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亞德里亞海N王 La_Regina_del_Mar_Adriatico.

1

「快結束了。」

彼亞吉歐·普索尼在船底看着頭頂上方。

「這工作快結束了。真是的，不就是要擊潰一個城市，竟然花了這麼多功夫。『亞德里亞海女王』……在最後，我想從古董而不是從實用的觀點，重新仔細地看看這裏。」

乍看之下，這個房間像是邊長二十公尺的完美正方形。但仔細一看，四方的牆壁微微向內側傾斜。這不是立方體，而是四角錐。順着發出白色燈泡般光亮的牆壁看去，可以看到遙遠的上方的頂點。這艘船底到甲板的高度只有二十公尺左右的船中，天花板看起來卻超過一百公尺。

「……哼，還沒安靜下來？」

彷彿回應他的聲音一般，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整體微微震動。震動不僅一次，每隔數次就會傳來搖晃。包圍旗艦的護衛艦就像動物自相殘殺般，接二連三攻擊友軍船艦。但炮擊仍舊沒有停止，這就表示敵人不斷渡過船靠近這裏。就連身處被厚厚冰壁包圍的旗艦最深處，轟炸聲仍舊毫不容情地響着。

問題也在這裏。

管理『女王艦隊』的男性管理者，跟前雅妮絲部隊的修女們不同，並不適合戰鬥。這不是他們的素質不佳，只是單純的職種問題。應該沒有軍師會拿着武器站在最前線吧。也是因爲這個原因，管理者只有數十人。

到此爲止雖然還在容許範圍內，但困難的一點，是用作手腳活動的修女們並不習慣船上的戰爭。她們只是以勞動者的身份來到這艘船上，之前沒有受過艦內訓練。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所以，之前我也跟上面說過除了管理者以外，還要配備船上的專門部隊……這個要求卻被……）

上面的那些人卻只注重「女王艦隊」的性能，下了這樣的判斷：「不用再追加兵馬，這支大艦隊沒問題」。完全沒考慮到即使是萬全的狀態，也可能因應戰爭形式的不同而改變。

（……上層的人跟下屬都一樣沒用是吧？一羣垃圾。）

彼亞吉歐將眼球往旁邊轉動，

「還真是刺激呢。之前包圍你的環境，難道就這麼不徹底？」

「……」

他詢問的人，是在同一個房間內的一名少女。

房間中央有個直徑七公尺的冰造球體。中間雖然像肥皂泡泡一般中空，在「亞德里亞海女王」啓動的關鍵「刻限的十字架」發動時，中間會塞滿冰塊。那是爲了將擁有適性的修女凍結，然後跟球體一起進行魔法上的粉碎。這名修女現在將身體靠在球體外側帶有弧度的壁面上。

她的名字是雅妮絲·桑提斯。

這名修女的身上，穿着像是被割裂般，裸露部分極大的修道服。

她並沒回答彼亞吉歐的話。

雅妮絲厭惡地轉過身去。

巧的是，當初《法之書》事件時也是同樣的狀況。

「茵蒂克絲、奧索拉！你們先走！」

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迫在眼前。

「往裏面走！」奧索拉叫道：「它們應該是爲了守護船隻，這樣應該會避免自身的攻擊導致破壞內部！」

「大概是因爲這裏跟護衛艦不同，牆壁跟地板都施有魔法。」

當天草式拖延住修女們時，上條跟茵蒂克絲及奧索拉三人從這艘船移動到另一艘船上。他們所使用的木橋術式，三人當中只有奧索拉會使用。她以比一般魔法師還慎重的動作念着咒文，接二連三放出捆成一束的和紙。

「等一下。我現在就打開魔法的鎖……」

相當巨大的甲板。

「十二、十七、十九號艦的成員馬上撤退，來不及就跳海！本艦隊跟之前一樣，將船擊沉之後將重新編制！」

之前在護衛隊時，就算觸碰到船體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上條心想這麼一來，她們剛剛說旗艦整體不斷地在改變形狀，利用這點操縱整支艦隊的說法應該是正確的。

他胸口掛着的四條項鍊，及上面的數十個十字架發出了聲響。

2

「我要粉碎你的希望。因爲零件不需要感情。」

聽慣的艦內廣播。

奧索拉抱着天使之杖環視四周。

茵蒂克絲大叫，上條似乎可以猜到冰造鎧甲的優先順序。

彼亞吉歐滿足地看着她的反應：

爲了進入船內，茵蒂克絲將手伸向最近的門把，光憑這樣卻無法打開。仔細一看，門與牆壁間的縫隙已經完全被冰塞滿了。這樣根本就像是牆壁的一部分。

複數的巨大鎧甲來到入口，就直接被擋在那裏。動彈不得的鎧甲胸口跟腹部穿出數把劍尖，粉碎掉那些冰像。新的鎧甲踏過碎裂的冰像，然後踏進走道。巨大的鎧甲有如暴風吹來般，突進到剛纔上條他們所在的地方。

她的話中途被截斷。

被衆多護衛艦守護的一切元兇。拘禁了雅妮絲·桑提斯，一擊破壞掉威尼斯的大規模魔法裝置。如果這裏是一切的司令塔，尚未謀面的彼亞吉歐·普索尼也在這裏吧。

上條往前跨出一步。

伴隨着真正感到厭煩的吶喊，上條握住拳頭用力朝着冰門的正中央揮去。

當上條用右手作勢要破壞牆壁時，鎧甲的視線全部集中在少年一人身上。所有的冰造自律警衛重新舉起武器，一齊往上條奔去。

雅妮絲·桑提斯是應該打倒的人，還是要守護的人？

安潔莉娜將身體靠在冰造的桅杆上坐着。因爲她的金幣袋已經破掉，現在她摘下了修女帽，在裏面裝進錢幣繼續奮戰。

就在上條來到走道交叉口時，他握緊自己的右手。

他咧着嘴說道，刻薄的言語裏伴隨着惡意。

露琪亞將爆破的木製車輪碎片收集到手上，朝背後的方向說道。

受到建宮的催促，上條奔跑着。

本來，以安潔莉娜的狀態並不適合戰鬥。就算在真正的戰場上，也應該先從前線撤退到後方。雖然露琪亞從天草式現任領袖那邊，拿到了脫逃用的上下艦紙束，但是修女們並不容許她這麼做。爲了甩開她們，露琪亞根本無法抱住受傷的安潔莉娜。

「當麻！」

「……不用這麼斯文。我正覺得要一直顧慮這麼多實在夠麻煩的！」

「所以修女們也不會來這裏，炮彈也不會不小心打到這邊來？這艘旗艦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就能用海水修復。如果不是這樣，周圍就不需要這麼多護衛艦。」

「真無聊！不該跟受傷的人作戰吧！」

上條叫道，跑過木橋踏上旗艦。

「這是塊狀構造。」茵蒂克絲簡潔地回答。「只切除掉最低限度所需的部分，這是爲了將損害減到最小程度。所以就算是當麻的右手，也不可能一次就破壞掉全部。」

砰！

入口跟牆壁已經同時被破壞過一次。就算不知道詳細理由，敵方應該可以判斷幻想殺手相當危險。

冰塊像山一樣從甲板下方往上隆起。包圍了左右及後方的路。冰塊迅速調整細部，削掉不必要的部分，變形成全長三公尺左右的西洋鎧甲。

在長度輕易超過一百公尺等級的船隻所形成的「女王艦隊」中，這艘巨船比其他船隻大上兩倍。冰壁比其它船隻更爲耀眼，整艘船艦就像沐浴在月光下的白金。裝飾方面，如果說其它船隻是着重身爲軍艦的機能，這艘船則比較接近富麗堂皇的宮殿了。就連欄杆跟門把，都可以感覺到藝術家的意志，船緣上等間隔裝飾着天使跟聖母像。他雖然沒有繞到船首那邊去看，裝在前端的船首像可能也是名留美術史的極品吧。

「這個……」

「混蛋！」

（……不管怎樣，都要毀掉這隻右手嗎？）

而且不只是一兩具。

看到她的動作，周遭的修女所形成的包圍圈稍顯後退。這邊的修女約有三十人左右，考慮到對付一名敵人的密度，這邊恐怕是最激烈的戰區。先從弱勢的地方下手，再逐漸確實地殲滅敵人，這就是她們的戰術。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也很清楚這一點。

「這艘船感覺很像是仿照威尼斯的權力者，也就是總督搭乘的座船。那是在國家活動『海洋婚』時使用的船。」

「快去！無論如何要把那個孩子救出來！主戰力由我們這邊拖延！」

雅妮絲瞪着彼亞吉歐的臉。

聽到茵蒂克絲這麼說，上條小心地環視周圍。

「還真厲害啊。」

彼亞吉歐繼續說道。

「這個問題不用說也知道吧。所以我不想再問你。哼，被那羣傢伙攻進這裏時我的確是很泄氣，既然看到你那樣的表情，就讓我來打倒他們給你看。」

「就是這種表情。」

旋風聲響起，空氣被切斷了。

相對地，羅馬正教那邊光是修女就有兩百五十人。一般來說數量上應該會輸，但這裏是在船上，並非全部的人都集合在同一個地方，而且陸地跟船上的戰鬥方式基本上也不同。天草式爲了拉近彼此的差距，將火力集中在超近接的攻擊。即使在混亂狀態中，他們仍舊可以敏捷活動。相比之下，人數較多的羅馬正教那邊，反而因爲同伴跟自己的武器阻礙了身體的動作。他們熟知要如何扭轉以寡敵衆的劣勢。這是天草式這個少數勢力，在與衆多敵人戰鬥時所學得的技巧。

天草式的成員約有五十人左右。

「好像…沒有人在啊……」

同時，

碎掉的出入口前端出現了跟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外觀相同，有如豪華客船內裝的走道。但是，內部三公尺的空間也被切斷，消滅得乾乾淨淨。看樣子剛纔那一擊所形成的損壞並不僅只於四方形，而是立體的四方體。就連天使像跟壁燈也只剩下一半。

奧索拉的話還沒說完，茵蒂克絲已經抓住上條的手奔跑起來。原本想用右手應戰的他出其不意，失去平衡被拉着跑。

「安潔莉娜修女！你沒事吧？」

轟！

上條從冰造地板起身，拉住無力坐倒在地的茵蒂克絲跟奧索拉的手，與其說是拉着，不如說是揮舞她們倆似地退到船內深處。

還是她根本無法回答？從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她一直顧着想爲什麼會發生戰爭，到底是誰爲了什麼做到這個地步，完全無暇顧及外側發生的事。

但是，他完全無暇提出質問。

要改變情勢，就只能趁現在。

「安潔莉娜修女！」

內部的裝潢完全不遜於外裝，看得出來花了極大心思。通路左右兩旁排列着天使像，牆壁上的燈一個個緩慢地改變着形狀。別說是門把，就連一根螺絲，也可以感受到專業工匠跟藝術家的用心。不過只有冰的船內其實不需要什麼螺絲。

爲數二十至三十具的冰造鎧甲，一口氣包圍了上條他們。

「走吧。茵蒂克絲、奧索拉！」

轟！伴隨着可怕的聲音，複數的斬擊互相交錯。斬擊掠過茵蒂克絲搖動的頭髮，從上條臉旁刺過，穿過屈身跑步的奧索拉頭上。上條嚇得呼吸幾乎要停止。腳步卻不能因此而停下。

（這樣的話……！）

隔壁船隻有一道木橋架來，以建宮爲首的天草式成員們紛紛上船。狀況大幅度改變，包圍露琪亞們的人圈形狀逐漸被破壞。其中名叫五和的少女跟露琪亞並肩，手上拿着海軍用船上槍。

「真受不了。到這地步還無恥地期待他人的表情，彷彿在說自己還站在陽光照耀得到的地方。你沒資格露出這種表情。明明就只是個罪人，竟然還露出悟道般的表情，這種表情最令人氣憤。動物只要趴在地上爬就好了，只有人類纔有特權整理自己的外觀。」

「……嗯。」

露琪亞將巨大的車輪，立在自己前方威嚇敵人。

3

由於這羣修女知道露琪亞的攻擊威力，所以不敢輕易靠近她。但也因爲她們知道她攻擊的方式，所以不能光靠虛張聲勢讓她們撤退。

（要怎麼甩開她們……）

不只是門鎖，就連其他的構造也都被破壞了。

「又…追過來了……？」

無數的西洋鎧甲拿着同樣材質的劍跟斧頭，動了起來。

不同的只有一點。

不僅是門板，就連周圍的牆壁也被一口氣打飛。以上條毆打的一點爲中心，牆壁穿開一個邊長三公尺大小的正方形的大洞。

「就像是魔法的船體。這艘船兼有統括控制『女王艦隊』所有船隻的機能。藉由不斷變更冰船的裝飾、配置等，直接操縱、集中管理對應的船隻。」

「……你說，我還在期望什麼？」

坐倒在地上的奧索拉纔剛開口，大量的冰制鎧甲已經殺到入口。

他將兩個少女推向旁邊的走道，自己往走道的深處跑去。

鈍重的聲響傳來。

在下一個攻擊襲來前，三人從被破壞的立方體入口滾入船內。

還剩下三艘護衛艦，就能夠迫近旗艦。

「哦哦哦！」

「呃…是！」

在茵蒂克絲採取下一步行動前，無數的鎧甲追趕着上條。其中也有些朝奧索拉她們跑去。

安潔莉娜搖搖晃晃地離開桅杆，露琪亞站在她前方，她朝着修女們爆破車輪，殺出一條血路。

4

上條當麻絕對不是什麼優等生。

因爲他多少習慣了在夜晚街道上打架，大概掌握了自己的實力。完全有勝算的只有一對一，一對二就危險了，一對三時就該毫不猶豫地開溜。這不是因爲他特別弱，而是在沒有規則的戰鬥中，人數比實力還重要。

當然一對二十或三十的戰力差別，絕對不是靠一隻拳頭就能解決的。

如果真正開打，大概五秒就會被打敗了吧。

但是。

那僅止於人與人互斗的時候。

「哦哦哦哦——？」

上條的拳風撕裂了空氣。

對手如果是人類，雙方可能會纏鬥到失去意志爲止。不過，若是光是觸碰就可以消滅，上條還有勝算。

複數的鎧甲彼此互鬥擠進狹窄的通路。上條的右手幾乎是橫着揮向直逼而來的敵人。他不管拳頭威力的大小，再怎麼輕微都沒關係，只要能夠廣範圍觸碰到敵人就好。

鎧甲的動作就像齒輪脫落般停止。

在上條確認之前，後續的鎧甲已經用長槍以及鐵槌，接二連三敲碎化成冰塊的障礙物，只爲了確保前方的進路。

「什麼！」

上條慌張地往後退。就算鎧甲停止動作，冰塊殘骸卻仍然留着。若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戰鬥，很有可能會被就此活埋。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重複同樣的狀況。

但是，

「死路？」

不斷往後退的上條，爲了確保後路轉頭確認時，終於發現身後是道牆壁。

他將視線轉回。

「我忙着邊跑邊擊退二、三十具冰制鎧甲，不太清楚現在自己在哪裏耶。」

原先往橫向砍來的大劍軌跡，如呼應般產生了變化。

（……手機？）

「從完成當時開始，『亞德里亞海女王』就被稱爲是威力過大，因而無法使用的大規模術式。因爲對當時世界交易玄關的威尼斯影響太大，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引起內鬨。但當初最需要的時代都沒有使用的術式，實在很難想象現在有誰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他環視牆壁內的房間，試着把握地形時，動作戛然而止。

這裏很顯然地跟軍艦不搭調，上下命令系統分明的戰場，並不需要這樣的東西。有可能是魔法勢力的狀況不同吧，或是這只是具有魔法意義的記號，根本就沒當成議場使用。不管是哪一點，上條都無法判斷。

「啊，接通了。」

很難得她會因爲魔法的事情發出這種聲音。

「嗚喔喔！」

「我知道了，」上條回答。

「給我給我！當麻，聽得到嗎？」

（可惡，茵蒂克絲她們不知道有沒有事？如果想快點跟她們會合，打碎牆壁跟地板前進感覺會比較快耶。）

這個場地像是劇場二樓的座席。相對於綿延左右數十公尺長的半透明發光座席，深度卻只有數公尺左右。靠近精雕細琢的欄杆，可以看到下方。乍看之下很像華麗的歌劇院，但是遙遠的下方並不是舞臺或觀衆席，而是呈扇狀排列的多數椅子跟桌子。很像電視上看到的議會。

而且他根本沒有這樣的時間。

大劍的風壓吹掉上條臉頰上浮出的冷汗。

彷彿要逃開想守護腹部的右手。

冰造鎧甲水平揮動相同材質的大劍。

他用左手抓着手機，將右手揮向附近的牆。伴隨着啪嚓聲響，牆壁跟內裝打開一個立方體的洞。上條進入自己破壞的牆中，接二連三毀掉豪華船室的牆壁，完全無視走道或牆壁的流向。

他邊警戒着周遭，注意仍舊集中在手機上。

上條發現從右側方向，長度超過三公尺的厚塊瞄準他的腹部襲來。

「……當麻，『亞德里亞海女王』的發動，並不需要那樣的追加術式哦。」

當他望向來電畫面時，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電話竟然是茵蒂克絲打來的。

他說完後，茵蒂克絲的聲音傳來。

「十字架，指的是修女們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吧？」

上條輕輕環視四周，確認沒有追兵來後拿出手機。他有點驚訝在海上竟然也可以使用手機。這裏離陸地的距離到底有多遠？

沒錯。

原因在於，

被對方這麼嗆聲，他也無話可說。能夠將十萬三千本魔道書一字不漏正確記憶的少女，不可能會有錯誤。

露琪亞她們雖然說這是發動的關鍵，但就連她們對「亞德里亞海女王」也不太清楚。

「方向？」

「哦哦！」

上條踩踏着細小的碎冰片，用右手破壞下一道牆壁。

上條忍不住停下腳步。

上條用盡全力屈身。些許頭髮接觸到了大劍。頭髮並非毫無抵抗地被切斷，他感覺到頭皮整個被扯開的激烈疼痛。還可以聽到噗吱噗吱的可怕聲響。

冰牆出現了一個立方體的凹洞。

然後。

從大腿部分開始，鎧甲的軸線大幅度傾斜往後方偏移。

「『亞德里亞海女王』本身就能單獨發動了。這樣的話，那種麻煩的術式『刻限的十字架』真的存在嗎？至少在十萬三千本的記述中，沒有一本提過需要它。基本上，我完全想不出現在的羅馬正教要攻擊威尼斯的理由。」

水平瞄準腹部的大劍，斜斜地由下往上，瞄準上條的頸子刺來。

（不論怎樣，話題的中心是……只要靠近雅妮絲附近，敵人的首領就會以我爲優先對付我，這樣一來也只是遲早的問題了。根本就沒有遲疑不用右手的理由！）

他很快地做出結論，當他打算用右手打飛附近的牆壁時，褲子的口袋突然傳來細微的電子音。那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把它跟『亞德里亞海女王』一起使用意味着什麼？茵蒂克絲，你知道『刻限的十字架』是怎樣的術式？」

「嗚喔喔喔喔！」

轟！

「————」

「我應該沒有聽到詳情。你這是在懷疑我的記憶力？」

上條稍作思考。

不過他還是躲開了。

「……您還是一樣輕鬆地說出這麼可怕的話啊。我……跟茵蒂克絲正在逃跑。其他地方好像也有剛剛的守護冰像……」

「實際上除了十字架以外，項鍊也很重要。鏈繩上串有五十九個小珠子，這是舊教正式的東西。巡禮各方聖地的人們使用這些小珠子，用來計算自己祈禱了幾次。」

上條忍不住發出「啊」的訝異聲。

「你這樣問我也不知道……」

「那個……大概是，北方吧。」

上條從自己剛剛打開的大洞回到通路。

上條的嘀咕聲，不知道是否真的傳到茵蒂克絲她們耳中。

「嗯……與其說是術式的正式名稱，應該說是隻限於羅馬正教內部的計劃名稱。光是這樣，可能有點難懂。但是，『刻限』跟『十字架』都是單純計算時間的意思。」

另一方面，這樣的破壞行爲也有可能會傳到敵方那邊。剛纔的冰造鎧甲出現的時機就是這種感覺。根據茵蒂克絲她們的說法，這艘旗艦的再生速度很慢，再加上內部有艦隊全體的控制設備跟儀式時使用的設施，不能隨意使用大炮或修女來排除在內部的上條他們。但那只是目前的狀況。如果旗艦真的要沉沒，就算冒着風險也要派人員過來。

「……是奧索拉？你幹嘛用茵蒂克絲的手機啊？」

雖然一擊可以防止，但是後續的追兵仍舊緊追不放。

然而，上條根本無暇確認。

這無法防止。

手機那端可以聽到熟悉的聲音從旁插入。

「……！」

伴隨着轟響，冰制鎧甲從上條打開的大洞突進。

上條忍住疼痛，保持屈身的動作，就像要倒臥般用盡全身體重新揮出右拳。接着趁雙腳折斷往後倒的冰造鎧甲倒地前，朝着鎧甲的胸部揮出一擊。停止動作的鎧甲，在落下的同時粉碎。

「奧索拉。我現在…在剛剛跟你們分開的路口。你們在那邊的哪個方向？」

他轉了一圈看看四周，好像沒有什麼可以當成目標的東西。應該說到處都是奢華的藝術品，就算有也很可能埋沒在其中。

現在羅馬正教將雅妮絲當成計劃的關鍵，如果「亞德里亞海女王」無論何時都可以使用，他們會遲疑的原因是因爲「刻限的十字架」的準備還沒好。

茵蒂克絲先停了一會說：

此時，電話那端的茵蒂克絲髮出煩惱的聲音。

「這…我也沒有問。聽說露琪亞她們好像也不太清楚這個情報。」

彷彿好幾個人蜷曲在一起的鎧甲，持續塞滿整條走道不斷逼近。

茵蒂克絲跟奧索拉並沒有上條的幻想殺手那般的力量。而且似乎也不擅長使用魔法戰鬥。如果採取正攻法，那些冰造鎧甲應該很難對付。

經她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如此。他被艦隊的大小給騙了，基本上這是反擊用術式。如果沒有能夠配合對方攻擊，而且是無論何時都能使用的瞬間爆發力，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上條突然往旁邊一跳，走道的幅度極爲狹窄，而前方只有冰塊形成的牆壁。

「當麻，我剛剛聽奧索拉說。『亞德里亞海女王』的發動條件需要名叫『刻限的十字架』的其他術式，真的嗎？」

「對啊，大概的方向也沒關係，告訴我吧。」

（糟……！）

「……這麼說來，針對刻限的十字架，不就是倒數的意思嗎？就像這樣的感覺。」

「什麼？」

冰造鎧甲的兩腳自動粉碎。

他伸出了右手。

「可是，露琪亞她們看起來又不像在說謊。」

「刻限的十字架。」

上條縱身往裏面一跳，同時間複數的鎧甲猛烈撞上死路。乘着猛勢跟重量撞上牆壁的鎧甲，因爲劇烈的的衝擊，身體四處飛散。煙霧般的冰粒大量飛舞。

上條警戒完後續情況後，忙着調整呼吸，看樣子這似乎是最後一具。考慮到埋伏的可能性，他小心翼翼地朝着出口前進，結局是白忙一場。

「我想最快的聯絡方法應該就是這個。您現在在哪裏？」

「聽她們說，要啓動『刻限的十字架』，必須刻意破壞雅妮絲的精神。」

「我馬上趕去。」

再這樣下去根本就逃不掉。上條意識到背後的欄杆後，握緊了拳頭。這次他反而朝着冰造鎧甲羣跳去。

他按下通話鈕，將手機貼近耳朵。因爲必須靠右手防衛，所以只能使用左手。手機雖然是平常慣用的機種，但是手指的動作卻有極不熟悉的感覺。

「……結束…了？」

正如茵蒂克絲她們的預測，旗艦的牆壁跟護衛艦不同。

「聽說是這樣……等一下。作戰會議時我沒說嗎？」

「『亞德里亞海女王』是古董等級的魔法，之前我也說明過，那原本是要趁海洋國家威尼斯暴動時，能夠一擊鎮壓對方所發明的大規模術式。」

上條又粉碎掉冰造牆壁，奔出其他的走道。

「還有，茵蒂克絲有話跟你說……」

爲了迎擊，正當上條打算用右手敲掉大劍——

「你仔細想想。也就是說，絕對不能夠等待一段時間才能發動。選擇適性符合的人，準備也要花很多時間，像這樣磨磨蹭蹭，不就無法阻止威尼斯的侵略攻擊嗎？」

伴隨着尖銳的聲響，天花板突然崩落下來。

「然後呢？」

「咦！」

上條瞬間往後倒退。

但是，光是這樣並無法逃脫降下的冰造建材。衝擊中心四周的建材也被捲入，廣範圍的天花板變成倒金字塔般的巨大鈍器。

「混蛋！」

上條將右手由側腹旁往上擊出。

眼看就要壓碎他的天花板，被挖出一個立方體。上條偏斜身體躲過，天花板猛烈撞上地板。衝擊波刺激着耳朵，細小的碎片砸向背部。施力稍有不慎，左手拿着的手機發出奇怪的聲音。

現在根本無暇一個個按鈕。

上條粗暴地將手機摺疊塞入口袋，往後退了兩、三步。

眼前，霜一般的微小冰粒取代煙塵飛舞着。

就在中心點，有個朝上條剛剛所站的地方揮下大槌的男子佇立。

那是個身穿豪華聖袍，年約四十多歲的白人。

他身上的衣服雖然豪華，卻完全沒有茵蒂克絲那樣的清潔感。全身的穿着透着一股濃濃的暴發戶氣息。脖子上的四條項鍊就像年輪般重疊，上頭各自掛着數十枚十字架。發出刺眼光芒的十字架，應該是用磨得發亮的金跟銀所製成的。十字架中帶有的執着，有如滲入肉塊的脂肪般濃稠，發出極爲刺眼的光芒。

男人以神經質的動作，撫摸着掛在脖子上的一隻十字架。

他的視線雖然看着上條，但黑色的瞳孔不斷慢慢轉動。

「……那隻右手。」

出乎意料之外，他竟說出了日語。

「哈，羨慕嗎？」

聽到上條胡亂的回答，男人臉部的表面出現了皺紋。他默不作聲表現出來的，是細微的嫌惡跟焦躁。

「不服氣嗎？拒絕主的恩惠如果是你的性質，把那個拿來當武器更是罪上加罪。如果曾經聆聽過主的教誨，就應該馬上切斷那條手臂，努力乞求主的恩惠纔是。」

令人不寒而慄的話。

上條用右手破壞掉阻擋在兩人間的巨大十字架，就在他撲向彼亞吉歐之前，穿着豪華聖袍的男人拉扯上衣似地扯下十字架，然後高舉在頭上。

「哦哦！」

「知道不代表我會告訴你。」

（嘖。可以的話真想趕快擊潰旗艦那邊，就算是一部分也好……）

被他踩踏到的碎裂地板，飛起一陣如霜般的冰粒。

（糟糕……在動作被封住之前，得趕快找到退路——！）

與其說這是十字架，更像飛向四方的雷射兵器。上條連忙往地面打滾，化成鋼筋鐵骨的十字架掠過他的鼻尖，四端插向牆壁跟地板。因爲排列相當雜亂，所以難以判讀攻擊方向，直線的走道就這樣被隨機截斷。

建宮齋字利用自己做出的木橋，從快要沉沒的冰造護衛艦跳到隔壁船艦上。在他眼前，新形成的護衛艦代替才沉沒的船艦冒出海面。

喀啦！天花板裂開。

即使如此，他仍舊用右手破壞附近的牆壁，從走道跳進船室。他打算隨機動作，試圖逃開彼亞吉歐的瞄準。

船艦很快就被炮擊沉沒。雖說如此，就現有人數而言，要抱着昏倒的全部修女移動是不可能的。因此天草式只能準備這樣的「浮圈」，防止昏迷的修女溺水。如果硬是變出巨大的木造船，反而可能會成爲炮擊的靶子。

膨脹速度就等於是炮彈一樣。瞬間變大成長三公尺，粗四十公分左右的十字架襲來。有如金屬所構成的鋼筋鐵骨暴風。

「——刑具。」

「——西門揹負『神子』的十字架。」

他握緊右拳，折回自己剛剛逃跑的路，一口氣衝向彼亞吉歐。

轟！兩個十字架膨脹起來。

喀啦。

「地板下方的地基，纔是真正的基礎。」

「說什麼不要破壞，毫不在乎用力破壞的人不就是你嗎？」

茵蒂克絲曾說過，這艘旗艦控制所有的護衛艦。當冰的裝飾不斷改變形狀變動時，護衛艦也會以此爲信號連動……這麼一來，上條的右手多少對艦隊的控制造成了損害。

茵蒂克絲說過，這追加術式跟對威尼斯專用鎮壓術式「亞德里亞海女王」的發動無關。雖說彼亞吉歐所言不一定全是真的，硬要揹負這樣的不利執着到底，是不是有重要的意義在內？

上條將背部壓在冰牆上。

「你說什麼？」

「十字架有各種意義存在，大多都是在『神子』被處刑之後附加上的。十字架本身在之前就已經存在，但在之前的時代所擁有的功用，全都被十字教抹消掉了。因爲那是邪惡異教的文化。」

頭上的大洞，傳來彼亞吉歐的聲音。

就在上條想要揮動右手前，頭頂上方又傳來了聲響。

細小的金屬聲傳來。

「不論如何，只要打倒你救出雅妮絲，一切就會結束。我沒想太多，就讓我簡單地解決這一切吧。」

「這些話顯示出你違反主之意向的想法，真是不像話。」

但是，在那之前，

「竟然搞出這種亂來的事，混蛋！你這傢伙根本就沒有對威尼斯怎麼樣的特權？」

彼亞吉歐好整以暇的表情中，開始出現些微的焦躁。

然後彷彿餞別似地拋到空中。

「我知道哪些該破壞，哪些不該破壞。你的作法太雜亂了。對了，這就像讓沒有知識的門外漢整理古董。我知道你很認真，不過還是得先學習。」

呈十字架方向飛散的金屬製爆炎，自由自在地飛舞。

上條用身體撞向塞住通路的巨大十字架，伸出右手。還沒確認障礙物碎裂，他就滾倒至前方，擁有巨大重量的十字架微掠過上條肩頭。光是這樣，關節幾乎鬆脫的疼痛馬上迸裂開來。

「哼。看來這艘破船的回覆速度比其他船還差。好不容易潛進了首領這裏，沒想到竟然比其他地方還弱，真令人失望啊。」

「『刻限的十字架』啊。都到了這時候，你別再裝傻了。」

「！」

從破裂的天花板落下的，是隻有數公分的小十字架。但速度等同於炮彈……不僅如此，還相當沉重。彷彿重力加速度增加了數千倍。

因此，無論打倒多少人，對艦隊本身的動作完全沒影響。超過兩百名的修女們，純以戰力來說雖然可怕，但大量的炮擊更是威脅。如果不解決這問題，終究無法改變目前的戰局。

「——這麼一來，我的十字架將拒絕這樣的惡性。」

伴隨着這樣的吶喊，他奔向修女們聚集的一角。

「——這麼一來，我的十字架將拒絕這樣的惡性。」

彼亞吉歐繼續講下去。

他在胸前的無數十字架中選擇喜好的一個，神經質地用指頭撫摸：

「聖瑪格麗特被惡龍吞下時，將十字架巨大化從內側刺破惡龍的腹部。教堂屋頂豎立的十字架，其功用也是用來消滅敵人，在內部製造一個安全地帶——就像這樣。」

他的手掌各自握着一隻剛剛脖子上掛着的十字架。

彼亞吉歐從打開的大洞躍下。

「你說的那邊是指？」

5

「你就是彼亞吉歐？那麼，你應該知道雅妮絲在哪裏吧？」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反正異教的猴子聽不懂人話。我特意配合你那邊的語言，得到的回答卻只有這種程度的品性？那就讓我彼亞吉歐·普索尼來開示你這個主的敵人吧。我實在受不了猴子硬要裝成人樣。」

上條用右手用力壓着原本背部靠着的牆壁。一口氣倒向瞬間被挖出一個立方體的牆壁對面。

激烈衝突所產生的鈍音響起。

上條用右手毆飛化成牆壁的十字架。但是破壞的只有一邊。其間，另一邊十字架的尖端像岩石般將他往後撞飛。

「……！嘎啊啊！」

彼亞吉歐用低沉但缺乏嚴肅的嘲笑聲音說道：

又是「刻限的十字架」。

「啊啊！混蛋！怎麼一直沒完沒了！」

「我就免費告訴你吧。做那種事對我有什麼好處？不過算了…至少比你想的那個有趣多了。」

建宮輕輕揮舞着波浪型刀刃的大劍。

但建宮並沒有這麼做。

可怕的不是話中的內容。而是那些言語裏所帶有的，像是被壓碎的黃色脂肪般的情感濃度。

彼亞吉歐摘下脖子上的七個十字架，

聽到這句話時，上條眼前的視野突然大爲轉變。

「……啊？」

6

艦隊的控制好像大部分是自動操縱。

同一艘船艦上，連一分鐘也不能久待。

「另一方面，十字架擁有以其重量矯正人類驕傲的性質。光之處女聖路濟亞被一千名男人跟兩頭牛用繩子拉動時卻連一步也沒移動，以怪力聞名的年輕聖克里斯多夫也屈服於所揹負的『神子』重量——那就像…這樣。」

（雖說之後一定會救她們，但丟下逐漸沉沒的船實在令人感到不舒服。）

七個十字架各自以爆發的速度轟然膨脹。

十字架一口氣在空中膨脹。

自稱彼亞吉歐的男子將兩隻手臂左右交叉。

上條咬緊牙關，利用滾動的力道趁勢躍起。

上條一口氣被打到地板上，直接往後滑行了兩、三公尺。當他想把手撐在地板上時，冰造牆壁卻反應到右手的動作。伴隨着喀啦聲，地板被挖開一個立方體，上條掉落到下層的走道上。

「其中，只有一個是前時代殘存的意義。那是對十字教來說最重要的，跟『神子』直接有關的教史中最古老的使用方法。那就是——」

天花板又碎裂了，無數的十字架從上條頭頂落下。出乎其外觀重量的十字架，化成了鐵樁將船室粉碎。上條與其說是跳開來，應該說是被牆壁硬壓着背部才能好不容易躲開。

「……」

「沒辦法，我只能顧好這邊，讓一切進行得更順利啦！」

他用焰形劍異常長的劍腹，打倒原雅妮絲部隊修女的兩三人並叫道，同時從口袋拿出和紙。使用紙束後，虛空中出現衝浪板般的板子。配合人數份量的板子，緊貼着昏倒修女們的腹背。

完全由冰造成的船體內，沒有任何緩衝物。上條咬牙忍住全身的痛楚，慎重地將左手撐在地板上起身。

「『亞德里亞海女王』原本的防禦力比其他護衛艦好兩百倍以上。但是，因爲將力量分散到其他船艦的回覆，所以也影響了那邊的完成度。」

「不要破壞得太嚴重啊。要修復得花上不少時間呢。」

他將十字架輕輕擲向上條腹部前方。

他們天草式只能在一切結束前一直忍耐。

粗大鋼筋鐵骨般的十字架尖端刺向地板、牆壁以及天花板。上條持續在地板上翻滾。

天草式主力如果移往旗艦，修女大軍也會同樣移動。改變主戰場，上條他們反而會被捲入。

建宮咂舌，聽着即將炮擊着這艘船的艦內播放。

從天花板的大洞，有兩、三個十字架像手榴彈一般投下。

彼亞吉歐在彈幕的那一方靜靜地笑着。

右肩附近受到衝擊，一陣痛楚襲來。他搖搖頭後，發現視界全體彷彿拖曳着尾巴的殘像般嚴重地傾斜。臉頰碰觸到地板堅硬的感觸後，上條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橫倒在地面。從現象發生到認知到這樣的狀況爲止，需要數秒的時間。

「很可惜，你的臆測錯誤。我的目標不是那裏。」

（發生什麼……）

自己被攻擊了？

但他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以往因爲知道「自己被攻擊」，所以可以防禦跟迴避。但是，這次卻是例外。就連攻擊何時前來的時機也無法把握。

必殺。

上條混亂的腦袋裏，這個字眼牢牢地黏着不放。

就算想起身，雙手卻完全無力。即使用伏地挺身的動作想要起身，還是一下子就被擊潰。

思考產生了空白。

此時小小的金屬聲響起，將上條的意識轉向外側。

發出聲響的是，在空中互撞的無數只十字架。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伴隨着低沉的聲響，敲打在肉身上的聲音以及冰造地板被敲壞的聲音連續傳來。

7

茵蒂克絲跟奧索拉奔跑在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的走道上。

從外觀看來，旗艦比其他護衛艦大上兩倍左右，走道的寬度卻沒什麼不同……事實並非如此。走道兩旁擺滿代替普通柱子的天使像，就連一塊門板也雕刻了精緻的神話故事場面。爲數衆多的藝術品，壓迫着原本應該很寬敞的走道。

這樣的光景，用豪華的宮殿以及莊嚴的城堡來形容還嫌不足。只有黃金造成的神殿，或是鑽石築成的金字塔等傳承中過度的比喻表現才適合。實際見到這樣的場景，卻反而讓人覺得胸口鬱悶不舒服。

奧索拉兩手抱着銀鑄的天使之杖跑過直線的走道，環視着四周對茵蒂克絲說：

「……這裏安靜到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因爲工作事前已經分配好了。」茵蒂克絲小聲回答：「之前也許沒有預想敵人會闖進旗艦來。在之前的階段——護衛隊已經排除所有敵人，因此敵艦纔要特化，讓護衛艦能順利地行動……應該是這樣吧。」

「這麼一來，」

奧索拉邊跑邊發出腳步聲。

「這是……」

完全否定了造船技術的基礎。假使勉強通過這樣的設計，就必須彎曲整艘船的柱子跟樑柱。如果硬要實行這點——

「奧索拉……阿奎納？」

就算在旗艦中，茵蒂克絲她們也沒碰到任何人。

但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回應。

就跟雪莉·克倫威爾所操縱的石巨人艾莉絲一樣。

「這麼一來……您是說，沒有入室許可的人，只要碰到門就會被拉入水中？」

奧索拉馬上將天使之杖擋在身前。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奧索拉苦笑道：

在奧索拉反駁之前，狂風突然吹起。

「等等，您知道雅妮絲所在的地方嗎？」

那是有如大廳般的場所。在這個廣大的空間，正面是奧索拉兩倍高的兩面式門扉。不知道門有多厚，說不定比奧索拉的身體還要厚。

「我不可能光看一下就知道所有的事情。就連『亞德里亞海女王』的構造，也是茵蒂克絲教我才能勉強了解狀況，有關『刻限的十字架』現在還是不太清楚，」奧索拉兩手握緊銀杖說道：「……就算真的知道，也沒有人會說要逃離這裏。我們不可能放下爲了幫助大家，閉口不提自身痛苦的你離開。」

但是。

雅妮絲·桑提斯混亂的腦袋想着。

奧索拉低語。

「！」

自己還能懷抱希望嗎？

她雖然不擅長於戰鬥，但茵蒂克絲手上沒有武器，也不能使用魔法。所以奧索拉心中認定應該由她跟對方戰鬥。

遍覽過眼前的狀況，能夠打開這扇門的只有雅妮絲跟彼亞吉歐。

「

瞄準集中此處

！」

鎧甲跟炮臺一起轉向她的方向。與其說這是防禦機能在運作，感覺上比較像是被強力的磁鐵強行牽引。

奧索拉說。

「應該說是裝飾這個房間的周圍做出船的形狀。」

自己明明做出了那種事。

之前不自然地封閉着完美四角錐房間的兩面式房門，傳來開啓的聲音。雅妮絲望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之前在護衛艦遇到的那個少年。然而，也不是未曾在這個「女王艦隊」看過的人。

茵蒂克絲馬上回答。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她將臉湊近，手正想觸碰時，動作卻突然停住。

正因爲自己做出了那種事。

即使如此，她仍舊沒有露出疲憊的表情。

茵蒂克絲口中先發出叫喊往一旁撲倒。

除了冰造鎧甲外，還有安置在兩輪推車上的大炮等。不僅是鎧甲，就連大炮也自動移動車輪慢慢瞄準。

雅妮絲小聲地回答。

「嗯。如果是用正攻法。」

「可是！」

茵蒂克絲跳進附近的一條走道說：

她將頭左右搖動。

等她再次張開眼睛時，已經看不到茵蒂克絲、鎧甲以及炮臺。

茵蒂克絲是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管理者，奧索拉是魔道書跟術式解析的專家。面對難以突破的現狀，兩人最先想到的是相同的事情。

感覺上好像大家都在擔心自己。明明不可能會這樣，卻讓她有這樣的誤解。

就算離開這裏，接下來只有下降。

然後，

「茵蒂克絲！」

雅妮絲以呆然的語調問道。

她們周圍的地板上，突然冒出比人類還大的逆向冰柱。不只是一兩支，而是十到二十支。冰柱彷彿被看不到的刀刃雕刻一樣，慢慢地出現了形狀。

茵蒂克絲靠近正面的大門。

「我大約知道『亞德里亞海女王』這艘船的機能。雖然我不知道『刻限的十字架』是什麼東西，但是最合適介入『亞德里亞海女王』的場所是固定的。所以只有那個地方！」

「這是用來代替那些修女嗎？」

在茵蒂克絲的推測中，這些冰像是管理「女王艦隊」的「管理者」所製造的。因此，她們不能完全放開疆繩。大概每隔數分鐘，就會準備是否修正軌道的「情報報告」跟「介入地點」。

樓梯通往上下兩方，茵蒂克絲卻毫不猶豫往下方跑去。奧索拉略顯慌張地跟在她身後。

不斷往下跑後，兩人終於到達樓梯的最下層。

8

繼續向前跑後，她們來到了樓梯口。

炮擊聲、刀劍相擊聲、火船爆炸音、人與人的怒號——還有剛剛聽到的房間門那一端互毆的聲音。

好奇妙的構造。

大廳的出入口，不僅限於茵蒂克絲她們前來的樓梯。這裏接續了無數的通道，彷彿全集中在這個大廳。

茵蒂克絲將鼻子儘量靠近門，然後重新觀察。她正從表面上的模樣解析構成門的厚厚冰塊內部構造。奧索拉在一旁拿着天使之杖，預防茵蒂克絲萬一被防禦機關吞食。

「所以……」

就算是多麼高度的魔法，操縱的畢竟是人類。

雅妮絲·桑提斯靠在冰造的球體，聽着外面的聲音。

在雅妮絲的耳裏聽來，卻是宛如聖女般的聲音。

伴隨着這樣的轟音，奧索拉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但是。

「其他修女沒有追來，是因爲就連身爲同夥的她們，也不允許來到『亞德里亞海女王』。這是爲了預防她們突然倒戈相向。」

所有守衛一齊穿過奧索拉身邊，追趕消失在小路深處的茵蒂克絲。就像砂石車疾速通過般，空氣受到擠壓形成了風。

「所以我說你很奇怪。我的確是爲了幫助露琪亞修女她們，將自己當成魚餌，不過就只是這樣。只要結果完美，不管過程如何都沒關係。這樣你還不滿足嗎？」

每說出一個字，她就覺得自己越來越悲慘。

這是怎麼了？她想。

一手拿着天使之杖的奧索拉叫道。

茵蒂克絲瞄了奧索拉一眼。

一切都是以她爲中心所引起的。

有喀嚓聲傳來。

她心想，眼前的奧索拉是個多麼脫離自己基準的人。

「當然！」

會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爲奧索拉已經知道包圍雅妮絲的狀況？她知道的跟雅妮絲一樣多？也許還比雅妮絲更多。正因如此，看到還安然無恙的雅妮絲臉孔，才能露出這樣放心的表情。

「……爲…爲什麼？」

「您這樣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你應該知道現在是怎樣的狀況吧？你之前不是很想逃離『女王艦隊』？你說不想在這麼危險的地方，正因爲知道這裏是多麼不合理的設施，所以纔會答應我的要求？可是，你爲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回到這裏？」

如果不是完全自動，就可以趁虛而入。

（……）

「……」

「與其說是在船中準備一個房間……」

「你去救雅妮絲！這邊由我負責引開！別擔心。這些守衛的思考可以感覺到人的意志。所以可以使用我的『強制詠唱』介入！」

「這是…」

樓梯彷彿環繞巨大鐵塔般相當地漫長。

她想這是自己的最高點。

身穿漆黑修道服的修女。明明已經被羅馬正教趕了出去，卻仍穿着原來的修道服。不知什麼原因，她兩手握着雅妮絲的手杖。要解開施加在門上的術式防禦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可能因爲過度集中，奧索拉的呼吸略顯灼熱紊亂。

自己還能依靠他人嗎？

爲了奪走雅妮絲，爲了守護雅妮絲，戰爭因爲這個目的不斷持續着。

「眼前的門……加進了防禦術式。大概是沿用

聖佈雷斯

的傳承。異教軍隊追趕渡過池塘的聖人時，無法走在水面上沉入水裏。」

「您……」

即使如此，雅妮絲仍舊說下去：

看到倚靠在球體上雅妮絲的臉，她的表情反而放出微微的光芒。

「還記得當初《法之書》事件時我做過什麼？特意把你逼到日本，然後逮捕凌虐你的人是我耶！這種人一般都應該會棄而不顧吧！被欺負到那種地步，怎麼可能還不記恨？」

「這問題的答案，我有必要說出來嗎？」

奧索拉靜靜地說道：

「正因爲你知道了一切，所以你纔會瞞着我們，把我們所有的注意力轉向露琪亞她們吧？你明知我們如果發現這件事，一定會阻止你的。如果你還是想知道明確的答案，我就親口回答你。」

她盯着雅妮絲的臉：

「結論是，其實我也不知道答案。因爲我現在還在修行中。我實在沒有自信，認爲自己知道什麼是對錯，或擁有能靠自己決定這些事情，左右他人人生的博識跟良知。」

她繼續說道：

「至少，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她們決定務必要救你。」

「……」

雅妮絲沉默了。

「露琪亞就算一度避難到安全的場所，但她還是說要拯救你回到這裏。安潔莉娜說害怕傷害夥伴，所以在製造武器時相當猶豫……我不認爲她們說的有所虛假。在那種場合，比任何人都完美的正是她們，我實在是遠不可及。」

一字一句緩緩說出的話中，並沒有任何強制力。

即使如此，雅妮絲仍舊停止了呼吸。

「你對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的話有任何不滿嗎？」

奧索拉對着嬌小的修女說道：

「就算是看到了絕望的狀況，被無數的刀刃逼迫，她們仍舊說想跟大家一起再次歡笑，你覺得這句話還不夠？」

「——」

雅妮絲微微回望奧索拉的眼睛。

她顫抖的嘴脣，試着想說出什麼話來。

「那是不可能的。難到你天真地以爲羅馬正教會坐視不管？」

大概是因爲長久以來的計劃即將成就，他的表情中只有笑容。

「……對威尼斯用的大規模術式。難道不是爲了讓落伍的古董重新取回光輝？」

「對，就是那個但是。『亞德里亞海女王』只能對威尼斯使用。就算有再大的魅力，如果不解除瞄準限制就沒有意義。現在的威尼斯是健全的觀光勝地。如今羅馬正教根本就沒有疏遠水都的理由。」

奧索拉緊握抓住天使之杖的手。

「真是不夠徹底啊。曾幾何時宗教成了便利的道具？所多瑪和蛾摩拉的確被燒燬了。但科學勢力卻指謫宗教審判是十字教的錯誤，這纔是真正的誤解。爲什麼神必須爲了人類而忍耐？如果有對神不利的人事物存在，就算排除掉也沒什麼錯。這跟燒雜草沒有兩樣，就算在過程中，周圍的草被延燒到也沒辦法。」

「那麼，您是說想使用『亞德里亞海女王』破壞覺得礙眼的都市？就爲了炫耀那個以海洋跟魔法強國家聞名，擁有多樣文化的威尼斯，都能一擊破壞掉規模的術式！」

剛剛彼亞吉歐的話中，有一部分包含某種可能性。

管理的城市。

「真冷淡啊，你一點也不擔心我。我順便回答你的問題。因爲我討厭麻煩的事。所以，也就是說，我剛剛已經迅速解決了。」

「……」

阻止威尼斯失控的『亞德里亞海女王』並不需要裝填第二發的機能。但是，從彼亞吉歐的說話方式看來，很有可能已經克服了這一點。

「……」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

「——」

「理由其實有很多，聽說其中之一就是『亞德里亞海女王』。當時威尼斯政府，無法掌握大規模術式的專用設施在哪裏。因此，只好一個個消滅掉可疑的地方。對方都已經做到那種地步，當時的羅馬正教就算使用『亞德里亞海女王』也不奇怪……結果，最後還是因爲害怕沒有使用。威尼斯的力量極大，如果失去這塊地，實在很難預估經濟方面的打擊。」

「該不會是…學園都市吧？」

「您……！」

相對地，彼亞吉歐只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

奧索拉望向聲音傳來的後方。

彷彿在說沒必要注意對方的行動。

瞬間得到數千倍重力加速度的十字架，飛過奧索拉的頸子附近。冰造地板受到衝擊爆發開來，地板整個翻開。一旁受到衝擊的她從原先伏匍的狀態，又往一旁滾動。

彼亞吉歐的話，是隻相信自己所見之處纔有人存在的口吻。在自己不存在之地生活的人，不過是人形的背景。科學勢力的破壞，跟單純將世界地圖切半不同，而是實際上會有人死去。

奧索拉反射性地往前跨一步。

在她動作之前，小小的裝飾品如爆發似地膨脹。那是名符其實的爆炸，膨脹速度就像用金屬所表現的爆風。彷彿鐵棒敲破門板的攻擊，一發就將天使之杖從奧索拉手上彈開。

「沒錯，被你發現啦。」

（說不定，露琪亞她們在這艘艦隊被迫進行的奇異作業……也許那就是除掉裝填問題的事前準備……）

那是爲什麼？當奧索拉想這麼問時，她的動作突然停止。

「解除『亞德里亞海女王』的瞄準限制。『刻限的十字架』的目的就是這個。」

「哼，這好像是共通的見解。不過這是錯的。我們想進行的並不是對海洋國家用的術式，而是更加遠大的目標。」

彼亞吉歐一步也沒動。

空中的十字架發出振動聲。

聽到他這麼一說，奧索拉突然皺起眉來。

而且，

第二發在她肩膀上方爆發膨脹，由上往下的打擊，彷彿要鬆脫她的關節。就在她的上半身因衝擊而蜷曲同時，第三發又在她彎得更低的背上爆發。大槌毆打牆壁的聲響傳來，奧索拉的雙腳失去了力量，猛然撞上冰造的地板。

即使如此。

「——十字架的重量導正驕矜。」

「對啊，就算跟你說也無妨。這種程度的小事我還行有餘力。而且，這是對即將赴死的人應盡的禮儀，當然要在許可的範圍之內。對了，我對剛剛的少年也說了同樣的話。不，應該是說明。抵抗會增強可能比較麻煩，但這也算是我的容許範圍。希望你也能容許我這點程度的任性。」

「就算不使用，光憑恐懼就能夠滅掉國家的大規模破壞術式……但是，」

聽到奧索拉這麼低語，彼亞吉歐笑了。

「沒錯，之後達到最盛期的威尼斯相繼侵略帕多瓦、維琴察、梅斯特、基奧賈等周邊都市國家的歷史。你知道吧？」

「剛剛說到哪裏了？對了，『亞德里亞海女王』。我想你們應該也知道，那原本是對威尼斯的專用術式。雖然可以一擊破壞威尼斯，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用途。理由很簡單，萬一落到敵人手中，被用來對付自己就糟了。」彼亞吉歐摸着脖子上的一個十字架，「『亞德里亞海女王』於九世紀完成……是十二使徒之一聖馬可的遺骸被帶到威尼斯的時候。當時威尼斯想做出跟守護聖彼得遺骸的梵蒂岡相同的宗教環境，羅馬正教爲了警戒這一點，所以做出這樣的術式。」

看到顫慄的修女，主教因歡喜發出了顫抖的興奮聲調：

奧索拉的呼吸停止了。

「還真漫長啊。不，實際上組成『刻限的十字架』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傢伙。真是的，應該很難熬吧？眼前明明有『亞德里亞海女王』這麼棒的兵器，在可以善加利用爲止，竟然要花費這麼多工夫！所以才被放置好幾百年到現在！」

「哈哈，『亞德里亞海女王』破壞的不只是都市，而是有關那個都市的一切。例如，如果破壞了威尼斯，無論各處所收藏的繪畫跟雕刻全都會被破壞！名爲威尼斯派的學問可能會因此消失無蹤。嗯？像這種事，如果是對管理敵對世界的都市施行呢？」

她明知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但仍忍不住詢問：

奧索拉不禁發出聲音。

彷彿像是「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的童話。

彼亞吉歐盯着奧索拉。

在這種思維下施展出如此規模的術式，到底會產生多嚴重的受害？爲了燒死一個敵人，很有可能發展成全城被燒燬的事態。這將會成爲十字教史上最糟糕的慘劇。

彼亞吉歐索然無味般地嘆了口氣，

口中唸唸有詞同時，他輕鬆地將項鍊上摘下來的三個十字架丟到奧索拉腳邊。奧索拉警戒着，想用手杖敲掉那些十字架。

「你還真是悠哉啊。」

「哈哈！停手吧，奧索拉修女！」

「不過，威尼斯卻也因爲那些侵略行爲花費大量軍費，最終面臨經濟困難，結果導向國家滅亡，所以也不能輕忽其威力。當然，這不是單純是因爲『亞德里亞海女王』的原因……光就結果來看，我們目的也已經達成了。」

雅妮絲的眼睛微微睜大，也許是因爲之前從沒聽到這樣的事。

這番輕薄的臺詞，毀掉了一切的好意。

「……那血跡是怎麼回事？」

「我可是會很傷腦筋耶。雅妮絲修女，你可不能輕易逃離自己的責任啊。的確，羅馬正教總數有二十億人。就算你在這裏死了，計劃也不會中斷。只要找其他的適任者就行了。但你知道要在這二十億人口中，尋找出適合對象有多困難嗎？很麻煩吧？我最討厭麻煩的事情了。」

彼亞吉歐應該一眼就看破了吧，他絲毫不改充滿悠然的表情。

就連防禦動作都沒有。

就連在一旁觀看的雅妮絲，也很清楚奧索拉根本不熟悉戰鬥。她是那種在桌上作戰類型的修女。她跟雅妮絲以及彼亞吉歐是完全不同性質的人。在討論強弱及優劣的問題前，大前提根本就不一樣。感覺就像身穿越過沙漠的打扮卻想穿越南極。

「您是在撒謊嗎？威尼斯的發展也是從九世紀開始。如果當時『亞德里亞海女王』就已經擁有機能……」

另一方面，彼亞吉歐對她的顫慄感到不耐煩似地繼續說下去。

「不會吧……！」

奧索拉身後的雅妮絲倒抽一口氣。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彼亞吉歐愉快地說道。

他從脖子上的四條項鍊又摘下一個十字架，投擲出去。彷彿將花束丟入海里，十字架畫出一個大大的弧形從奧索拉頭頂飛過。

男子的聲音突然插入。

「你說都市是誤解吧。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世界。」

奧索拉爲了發動天使之杖開始唸誦咒文。但是太遲了。應該說是她太過小心。戰鬥時明明只要完成意思的傳達，她卻以細心琢磨雕刻臉部般的集中力開始構築術式，這樣根本來不及。

身穿豪華聖袍的四十多歲男子。脖子上掛着四條項鍊，上面掛滿十字架，臉上露出左右不對稱的扭曲笑容。

「你認爲破壞了學園都市，大家就能幸福嗎……？」

敵對世界。

相對地，彼亞吉歐仍舊沒有動靜。

「正是如此，奧索拉修女。『亞德里亞海女王』可以除掉這城市所帶來的所有影響。所有的科學技術都受到學園都市的影響，就算連小事也是！如果能破壞掉這一切，這整個包圍半個世界，名爲科學的討厭勢力，就能在一夜之間全部驅逐！」

「這是羅馬正教的悲願，所以你在這邊搗亂我們會很傷腦筋。更何況，我絕對不會答應讓你將雅妮絲修女帶出這裏。」

雅妮絲心想這樣不妙。彼亞吉歐的常用手段，就是在對方沒發覺的狀況下進行對話，趁機測量與敵人間的距離。

彼亞吉歐·普索尼。

轟！

另外兩個十字架，襲向手無寸鐵的奧索拉。

那應該不是他的血。他身上既沒有明顯的外傷，臉上也沒有痛苦的神色。

即使如此，她仍搖搖晃晃地試圖起身。

主教毫不在意地繼續說話，臉上出現了些許笑意。

他彷彿已經失去了興致，語調的速度變得有點慢。

從這兩個字，奧索拉總算理解彼亞吉歐想說的事。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避開在這裏發生打鬥。這裏很多地方都很纖細。你想我爲什麼要準備『女王艦隊』防衛四周？就是因爲這裏隨便被破壞會很麻煩。」

彼亞吉歐·普索尼斷言道：

「……您想用這種程度的知識誘導我的思考？」

他的右手，沾着血跡。

「我不這麼認爲。魔法勢力中也有有害人物。英國清教、俄羅斯成教，拿掉十字教的框架，還有佛教跟北歐神話。不過只要持續進行就好，只要消除所有的障礙就夠了！總有一天會所有的不純物質都會被剷除，只剩下羅馬正教！」

奧索拉揮舞着天使之杖說道。

奧索拉心想，但沒有說出口。

令人發毛。

奧索拉說道。

話說出口時，已經分出勝負。

就算失去武器，全身受到打擊，奧索拉還是微微動着手指頭。

「我都說過要你別搗亂了。」

只爲了反抗。

「哼哼，我應該說過要你住手了。我會當上主教可不是虛有其表哦。我能解放十字架所持有的複數意義，施展各種力量。如果要殺我，就要有爆破大教堂的覺悟！英國清教有『移動教會』，就算沒有那樣的東西，我一個人也能跟聖域匹敵！」

之後，彼亞吉歐將視線由奧索拉身上轉開。

他對站在後面的雅妮絲說道：

「現在雖然有點早，該開始了。雅妮絲修女。」

「咦……？」

聽到這句話的雅妮絲，驚訝地瞪着彼亞吉歐。

主教並沒有表示出嫌惡的感情。

「甲板上的天草式，跟在那裏的奧索拉修女雖然有些礙眼，但不至於會對使用『刻限的十字架』解除『亞德里亞海女王』限制，產生絕對性的影響。呵呵…我已經忍耐很久了。你們打算故意讓我憋死嗎？趕快開始行動準備名留歷史吧，雅妮絲修女！」

隨着彼亞吉歐的話，雅妮絲靠着的冰造球體發生了變化。

「要開始調整了。只要讓『刻限的十字架』跟『亞德里亞海女王』雙方跟你的魔力同頻就行了。趕快結束這一切，然後向梵蒂岡送出捷報吧！」

球體以瞳孔擴張收縮的動作開了一個大洞。

彷彿在叫她趕快進去。

「……！我怎麼能…讓您這麼做！」

「你還想用那樣的身體抵抗？還是你希望我繼續奪取你的自由？」

彼亞吉歐看也不看奧索拉的臉。

他用手指頭摸着胸口的十字架說道：

「要開始囉。愉悅吧，雅妮絲修女。你將得到十字教史上埋葬最多敵人的名譽。這是你長久以來的期望，就從揮舞着那柄天使之杖的時候開始！」

「……」

雅妮絲聽到彼亞吉歐的話，笨拙地點了點頭。

立即的回答。

他玩弄着頸上的幾個十字架，之後用手指彈動其中一個。

雅妮絲的背後傳來悲鳴聲。她慌張地轉過頭去時，奧索拉倒了下來。她臉上冒出冷汗坐地，脖子左右搖晃到一半時，彷彿輸給這個動作似地橫倒在地。

彼亞吉歐聽到奧索拉說的話笑了：

「哦，正如您的疑問啊。」

「會說出這種話的您，真的是隻憑着猜疑心行動啊，這是我們羅馬正教徒的典型。因爲只有衡量利害的天秤，所以無法理解人們爲何帶着信念行動。不，就算能理解也不會相信的。」

但是，

在那之前，當他的問題被忽視時，他已經氣得腦充血了。

彼亞吉歐摸着脖子上的十字架說道。

即使如此，雅妮絲仍舊不放棄。

「十字教愛所有的鄰人，但是對遠方的敵人毫不留情。只要讀過月曆上聖人們的傳承應該很清楚吧。」

她握着手杖將手撐在地上試圖起身，但是完全使不上力。就像因爲伏地挺身全身無力一般，身子完全舉不起來。平常用慣的天使之杖，在這當下卻無法發揮功用。

「啊…嗚？」

「我改變想法了。就算是小小的障礙，也應該完全排除。」

雅妮絲之前也聽過同樣的話。

彼亞吉歐說。

「現在的你，已經不是羅馬正教徒，而是英國清教的人了。所以纔會焦慮。如果是羅馬正教的人，就算面對『亞德里亞海女王』也沒必要感到害怕。」

難道她不想多活一秒鐘？

實際上之前的《法之書》事件，要將奧索拉趕盡殺絕也是這個理由。爲了埋葬羅馬正教的敵人。就爲了這種理由。如果當初那名少年沒出面阻止，雅妮絲一定會殺了奧索拉並樂在其中。

「……的確，那時『神子』……應該已經沒有揹負十字架的力量……有個名叫西門的男子……代替祂揹負十字架，搬到處刑場的山丘。是這樣嗎？」

「哈哈！笑吧，雅妮絲修女。看着你的美夢如何被粉碎！」

聽到彼亞吉歐這句話的瞬間，雅妮絲的意識爆發了。

啪嚓，奇怪的聲音響起。

「在那種狀況之下，她們比任何人都完美。我實在比不上她們。」

過去差點被她殺害的奧索拉，竟然移動身子，試圖爲雅妮絲抵擋。

這麼一來，

但是，奧索拉不同。

「嘎…啊……！」

那是出自跟奧索拉完全不同理論，毫不猶豫的聲音。彼亞吉歐·普索尼很有可能就這樣殺了奧索拉。他只相信自己內在的事物，堅信這是絕對正確的事，拒絕去聽除此之外的其他聲音。

她露出有如惡徒般的笑容。

雅妮絲沒回答彼亞吉歐的問題。

「你對露琪亞跟安潔莉娜所說的話有任何不滿嗎？」

聽到這句話，讓奧索拉身體僵直。

之後他咧嘴笑道：

也許不管有沒有抵抗，她都會死。

她會死的，雅妮絲心想。

她手中握着原本應該在地面的天使之杖。雅妮絲從奧索拉背後將手臂往前伸，掠過她的鼻尖，將手杖下端立在地板上不動。

（剛纔的…攻擊是…術，式。）

她要做到這種地步的理由在哪裏？如果她是學園都市的人，這還能夠理解。如果她是科學勢力的居民也能夠理解，因爲那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危機。如果不阻止彼亞吉歐，別說是自己的生活，就連生命也可能遭受威脅。

相對地，彼亞吉歐完全不在意武器對着自己。

就算學園都市遭受破壞她也不會死。如果彼亞吉歐瞄準英國清教，她只要像當初捨棄羅馬正教一樣，換到其他組織跟宗派就行了。至少，如果她現在不妨礙「刻限的十字架」，就不會在當下被彼亞吉歐所殺。

聲音在發抖。可能是因爲疼痛吧，應該還包含了緊張跟不安，可能還有恐怖在內，但是奧索拉卻當下回答雅妮絲。她應該沒有經過深思熟慮，正因爲她相信這種事不需要思考，所以可以馬上脫口而出。

「結束了。奧索拉修女。」

雅妮絲心想，這真是句討厭的話。

加諸在手指上的力道像蛇一般滑溜且確實。可以感受到跟以往不同的認真。

就在這時，

他咬緊牙關，從胸前的無數十字架中猛力扯下一個，然後握着那個往頭頂上方伸出。

雅妮絲望着激昂的彼亞吉歐，淡淡地吐出這句話。

奧索拉·阿奎納宛如神話中登場的聖女般堅定說道。

「發現了？」

不僅是雅妮絲，她連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也關心。

（在處刑前，也有「神子」跟十字架的傳承。當時「神子」被迫扛着自己將被釘上的沉重十字架走上山丘……）

彼亞吉歐的叫聲如爆擊般傳來。

「瞧不起人了，你這罪人！」

雅妮絲往地板吐了口唾沫。她粗暴地揮動天使之杖後水平握着。那動作並沒有像奧索拉那般的小心翼翼。

傳承中的聖人赴死前，異教的神官們大多會誘惑他們捨棄十字教。

彼亞吉歐的眉毛微微挑動。

（恐…恐怕…是……）

「我怎麼能這麼做……！」

在想起「發生什麼事了」之前，雅妮絲的視界突然轉動。

排除威脅自己的敵人，一直是雅妮絲所期望的事。

雅妮絲看到奧索拉的樣子之後，渾身僵硬。

他的話不可能有錯。

「我說過無法接受，雅妮絲爲了要成就這種無聊的事被犧牲掉！爲什麼您就不肯相信，我無法忍受這麼多人因此受到傷害？」

「什…麼？」

她知道名爲奧索拉·阿奎納的修女，跟那個時候一樣沒變。

所以雅妮絲在奧索拉身後說道：

看到她的態度，彼亞吉歐的太陽穴不自然地跳動。

說這些話的人，就要在雅妮絲的面前被殺。

彷彿這樣粗魯的動作，纔是對手杖的信任。

當她想壓抑猛烈的嘔吐時，身體已經失去平衡單膝跪地。如果沒站好，很可能會像奧索拉一樣倒地。

「……你在做什麼？」

雅妮絲斷言，腳步絲毫不往後退。

往下移的視線，看到了滾倒在附近地上的天使之杖。

金屬互撞的轟音響起。

「就算是遇到絕望的狀況，即使被無數刀刃逼迫，她們仍舊說想要跟大家一起再次歡笑，你覺得這句話還不夠？」

但是，

從咒文的內容看來，現在彼亞吉歐使用的應該是以「神子」被十字架處刑時的傳承爲基礎的魔法。不過，「神子」是在手腳被釘進釘子遭到殺害，而雅妮絲她們並沒有這樣的傷口。

突然膨脹的十字架鋼筋鐵骨般的尖端，猛然撞上天使之杖。十字架原本瞄準的是奧索拉的眉心，如果打中，整顆頭顱可能都會消失。握着手杖的雅妮絲，因強烈的衝擊忍不住咬牙。

但是，她爲什麼要擋在自己面前？

「

偶像之一

！

遵從神子與十字架之法則

，

連接異物與異者

！」

之後，

雅妮絲心想：

「您…所說的『敵人』中也包含雅妮絲嗎……！」

彼亞吉歐靠近單膝支地的雅妮絲，猛力踢向她的下巴。堅硬的鞋子尖端撞向頰骨的討厭感觸爆發，她的身子微微後仰，往後倒地。

「……這樣啊。」

但她仍舊強行拖着無法妥善站立的身子。

她絞盡腦汁推測自己現在的處境。

奧索拉對已經沒有任何力量的雅妮絲說：

「少在那邊……」

「

萬物照應

。

五大元素之第五元素

。

展開象徵和平與秩序的『司教之杖』

。」

彼亞吉歐臉上浮現的笑容靜靜地消失。

奧索拉會死。

「……請你…閃開。無論如何，你都無法阻止彼亞吉歐。只要不抵抗，你就不會死。」

即使身體因爲遍體鱗傷無法順利行動。

「雅妮絲修女！我問你這是在幹什麼！」

「明明只是猴子，卻都想學人說話……」

「你可能搞錯了。我還想照顧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還有其他修女們！一想到她們必須因爲你那道無聊的命令而戰，就讓我一肚子火！」

言外之意就是，她相信手杖不可能因爲這種事而被破壞。

不僅是因爲實質的危機，更因爲這名修女平時並不習慣感受他人傳來的殺意。她以往的生活跟這樣的世界根本無緣。

「——西門揹負『神子』的十字架！」

「『讓對方肩負裝備品的重量』……這就是…襲擊我們的……攻擊的真面目。這應該不是…你一個人的重量……應該是，將現在……『女王艦隊』所動用的人，所有……裝備品的重量……變換成……集中在某一處的攻擊力。是這樣嗎……」

主教的嘴巴咧開。

受到最少兩百五十人重量的攻擊，感覺上應該會被壓扁，但壓在她們身上的只有「重量」，「速度」並不存在。

有種「在肚子上放重錘」的拷問手法。令人驚訝的是，紀錄上的極限是四百公斤以上。如果是慢慢放上去，人類還是擁有承受重量的耐性。

「奧索拉會比我還早倒下，恐怕是因爲攻擊是由上往下的類型吧。就像意識被抽掉一樣，通常是從身體最上方的頭部開始。」

「厲害。果然跟異教的猴子不同。」

彼亞吉歐發出的聲音，就手法被看而言，未免太過輕鬆。

「就算知道，你也無法防範！」

他扯下胸口無數十字架之一，高舉到頭上的瞬間，凝縮的「重量」朝雅妮絲的身體襲來。

意識快要被粉碎。

只要昏倒，一切就結束了。

因爲雅妮絲是計劃的關鍵，所以不可能輕易被殺害。但奧索拉不同，雅妮絲不反抗，沒有利用用途的奧索拉就會被殺。

她明明知道。

就算知道。

攻擊瞄準身體的最上方——所以她將手杖舉到頭部上方擋住。因爲敵人的一擊，手指傳來有如壓碎骨頭般的疼痛，天使之杖掉落在地。當她忍不住縮手時，頭部再次受到了衝擊。

看到她渺小的抵抗，彼亞吉歐嘲笑道：

「哈哈！你打算做什麼，雅妮絲修女！想用這麼軟弱的手段防止我的一擊？想這麼做，就給我準備更強壯的手臂！」

「嗚……！」

自己已經沒有反抗之力了，雅妮絲咬緊牙關。彷彿爲了什麼都不能做的自己感到羞恥。彼亞吉歐再次彈出胸口的十字架，對她的頭上施加壓力，即使如此，雅妮絲仍舊將手伸向地上的天使之杖。

「是嗎？那麼，用這隻右手如何？」

「啪嚓」的破壞聲響起。

聲音來自彼亞吉歐背後。從巨大四角錐房間出入口的兩面式門扉傳來。門被打穿了一個四角形，應該說是立方體吧，有人踏進房裏。

「（……如果真的這麼想，那您就真的是可愛的小孩哦。）」

「對了，那個『女王艦隊』……不只是這個，要破壞規模更大的『亞德里亞海女王』整體，該怎麼做？雅妮絲是使用『刻限的十字架』的重要人物。如果這樣，我想毀掉她的利用價值。無論是『刻限的十字架』跟『亞德里亞海女王』，我要完全破壞這些，讓它們無法再度使用。有沒有類似核心的東西？」

「謝啦。如果沒有你守護奧索拉，事情一定會更嚴重。」

「嗚嗚……天草式的人也來了嗎……」

上條慌張地伸手想扶住她，她的身子彷彿要躲開上條的手般，直接俯伏倒在地上。手上拿着的天使之杖，發出鏘啷的聲響。

但是，

喀啦！

彼亞吉歐慌張地將手伸向十字架，

「（……啊，什麼？痛啊，等一下，你幹嘛打人啦！）」

她覺得眼前的上條拯救了自己。

「這可是這個艦隊上兩百五十名的罪人，用鍊金術手法補強的大規模魔法裝置。不是破壞那些牆壁或地板就可以輕易阻止的！」

雅妮絲微微瑟縮一下身體。

「你這…傢伙，異教的猴子竟然——！」

奧索拉皺了下眉頭：

歪曲的天蓋增強光芒，彷彿在回應他的聲音。

也就是自爆。

彷彿電影上映前一般，周圍的照明慢慢關掉。幾乎失去光的四角錐房間，可以聽到吱吱作響的聲音。在上條正上方吱嘎作響的聲音來源，是構成牆壁的數個正三角形板塊，慢慢冒出來的動作聲。

雅妮絲感到自己獲得了救贖。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

彼亞吉歐的右手，彷彿要拉扯掉胸口般，一口氣抓住脖子上四條項鍊所掛着的全部十字架。他的手不自然地抖動着。

但上條的拳頭，已經先擊中彼亞吉歐的顏面正中央。

雅妮絲稍作思考，然後看着倒地的彼亞吉歐。

上條確認過彼亞吉歐昏迷後，總算放鬆了肩膀的力氣。他轉向奧索拉跟雅妮絲的方向。

但是，彼亞吉歐笑了。

重點就是，因爲自己的計劃失敗，所以要所有人跟着陪葬。

9

這應該是出於對王牌的信賴，再加上對上條突然撲過來行動的驚訝，在瞬間下的判斷吧。因應危機的等級，馬上選擇攻擊方法，這樣的思考力可說是相當適合實戰。

四角錐遙遠的天花板，落下了一道光線。

奧索拉一隻手貼着臉頰，用另外一隻手不停打他。上條拼命揮掉她的攻擊。

這名少年一句話都沒問雅妮絲。爲什麼成爲奧索拉的盾牌？這種不符合場面的行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明明是在道謝，但雅妮絲露出驚訝的表情後，突然別過頭去不說話。

「這下糟糕了……如果能摧毀整個國家的大規模攻擊術式爆發了……光是無視魔法效果的單純爆發力，應該不下於半徑十公里吧。」

光線碰到牆壁所冒出的數十根三角柱，經過反射、屈折、擴散、收束，在空中描繪出巨大的紋路。

奧索拉的話中，補正了無法想象的單位。

「這個……」

「（……要命，難道我誇獎錯了嗎？）」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哈，『刻限的十字架』？因爲尚未調整所以無法使用。現在頂多只能使用『亞德里亞海女王』。」他用不安定的眼珠子瞪着上條，「如果只需要『力量』，我這邊就有。你們都沒有想過？羅馬正教因爲害怕它被奪走後炮口會對準自己，所以對瞄準的限制跟女王艦隊施加許多工夫。萬一真的落在敵人手上，你想最後的手段會是什麼？」

「呃…是。」

就像是星象儀——那是人類一手造出，對自己有利的星空光芒。

「『刻限的十字架』……該不會是…那個吧？他透過靈裝對雅妮絲做了什麼！」

奧索拉的話還沒有說完。

「趁彼亞吉歐昏倒時，趕快將他綁起來沒收他的十字架。甲板那邊如果還在作戰，那邊的狀況也很令人擔心。對了，雅妮絲。」

「雅妮絲！爲什——」

彼亞吉歐·普索尼。

「刻限的十字架」準備已經完成了？但如果是這樣，之前他爲什麼一直放着雅妮絲不實行計劃？沒有魔法知識的上條無法判斷。但從種種狀況來判斷，說準備尚未完成應該比較自然吧。

簡而言之，該是這隻右手出場的時候了。上條將視線慢慢落在自己的拳頭上。自己的工作不是思考有關魔法的問題。

雅妮絲突然跪了下來。

「！」

「太慢了！我怎麼可能再上第二次當！」

他完全沒提及這件事。

上條露出尷尬的表情。

「不過，『刻限的十字架』原本是『亞德里亞海女王』所沒有的追加術式吧？這個巨大四角錐如果是『亞德里亞海女王』的核心，那『刻限的十字架』的核心應該在別處。」

彼亞吉歐轉過頭，對着入侵者大叫：

剛剛少年放出的一擊，與其說是拯救雅妮絲，不如說是要拯救奧索拉比較自然。

彈開了由上往下襲擊的重量攻擊。

上條叫着，跑近彼亞吉歐身邊。

彼亞吉歐彈出胸口的十字架，微微焦慮地咂舌往後退一步。

「哦哦！」

嬌小的修女彷彿以爲自己會被對方罵，結結巴巴地回答。上條笑着說：

彷彿徹底冷酷地，向人們顯示其身爲道具的待命狀態。

「首先，先毀掉這個『亞德里亞海女王』吧。船會沉沒……應該說，冰會恢復成原本的海水。這麼一來，就得請天草式的朋友們救我們上船。」

「嘎……」

而且，那會將雅妮絲的心燒成廢人。

「但是，最大的問題應該在下船之後。我沒辦法法幫大家指路。接下來就只能靠自己想——」

剛纔爲止應該還是昏倒狀態的主教，搖搖晃晃地屈膝，正瞪着這裏看。充血的眼睛忙碌地轉動，實在無法判別是否有對上焦點。嘴角不斷流出黏性極強的口涎。

那個人將右手高舉在上，

奧索拉瞄了這樣的她一眼，繼續說道：

詳細的理由不管怎樣都沒關係。

十公里。

但是從她充滿痛苦的表情可以簡單理解，這絕對不是開玩笑。雖然無法想象有多麼痛，但可以見到雅妮絲的臉，有如泥漿滾滾而出般噴出汗水。

「雅妮絲？」

肉與肉，骨與骨互擊的聲音響徹四方。

「……咿…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興奮跟緊張，他吐出灼熱的氣息說：

「糟了……？」

「笨蛋，你至少應該確認一下屍體吧。我的右手可沒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好啦，不管是『亞德里亞海女王』還是『刻限的十字架』，只要完全破壞這些就沒問題了。既然這裏是不可取代的地方，就先從這個房間開始。」

光線形成的不是平面，而是圓頂狀的天蓋。

彼亞吉歐望着天花板嘲笑：

「……別以爲你們逃得掉。」

語畢，上條轉向雅妮絲以及奧索拉的方向。

屈身想抱住雅妮絲的奧索拉大叫：

橫倒在地的雅妮絲，彷彿嬰兒般蜷曲着手腳。

他重新放出一記重量攻擊。

「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應該說，嚴格來說應該是我們所在的這個四角錐房間，這是無法取代的。因爲現在的技術已經無法做出來，只要能夠完全破壞這裏的機能，『亞德里亞海女王』就不可能再修復。」

「……」

也許因爲彼亞吉歐就在眼前，他根本無暇詢問。

話說到一半的上條，突然看到視線一角的奇怪場景。

羅馬正教的主教，打從內心愉快地說出連自己也會被捲入的事情。

然後。

她咬牙發出聲音大叫。

少年馬上舉起右手彈開重量攻擊，一口氣跑進彼亞吉歐跟前。

上條忍不住大叫。

「……我不知道這裏嚴格來說，是亞德里亞海的哪個部分。之前如果是從基奧賈北上，應該是在威尼斯附近……大概全都會捲入吧。除此之外，亞德里亞跟帕多瓦等周邊都市也很危險……」

「彼亞吉歐！」

「不僅如此。」

不知道魔法的爆炸是怎樣的情況。

但是，假設這是燒燬半徑十公里的戰術等級炮彈。

這麼一來，被害不僅止於單純的爆風範圍。大量海水一瞬間會成爲水蒸氣，高溫的氣體將一口氣襲擊大範圍的一切。潑灑至數十公里的攝氏數百度蒸氣，能輕易地將人煮熟。之後水蒸氣又變動了大氣溫度，對氣壓產生極端差別。簡單的說將會產生超巨大的颶風。暴風塊將捲起所有建築物，對被水蒸氣的烈風煮過的街道給予最後一擊。

這是雙重、三重的連鎖破壞。

什麼「亞德里亞海女王」啊？上條在心中咒罵道。就算不用使用那東西，光是這樣不就可以簡單地破壞威尼斯？

「啊，嘎……！」

雅妮絲的叫聲傳來。

大概是因爲她位於如星空般冷徹的光線下吧，臉色看起來更糟。

上條用右手撫摸着因痛苦而掙扎的雅妮絲背部，卻完全沒有解除的效果。看樣子如果不破壞彼亞吉歐手中握着的十字架，就無法中斷。

吱嘎吱嘎。

那不是來自雅妮絲，而是整艘船吱嘎作響的聲音。

彼亞吉歐無理的要求，似乎對船的構造施加了負荷。當負荷到達界限時，所有的一切可能將跟「女王艦隊」一起爆炸。

「奧索拉，你先帶雅妮絲離開這裏到甲板！不是有上下艦嗎，叫天草式的朋友也躲到那裏！可以的話，也麻煩你說服羅馬正教的人！」

「好…好的。那您呢？」

即使動作搖搖晃晃，奧索拉仍舊兩手抱着發抖的雅妮絲身體。細心的她，連天使之杖也一併拾起。

上條將視線從奧索拉轉向彼亞吉歐。

「只好阻止那傢伙了。之後我一定會跟你們會合。快走吧，奧索拉！」

「可是……？」

奧索拉忍不住出聲，但雅妮絲的呻吟聲跟她的聲音重疊。再加上，彼亞吉歐以緩慢的動作將手指伸向脖子上的十字架。

上條出拳了。

這是跟上條當麻完全相反的想法。

就算能打飛眼前的一擊，卻無法阻止彼亞吉歐的連續攻擊。一擊接一擊的狀況下，十字架的威力的確大於上條的拳頭。如果被對方接二連三地攻擊，自己確實會被打倒。

而且，因爲這樣的慰藉，還得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因此，他只說出這句話。

因爲在人工的天蓋下所下達的命令，

「哦哦哦！」

如果光聽到這些話就放棄，一開始就不會有任何人來這裏。

上條撲進彼亞吉歐懷裏，將拳頭擊向他的側腹。

「！」

彼亞吉歐並不後退，只是將兩手放在脖子上掛着的無數十字架。看起來像是捧上祈禱的動作，卻絲毫不見任何神聖氣息。只能感覺到有如泥沼般黏膩的執念。

但是，左拳有個地方跟右拳不同。

而且，還用空着的另一隻手摸着下一個十字架。

不是爲了前進，而是爲了回顧過去用盡全力。

就要使用這麼巨大的旗艦，徹底破壞粉碎掉這一切。

彼亞吉歐兩手交叉護住顏面。可以感受到撞上堅硬骨頭的感觸，但是傷害卻從敵人內部反彈回來。

因爲彼亞吉歐的命令而戰鬥的雅妮絲部隊修女、嘗試不殺害她們阻止這一切的天草式少年少女、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奧索拉跟雅妮絲、建宮跟茵蒂克絲，所有的一切。

上條喊着，全力往彼亞吉歐奔去。

不知是因爲覺得當場沒有自己可以做的事，而且對雅妮絲也無法進行任何急救措施，奧索拉說完這句話就往出口跑去。

「嘎，啊？」

呼吸的節奏變得很奇怪。才一秒鐘全身就噴出了汗水。身體在感受到單純的痛楚前，先有想嘔吐的感覺。就算站起身來，身體也感覺到傾斜的錯覺。

即使如此，上條仍舊重新站起。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這麼一來，

雙眼充血的他，緩慢地從單膝狀態起身。胸口剛纔被猛踹的傷害應該還沒平復吧。即使如此，彼亞吉歐仍靠着扭曲的氣力，用雙腳支撐自己的體重。

轟！

主教毫不理會，張開兩手說道：

出於平常不慣使用左手一擊，就連門外漢也知道威力減弱很多。跟上條經常放出的右拳相比，速度果然也減弱不少。

這不是瞬間防衛的動作。

上條當麻無視於痛楚的肩膀朝地板吐了口口水，握緊右手的拳頭。

「真了不起，竟然還能站起來……你明明遭遇到了連內臟位置都要動搖的衝擊……」

主教交叉的兩手中，各自握着一個十字架。

不是因守護他人而滿足，而是因奪取而滿足。

（這…傢伙——竟利用我的攻擊……！）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主教手中的十字架爆發性地膨脹。瞬間，比棺桶還大的金屬塊化成了盾，阻擋住上條拳頭的動作。

彼亞吉歐並非毫髮無傷，他輕輕撫摸着被揍的鼻子前端。

就是沒有幻想殺手的力量。

上條無聲地握緊右手的拳頭。

彼亞吉歐·普索尼所言根本無足輕重。

「……就是這樣的表情。這種不屈服就是我們的威脅。所以，我要確實在這裏摧毀你。這是我獻給羅馬正教最後的貢獻！」

他在右手注入所有的力量，只朝着敵人的顏面放出一擊。

「？」

「——十字架以其重量導正驕矜！」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上條配合自己的叫聲，向眼前的裝飾品出拳。

不到三秒就突擊進拳頭的攻擊圈內。

毫無意義的爭論並沒有展開，上條跟彼亞吉歐已經無心讓會話繼續下去。在上條的單方面放話下，對話結束了。

他已經到達彼亞吉歐跟前，這樣的超近距離反而是安全地帶。

他在心中這麼想，卻沒有發出聲音的餘裕。口中全體充滿了悶鈍的疼痛。

彷彿反擊般，鐵骨大小的兩個十字架尖端，各自刺向上條的右肩跟腹部。上條連咬牙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往後打飛了。他的身子在冰造地板上反彈兩、三次，然後又滾了幾圈。

彼亞吉歐手上的十字架前端，由下往上猛勢往他的下顎撞去。

雖說這麼想，就算現在準備也來不及。

彼亞吉歐摘下一個胸前的十字架，

「……誰想知道這種事？」

得到龐大重力加速度的小小飾品，彷彿炮彈一般往下襲來。但上條對頭上看也不看一眼。

彼亞吉歐的身體朝着正上方彈跳。

然而，

他又往前跨了一步。

結果，上條只能賭在這一拳上。

巨大的四角錐房間，只剩下上條跟彼亞吉歐兩人。

「所以你要拉所有人陪葬？做這種事能改變什麼？結果你所做的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只是爲了你的自我慰藉！」

「一定……一定要跟我們會合哦！」

彼亞吉歐·普索尼咧嘴笑道。

擋在眼前的手掌，掌中握着的十字架轟地開始膨脹。

「你在…說什麼？」

因爲右手的力量，十字架形成的盾像砂一般被吹散。

兩人同時間縮短距離跑向對方。

「唔……嘔嘔！」

雅妮絲爲了守護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她們，特地捨棄自己能得救的機會。雖然不知道詳細狀況是什麼，她爲了從彼亞吉歐手中守護奧索拉，拿着天使之杖擋在奧索拉身前。她真的用盡全力進行抵抗。

「彼亞吉歐————！」

彼亞吉歐看到這樣的狀況笑了。他的表情跟感情無法直接連結。陰沉的微笑彷彿要對方再次確認這一點。

最初的一個呼吸，成了開始的信號。

沒有時間了。

右肩的疼痛，光是動一下手指頭就能立即傳遍整隻手臂。

轟！

在吱嘎作響的船內，主教說道：

十字架在出乎彼亞吉歐預料之外的方向，一口氣爆發膨脹。

「你爲什麼還能掙扎？雅妮絲修女這件單品，是那麼有意義的報酬嗎？那個修女反正註定要死！她怎麼能夠跟擁有二十億人口，廣達世界一百一十三國家的巨大組織爲敵……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接受那個女人了！你爲什麼就是不知道這點啊，異教的猴子！」

「彼亞吉歐——————————————！」

上條絕對不會容許，因爲這傢伙連羅馬正教的意圖都漠視掉的自暴自棄式一擊，讓雅妮絲的心被粉碎，還讓來到「女王艦隊」的大家都捲入爆炸。這種最壞的結果，他絕對不會容許發生。

他一隻手掌擋在上條眼前。

「彼亞吉歐……」

「……所以我才討厭這樣。」

不是右拳，而是左拳。

那是個悲壯的笑容。

「混蛋，那傢伙…什麼是名留羅馬正教歷史的大義？所以我當初聽到計劃時就說太早了，我已經毀了，只能以罪人之身被消滅。『亞德里亞海女王』是羅馬正教引以爲傲，包含『使徒十字』在內的『聖靈十式』之一……失去這樣的東西，我已經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彼亞吉歐握着的十字架，被上條的左拳微微彈開。伴隨着小小的聲響，主教拿着的裝飾品，在他手中微微改變了方向。

十字架在上條的眼前膨脹爆發。

「哦哦哦！」

上條咬牙切齒說道。

「能跟這麼多人員戰鬥，還沉掉這麼大的艦隊，更何況光是埋葬主教彼亞吉歐·普索尼，這樣的狀況，應該沒人不會感受到危機感吧……這樣的單體戰力跟人脈，已經可以認定爲是羅馬正教的威脅。無論是誰都會肯定我的選擇。這是我人生旅程的最後所獻上的花朵。爲了排除這樣的敵人，就算消滅亞德里亞海沿岸也沒關係！」

彼亞吉歐明明還有巨大十字架所形成的「盾」。

十字架後的彼亞吉歐又從胸口拿出五個十字架，往上條的頭上放去。

在自己一手造成的星象儀下，他說：

「混蛋，誰會接受這種……！」

（以普通方式無法縮短距離。）

彼亞吉歐·普索尼將手放在脖子掛着的無數十字架。

什麼二十億人口，什麼一百一十三國，什麼巨大組織，他打從心裏覺得這樣的細微末節怎樣都無所謂。

不只自己受傷，還要把這樣的傷害推給其他人。

（不能只有一擊，必須完全阻止這傢伙的攻擊流程……！）

上條在這段期間，又往前跨了一步。

在極近的距離，上條意識到自己握緊的拳頭，

「哦——」

朝着敵方懷中的最深處。

這一次，他在自己作爲武器的右拳裏注入所有力量。

「——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咆哮，他放出使盡全力的一拳。

喀嚓！金屬破碎聲傳來。

他瞄準的目標不是彼亞吉歐的臉，而是下方——胸口的中心點。

由於彼亞吉歐的身體往正上方彈跳，上條直直放出的拳頭，幾乎貫穿主教的胸口。

他的拳頭打進胸口上的四條項鍊，以及鏈子上大量的十字架。彷彿要貫穿底下的彼亞吉歐胸口。當四條項鍊斷裂，掉落在地板上時，衆多裝飾品伴隨着水晶燈破碎般的聲音四處飛散碎裂。

失去力量的主教被打倒了。

看着滾倒在冰造地板上的彼亞吉歐，上條調整呼吸說：

「我當然要戰鬥……」

他繼續說道：

「……不管你們有二十億信徒，還是一百一十三個國家。如果你們還敢對雅妮絲她們動手，無論幾次我都會對付你們。」

他看着頭頂。

延伸的視界中，無數三角柱所支撐的星象儀搖晃後消失。彷彿切斷電線的家電製品一般，只剩下冰冷的機構。

龜裂的聲音響徹失去光芒的房間。

「女王艦隊」逐漸崩壞。

因爲核心的十字架被破壞了。

就在上條確認自己已經了防止將波及一切的爆破時。

四角錐的房間崩毀，旗艦碎裂，少年再次掉進亞德里亞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