牆警衛,一天內會產生二十至三十分鐘的空隙。
他用金星的光破壞地面,跳進下水道,試圖躲過不斷落下的水泥塊攻擊。
「啪嚓」的鈍響傳來。
佐久辰彥說道。
附近的立體停車場。
手鹽倒是不太在意海原的態度。
他一口氣拔出黑曜石小刀。
金星的光芒照射的對象是——
佐久的叫聲從海原背後傳來。
身邊的手鹽惠未突然說道。
「你所收集的各組織情報,的確儲存在其他伺服器。有了那個,你就沒有用處了。我要去追擊敵人,沒時間幫你擦屁股。」
即使知道這點,海原根本就沒機會傳達正確情報。
「不行,外部警衛機器人擁有特殊線路。只要警報一響,就會直接連絡第二十三學區的管制,招來無人攻擊直升機。現在的主力是『六翼』,是曾在迎擊兵器展上登場的最新型武器。被那玩意發現可是會很麻煩的。」
猛烈的緊張感襲來,如今沒空猶豫了。
但是看到海原突然跑向大樓,以及立體停車場毫無預警地倒下,他們倆至少有將這兩件事連結的想像力。
傭兵的總數是五千人。
但這次不同。
那二十分鐘,成了真正的「空白」。
他沒機會聯絡一方通行等「集團」的夥伴。
雖然距離五百公尺遠,巨大的外牆絲毫不減威容。這些牆像萬里長城一樣上面有通道,用望遠鏡確認,可以看到圓筒型的警衛機器人往來其中。
(——就是那裏!)
空白的二十分鐘開始。
海原的視線望向那裏。
第十一學區。
(「區塊」的目的是招來傭兵們,實行某種計劃……目的到底是什麼?他們到底打算襲擊哪裏……)
「沒有。那機器人上面好像沒有搭載武裝,應該不會構成威脅。只要沒錯過時機,應該可以越過外牆。」
「有什麼…問題嗎?」
身處世界上最安全的空間,即使氧氣與糧食充足到不用擔心今後一年的生活,馬場芳郎的精神仍舊被名爲想象的怪物吞噬,漸漸面臨滅亡。
被關起來了。
(那就是「外牆」……)
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里之槍能反射金星的光芒,將沐浴在金星光芒下的物質分解,是有如槍械般的道具。只要受到光線直擊,無論任何物質都能分解,缺點則是無法同時瞄準多數目標。
當馬場體認到這個事實後,以往相當可靠的厚牆,成了全方位的黑暗重壓。糧食有多少?氧氣足夠嗎?何時有人來救自己?自己真的可以得救嗎?
「他們爲什麼不配備武裝?」
3
佐久辰彥與手鹽惠未只是呆呆看着海原掏出黑曜石小刀。沒有魔法知識的他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什……山手———!」
海原的臉離開望遠鏡,
經由電子郵件得知消息的夥伴,回答相當簡潔有力。
(……只好這麼做了。)
「它們的動力是電力,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驅動,必須到某處去充電。所以才分爲驅動組和充電組。」
佐久召集的五千名傭兵,應該在牆的那一頭待機。
瞄準「區塊」的正規成員呢?
假使現在聯絡,也無法保證他們會馬上趕來這裏。
佐久看着粗壯手臂上的手錶。
「已經擊潰衛星了,問題是警衛機器人還在行動。」
山手,指的就是海原所變裝的男人姓氏。
直接管理出入的閘門周遭管理相當嚴格,相反地,倉庫街那邊無法監視每個角落。這個學區跟一般港口的碼頭很像。即使會被當成古老黑幫電影中,每晚進行可疑交易的場所也不奇怪。
(要找更有效的點……)
「沒事……」
(問題是,僅有一次的攻擊,應該瞄準哪裏?)
手鹽轉向熊一般魁梧的男子。
一天進出七千噸以上物資的第十一學區,倉庫街相當廣大。
包含海原光貴在內的「區塊」成員都聚集在此。
「混蛋!」
四周有幢四角形的建築物。不同於普通大樓,沒有牆壁的建築物有如立體停車場。學園都市制的電動車,正在這裏待機準備出貨。
然後,
手鹽惠未沒勁地說。
海原加入對話。
海原簡短地回答。
鋼筋水泥塊不斷落下。落下的水泥塊,反而從槍林彈雨中守護了海原的背後。電動車在空中被壓碎,尖銳的斷面朝地面刺去。由於沒使用汽油,所以不會爆炸。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嘖!」
將電纜從筆記型電腦拔下,馬場發出呻吟。他試着朝樂觀的方向去想,但不管怎麼努力腦袋就是不聽話。
原本他會對變裝對象,調查至少一週的時間纔行動。在無法掌握變裝對象人物的情況下,得儘量避免不必要的發言。
第十一學區的倉庫街,在立體停車場的四角形建築物包圍下,海原光貴的意識集中在懷裏的黑曜石小刀。
他們藏身在附近的建築物或車裏,靜靜等候學園都市制的衛星保全被切斷。
海原無視槍聲奔跑着。
「那就別浪費時間,直接強行突破不就得了?」
但是,爲數衆多的建材壓碎下水道朝海原逼近。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連滾帶爬地跑着,中途還真的跌倒在地,卻仍舊爬着前進。
立體停車場的崩塌總算結束了。
衝擊對下水道的所有地方造成損害,除了後方,就連前方的道路也因崩塌無法前進。
天花板破裂,明亮的光線從那裏射入。
海原將手支着崩塌的牆壁爬出來,看着被粉塵掩蓋的藍色天空。
此時——
4
第二十三學區·制空權保全管制中心收到第十一學區·外牆傳來的緊急信號。
然而,無人直升機並不會馬上起飛。由於情報有可能有誤,所以由通訊員進行最終判斷,以人力插入線路的插頭,輸入出動命令後,無人直升機纔會展開防禦行動。
通常等待操作員的,是長達數十頁的繁雜操作手續。
但由於暫時失去衛星操縱,管制已經事先設下特殊警備狀態。此時操作員可以不用確認所有操作手續,馬上插入插頭,下達出動命令。
廣大的柏油路面上,三架無人直升機正在待命。
最尖端的HsAFH-11,通稱「六翼」。
一接到命令,旋翼開始轉動,直升機緩緩離地。
5
無人攻擊直升機「六翼」,在第十一學區的空中飛舞。
跟AH-64 Apache一樣,機體左右備有搭載機槍及飛彈的「翅膀」。
直升機的定義,是利用裝在縱軸上的旋轉翼產生揚力,靠機翼角度移動的飛機。
從這個範圍來判斷,「六翼」確實可以稱之爲直升機。
但是,搭載兩具火箭引擎爲輔助動力,最大速度可達二點五馬赫的「六翼」,是否可稱爲直升機仍是個謎。
他連忙躲進遮蔽物暗處,直升機的速度相當快。
「六翼」穿越天空,彷彿要打斷他的話。
鏗!
海原擦着汗說道。
(總之,已經儘量防止傭兵侵入了……)
「咦?摩擦彈頭!」
海原背靠在巨大的水泥塊,雙手覆蓋在自己的臉上。
自己叫來的攻擊直升機,即將粉碎自己的身體。
確認敵人後,演算機能立即採取自動攻擊。
傭兵接着說:
土地價格最便宜,只有實驗動物用廢棄廠或原子力相關研究所,沒什麼重要設備的場所。
他似乎在猶豫。看到這種慘狀,他判斷「區塊」已經失敗,或者是打從一開始就想背叛自己。他總算緩緩開口說道:
觀察遠方,好幾個集團的肩上扛着對空飛彈發射。
「來了!」
「被他們溜了。」
「土御門他們好像也解決了外部連結終端的問題,還以爲破壞衛星通信用天線臺就會結束,沒想到外圍又發生入侵者的騷動。」
但是,這次並沒有瞄準這裏。
巡視周遭後,剩下的最後一架無人直升機,回到第二十三學區。
手鹽惠未跳到移動用的休旅車陰暗處,遮蔽她的休旅車受到槍擊後膨脹,被橘紅色光輝侵蝕的車體一口氣炸開。手鹽被吹離數公尺之後倒地,爲了尋找下一個遮蔽物重新跑動。
「嘖。『人員』也偷偷摸摸地在行動了,結果事情變麻煩啦。」
越過瓦礫堆看去,一架「六翼」正在瞄準自己。
「是一方通行啊……」
從下水道爬出的海原,隱藏在瓦礫堆的暗處低語。雖說是自己的設下的圈套,眼前的光景仍舊讓人不寒而慄。
無人攻擊直升機的演算機能,首先確認了崩塌的立體停車場,發現位於數百公尺外的學園都市外牆上,正有可疑的集團在攀登。
「哈哈,那你應該發現自己被利用了吧?」
海原發出吶喊後,跳出來揮舞黑曜石小刀。
接獲報告的其他「六翼」,將裝有機槍的一片翅膀對着海原。
在火焰中,「他」緩緩走近。
「果然……沒那麼容易啊!」
海原聳着肩膀說道:
「外部連結終端是怎麼回事?」
「那玩意,一架可是要兩百五十億圓啊。」
(竟然這麼快……!)
佐久辰彥發出憎恨聲音的同時,「六翼」行動了。
外牆的附近飛散着鮮血與肉塊,仍然有人生還。既不能死,也無法逃,沒有被「區塊」回收的傭兵。
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里之槍,能分解所有物體。
內心似乎在掙扎。
已經不需要「區塊」的臉了。
「這『區塊』應該是引起事件的首謀吧。不過之前不是說狙擊親船最中這件事是『學校』乾的?」
「……」
「我問你。」
「傭兵還是…放棄…比較好!如果以多人數移動,從上方看來…只會成爲…巨大的目標!」
「從外部……嘖,衛星的事就是爲了這個?什麼『區塊』啊、『人員』啦、傭兵的,都是一羣廢渣在行動。」
「五千人聽起來是很大的數目,但還是不足以擊潰學園都市。告訴我『生意』的內容是什麼,傭兵。用了這麼多人,你們到底在計劃什麼?」
「你應該不會毫無目的,就呼叫『六翼』過來。『區塊』的那些傢伙呢?」
土御門對傭兵問道:
「當初可是有五千人哦。」
「哈哈,真不愧是一架兩百五十億圓的殺人兵器……」
聽着海原跟一方通行的話,土御門將視線移開。
一方通行對自己被利用這件事忍不住咂舌:
佐久粗嘎的喉嚨發出低沉的聲音。
針對數百公尺外,攀爬在外牆上傭兵們的攻擊也展開了。
他剝下「山手」這張面具的皮膚護符,重新貼上「海原光貴」的臉。途中不只是臉,就連體格跟語音也變成其他人。
卻無法同時瞄準多數目標。
「『區塊』跟『學校』應該不可能直接合作。兩組以各自的想法行動,並引發事件。在人才派遣的介紹下,多少有些共通點。」
子彈上有特殊的溝痕,利用空氣摩擦產生兩千五百度高熱的超耐熱金屬彈。子彈只要打上裝甲,就會從內部燒盡所有的電子迴路與燃料槽。
「他們大概帶走一百名左右的『外部』傭兵。」
「山手那混蛋……我一定要宰了他!」
「『掃除』好像結束了。」
與其說是掃射,幾乎形同爆破了。
「你…你說什麼?」
「召集五千名傭兵,你們到底打算襲擊哪裏?」
傭兵依序看着「集團」四人的臉。
土御門元春、一方通行、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人,集合在第十一學區的倉庫街。之前一直在外部的海原詢問土御門:
「該死,山手那混蛋……!」
「我聽到外牆周邊有動靜,沒想到一過來看竟然是這樣子。」
一方通行似乎覺得頗爲無聊,他將電極的開關恢復,拄着現代化設計的柺杖。
但是,「六翼」朝飛彈射出了壘球狀的物體。球裏噴出鐵沙般的東西,其中有高壓電流竄。四邊二十公尺的「面」化成了電流區,飛進這個區域裏的飛彈,會自動爆炸。
(問題是,接下來要怎麼存活下去?那個「六翼」應該也會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當成敵人攻擊。)
「告訴你,那是五十步笑百步。」
海原光貴全身的力量總算放鬆。
反射金星光芒後,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里之槍發動,「六翼」在奇襲攻擊下被分解。
6
和土御門一起行動的結標,對海原問道:
「他們可是有五千人耶!你想我花了多大心思,纔能有今天這個瞬間!難道要這樣半途而廢?」
「那是稍具規模的設施。因爲手續很麻煩我就不多解釋,我跟結標一起爆破中樞。還有三個終端,現在登入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六翼」的目的是排除攀登在外牆上的傭兵。
「應該是討厭被自己人破壞吧。」
機體雖然呈現橫向,卻沒有任何問題。擁有關節的六片羽翼,以人類手臂般的動作瞄準海原。
手鹽惠未對着遠方的佐久辰彥大叫:
一整團的傭兵有如氣球般被吹散。即使從這個距離,也可以看到紅色的飛沫噴濺開來。反擊的人會優先遭到射殺。
在金屬聲響起同時,機體左右的翅膀各自分成三對。真的是名符其實的「六翼」。擁有關節的細細翅膀,以人類手臂般的動作,各自朝六個方向放出武器。
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
「反正…對方也…誤會…被我們背叛。現在…牆壁『外部』的那些傢伙…已經不會過來了。回收…掉進『裏面』的傢伙,撤退!」
海原明知來不及卻還是架起黑曜石小刀,此時有人的動作比他還快。
「嗚!」
只要躲到那羣傭兵撤退,直升機應該也會離開。
「第十學區?」
人數約五千左右。
在手鹽惠未大喊的同時,「六翼」的機槍發出開火聲。
劃破大氣的聲音,揪緊海原的心臟。
「竟然讓人從外部侵入,你還真沒用。」
接着,「六翼」放出大量的地上攻擊用飛彈,周遭一帶被紅蓮之火包圍。
「……第十學區。」
白髮的等級5超能力者,降落在無人攻擊直升機的正上方。他強行抓住高速回轉的旋轉翼,硬是讓它停止動作。過度誇張的行動,就連「六翼」也無法對應,就此墜地爆開。
「我們原本預定要襲擊第十學區的感化院。」
「!」
對這個回答反應最敏感的,是結標淡希。
她一把抓住傭兵的胸口。
「爲什麼要襲擊那個地方……你們打算劫走VIP罪犯?」
看着焦躁的結標,一方通行開始思考。
學園都市的感化院,是收容運用能力的犯罪者設施。雖然不知詳細狀況,聽說那裏有對付能力者的對策。這麼說來,召集使用槍械的一般戰力,襲擊的成功率反而較高。
被結標抓住胸口的傭兵,總算吐出這句話:
「我們的…目標是……座標移動。」
結標的眉頭微動。
也許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何方神聖,傭兵纔會說出這種話。
「聽說座標移動的『夥伴』在那邊。所以我們要抓住他們,跟座標移動進行交涉。」
特別指名她的原因是什麼?
結標思考有關自己的事,馬上就得到了結果。
「亞雷斯塔所在的…『沒有窗戶的大樓』……『帶路人』……」
「沒錯。『帶路人』的身份是機密事項。因爲跟亞雷斯塔有直接關係。但是,『區塊』掌握了座標移動就是『帶路人』的情報,並對她進行徹底調查,蒐集與她交涉用的材料。」
「你們打算跟帶路人進行什麼交易?」
在土御門詢問下,傭兵如此回答:
「有關那幢沒窗戶大樓的…物資運送路線相關情報。從外界攻擊,就算用核武也無法破壞,但是從裏面就另當別論了。雖說沒有出入口,一定還是有進行物資運輸。我們打算利用這點,從內部炸掉『沒有窗戶的大樓』。」
「你說炸掉?」
一方通行隨口打斷:
如果知道使用了怎樣的機器,應該就可以找出解決方法,一方通行的思考就此中斷。他發現了包圍整所感化院異樣感的真相。
「不是。大概是像讓集中力渙散,或是特意留下讓讀心能力者可以追蹤的思緒之類。可以達到某種程度的弱化,但不至於消除。那裏的看守被列入保險公司最討厭職業的前三名。即使準備了這麼大規模的設施,要達到完全無效化是不可能的。」
四人通過檢問大門進入領地,眼前是囚犯護送車用的圓環。一踏上四方二十公尺的平原,一方通行的太陽穴就感覺到輕微的刺痛。
「那不是普通的大樓。我不認爲這種機密資料會留在公司裏。」
傭兵還沒說完,他的全身已經插滿了近十根鐵棒。
土御門望向畫面。
「那裏是兇惡能力者聚集的感化院吧,對能力用設備方面如何?」
「必須解決世界的混亂。因爲我當過傭兵所以瞭解。這世界已經到了極限。各地馬上就會發生內部紛爭。所謂的戰爭,必須在發生之前阻止。」
「你這個向學園都市倒戈的叛徒。爲了處分你,我捨棄一切來到這裏。」
名叫索綺特的褐色少女,面不改色地告知:
「索綺特
㊟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你應該沒有能做出這種事的術式。你在『組織』裏,應該處於與這種骯髒工作無緣的地位!」
「這麼說……還有密室?」
結標打斷話頭問道:
「沒有聲音。『區塊』跟感化院的看守者如果處於交戰狀態,至少會聽到槍聲。」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是屍體。
大概是「區塊」從外部招來的傭兵們。近五十名高大男子各自流血倒地。有太陽穴被手槍打穿的人、從近距離被散彈槍打中腦袋搬家的人、脖子被小刀切斷的人……死因有許多種,這些屍體全都有一個共通點。
「不…不會吧,怎麼可能……!」
7
(不過……又是「人員」?)
結果馬上就出來了。
被高度近十五公尺的牆壁擋住,從這裏看不到感化院內部。但即使站在這裏,還是可以聞到一股對身體極不好的煙臭味。
「現在的學園都市裏沒有反叛這種罪狀。這麼一來,就無法對結標的『夥伴』進行法律制裁。這種人不可能關在普通房裏吧。」
「『區塊』說他們準備了多層同期炸彈。應該是學園都市制造的戰術兵器。」
「你發現了?」
從可預測的隱藏樓梯只有一道看來,反逆者用的房間應該沒有男女的區別。這裏全都是單人房,不存在任何共同空間。
「哈。『集團』與『區塊』的權限是同等級的。我們查得到的事,對方應該也可以到手。結標之前說過,我們在『書庫』內的機密等級是一樣的。」
「隨便運用能力很有可能產生失控。特別是需要複雜演算的力量。一般的能力者頂多是受傷,你跟結標就會過於危險。如果不想做無聊的自殺,就多小心一點吧。」
「有了。部分機密區域雖然被塗掉,如果有隱藏樓梯,就構造來看就只有這裏。前方應該就是叛徒用的地下室。」
「自殺……?不,這是?」
四人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就在海原說到一半的時候。
「包含AIM干擾器在內,應該有二十五臺左右。」
「要讓座標移動本人加入我們有點困難。無法信任的傢伙,無論過多久都不能相信。所以我們也不會深入追擊。座標移動的能力如果跟情報一致,只要她願意協助,事情就好辦了。我們只有這個辦法。這是以無法獲得她的協助爲前提——」
但是,有一個人看到少女的臉表現出過度反應。
「土御門,感化院的警備狀況如何?」
看到這張臉,聽到這樣的聲音,海原的表情扭曲。
同樣看着畫面的一方通行,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不,我是『人員』。我只是利用那個組織,對隸屬單位沒什麼興趣。」
在因爲驚訝而僵硬的海原面前,少女用一隻手擦拭自己的臉。少女的臉消失了。東方人的風貌消失,之後出現的是肌色淺黑,五官如雕刻般立體的少女。
「……該不會,你是……」
土御門催促所有人說道。
抬頭往上一看,近十五公尺的牆壁上,佈滿覆蓋領地全體的無數細鐵絲。特殊電磁波就是從那裏發出的。
應該說,那纔是「他」原本的名字。
土御門從懷中拿出軍用手槍,緩緩說道:
海原光貴——沒人知道他真名與長相的間諜。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並不認爲在這區域內不能使用能力。而是害怕有個閃失會引起失控,很可能被自己的能力波及,反而打斷自己的手腳。
土御門元春操縱着筆記型電腦說道。
稍早前,一方通行在第二十三學區遇到「人員」的人。對方並非出於跟「區塊」有同儕意識而行動。現在還搞不懂這些傢伙是爲了什麼目的,跟哪裏的組織敵對。不論如何,即使敵對也不會改變他的對應。
這是用來反射能力者的AIM擴散力場,讓自己干涉自己能力的裝置。從沒有采用在警衛裝備上這點看來,可能是因爲這種設備需要龐大的電力與演算機器,只能在限定的空間內使用。
8
「學園都市裏的感化院就只有這裏。領地一分爲二,分成男子房與女子房。」
最想守護的事物,無論失去任何東西也絕對要守護的事物,現在正逐漸被他人奪取。在她面前,其他三人陷入沉默。正因爲他們同樣都有想守護的事物,所以無法多說什麼。
上面表示了好幾個感化院的資料,由於簡圖屬於機密,根本無法從這邊拿到手。
「看守使用的是MPS-79——舊型的驅動鎧甲。雖然是對能力者用裝備,卻沒什麼好期待。看守拿的都是阻止失控能力者用的護具,而『區塊』使用的卻是真正的殺人兵器。第十一學區剩下的傭兵雖然持有刀刃、手槍、來福槍、炸藥等一整套『外部』武器,現在應該經由『區塊』換成了最新裝備。聽海原說,光那些傭兵就有一百人以上。有關『區塊』的人數跟能力都是未知數,對方是否擁有殺人的力量非常重要。說到驅動鎧甲的優點,也只有大跟堅固罷了。」
少女用成熟的語調說道。四周倒下的傭兵們,應該就是遭到她的襲擊。她雖然毫髮無傷地打倒近五十名傭兵,卻絲毫沒有誇耀的樣子。看來她真的對傭兵或「區塊」沒興趣。
他因爲疼痛與衝擊昏了過去,但看來還活着。結標的手離開滿身是傷的傭兵,只是低着頭咬牙。
「……AIM干涉器?」
一方通行他們「集團」四人,搭乘移動用救護車從第十一學區出發。目的地是第十學區的感化院。
「這些傢伙……全都是,因爲自己的武器而送命……」
啊?傭兵皺了一下眉頭,之後臉色發青。
少女看着海原光貴,用完全不同的名字稱呼他。
「現在你纔打聽我的身份嗎,艾扎力?」
「我得感謝『區塊』。能力者的力量在這裏會減半。被你的『夥伴』們干擾的擔心多少也會減少一點。」
「找到了。」
傭兵交互看着「集團」的臉說道:
「……!」
結標咬牙,當她想馬上從被破壞的大門奔入領地內時,一方通行拄着現代化設計的柺杖皺起眉頭。
海原看着結標,她似乎不知情。
「這間感化院裏,沒有滅火部門啊。」
(另外還使用了好幾種裝置,特意讓這些裝置相互較勁。)
救護車一停在第十學區的感化院前,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海原光貴、結標淡希四人馬上從後車門跳下車。
「總之我們被瞞住了。這麼說來,襲擊感化院的『區塊』也一樣。」
「既然在這裏,表示你是『區塊』的混蛋?」
接下來不是「集團」的事,而是結標淡希的事,卻沒人有異議。這跟當初海原混入「區塊」,一個人解決自己分配到的工作所遭遇的困境,是兩碼子事。
一方通行轉身,一名少女站在前方擋住被破壞的大門。身上穿着某校制服般紅色水手服的嬌小少女。她的眼光放出異樣的光彩,那不只是殺人者的眼神。
一方通行重新望着畫面表示的情報:
土御門說道。
結標瞪着一方通行,他卻絲毫不爲所動。
「走吧。」
也許亞雷斯塔正使用某種不明技術,從高處觀看這種狀況。即使他知道這件事,也不會出手幫忙吧。想必他一定笑着觀看這些人在他做的庭箱
㊟
裏掙扎吧。
「這樣啊。」
(注:在小箱子或盆內模擬山水或風景的迷你園藝藝術作品)
「到第十學區。『區塊』還有近百名傭兵,雖然不知道他們有怎樣的裝備,無疑不是樂觀的狀況。」
「也就是說,在設施內無法使用能力?」
「我指的不是那個。」
「因爲設施內發生火災的頻率不高,爲了削減經費纔會排除。但是萬一發生火災,消防署還是會行動。爲了讓他們在迷宮般的設施中可以確實行動,事前應該會把簡圖交給他們。」
「理由只有一個。」
多層同期炸彈,指的是規則配置多數高性能炸藥的大型炸彈。相對於「只顧着將龐大暴風廣範圍散佈」的戰術兵器,多層同期炸彈的目的,在於「將高威力的暴風集中在一點,徹底破壞極小的目標」。這是可以爆破混在都市內部的敵軍要塞,同時又不波及民間的方法。
「你知道眼前的人是何方神聖?」
聽到這些話,土御門改變了點選目標。
(總之,對步行似乎沒有影響……使用代理演算能力使用模式,還是稍微克制一點較好。)

「真麻煩。沒有感化院的簡圖,又不能從設施那邊駭取包含隱藏通道在內的情報。如果能從建築公司的電腦盜取就好了。」
(注:Xochitl,原指阿茲特克神話中的神祇,在古阿茲特克帝國的納瓦特語中有「花」之意)
「只是,」土御門提醒:
「是這麼回事啊?」
土御門嘀咕着,望向海原。
海原靜靜說道:
「……這裏讓我來處理。你們先走吧。」
他用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她叫索綺特。在我來這裏之前,她是跟我隸屬於同一個『組織』的阿茲特克魔法師。」
被稱作索綺特的少女,聽到海原的話表情仍無變化。
「我要找的只有艾扎力一個人。你們要消失我無所謂,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是否同意了。」
槍聲傳來。
一方通行與土御門,躲在停放在圓環的囚犯護送車陰暗處。就在這時,感化院的建築物傳來了大量腳步聲。
「觀察狀況的『區塊』傭兵……不用理會那些人嗎?」
土御門對索綺特說道,少女卻不予理會。索綺特已經排除了真正的麻煩,所以對「區塊」以及傭兵絲毫不感興趣。
但是,如果被傭兵絆住,這段時間「區塊」的人很可能潛入感化院深處,把結標淡希在那邊的夥伴當成人質。
一方通行咂舌。
「混蛋,你們給我快去快回。」
「你……」
「我不拄着柺杖就不能走動。又不能隨便使用能力。也不能期待你的『座標移動』。這樣一來,就讓行動最慢的人來阻擋這些混蛋。」
一方通行快速說道:
「土御門,你協助結標。不知道『區塊』有多少人在裏面。最糟糕的狀況,可能要跟一大羣人戰鬥。」
有關海原,他並沒有特別下達指示。
「仔細想想,一開始我就不喜歡這樣。因爲你說實行計劃時相當需要,所以我才答應使用人質的提案。如今知道不需要,不用維持人質也沒關係。」
「失禮之處…我向你道歉。如果動手打我…會讓你開心…隨你打無所謂。」
土御門聽着對話,望向佐久手上拿着的無線電。
手鹽盯着門上的炸彈。
9
「你在說什麼,手鹽?接下來纔是重頭戲。現在,人質的價值已經飆到最高點了。」
一旁的手鹽,突然毆飛佐久的巨大身軀。
「不過,伴隨着碎裂的金屬門所形成的碎片雨,衝擊波會將房內卷得亂七八糟。要破壞門非常簡單,不過要顧及裏面的人就變得很麻煩。因爲你們進來搗亂,所以我無法進行最重要的作業。」
「佐久!」
「出發!」
他壓着自己的手腕,往後退一大步。
「結標,你的能力雖大,卻有可能因爲一次的暴發而送命。在這裏還是不要使用能力較好。」
褐色少女從口袋拿出羽飾裝飾在耳邊:
索綺特訝然說道。
她的術式應該是干涉他人所拿的「武器」。劫持敵人的「武器」,藉助其破壞力,不用借自己的手就能葬送敵人的自殺術式。想逃過這種攻擊,就必須捨棄所有的武器與靈裝,赤手空拳或是靠肉體就能發動的術式跟她戰鬥。相對地,索綺特可以使用所有獵物進行攻擊。
佐久重新握好引發炸彈的無線電,咧着嘴笑了。
一方通行負責迎擊從建築物出來的傭兵,海原負責對付「人員」的索綺特,土御門與結標則去救出特別房的人。
他們看到土御門後,
「……別花時間…在無聊的事上。」
「火藥的量跟指向性已經調整完畢。爆風只會在門內捲起。」
「用僞裝過的臉面對我算是你的禮數嗎,艾扎力?」
「不行,手鹽。現在正是使用人質的場面。」
與其說是停止、限制能力,比較像是讓準頭有所偏差。如果隨便使用能力,連自己也會被牽扯在內。
稱作手鹽的女子,將手伸向金屬門。她從門上的炸彈拔出信管,將炸彈從門上取下,隨意丟在地上。
「什…麼?」
「你說什麼?」
「但是…直到獲得勝利爲止,我不打算…退讓。我有…非殺…亞雷斯塔…不可的…理由。我不會用…人質。不過…我會直接折磨你…向你問出情報。」
彷彿是否定人類文明的絕對性優勢。
「噓。」
「你無法拒絕。難道能力失控也無所謂?」
「少妨礙我!你不是想殺了亞雷斯塔那個混蛋!這就是爲了達到目的的第一步。光這樣並不會結束!怎能在這裏浪費時間。要是扯我後腿我就連你也殺掉,手鹽!你不想讓我這麼做吧?」
「記得來這裏的途中,你看到了什麼?」
「……很不巧的是,我喜歡這張臉。更何況,脫離『組織』的我沒有使用那張臉的資格。」
「……就算利用人質,狀況也不會好轉。」
「……結標淡希。你就是『座標移動』。」
感受到異樣的殺氣,海原忍不住從懷中取出黑曜石小刀。即使他並不打算馬上對原本的夥伴,使用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里之槍。
「這樣…可以吧?」
「太好了,這樣省事多了。人質、交易對象都到齊了,那就跟身爲『沒有窗戶的大樓』『帶路人』的你,直接進行交涉吧。」
途中遇到兩、三個男性傭兵,土御門用手槍讓他們閉上嘴。大部分的傭兵都被那個名叫索綺特的少女擺平,剩下的人託一方通行之福,幾乎都已經解決了。
「……佐久。」
如果是他的手,應該可以擊落。不過,也不能否定失敗的可能性。擊落後掉在地板上的無線電按鈕,萬一不小心被按到,門就會被炸得粉碎。一旦變成這樣,不論躲在狹小房間內的哪裏,碎片雨都一定會襲擊結標的夥伴。
光聽聲音就可以推測其威力極大。大概連這名「區塊」的男性成員,也不知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他一口氣猛烈撞上牆壁然後倒地。結標淡希第一次看到人類口沫橫飛的瞬間。對方出手毫不容情。
土御門與結標走下從「消防署的設計圖」中發現的隱藏樓梯,前往文件上不存在的反逆者專用特殊房。
「……在這裏用了那個,你們會先被炸得粉碎。」
他連忙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腕。
索綺特靜靜打斷他的話。
「是嗎?幻想眼前不存在的天國跟樂園,本來就是人類共通的心理。」
索綺特指着地面,面不改色地說道:
喀咚!
刀尖緩緩朝着眼球迫近。可能因爲平常慣用右手,光這樣根本無法阻止。
結標維持不悅的表情,靜靜問道:
肌肉結實女子的視線變得嚴厲。
此時,海原的右手腕到手肘突然變得僵直。他還來不及發出驚呼聲,手中緊握的黑曜石小刀,違背自己的意識朝向自己的臉。
海原心想,但是——
「塑膠炸彈,跟電氣管線。」
佐久的話並沒有說完。
佐久用食指指着貼在門上的炸彈:
「我們學到了。之前一直以爲是亞雷斯塔在支配這可笑世界的每個角落,實際上卻不是如此。還有可以逃離支配的方法,以及逃開支配之處,這不是很令人開心嗎?以往都被學園都市束縛,真是太愚蠢了。在『○九三○事件』與亞維農暴動之後,現在正是機會。要我們不行動反而是強人所難。」
「話說回來,你們是『集團』?實際感受到『○九三○事件』,你們學到了什麼教訓?」
「這種說法好像是我除了能力之外沒有任何優點。」
「這是屋內、建築物、室內各地的好幾個裝置,與機器效果重疊的結果吧。這裏是學園都市唯一的感化院,也是世界唯一的對能力者收容設施。警備如果不周全是沒辦法的。」
熊一般魁梧的男人說道。結標不馬上行動,原因在於感化院內以AIM干涉器爲首的對能力者設備。土御門將槍口瞄準魁梧男子的眉心。還來不及開槍,男子將針一般的東西刺向貼在門上的黏土。
「錯了。」
土御門也有相同的感覺。
她對自己的優勢甚至沒有感到愉悅。反倒像是在看歹戲拖棚。
索綺特的表情未變。
海原大叫,他強行使用左手,硬將右手腕的關節拉脫。骨頭相互磨擦的劇痛傳來,右手的感覺消失。黑曜石小刀從失去握力的手掉落到地面。
「!」
四人各自開始行動。
就算被土御門用槍指着,手鹽的眼光也沒有動搖。
「住嘴,手鹽。我們現在有三十八個人質!你懂嗎?這是我們的財產。就算浪費一點也不痛不癢的莫大財產!……莫非你當警衛太久,對小鬼們投入感情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10
「……!」
「……這是在做什麼?」
「那是爲了…逼迫不知人在哪裏的座標移動…到進行交涉的地點。如今結標已經在手中…人質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在這邊使用炸彈…只會讓她反抗。」
「如果我拒絕呢?」
轟!轟響突然傳出。
通道非常狹窄,左右兩邊並排着單人房用的鐵門。熊一般魁梧的男子正在其中一扇門貼上黏土般的東西。一旁有位肌肉結實的女性正看着他的行動。
「現在的你,根本沒有活下去的權利。」
(嗚……!再…這樣下去——!)
海原光貴與索綺特,佇立在感化院的運動場。
聽到這句話,結標靜默不語。如果沒有抗能力者用設備,佐久身上早就被她插上好幾根鐵棒了。
土御門與結標跑出通道。
土御門豎起食指示意結標安靜。
此時,結標的頭部感到微微的刺痛。
樓梯與通路呈L狀,轉角的另一頭可以聽到「喀噠」的巨大聲響傳來。那是將鐵棒插入用螺絲鎖住的鐵板縫隙,並強行撬開的聲音。土御門默默地架起手槍。平常只依賴能力的結標沒有攜帶槍械,她從腰間拔出可以用來權充警棍的手電筒。
「在這個節骨眼……果然是『集團』?」
結標下顎用力,幾乎咬碎自己的全部牙齒。
「把他人當成踏腳石的新天地,值得這麼驕傲嗎?這隻會讓我連想到大航海時代的屠殺。」
齜牙裂嘴的結標,能力突然爆發了。天花板的螢光燈有好幾個爆開,雜亂地刺向牆壁或地板。
被稱做佐久的魁梧男子,手緩緩離開刺穿信管的炸彈。
想到各自的目的,「集團」的四人面對面微微點頭後,
「……AIM干涉器。越來越強了。」
即使如此,佐久與手鹽的表情卻沒有動搖。
她緩緩說道。
他手上握着無線電。那是用來引爆的機關。
「你東西掉了,不撿起來嗎?」
一旁看到這狀況的肌肉女子手鹽,對着身旁的佐久說道:
他所認識的索綺特,應該不會使用這種術式。擁有「屍體專家」異名的她,乍聽之下有點可怕,原本索綺特的工作是取得屍體殘留的情報,確認該死者的遺言是否正確,選擇葬禮的方法等,負責照顧死者的身後之事。
學習了世界上所有的死者魔法,卻只是爲了和平應用。名叫索綺特的褐色少女,應該是不習慣傷害他人的人。
「……發生了什麼事。不,『組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海原忍不住質問,索綺特卻不回答。
她揮動單手,一把絕對不可能收在手中的巨劍出現。跟海原的不同,那是白玉髓製成的刀劍。刀子雖爲雙刃,但在左右兩側,卻都有像是藍波刀背上的深刻凹凸痕跡。
(是馬克胡特……?)
㊟
(注:Macuahuitl,原指南美阿茲特克文明中實際存在的一種刀劍,在12世紀至16世紀期間廣泛使用。)
那是阿茲特克戰士所用的劍。在不使用金屬武器的阿茲特克文明中,他們不像日本刀一樣「砍切」,而是在木製的刀身側面並排許多細小的石頭,使用像鋸子一樣「鋸割」的劍。
「你的話我會晚點再聽。如果你運氣好,腦袋只有輕微損傷。」
索綺特架好馬克胡特,並倏然逼近。
對於手無寸鐵的海原來說,這種狀況非常不利,
「可惡!」
不能就此失敗。
海原後退保持距離。當撲空的索綺特更進一步時,海原用鞋子挖起地面的泥土,往前方一踢。視線被遮蔽的索綺特動作停止,海原瞄準她的側腹一踢。
咻!索綺特的馬克胡特橫砍過來。
海原連忙將腳縮回,皮鞋上有道被剃刀砍過的痕跡。
「真不愧是叛徒,最適合這種姑息的手段。」
索綺特的聲音相當冷靜,這種聲音讓海原相當疑惑。從前的她就連手拿殺人武器都會猶豫。由於從事讀取死者殘留情報的工作,她比一般人更能理解兇器的可怕。
然而,
「不過,不管怎麼掙扎,你都只能赤手空拳戰鬥。我給你防衛的權利,但越是抵抗,你身上的傷口會越多。」
現在海原仍然無法使用武器。但是索綺特手上也沒了兵器。在這種狀況下,只要勒住或折斷對方的脖子就能勝利。考慮到彼此的體格差異,在她拿出下一個武器之前,要壓住她讓她動彈不得並非難事。
「……你不適合那種武器。」
「結束了。」
在這個以AIM干涉器爲首,擁有許多對付能力者手段的設施內,結標的能力根本靠不住。弄不好還有可能因爲她的失控造成全體死亡。
話雖如此,在索綺特的武器破壞術式有效的情況下,根本就無法使用道具防禦。這麼一來,就會讓自己的武器攻擊自己。
「……你想從我這裏問出,連核子攻擊也無法破壞的『沒有窗戶的大樓』物資搬運路線,試圖從內側進行多層同期炸彈的破壞是吧?」
突然,少女的褐色身軀開始崩毀。
「索綺特……」
「用那種方法,根本無法打倒亞雷斯塔。光憑這個程度就能成功,只要是擁有空間移動系能力的人,不就誰都能取他性命?你真的認爲亞雷斯塔不會採取任何對策?」
索綺特因爲意外的事態相當驚訝,海原趁機用力朝着她的腹部踹去。她嬌小的身體不敵攻擊倒在地上。
「……」
「那只是…普通的…機械。像亞雷斯塔這種…怪物…躲在比核子庇護所…還要堅硬的…要塞,理由很簡單。聽說…那個裝置…沒有替換品。如果被炸掉…應該會很困擾吧。」
右手臂上還插着阿茲特克的劍,海原喘着氣說道:
「什麼?」
但是,海原無法這麼做。
「……爲什麼,你這麼想殺亞雷斯塔?」
「這動作……是警衛的逮捕術……?」
結標試着調整呼吸說道:
此時,手鹽又放出一記飛踢。
「只要…累積…基本戰術,就可以…打倒敵人。」
「這是…我的改良。如果對…小孩…使用這個…會死。」
海原咂舌,總之得先往後退。揮動而來的馬克胡特刀尖撕裂海原的外套,砍去他數根頭髮。
「專家的行動…不需要特殊能力…或絕招。」
手鹽就此不再多說。
噠!索綺特用力踏向地面,以海原絕對無法躲避的速度,採取必殺技舉起馬克胡特。
就只有這樣。
「宇宙線?……該不會。」
「你沒發現嗎?沒有門窗的建築物,一般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相反地,連結到正確答案的暗示倒是有好幾個。例如包括氧氣在內的生活必須品,都能在內部生產?能夠抵擋核子攻擊,是指可以遮蔽放射線吧。也就是遮蔽恆星所放射出的各種宇宙線。」
「所以我纔會說,你並不適合武器。」
「但是,」手鹽說道:
對結標而言,她只是想多爭取一些時間。
「我…在這城市…經歷了某種程度的…悲劇。我只是想知道…亞雷斯塔…是否跟這件事有關…還是毫不知情。我要他…告訴我這個答案。如此而已。」
土御門好不容易在對方潛入拳頭的射程圈內扣下扳機。
手鹽將手輕輕舉到頭頂擋住鈍器。
相對地,手鹽踢起腳邊的東西。
「!」
地下通道是條狹小的直線。
原本應該很堅固的門,隨着結標的身體一起滾入單人房內。過強的衝擊讓結標懷疑內臟是否翻攪。明明很想嘔吐,但喉頭彷彿被拴住了,什麼都吐不出來。
11
因爲答案已經決定。所以手鹽沒有任何動搖。
她真的要取自己性命。
在這段時間內,如果蓄積在體內的傷害可以減退,
「我能說的是,那傢伙進行的『計劃』大爲超越我們的想象。也許對亞雷斯塔而言,這顆恆星也只是用過就丟的工具。這麼巨大的『計劃』,光憑你那種陳腐的方法就能破壞嗎?」
結標的聲音相當平靜。
「如果是…支撐他的生命維持裝置…那就另當別論。」
雙手抓住阿茲特克式寶劍馬克胡特,索綺特一口氣奔進自己跟前。她的眼神、手勢、動作都毫不留情。
海原俯視呼吸困難,動彈不得的索綺特。
「很了不起的一席話,不過…我的意志…不會改變。」
「並不是那樣。」
可怕的聲音響起,使他的呼吸幾乎停止。
聽到這句話,索綺特的嘴角露出微笑。
此時,手鹽擋在單人房被破壞的門口。
結標架起手電筒,以手支着牆壁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她催促着附近的「夥伴」躲在自己身後,
「就算亞雷斯塔承認他跟悲劇有關,這樣你就能甘心?亞雷斯塔如果說他跟悲劇無關,那這樣你能甘心嗎?無論得到的是哪個答案,你一定會認爲那答案是假的,覺得其中必定有詐。詢問沒有意義的問題,只是浪費時間。」
「……阿茲特克的劍,沒有將金屬加工成武器的手段,所以並不是那麼銳利。我們不是將鐵塊製成刀刃,而是在木製的棒子側面,排列碎石製成一把刀。因此熟練的人不會砍骨,而是會以刀刃切斷動脈。也就是說你的手上那把劍,使用骨頭就能擋住攻擊。」
(——?)
喀!鈍響傳出,土御門被夾在手鹽的肩膀與牆壁間。手鹽靜靜離開他的身體後,渾身無力的土御門滑倒在地。
「什……?」
這房間裏也有結標的「夥伴」,附近可以聽到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光是這樣,原本全身無力的身體,稍稍恢復了一些活力。
(索綺特……)
手鹽的語調相當冷靜。她並沒有沸騰的復仇心,正因如此,這番話反而更令人覺得真實。完全沒有任何感情的激昂,或多餘的自我演出。
「!」
原本的夥伴、同組織的「人類」,像這樣的感傷都毫不存在。
「你願意…說嗎?」
相反地,他在自已的手臂還插着馬克胡特狀況下,一口氣使力反壓回去。
「暗示都給到這地步了,應該可以推測到某個程度吧。我這裏也有一兩個假設。但是,亞雷斯塔的答案並不在這裏。我提出的假設,只是將目前他向我提示的情報組織而成。你想,亞雷斯塔會告訴我所有情報嗎?」
「可惡!」
在土御門修正瞄準前,手鹽以從低處站起的動作,一口氣朝他的腹部放出一記撞擊。受到足以破壞門板或薄牆的一擊,土御門的身體被擊飛數公尺。
「那…又怎樣?」
「我過去也曾被『真實』束縛過。即使追求那樣的東西,卻仍無法取得心靈的平靜。」
「不,」結標打斷話頭,
「如果你的回答是YES,那你真的是個叛徒。如果是NO,隱藏自我的你根本沒資格說我。不論如何,你最好還是死在這裏。」
「不可能。」
她用另一隻手使出裏拳瞄準結標的臉。鈍響傳來,結標的身體筆直往後飛出,撞上牆壁的一扇單人房房門。
「也許吧。」
無論如何。
「……」
此時,結標淡希從手鹽的背後揮下手電筒。
所以土御門並不依賴結標,也不靠近不知採用何種攻擊的手鹽。他只是舉起槍來,平均發射出子彈,試圖讓對方無處可逃。
這種答案,就連手鹽也大感意外。
但是,
不知是否自覺到本身的無力,她淡淡地笑了。
「真是陳腐的要求。」
「基本上,那根本就不是『沒有窗戶的大樓』。你連這點也不懂,就根本沒掌握到正確情報。在這種狀態下擬定的計劃,不可能會成功。」
那是倒在地上的佐久所帶進來,裝了子彈的布袋。要是不小心打中,無數跳彈會像乒乓球般在狹窄的通道上彈跳。當土御門驚訝地停止扣動扳機的手指,手鹽跑過通道。她緊握着拳頭。
喀嚓!海原的外套被撕裂,歪曲的刀身插進手臂的肉裏。切削東西的喀啦聲響傳到了骨頭。海原的臉因痛苦而扭曲。
轟!劍就此一口氣揮下。
在第一、二發攻擊也許還能夠避開。但這種狀況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如果一發就被對方擊出安打,大量出血將會奪走海原的性命。暫時撤退也很困難。想逃跑就需要多一點餘地。非得在背對敵人也不會被砍的狀況下,才能做出這種選擇。
海原將手腕關節脫落的右臂,朝自己的頭頂伸出。看到他這樣子,索綺特笑了。這樣應該無法防衛的。她將全身體重,加諸於擁有鋸狀刀刃的馬克胡特,以極爲猛烈的速度揮下。
海原的手臂並沒有被切斷。
兩人對話時,土御門仍舊不忘開槍,手鹽只是晃動上半身就輕易地避開。她瞄準子彈打完的瞬間放出一記飛踢,從土御門手中奪走手槍。
但是,手鹽以拳擊手般的姿態,彷彿要親吻土御門的膝蓋般低下身子,躲過他的子彈。
「我不想殺你,快走吧。」
「你沒想過我爲什麼會停止逃避,用手臂接下攻擊?整隻手臂如果真的會被砍下,你想我會用它來防禦嗎?那是因爲我判斷一直這樣躲下去,最終會因爲失血過多被逼到絕境。」
「說這番話的你又像你自己嗎?脫離『組織』,隱藏真面目躲在學園都市裏面貪圖安逸的你?」
千鈞一髮。
接上鬆脫的關節,揮動右手臂將插在上面的劍掃落地面後,海原用苦澀的語氣說道。
「的確…可能無法…殺掉亞雷斯塔。那傢伙…是真正的…怪物。」
索綺特是個頭嬌小的少女,而且不擅長劍術,所以才能採用這種戰術。如果是真正的戰士,就算整根骨頭沒有被切斷,至少也會被折斷。
「……這樣啊。」
接着,下一記撞擊襲來。
對於這個問題,結標沒有回答。
這裏是收容犯罪能力者的感化院中,被規劃爲頂級機密的區域。以AIM干涉器爲首,施有許多牢固的能力者相關因應對策。因此,她無法使用擅長的「座標移動」進行攻擊。
但是,這種能力一旦被奪去,結標淡希就只是普通少女。她既沒有一方通行的射擊技術,也不像土御門般擅長肉搏戰。
想到這裏,結標淡然一笑。
她笑道:
「……就因爲這種想法,所以,我永遠無法守護任何人。」
她動着嘴脣,將手繞到自己背後。她抓住那裏的電線束,強行拉開。低周波震動治療器。結標一口氣扯掉用來測定她的腦波紊亂,配合腦波紊亂給予刺激,藉此減輕壓力的器具的電極。接着,她將手電筒放在旁邊。
失去一切的結標,並沒有因此失去笑容。
看到這樣的她,「區塊」露出饒富興趣的眼神說道:
「你打算用那個吧。」
「是的。」
結標過了一會兒,堅決地說道。
「抱歉,我要全力以赴。」
原本手上沒有任何東西的結標,手上突然出現鐵棍。那應該是單人房堅固門鎖上的零件。不過,「座標移動」的精度不夠。結標可以感覺到握着棍子的手掌皮膚,正被逐漸削去。
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心理障礙,突然一口氣抬頭。
結標硬是壓抑下來,發動「座標移動」。
這次換她的身體消失。
利用十一次元以上理論的能量方向,超越三次元的制約,結標的身體潛入肌肉女子跟前。在移轉同時,猛烈的重壓朝胃袋襲來,結標無視這點,將鐵棍用力插向手鹽的腹部。
手鹽反應她的攻擊朝後退。
結標的本能知道,一旦讓這個機會溜走,她將沒有任何勝算。
「很不巧,」
「我可真是學到了。試圖利用魔道書補足不夠的實力,就會招來這種結果。」
聽到這句話,海原大喫一驚。因爲他明白了操縱他人武器,使對方自殺術式的「意義」。將自己的肉乾燥成粉末狀散佈到周圍。這種粉末就魔法而言,就是「索綺特肉體的一部分」,光用腦袋思考就可以如同手足般操縱。同樣的,也可以操縱這些粉末附着的物品。
(我怎麼能讓她死……)
即使如此,
海原壓着疼痛的太陽穴,搖搖晃晃地持續思考。
結標什麼話都沒說。
皮膚的外側質感雖然是人類,繃帶拆掉後卻只有空洞。由指尖開始的變化,瞬間侵蝕到手肘附近。
(嗚……上面畫的是「歷石」的衍生系?)
結標淡希拖着滿是鮮血的腳,緩緩走出單人房。
他只看到了幾個字。不是凝視,只是稍微閃過視野中,腦袋就幾乎要裂開。不同於改寫成適合常人閱讀,稀釋純度的「摹本」,那是真正的「原典」。
聲音來自單人房鐵門上遞進食物的小窗。郵箱般的開口,確實傳來「夥伴」的聲音。我相信你,相信你果然是對的。她的夥伴說道。聲音裏包含了安心的感情。這種安心當然出自於自己的性命確實得到守護,以及結標特意跑來拯救自己的事實。
結標淡希咬緊牙關,彷彿從爛泥中抽出腳般,一口氣朝腳上注入力量。
「無所謂。『組織』要求處分叛徒,而我接下了這個任務。只要在我的可用期限內殺了你,就可以達成『組織』的目的。」
與任何人都無法破壞,完全自律起動的魔道書「原典」融合……不,應該說是反過來成爲它的部分零件,索綺特才能獲得力量。這麼去想,一切就能兜起來了。「讓擁有武器的人以其武器自殺」,實在很像魔道書「原典」的防禦機能。在阿茲特克,的確存在以動物毛皮來記述文字的「圖繪書」這類書籍。
結標以興味索然的語氣說道:
在試着多跨出一步時,她發現右腳動彈不得。而結標記得很清楚,這種有如強力接着劑緊緊黏在腳上的感覺。
(我會撐過去!跨過從前那些可怕的傷口!)
其他的牢房上了鎖,「夥伴」不可能出來。如果使用強硬手段,學園都市高層可能會將「夥伴」消滅。
非戰鬥要員索綺特,爲什麼會潛進這裏?「組織」現在怎麼了?他有很多事想問。所以絕對不能讓她就此死去。
終於,她緩緩開口。卻出不了聲。嘴脣顫抖得比自己想象的還厲害。即使如此,結標仍然努力擠出一個個字。
「準備好了沒?再次回到黑暗中吧。」
12
海原大叫,索綺特卻只是淡然露出微笑。
海原光貴無法幫助索綺特。那麼,只好勞駕擁有更強大力量的「原典」直接行動。當然這並沒有前例,如果無法完全騙過了不起的「原典」,屆時的報應就是死亡。
花了好長的時間,說出來的卻只有兩、三句話。
爲了拯救褐色少女,海原光貴接受了一切。
土御門問道,結標單手推開他,前往出口的樓梯。
驚愕。
所以海原心想:
自己根本鬥不過這種東西。試圖對抗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錯誤。就連禁書目錄也不可能破壞的邪惡書本,區區一介魔法師又能做什麼?
「原典」可以防禦所有攻擊,誰都無法破壞,卻存在唯一的例外。那就是「對於想得到『原典』知識的人,開示其中的知識」。就所有意義來說,如果真的有「防止所有干涉」的機能,那誰都不能翻開,這麼一來,不就失去魔道書存在的理由?雖然不知道這是怎樣的原理,「原典」能識別「讀者」與「非讀者」的區別,協助「能幫助自己散佈知識的人」。
恐懼。
光憑海原光貴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打破這種狀況。
但是,
雖說打倒了「區塊」,根本的問題並沒解決。自己的生命掌握在他人手上的狀況並沒有改變。
皮膚內側記載的是——
結標淡希有好一段時間動彈不得。
「好了嗎?」
只要得到「原典」的所有權,來自「原典」的自動迎擊術式就無法起作用。透過「繼承」的動作,就能自然從索綺特身上剝下「原典」。「原典」並非仰慕索綺特的人格而協助她,它只是單純地想得到自己知識的傳道者。
「索綺特……?這…到底是——!」
結標的手上握着鐵棍。在攻擊的前一刻,她將手中的鐵棍倒轉,不是用尖銳的前端,而是使用平坦的後端,擊向敵人的腹部正中央。
結標淡希完全不去看。
(……這種異常事態,實在很難想象是單純的術式或靈裝引起的。)
但是,結標聽到了「我相信你」這句話。
在一時大意想窺視的當下,海原馬上發出尖叫。
彷彿像是解開隱形人繃帶的感覺。
但是,海原沒有絲毫猶豫。
但是,
途中可以聽到可怕的聲音響起。
所謂的歷石,是配置成圓形的阿茲特克式月曆。阿茲特克同時使用兩種方式的月曆,同時相信太陽的死與復活,所以構造相當複雜。索綺特皮膚內側所記述的,是抽出生與死的相關時間,發展成宗教的論述。
手鹽全身失去力氣。她的身體靠向結標,嘴巴湊近結標耳邊,微微動着嘴脣說道:
既然這樣,
結標握好鐵棍,咬緊牙關封閉所有的不安。她的背後有自己應該守護的「夥伴」。爲了這些必須守護不可的生命,結標淡希用力踩爛不堪回首的過去。
「可惡!我所知道的『組織』雖然很過分,還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我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看到從手腳蔓延到腹部的崩壞,海原拼命地觀察眼前的狀況。
但是,對他們而言那已經足夠。
(就讓我來繼承這本魔道書吧。)
痛苦。
即使可以,依存「原典」的索綺特也會性命不保。
「嗚…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我所追求的領袖氣質。」
「只不過是我的身體面臨界限。」
土御門看着她,一副興味索然地說道:
海原呆然地盯着逐漸崩解的褐色少女的皮膚。
將他人的武器,視爲自己肉體的一部分。這就是索綺特所擁有術式的真面目。
(要欺騙「原典」的判斷能力,讓它以爲索綺特一死就無法繼承!這麼一來,「原典」就會自動救助索綺特的性命!)
鈍響在單人房中傳開。
在這種條件下,
手與腳的前端漸漸「崩解」的褐色少女微笑道。
(人類的力量如果無法實現,就只好藉助「原典」的力量!)
「像這樣削去自己身體的術式,很快就會產生破綻!這已經超越靈裝能輔助的範圍了。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吧,索綺特!」
咚!
13
前進。
過去曾體驗過的這些爆發性情感,就要一口氣從腹部深處要爆發,
她絲毫不顧滿目瘡痍的腳,握緊鐵棍,有如子彈般衝進威脅夥伴性命的「區塊」刺客跟前。
「……真…從容啊。」
(能超乎其上的奧義——能想到的就只有「原典」!)
就在一瞬間,褐色少女的身體逐漸崩解。依海原目測,肉體只剩三分之一左右。當然,只剩下這麼多根本無法維持生命。那只是將肉與內臟塊放置在空氣中罷了。
「你該不會……看了?」
海原光貴無法相信眼前的光景。
這種可怕的感觸,原因在於她搞錯移轉位置,結果導致小腿有一半埋在地板。
(我會撐過去……)
「不,更嚴重。你也是阿茲特克魔法師,應該知道這點。在儀式中喫人肉可以上天國。也就是說,我跟被切離的肉體是靠魔法來連繫。」
魔道書的「原典」無法破壞。
倒在感化院運動場上的索綺特,右臂突然崩毀。那不像是生物學的腐敗。
走出建築物時,一方通行、海原光貴兩人也在那裏。可能是都在各自的戰場作戰,沒有一個人毫髮無傷。即使如此,「集團」的四人再次聚集。
(動物的毛皮……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