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課後 Break_Time.

1

「喔喔！當麻，這就是傳說中的地下世界嗎？」

「不是地下世界，是地下街。」

茵蒂克絲說得很興奮，睡眠不足的上條則是慢吞吞地吐槽。

學園都市裏的地下街非常多。以車站爲中心，連結各百貨公司的地下樓層，簡直像迷宮一樣。這裏的人潮擁擠程度雖然不及車站前的大馬路，卻也有許多來來往往的學生。

就像警衛機器人及風力發電系統一樣，這個地下街也是學園都市的實驗品之一。日本由於土地不足，加上地震頻繁，因此需要擁有全世界最先進的地下建設技術。爲了進行實驗，學園都市地下已經被挖得到處是坑洞了。

選擇這裏當遊戲場所，並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單純只是因爲茵蒂克絲沒看過地下街。

「總之先喫飯吧。茵蒂克絲，想喫什麼？啊，不準選太貴的店或需要排隊的店喔。」

「不用去那種店也沒關係，只要是便宜、好喫、量多、而且沒什麼人知道的店就行了。」

「……光是要找出這樣的店，就已經相當困難了。風斬呢？」

上條說着，轉頭往風斬的方向望去。不知爲何，風斬肩膀一震，躲到了茵蒂克絲的背後。

「啊……」

我又做了什麼了？上條在心中自問。

「……啊……不……對不……起……我不是……害怕……」風斬在茵蒂克絲背後小心翼翼地說道：「……只是……明明被看見裸體了……」

「什麼？」最後一句，上條沒有聽清楚。

「啊……呃……沒什麼……可是……可是明明被看見了……爲什麼一點也不在意……呃……」

風斬在嘴裏碎碎念着，上條几乎一句也沒聽懂。上條心想，既然答應一起去玩，可見風斬應該是不至於討厭或害怕自己纔對，但是這種奇妙的見外感與警戒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茵蒂克絲一副體會了風斬言下之意的模樣，冷冷地看着上條說道：

「真是的，當麻的眼神太可怕啦。」

「什麼？哪裏可怕了？」

「簡直像禽獸一樣的眼神！虎視眈眈地盯着弱女子看的眼神！默默訴說着『別看我很和善，可沒有獵物能逃過我的手掌心』的眼神，實在太可怕了！」

「呃……是的。」

上條隨口說道，但內心並不特別緊張，因爲這間店的菜色都是源自於學校食堂或營養午餐，理論上應該不會有太貴的餐點。

飲料販賣機、道路護欄、行道樹、清掃機器人、風力發電葉片的支柱……所有被雪莉畫上記號的地方，就像泥沼冒出泡泡一樣，隆起一顆約乒乓球大小的物體。她的魔法不限定於材料，手邊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爲武器。

「哇，冰華的品味真是樸素。我倒是比較想喫喫看華麗一點的東西。」

（沒有喫過營養午餐，這麼說來中午都是帶便當？換句話說，不是自己做便當，就是宿舍有提供便當的服務吧？真羨慕啊，我也想要中午喫便當。不用跟別人在學校食堂搶食物，可以喫得好優雅呢。唉，我那宿舍不但早上沒早餐，連中午也沒有提供便當啊。等等，說起來家裏不是有個喫閒飯的女生嗎？只要拜託茵蒂克絲做便當……不行不行，還是別做夢了吧，那個連微波爐都不會用的女生，怎麼可能會做什麼料理？）

「選擇食物應該憑味道而不是憑外觀，茵蒂克絲。還有，別趁機向風斬推薦常盤臺中學的套餐啦，笨蛋！風斬也別因爲被嫌樸素而感到沮喪，認真思考起要不要改變決定哦！」

身穿黑色禮服的女人走在街上。

就跟走入地下街時一樣，上條對着一頭霧水的茵蒂克絲說道。

最後，雪莉拍了一下手掌。

2

「這是爲了每天喫而設計出來的菜色，比好喫與否更重要的是容不容易喫膩。如果每天都喫豪華大餐，恐怕喫一個禮拜就會想吐了吧？」

雪莉拿出了一張明信片大小的黑色紙張。

「當麻，選什麼都可以嗎？」

「對，學校食堂餐廳。」

上條沿着茵蒂克絲的纖白手指望去，只見菜單上寫着：

「……啊，隨便啦，我懶得解釋了。沒錯沒錯，很稀有哦！」

沿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了一間餐廳。

「——太初爲土——」

風斬冰華正伸出了手指。

乒乓球表面產生龜裂，出現一道橫向的裂縫。

如同以鉛筆寫在筆記本上之後經過反白處理的黑紙白字，將數十顆泥土眼球全都吸引過來。眼球們將小紙片啃食、撕裂，納入泥塊般的身軀內。不到數秒鐘的時間，黑色紙片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名字是雪莉·克倫威爾。身爲英國清教魔法對抗部隊「必要之惡教會」成員之一，同時也精通卡巴拉石像的她，帶着微笑走在人羣之中。

對着不停抗議的茵蒂克絲，上條重重嘆了一口氣。

「……那……那個……因爲我沒喫過……這種餐點……」

上條等三人走進了一間看起來像普通大衆連鎖餐廳的店內。四人座的桌子，上條與茵蒂克絲面對面而坐，風斬則坐在茵蒂克絲旁邊。

「好痛！爲什麼突然打我的頭？」

原本以爲身上這東磨西破、到處是蕾絲邊的禮服會吸引許多異樣的眼光，沒想到眼前的學生們並沒有什麼太大反應。在這城市中，似乎年齡因素比服裝更加顯眼。由於這裏八成的居民都是學生，年紀超過二十五歲的人在這裏相當罕見，反而是哥德蘿莉少女在這裏並不稀奇。

喫完了午餐之後，上條等三人走出了店外。

這間店的菜色是以學校來分類的，所以除了料理的內容之外，還有各種不同的選擇理由。例如原本想進入這間學校，但是卻落榜了，所以想喫喫看這間學校的料理。

那個放電國中妹竟然喫這麼好的東西？上條不禁在心中想道。戰戰兢兢地將菜單再次打開一看，照片上的料理，簡直像是隻有在需要盛裝打扮的餐廳才能喫得到的高級全餐，彷彿正閃閃綻放着光芒。

上條忍不住高聲叫道。風斬似乎嚇了一跳，趕緊抓住巨大的菜單，將臉擋了起來。看來上條在她心中的好感度數值已經降到無可再降了，如今想要挽回恐怕比登天還難。

紙上寫着「風斬冰華」四字。

「我要這個。」

雪莉走着，開始如唱歌般喃喃自語。

白色油蠟筆舞動，在黑色紙張上快速寫下文字。雪莉不太會讀漢字，只是將腦中的情報文字當成一幅幅「圖畫」來處理，以臨摹的方式「畫」在紙上。

「冰華，這是當麻的老毛病了，你就寬宏大量原諒他吧。」

雪莉唱着歌，握着油蠟筆在身旁的飲料販賣機上揮舞，以拔刀術般的速度，勾勒出既像文字又像圖畫的線條。

「……啊……那個……我想選這個……」

上條二話不說地將菜單闔上，以菜單的邊角在茵蒂克絲的頭上一敲。

喫了零碎紙片的無數眼球，就像聚集在一起的蟑螂倉皇逃走般，向四面八方散開。有的在地面上滑動，有的潛入混凝土之中。每顆的眼珠子都不停地轉動。

「還不都是你灌輸她這些奇怪的觀念，才讓她感到害怕的！」

她從破損的袖子中，取出了類似白色粉筆的東西。這是專門用來繪製魔法陣的油蠟筆，以經過聖選的鹽及聖油製作而成。

「喔，當麻。可是學校食堂跟營養午餐又是什麼意思？」

風斬以幾不可聞的細小聲音說道。半自暴自棄地吵了起來的兩個人一聽，全都住了嘴，同時往風斬的方向看去。

茵蒂克絲以挑釁般的眼神瞪着像寫生板一樣巨大的菜單，開口問道。

「呃……因爲懶得解釋……就放着不管……我認爲實在不太……」

「……那個……我不是……害怕……是想提議……午餐……」

風斬的肩膀似乎對上條的叫聲有了反應，再次劇烈震動。她躲在茵蒂克絲的背後，心驚膽顫地說道：

「——但凡人難成此聖法，墮天使之口亦難正確傳達——」

道路護欄、行道樹、清掃機器人、風力發電葉片的支柱……雪莉的油蠟筆寫遍了路上看到的所有物體。

「……那……那個……」

一瞬間，

或許是因爲有了茵蒂克絲這個前車之鑑，上條不禁顯得有些感動。

「好了，大家開動吧。對了，風斬，你爲什麼選這道餐？難道是因爲喜歡喝優格嗎？」

事實上，上條由於記憶喪失，根本不記得義務教育中的營養午餐是什麼模樣。不過至少腦袋裏還殘留着知識，明白那大概是什麼樣的東西。

「啊啊…好吧，好吧！我明白了，就當我是禽獸可以吧！既然說我是禽獸，我就當禽獸給你們看！讓你們見識一下邪惡上條的真面目！」

「不難喫，但也稱不上好喫。嗯，該怎麼形容？胸口好像有點悶，殘留了一點點不夠滿足…」

「學校食堂餐廳？」

宛如擠破壞死膿包般的吱嘎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不是一兩聲，而是數十聲。由於聲音相當小，被學生們的說話聲及腳步聲掩蓋住了，沒有人聽見。

3

不過風斬似乎沒有類似這樣的想法，她搖了搖頭，說道：

「啊——別選太貴的。」

「別讓我等太久了，艾利絲。」

「我不是說過不能選太貴的嗎？你是故意講給我吐槽的吧？」

「學園都市裏大大小小的學校數也數不清，所以光是把各學校食堂餐點中最美味的部分挑出來，就足以開一間餐廳了。雖說是學校食堂餐廳，其實裏頭也包含營養午餐的部分，只要來這裏，就可以知道別的學校都喫些什麼樣的食物。」

風斬不知爲何顯得有些心虛，而上條的內心則是想着……

「看吧，當麻！你一吼，冰華更害怕了！」

「學着點，茵蒂克絲，這纔是好學生的答案。」

過了一會兒，三人份的料理送了上來。

接着雪莉以手指一彈，明信片大小的黑色紙張脫手飛出，就像飛盤一樣旋轉着滑落地面。

坐在大聲喧譁的上條與茵蒂克絲身旁的風斬冰華，以手指指着菜單同一頁上的某料理。

就像剝了皮的葡萄一樣，從裂縫中露出的是白色混濁的眼球。

上條因睡眠不足而懶得吐槽，風斬吞吞吐吐地代爲吐槽了兩句，卻似乎沒有傳入茵蒂克絲耳中。只見茵蒂克絲以巨大的菜單擋住了臉，就好像只會看報的父親一樣。接着，茵蒂克絲將雙眼從菜單的上方探出，看着上條問道：

茵蒂克絲「啪」的一聲將菜單放在桌上，以上條也看得清楚的角度指着一張料理照片說道：

「……呃……請問……爲什麼……眼神這麼恐怖……」

常盤臺中學營養套餐 四萬圓

茵蒂克絲回想着第一次喫營養午餐的味道，歪着腦袋說道：

「簡單來說，就是隻有在學校才能喫到的料理。」

「——其後凡人借墜地墮天使口中知其祕法——」

「好……好棒！就是所謂的限定商品嗎？」

「自動書記。目標就這個吧……風……斬……這怎麼唸啊？這個國家的標準表記文字是象形文字嗎？」

然而確實發生了變化。

內容爲紙盒包裝的牛奶、長麪包（可選擇塗上乳瑪琳）、馬鈴薯燉肉、沙拉、炸雞塊，甜點則爲杯裝的優格。根據穿得像營養午餐打飯班的女服務生說法，營養午餐的特色在於混合了日式料理與西式料理，毫無國界之分。價格比原本的營養午餐價格稍高，這是因爲菜色相同但使用的食材不同，而且沒辦法藉由大量生產來壓低成本。

「嗯？哪個？」

照片上的這道營養午餐看起來相當平凡，有樸實的長麪包與牛奶。

「嘿嘿嘿嘿嘿嘿……」上條露出了陰沉的笑容，還散發出負面的能量。

「……」

「喔？你從小到大的學校都沒有提供營養午餐？」

畫出了將近七十二個印記後，她舉起油蠟筆在空中書寫。

4

「——神以土塑形，注入生命，名之爲人——」

雪莉笑着說道，接着消失在人潮之中。

附帶一提，三色貓正坐在茵蒂克絲的膝蓋上。原本以爲餐廳應該會禁止攜帶寵物，沒想到貓竟然在容許範圍之內。仔細一看，這間店跟經常光顧的那間允許攜帶寵物的大衆餐廳，是同一家公司經營的。

「——如此這般，以人之手所創生命終將爲腐土傀儡——時候已到，帶着泥臭味的石巨人艾利絲，至死效命於我吧！」

茵蒂克絲將食指放在下巴上，抬頭望着天空，沉思了一陣說道：

「如果是豪華大餐，喫到吐似乎也不錯。」

「……我懂，我懂。」

上條自暴自棄地答道。

時間爲下午一點多，如今的地面上一定是熱騰騰的灼熱地獄吧。地下街拜空調所賜，維持在舒適宜人的溫度。如此一來，在太陽光收斂以前，實在不想離開地下街。

風斬冰華注意着兩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呃……那……接下來要去哪裏玩……？」

言詞之中不帶敬語，應該是對茵蒂克絲說的吧。

「我也不知道。當麻，地下街有什麼好玩的？」

對茵蒂克絲而言，光是站在地下街的通道上就已經覺得很新鮮了，因此沒有絲毫的不滿足，決定將主導權丟給上條。

「嗯……地下街的話，大概只有電動遊樂場吧。」

或許是爲了防止噪音外流的關係，學園都市的電動遊樂場多集中在地下。

上條這麼想着向前走，剛好通過一間電動遊樂場的門口。

電子音效如洪水般從店內傾泄而出，茵蒂克絲看得目瞪口呆。

「哇啊！哇啊！那是什麼？裏頭有好多電視喔！」

「喔，那不是電視啦……好吧，那是電視。認真的話就輸了。那是電視，是電視。」

「……呃……我還是得說……這種撒手不管的做法有點……」

學園都市內的電動遊樂場大致上可分成兩種。

「外部店」跟「內部店」。

外部店的遊戲機檯都是由學園都市外引進，內部店的則是由學園都市內的機構所開發。

今天是開學典禮，中午就放學了。如今學校裏面只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及擔任顧問的老師而已。小萌老師則是例外，她爲了幫朋友完成報告，因而留在學校處理資料。

陷入這種狀態的茵蒂克絲是無敵的。

「怎麼了——？」

「對了，老師。剛剛不是提到，有兩個外面的人跑進來嗎……？」

「拜託你不要！這麼做我一定會破產！」

說完之後，黃泉川便與走入教師休息室的女學生擦肩而過，走了出去。

店內有許多特殊的大型遊戲機檯。除了使用高解析度畫面或3D眼鏡的擬真類遊戲之外，還有如藉由偵測脈搏及腦波來判斷「膽小度」的槍戰遊戲等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遊戲。

「沒問題，不用擔心。對了，上條當麻又做了什麼？」

勉強可以聽得出來是少女的聲音，但是內容完全聽不懂。雖然聲音似乎有點耳熟，但是雜音實在太多，無法分辨。

疑惑地轉過頭一看，卻見茵蒂克絲完全僵住了，眼神中散發出充滿幸福感的光芒。

「……讓我休息一下。」

「當麻，再繞一圈吧？」

「哈哈哈，你問了跟上條一樣的問題。」小萌老師開心地說道：「所謂的AIM擴散力場，指的就是超能力者在無意識之間向全方位釋放出的微弱力量。」

「嗚……嗚嗚嗚嗚嗚！哭……哭有什麼關係！每一年眼淚都是自己跑出來，我也沒辦法啊！」

「什麼嘛，外面的人跑到學校裏面來，警衛也應該負起一些責任吧？如果跑進來的不是那些孩子，而是更危險的人物，該怎麼辦？而且不准你對上條出手！如果一直打他的頭，讓他傻到更無可救藥，那就麻煩了。」

5

腦中浮現出的是剛剛在校門口跟茵蒂克絲站在一起的少女。

「沒辦法，這裏是地下街……」

姬神默然不語。

「呼……啊，太有趣了。當麻，我已經好滿足了。」

最近許多學校都在校園用地附近裝設監視器，如果有可疑人物在附近鬼鬼祟祟，會遭到盤查也是稀鬆平常。

「啊，好啦好啦，我只是開玩笑的。再怎麼樣，我也知道好傻蛋跟壞傻蛋的差別。真是的，你的個性還是一點也沒變，那麼喜歡替自己的學生講話。」

風斬說着抓住茵蒂克絲的手，遠離上條身邊。上條舉起空着的手，輕輕擺出道謝的手勢，接着以另一隻手靈巧地伸進錢包內取出零錢，投向風斬。風斬有點喫了一驚，急忙伸手接住。

等不及的茵蒂克絲拼命拉着上條的手腕向前走。目標是一個類似在圓形場地內開碰碰車的遊戲，只不過碰碰車換成了宛如椅子生了兩隻腳的步行機器人。

「AIM……那是什麼？」

姬神聽完之後轉開了視線，獨自陷入沉思。

「嗯，嗯。就是這本書，沒有錯。」

黃泉川將兩手扠在腰間，挺起了幾乎比小萌老師的頭還大的胸部，說道：

學園都市的網路連線端有等級之分，各等級能夠獲取的情報量皆不同。對於希望在自家內工作的人而言，這實在不是個令人高興的制度。

上條不禁喃喃自語。

「全部！全部都想玩！當麻、當麻！先玩那個！」

下課後，空蕩蕩的教師休息室內，黃泉川愛穗張開大口開懷地笑了。

小萌老師一頭霧水地想了一會，接着纔將意識轉移到女學生身上。

學園都市內的文明等級比外界先進了二、三十年，這點在遊戲機檯上亦然。不過，由於外界一般遊戲公司跟不上學園都市內部的技術（因爲技術並未對外開放），所以學園都市內所開發的最新型遊戲機檯，容易有軟體不足的問題。

「我們這所學校，有沒有一個叫風斬冰華的學生？」

就在小萌老師因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而歪着腦袋思考時，傳來了一陣規則的敲門聲，接着教師休息室的門打開了。黃泉川閉起一隻眼睛，說道：

「當麻、當麻，接下來玩哪一個？」

「呃……嗯，最大的特徵在於滑下來的眼鏡跟耳旁翹出來的一撮頭髮吧。還有，制服跟我們不一樣，是短袖襯衫與紅色領帶，配上藍色裙子。看起來似乎是個很纖細的人，總是很小心翼翼地面對周圍的一切，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

姬神沉默以對，小萌老師的笑容不禁微微僵硬，說道：

「沒關係。不過，真的是這本書沒錯嗎？房間裏一大堆專業書籍，在我看來都長得一樣，實在沒什麼把握。」

小萌老師並未發現陷入沉默的姬神臉上微妙的表情僵硬，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這件事有點麻煩，所以請暫時對學生保密。下次有機會我再詳細說明吧。嗯，剛好我現在也沒有時間。」

「真是對不起——其實不應該拜託學生做這種事的，但是老師實在是抽不開身——」

空蕩蕩的休息室內，坐在椅子上的小萌老師開心地揮舞雙手。

那個少女，到底叫什麼名字？

「啊，有什麼事情要去處理嗎？」

「啊，什麼事？」

上條拿起手機一看，似乎不是簡訊而是通話。螢幕上顯示着過去沒見過的號碼。他背對着茵蒂克絲及風斬，按下了手機上的按鍵。敏銳的風斬見狀，開口說道：

將黑色長髮束在腦後的黃泉川愛穗，有成熟大人的性感魅力，只要穿上嚴肅的灰色套裝，看起來就像A片裏面的英語教師。可惜她擔任的科目是體育，一年到頭都穿着綠色運動服。就各方面而言都有一點美中不足。

「啊，糟糕……」

而且這裏是電動遊樂場內部，周圍完全是被電子音效洪流淹沒的狀態。

「我……我纔不是替學生講話！我只是覺得，身爲一個老師，既然父母親將寶貴的孩子交到了我的手上……！」

上條隨口問道，卻沒得到回應。

上條等人看見的是一間「內部店」。與其說是電動遊樂場，其實更像一間室內型的遊樂園。店內擺滿了以最新技術研發出來的大型體感用機臺，簡直跟科學大展的展覽會場沒什麼兩樣。

「……沙沙……喂……喂…沙沙……聽得…沙沙…我是姬……沙沙……」

「我們連他的份一起買回來……」

「好……好棒！到處都是一閃一閃的，還有叮叮噹噹的聲音！當……當麻！我想進去看看！我想試試看那個嗶嗶叫的東西！」

「你很在意嗎？呵呵呵。」

「……要不要去……買飲料？」

「……」

「話說回來，竟然敢找外面的女生到學校來泡茶聊天，聽起來真有意思！我那個班的小鬼怎麼都不敢做這種荒唐事？如果能有個這樣的傢伙，我也可以毫不顧忌地好好疼愛一番呢。」

「茵蒂克絲，想玩什麼？」

「到底是什麼事啊？」

這種異常的興奮模樣，就跟當初剛見到三色貓時一樣。茵蒂克絲用力轉過頭來對上條說道：

「？？？」

地下街雖然設有手機的通訊基地臺，但只要距離基地臺稍遠，就接收不到訊號了。

「哈哈！乖，乖。」黃泉川摸了摸小萌老師的頭，小萌老師則是拼命甩動雙手，把黃泉川的手撥開。

「啊……姬神，今天真是抱歉。老師爲了教訓那個蹺掉開學典禮的上條，請其他老師幫忙主持了班會。把你一個人丟在全是陌生同學的地方，你一定很不安吧？」

「喔，這也是必須對學生保密的事情。好吧，其實是警衛的任務，待會我們要去逮捕一隻大獵物。爲了這件事，我現在得到地下街去散個步了，掰掰。」

「哈哈哈！嗯，好一個上條當麻。月詠老師的班上竟然有這麼好玩的學生，真是太令人羨慕了！我那個班都是些資優生，真沒意思啊！」

「說到這件事，姬神，老師一定要跟你說。在老師看來，如果上條只是去尋找那個修女，還算是情有可原，但是沒想到上條除了修女之外，還把另外一個女生也帶進學校裏面來，而且在食堂裏面聊天呢。」

在茵蒂克絲催促下，三人走進店內。穿過玻璃自動門的瞬間，聲音的洪水威力更增大了兩、三倍。

6

（教職員專用的「等級B」連線端只有學校裏面纔有，真是麻煩。如果在家裏也能連線，工作起來可就方便得多了。）

上條看着兩人遠離之後，將意識集中在手機上。

沒想到，都已經特地製造了茵蒂克絲等人不在的空檔，手機內的雜音卻是相當嚴重，完全聽不清楚。

「我把東西帶來了。」

「嗯？那就找當麻一起……」

「好啦好啦，別哭別哭。看來你畢業典禮的時候又要哭得一塌糊塗了。」

小萌老師聽了黃泉川這句話，愣了一下。

「請問，那個女生長什麼樣子？」

「……沙沙……風…冰華……沙沙……在哪……？沙沙……我聽到了……沙沙……不得了的……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上條一頭霧水地將手機摺疊起來，放進口袋中。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警衛」的成員之一，所謂的「疼愛」多少包含了一些舊時代體育教師的粗暴意涵。雖說她的原則是「絕對不以武器對付學生，即使是等級4大能力的發火能力者也一樣」，但是面對失控的超能力者，她總是肆無忌憚地以機動部隊所使用的特殊材質安全帽或強化塑膠透明盾牌狠狠衝撞。她本人的說法是：「這是防具，所以沒關係。」因爲這樣的緣故，她的綽號是「以喜劇手法解決悲劇問題的女人」。

光是把店內大致繞過一圈，已經花掉了八千圓。

提倡和平主義的小萌老師一聽，以毫無魄力的眼神瞪着眼前的暴力教師，說道：

上條哀號道。

就在此時，彷彿算準了時機一樣，上條的手機響起了破嗓門般的來電鈴聲。不是因爲性能不夠好，而是因爲太過粗暴對待，導致發聲器出了問題。不過，對於歷經了一個超愉快暑假的上條來說，手機還能動就已經算是奇蹟了。

小萌老師將姬神拿來的那本皮革封面的厚書，放在臉頰上磨蹭着說道。封面上以金箔印着「AIM擴散力場與其可能性」幾個大字。

不過，小萌老師已經在教師休息室內向教師羣報告，關於茵蒂克絲的事情可以不必深入調查。那個白色修女與小萌老師曾有數面之緣，因此不算「外面的人」，而且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啊，姬神！辛苦了。」

姬神聽到「另外一個女生」這句話，眼神變得銳利了。

「沒什麼，只是想再確認一次，真的是兩個人嗎？」

無意識之間向外釋放出的力量。姬神的「吸引吸血鬼的死亡氣息」也算是其中之一吧。

「……對呀，上條先生也好滿足好滿足了。喂，三色貓，從今天開始，我們的三餐都喫吐司邊，沒問題吧？」

「小萌老師。」

嗶！通話突然中斷了。

上條擔心起荷包，深深嘆了一口氣。偶然轉頭一看，風斬冰華正露出同情的笑容。

上條精疲力竭地說道。三色貓像蛇一樣，發出了「呼嘎！喵啊！」的威嚇聲，斷然拒絕這個提案。

「當麻一點也不可怕喲。」

在遊樂場深處的飲料販賣機區兼吸菸區內，茵蒂克絲如此說道。風斬冰華隔着眼鏡看着她，回道：

「……咦？」

「所以，冰華你不用那麼害怕，當麻不會對你怎樣的。」

「啊……嗯。」風斬微微低下了頭，說道：「……不是的……我不是因爲……害怕或討厭……不是的……」

「？？？」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就好像……不敢去摸……凝聚了很多靜電的毛衣一樣……」

「喔……」

茵蒂克絲傻傻地點了點頭。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靜電」是什麼東西。風斬看着茵蒂克絲，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說道：

「……或許是因爲……這是……我第一次跟男生說話……」

接下來，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過了一會，風斬改變了話題，說道：

「話說回來……剛剛那個遊戲好有趣呢……看你玩得好開心……」

「你看起來也很快樂啊。冰華，你常來這種地方嗎？」

「不……我也是第一次。」

風斬苦笑着，從錢包中掏出幾枚百圓硬幣放在手掌心。

「你……想喝什麼？」

「嗚……我已經不想再碰自動販賣機了，我絕對沒辦法好好操縱那玩意。冰華，你來吧。」

茵蒂克絲嘟着嘴說道。風斬不禁苦笑。看來學校食堂內的餐券販賣機事件，對茵蒂克絲的打擊相當大。

「……我是第一次……不知道什麼比較好喝……我來按，你來選吧。」

啪！

「大頭貼……冰華、冰華！這機器要怎麼拍照？」

事實上記憶喪失的上條根本不記得，卻還是說得煞有其事。

遙遠意識的彼端，傳來了女孩子的嘻笑聲。

7

風斬即使是在這種氣得眼角泛出淚光的時候，依然是一臉不好意思的模樣，真是有趣。上條爲了逃避現實，在心裏如此想着。

茵蒂克絲原本所居住的世界，與上條所居住的世界完全不同，這點是不容置疑的。雖然不知道那個世界有沒有學校教育，但至少像「進好學校、進好公司」之類的未來規劃，絕對是癡人說夢吧。

「喔……冰華，你爲什麼看起來悶悶的？有什麼煩惱嗎？」

（咦？風斬不是說要去買飲料嗎……？該不會是路上錯過了吧？）

「要穿、要穿！哇啊，好棒！有超機動少女加奈美的服裝耶！」

「啊，那個……只要轉動腰部附近的轉盤……應該就可以改變尺寸。」

仔細一看，這些女生所穿的兔女郎裝有許多蝴蝶結及肩飾，雖然過去從來沒看過，但應該是某種動畫人物的造型吧。由這種一看就明白原始概念的造形設計及大量的肌膚裸露看來，似乎是某低年齡層動畫的女性角色。

如果繼續待在遊樂場內，金錢會以異常快的速度持續消失，因此上條等人決定先出去再說。

「喂！都已經跟你說了這麼多次，爲什麼還悠哉地站在這裏？還不快逃？趕快！」

上條帶着微感困惑的表情左顧右盼起來。

「能夠認爲這樣的生活很無聊，已經是件幸福的事了。」

因長期以來受到粗魯對待而傾斜彎曲的布簾橫杆沒有將布簾扣緊。簡直像被布蓋住的豪華商品終於公開亮相，整個更衣室內變得一覽無遺。

「不不不，真正的學生生活，有無聊的課程跟地獄般的考試，可沒那麼愜意。」

風斬冰華就更慘了。她選擇的是在超機動少女加奈美中登場的反派女主角（故事中期會投靠女主角這一邊）的服裝……不，想來應該是被強迫選擇的吧。最麻煩的是，這是一套幾乎跟黑色比基尼沒什麼兩樣，看起來毫無防禦力可言的性感鎧甲（下面雖然加了一件可拆式的長裙，但長裙的前方完全敞開，所以只有裝飾的效果，不具任何意義）。由於必須裸露大量肌膚的關係，所以穿這套衣服的時候似乎不能穿內衣。而風斬此時胸部鎧甲的扣環還沒有扣上，且正彎着腰把褲甲拉到接近腰部的微妙位置，就這樣僵在當場。

上條左右張望，朝店內深處走去。內部店的電動場由於每座遊戲機檯都很大，幾乎跟轎車差不多，排列起來會產生很多看不見的死角。他往大型遊戲機檯的縫隙內張望並移動。雖然偶而會被排隊等候機臺的學生瞪視，依然毫不在意地繼續尋找。

以常識來研判，這個可能性並不大。但是冷靜一想，常識對茵蒂克絲跟風斬似乎都不太適用。爲了保險起見，上條決定開始尋找她們兩人。

「當麻，布簾掉下來的時候，你正往這邊看，是不是你的錯？」

聲音就是從裏頭傳出來的。

毫無預警地，布簾突然掉了下來。

（咦……等等，她剛剛有跟我說過話嗎？）

此時，五個身穿兔女郎裝扮的女高中生從上條身旁走過。

霎時間，裏頭傳來「呀啊！」及「啊啊！」的短促尖叫聲，彷彿是衣服裏頭突然被人放入冰塊時會發出的聲音。

「呃……把錢放進這裏……按下按鈕，五秒鐘之後就拍了……」

「心電感應啦！難道你沒聽見心電感應？」

「呃……啊……現在如果打開我會很困擾……非常困擾！」

上條想了一下後，點頭說道。

肯定是茵蒂克絲與風斬冰華的聲音沒錯。在哪裏？在哪裏？上條急忙擺動腦袋四處張望。聲音似乎是從並排的三臺自動販賣機的另一頭傳來的。

接着，少女威風凜凜地在上條面前一站，說道：

「來，冰華，一人一半。」

「呃…那個…真的非拍不可嗎？我還是……呃…啊，等一下！別按按鈕！我……我還是……」

「……嗯？」

「多說無益，當麻。」

而另一方面，在這和樂融融景色斜後方三公尺遠的陰暗處，上條像塊破布般橫倒在地上。

茵蒂克絲一點也不在乎風斬的反應，將十六枚一組的大頭貼沿着折線分成兩半，把其中的八張交給風斬。對風斬而言，照片裏頭的自己丟臉得讓人想要一頭撞死，但是又很想把這個跟朋友一起拍的照片當作寶物般珍惜，臉上露出了極度複雜的表情。

「茵蒂克絲，你在裏面嗎？」

上條來到更衣室的前方，站在布簾前面。裏面的人應該就是茵蒂克絲跟風斬沒錯，但又有點擔心認錯人。上條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冰華，你沒喝過飲料嗎？」

「咦……？」

（？？？那……那是怎麼回事？這間店有出租那種衣服的服務嗎？）

「喂——！茵蒂克絲、風斬！」

「要拍囉！冰華，別亂動，不然拍出來的臉會變得很奇怪喲！」

「你真的……要穿……那個？」

（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茵蒂克絲隨口問道。由於茵蒂克絲完全不具備現代的知識，所以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OK，上條先生絕對不會重蹈保健室的覆轍！現在絕對不會把布簾拉開，也絕對不會突然摔一跤衝進布簾裏。瞭解、瞭解。總之上條先生會暫時離開這個地方。」

「呃……應該不是使用形狀記憶金屬……而是利用空氣吧。組成這個布料的絲線都是管狀的，只要灌入空氣讓線膨脹，就可以自由改變衣服的尺寸……應該是這個原理吧……」

而風斬冰華則是以跟平常沒兩樣的語氣，再一次說道：

茵蒂克絲對上條露出了愉快的笑容，說道：

「……呃……如果可以……就連我換好衣服的模樣……也請不要看……」

茵蒂克絲穿着昨天電視重播的超機動少女加奈美的服裝。以白色爲底色，看起來輕飄飄的。但問題是裙子還沒扣上，某些不能在文章中描寫的部位若隱若現。

反正她們覺得開心就好。上條如此想着移開了視線。茵蒂克絲與風斬似乎也沒有在這附近，上條於是轉過了身，決定到門口或櫃檯處看一看。就在這時……

到底是誰打電話來？這個問題讓上條苦思了好一會。但是接下來，上條突然想到，茵蒂克絲與風斬怎麼過了這麼久還沒回來？

「啊……好奇怪……剛剛好像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

不久之後，來到了一個休息區，這裏有三座飲料販賣機。

突然被怒罵一頓，不止是上條，連茵蒂克絲及風斬也嚇了一跳。

在經過接近永恆的數秒沉默之後，時間才終於重新開始走動。

上條皺着眉頭繞到了自動販賣機的後方。原來在販賣機的背後，有一間以布簾圍起來的更衣室。布簾的橫杆歪歪斜斜的，布料也有點髒污，看來不是很受重視的設施。

「呃，等等…等等！這沒道理！好，我們現在來冷靜分析一下。我距離更衣室三公尺遠，手絕對碰不到，而我又沒有不靠雙手就能夠拉下布簾的超能力，所以這絕對不是我的錯……大概……應該吧……」

「當……噹噹噹噹噹麻！你怎麼會在外面？」

這令人驚訝的一幕讓上條嚇了一大跳。只見幾個兔女郎若無其事地在店內走着，過了一會，全都聚集在一臺略爲老舊的大頭貼機臺前面，擺出笑容拍起了大頭貼。

「如……如果你面向那邊……就……就不會這麼慘了……」

「……嗯，今天是第一次。」

上條聽着兩人的聲音慢慢向後退，與布簾拉開約三公尺的距離。毫無異常。更衣室的布簾就像銅牆鐵壁，守護着茵蒂克絲與風斬。很好、很好，什麼事都沒發生。就在上條鬆了一口氣，正要轉過頭去的時候……

8

剎那間，上條腦袋裏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上條不經意地想將視線移開，卻偶然發現「風紀委員」少女停下了腳步，正在瞪着自己。上條愣了一下，只見少女滿臉怒氣，大踏步走了過來。

聲音聽起來非常焦急。雖然隔着布簾，但是在換衣服的時候突然聽見男人的聲音，女生還是會覺得緊張吧。就連平常說話聲音細得像蚊子一樣的風斬，都扯開嗓子大叫，看來她現在一定是處於接近光溜溜的狀態。

對她而言，平凡的學校生活就像是永遠無法得到的寶物。其中當然包含這個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以及被批評爲無聊的溫暖時光。

（？）

「可是，這件太小了，根本不能穿。這裏的衣服都是給嬰兒穿的嗎？」

茵蒂克絲點了點頭，將裙子確實扣好，說道：

（咦？等等，以前好像也遇到過類似的狀況。）

少女緊繃的臉開始微微泛紅，接着茵蒂克絲及風斬同時發出了「哇啊！」及「呀啊！」的大叫聲。兩人忙向左右張望，紛紛開口說道：

耳邊突然聽見了熟悉的少女說話聲。

換回了原本服裝的茵蒂克絲與風斬，心情卻有天壤之別。茵蒂克絲看着大頭貼興奮得跳來跳去，風斬卻是完全陷入沮喪之中，旁邊彷彿還配上了類似除夕鐘聲般的憂鬱音效。被看見裸體加上還拍了丟臉的照片，這樣的雙重打擊似乎令她深深感受到挫折。

「……呃……那個……我想再確定一次……真的要穿嗎……？」

從走入店內到現在，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但是地下街的熱絡卻絲毫不見衰減。不過，走在通道上的學生們，服裝已經逐漸從制服變成便服。想來應該是回了一趟宿舍之後，又跑回地下街來玩吧。地下街內沒有陽光，照明燈永遠維持在一定的亮度，所以只能靠這些現象來體會時間的流逝。爲了避免擋到別人的路，上條靠在牆上與茵蒂克絲及風斬說話，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女生從旁邊跑了過去。女生的手臂上戴着「風紀委員」的臂章。

「……也對。」

兩名少女也當場僵住。

「咦？啊……哇啊！怎麼會這樣？衣服突然變大了！」

「啊，嗯。好，當麻，待會見。」

「呃，換句話說，還是要那麼做嗎，茵蒂克絲小姐？」

上條本能性地開始搜尋記憶。在學校的保健室內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沒錯，非常像。當初終於找到不知去向的茵蒂克絲，打開門一看，卻看見了春光外泄的模樣。

茵蒂克絲露出虎牙，兩眼射出兇光。風斬則是滿臉通紅不停發抖，眼角開始凝聚眼淚。

「唔……好像從腦袋裏直接聽見了聲音。」

「啊……嗚嗚……拜託你聽我說……」

眼前這個陌生人的劈頭第一句話，讓上條如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風紀委員」少女見狀，雙眉一蹙，說道：

「什麼？」

「總覺得一天過得好快呢。」茵蒂克絲看着半份的大頭貼，感慨地說道：「這就是學生生活嗎？嗯……真好。」

茵蒂克絲與風斬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唯有站在旁邊的上條依然毫無反應。

「啊……

心電感應

，就是那個可以跟遠處的人說話的能力，對吧？小萌老師在補習的時候好像提過，情報傳遞的能力也分很多種，例如人體電流的讀取、可聽領域外的低頻率音等等……不過你這個好像是絲線電話？」

上條舉起右手放在茵蒂克絲的眼前，茵蒂克絲再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想來應該是心電感應的能力被切斷，所以茵蒂克絲聽不見腦中的「聲音」吧。

絲線電話。

顧名思義，就是藉由改變空氣震動的傳達率，製造出一條看不見的「絲線」。這也是屬於心電感應類的能力之一。「絲線」就跟傳聲管一樣，可以將「聲音」所產生的空氣震動，透過這個中空的「連結路徑」傳遞出去，只有站在出口端的人才能聽見。由於「絲線」是看不見的，上條也不明白通行路線，但這條連結心電感應少女與上條的「絲線」，恐怕是被上條的右手觸摸到了，所以只有上條沒聽見聲音。

「話說回來，心電感應的開發研究還在持續進行嗎？不是聽說隨着手機的普及，已經跟呼叫器一起變成歷史了？」

「……你這傢伙。」風紀委員少女的額頭直冒青筋，說道：「爲什麼我的『聲音』無法傳給你？也罷，那我只好以口頭方式說明了。」

少女往上條的身旁踏近一步。

「咦？」

「如今這條地下街有恐怖分子混進來了，上面已經發布紅色警戒。逮捕作戰將在……九○二秒之後展開。到時我們會放下所有隔板牆，封鎖整條地下街。接下來將發生槍戰，所以我奉命指示大家儘快逃走。這樣你明白了嗎？」

上條一聽，不禁嚇了一跳。

茵蒂克絲根本不明白紅色警戒是什麼意思，風斬雖然明白卻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兩個人聽了風紀委員的話之後都只是傻傻地站着。

「如果被恐怖分子獲得逮捕行動的情報，可能會企圖逃走，所以我們不能對外廣播，只能依靠我的心電感應。你們幾個逃走時也必須儘量保持自然的態度，不要喧譁吵鬧。」

「喔……只對恐怖分子以外的人發出心電感應？咦？這麼說來，你們知道恐怖分子的長相？」

「你身爲一般民衆，不需要管這個。我們拿到的通緝令上有照片，不用擔心。」

風紀委員少女拿出一隻摺疊式手機，翻了開來。手機螢幕上顯示着一張照片，想來應該就是恐怖分子的照片吧。上條湊過去想要看一眼，少女已經用單手將手機再度闔上。

「好了好了，既然明白了，就快逃走吧。距離封鎖地下街，只剩不到八○○秒了。」

風紀委員少女拋下這最後一句話，就離開了。

上條再次向左右觀望。聽見「聲音」的學生們雖然顯得有點慌張，還是按照指示儘量維持自然的態度往出口移動。不過若在局外人眼中看來，恐怕倒是像一場懶散、敷衍了事的避難訓練。

「喂喂，這可麻煩了……總之我們出去吧，茵蒂克絲。」

但是茵蒂克絲卻是毫不遲疑地說道：

此時風斬冰華戰戰兢兢地，對着不知爲何陷入極度自卑的少年說道：

「哈！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堂堂上條可是不幸的化身，字典裏沒有幸運這兩個字……嗚嗚，說得自己都難過起來了。」

就在此時，附近的轉角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害我空緊張一場……如此想着的上條放鬆了全身力量，整個人癱倒在地。美琴以詫異的眼光看着他說道：

「什麼……？」

雖然多少帶了點危險性，上條還是決定先離開這裏再說。

「呵，可瞞不過我的眼睛。姐姐每天都會去喂聚集在宿舍後面的野貓。可是因爲身體會發出微弱電磁波的關係，每次野貓都跑得一隻不剩，只剩下姐姐一個人孤單地拿着貓食罐頭。」

（在敵人對茵蒂克絲及風斬下手之前，我必須主動出擊。可惡，如果能知道敵人有幾個，至少可以擬定一些策略……）

上條雖然對箇中奧祕是一竅不通，但終於勉強理解這泥塊與眼球就像遙控車一樣，有某人在背後操縱。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禁書目錄、幻想殺手、虛數學區的鑰匙。該選哪個好？選哪個都可以嗎？呵呵，真煩惱。選擇太多，也是很傷腦筋的一件事。」

「我……我纔沒有……」

出口附近站着四、五個全副武裝的男性「警衛」。全身包覆着黑色的裝甲服，頭上也戴着安全帽跟護目鏡，看起來就像機器人一樣。每個人的手上都握着從來沒見過的步槍。

不過，這個決定卻沒有辦法實現。

上條轉過頭一看，登時僵住了。牆壁上，大約相當於上條眼睛的高度，有一塊手掌大小的茶色泥巴。看起來就好像被人吐在牆上的口香糖。

變成了就算在郊區的酒館內，也顯得太過粗暴的音色。

「？」

敵人很清楚己方的位置。這個密閉空間雖然寬廣，但敵人只要進行地毯式搜索，不管躲到哪裏都會被找到。

上條看着陰暗的通道遠端，咬着牙說道：

「——也罷，反正全殺光就是了。」

只有茵蒂克絲顯得一點也不驚訝，相當冷靜地觀察着眼球。

雖然不知道混進來的恐怖分子是誰，但爲了這傢伙，上條等人已經陷入兩難的狀態了。隨便接近出口，有可能遭到警衛逮捕，但是留在地下街內，又有可能被捲入槍戰中。

如同遭受炮彈直擊般的劇烈震動，再次侵襲地下街。攻擊的中心位置似乎很遠，但衝擊力在一瞬間便傳遍整個地下。

上條像是坐在暴風雨中的小船內一樣，不禁開始跌跌撞撞。在視線的角落中，他看見風斬緊緊抱住差點摔倒的茵蒂克絲。

「咦？好像有貓叫聲。」

事實上，在奧運或世界盃足球賽等活動期間，由於強化警戒的關係，連許多完全不會妨礙活動運作的醉漢都會遭到逮捕。如今的警戒狀態與茵蒂克絲之間的關係，就有點類似那樣的情況。

人羣全部擠在狹窄的出口處，化成了一道人牆，上條等人根本無法接近出口。如果這樣的局勢早在敵人的預期之中，可見得敵人已將上條等人的位置、建築物的結構及人潮動向掌握得一清二楚。該不會是將那些泥土眼球散佈在地下街中所獲得的情報吧？

就在上條這麼想着的時候，抱着三色貓的茵蒂克絲鼓起了臉頰，說道：

茵蒂克絲說完後，眼球開始震動泥土表面，發出了妖豔的笑聲。

沒有必要故意招惹麻煩。上條決定帶着茵蒂克絲與風斬，迅速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笨蛋，你那麼瘦弱怎麼打架？如果你用拳頭揍人，恐怕受傷的會是你自己的拳頭。別說了，快跟風斬一起去躲起來。」

「姐姐倒是對動物很有興趣呢。」

「當麻，這兩個俗氣的女人是誰？你認識嗎？跟你是什麼關係？那個短頭髮的，跟我上次見到的那個冰山美人有點像，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吧？」

上條與茵蒂克絲異口同聲地說道。風斬沮喪地垂下了頭。

「啪」的一聲，泥塊與眼球炸了開來，溶化於牆壁之中，消失無蹤。

「……襲擊我們的敵人似乎很清楚我們的長相，看來也只能反擊了。茵蒂克絲，你跟風斬找個地方躲起來。」

耳中聽見了女人的聲音。

「……哎呀哎呀，大白天的，真是大膽。」

他忍不住以手指指着附着在牆壁上的泥土與眼球。雖然這樣的噁心東西讓人看了很想吐，但卻不至於感受到生命危險。而且，在上條腦中的「石巨人」，是遊戲裏面出現的那種以岩石組成的巨大笨重人偶。

從轉角的另一頭，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茵蒂克絲見了兩人，卻完全沒有從上條身上爬起來的意思，說道：

敵人的目的是將己方三人殺死，又沒辦法逃走，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不過，茵蒂克絲依然猛盯着泥塊眼球看，說道：

接下來，響起了一陣低沉、鈍重的聲音。

無數的粉塵，從天花板灑落下來。

問題是，聲音是從什麼都沒有的牆壁內傳出的。

平常或許還不用特別在意，茵蒂克絲像一般人一樣走在路上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現在卻是處於緊急狀態，警衛在出口設置了盤查哨，任何稍有可疑的人物恐怕都會遭到詳細調查。這麼一來，他們很可能會發現茵蒂克絲是外面的人。

「——在覆蓋着土石的泥臭墓穴內，盡情地尖叫吧。」

泥塊的表面像波浪一樣細微震動，發出了「聲音」。

如果受到詳細盤查……有可能遭到拘捕。

但是……

從轉角出現的兩名少女看見倒在地上的上條與茵蒂克絲，停下了腳步。這兩個人——御坂美琴與白井黑子，當然不是敵人。

對於茵蒂克絲這突然的變化，上條沒來得及反應。雖然嘗試想要對她所說的話進行理解，卻還是一個字也聽不懂。

（……啊，等等，這下糟糕了。）

或許是由於空調系統不再運轉的關係，地下的溫度開始節節攀升。在緊急照明燈的紅色燈光映照之下，整個地下街好像成了一臺烤箱。明知道只是心理作用，卻還是有空氣逐漸稀少的錯覺。有如被活埋在巨大空間中的不快感，在心中不斷累積。

下一瞬間，

警衛比預定時刻提前放下了隔板牆。

而泥巴的正中央，埋着一顆人類的眼球。

茵蒂克絲並非這個城市的居民。雖然擁有不知由誰發出的來賓臨時ID，但真正的身份畢竟是違法居留者。

9

一種出現在日常中的異常，阻擋了他的去路。

（唉，看來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遭到警衛盤查跟捲入槍戰，前者多少還好一點。可惡，這種怎麼下決定都很糟的抉擇真是令人討厭。）

「石巨人……你是說這個眼珠？」

不知是爲了在洪水發生時防止地下街淹水，還是爲了將地下街當作防空壕使用，隔板牆異常厚實。這些鋼鐵的閘門從天花板落下，慢慢封閉了出口。逃亡人潮的後半段被硬生生從中切斷，隔板牆就這麼碰到了地板。差點被壓死的學生跟來不及逃出的學生陷入了瘋狂狀態，拼命敲打着厚重的鋼鐵牆壁。有人則衝向在出入口張設盤查據點的警衛。

但是這種充滿頹廢感的聲音突然一轉，

「來吧，宴會開始了——」

「據說神是以泥土製造出人類的。石巨人就是這個理論的末流。這個魔法師應該是製造出了一種特別強調眼球部分的搜索、監視用泥土人偶。原本可能只能製造出一具石巨人，但如果只有眼球，每一具的成本大幅下降，就可以製造出很多具了。」

「什麼……」白井一聽，氣得啞口無言。美琴則是對明顯意圖挑釁的茵蒂克絲，露出了乍看之下頗爲友善的危險笑容。

從潰爛的泥土之中，傳來了女人的聲音。就好像已經毀壞的「眼球」在臨死前所發出的哀號，又像損壞的喇叭所發出的聲音。

來到某大型百貨的樓梯出口前，上條不禁停下了腳步。兩名少女皆以詫異的眼神望着上條。

轟隆！整個地下街開始劇烈晃動。

日光燈閃了兩下之後，所有的亮光同時消失。數秒鐘過後，緊急照明燈的紅色燈光亮了起來，隱約照出周圍的輪廓。

「你爲什麼會……？黑子！你該不會又在背後跟蹤我……！」

「這麼說來……這個魔法師就是恐怖分子吧？」

「黑子，你不是對動物沒興趣嗎？」

女人的聲音相當妖豔，卻帶了莫名的鈍重感，讓人聯想到因抽菸而傷了喉嚨的歌姬。

上條無法判斷這奇妙的入侵者是何方神聖，也不明白這奇妙的泥塊是超能力還是魔法。

不死心的上條嘗試尋找其他出口，結果還是徒勞無功。樓梯及電梯都因隔板牆而遭到封閉，換氣口的大小根本無法讓人通過。

「你在幹什麼？怎麼在這種地方被女生撲倒？」

（啊……這麼說來，茵蒂克絲跟御坂妹妹見過面。）

眼球就像攝影機的鏡頭一樣，不停地轉動。

「哼，當麻。你該不會把之前的幾次幸運當成自己的實力了吧？就算你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畢竟只是個魔法的門外漢。既然是門外漢，還是趕快跟冰華一起躲起來吧。」

風斬看見眼球，只是愣了一下。或許是因爲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只當它是玻璃做的假眼珠吧。事實上，上條也差不多。後腦勺似乎有股麻痹感，讓上條沒辦法處理眼前的視覺情報。

上條衝上前想要保護茵蒂克絲與風斬，茵蒂克絲衝上前想要保護上條與風斬——結果上條與茵蒂克絲兩個人撞在一起，摔倒在地上。惟獨毫髮無傷的風斬孤零零地站着，心驚膽顫地以雙手擋在胸口前，一動也不敢動。腳步聲越來越接近，在茵蒂克絲的懷裏快要被擠扁的三色貓喵喵叫了起來，以前腳不停掙扎。

喀、喀、喀……腳步聲就像古老機械鐘的聲音一樣迴盪着。

原本只像參加避難訓練似的慢慢走向出口的人潮，在一瞬間陷入混亂。像羣瘋牛般的腳步聲席捲而來。

「由泥土所創造出的人類虛像——這個卡巴拉術式的詮釋風格，跟我們英國清教很像。尤其是將身爲猶太守護者的

石巨人

，硬是替換成英國的守護天使這點。」

「呵呵。」泥塊笑了。「恐怖分子？恐怖分子！呵呵，所謂的恐怖分子，指的是做這種事的人嗎？」

又一次，比之前更加巨大的衝擊力撼動了整個地下街。

所以，上條決定先問個清楚。

被關住了。

「……請……請問……雖然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是……難道沒有讓我在旁幫忙的選項嗎……？」

「當麻，你才應該趕快跟冰華一起躲起來。既然敵人是魔法師，應該由我來對付。」

美琴不知爲何頭髮旁邊開始冒出火花，白井則在一旁冷言冷語。

「——找到了。」

「沒有。」

試圖逃避現實的上條如此想着。

（咦？可是爲什麼這幾個人的氣氛看起來這麼火爆？）

過了許久，上條才逐漸敢將思緒拉回現實。

茵蒂克絲與美琴四目相交。

「這麼看來，你也是當麻的朋友？」

「也是……？等等，這麼說，你也是？」

「……呃，該不會當麻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啊……該不會你也遇到了明明沒有拜託他，卻被他出手搭救的狀況？」

「…………」

兩人沉默了片刻之後，同時嘆了一口氣。上條正開心地想着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似乎逐漸緩和了，卻聽見兩人同時大喊：

「當麻（你這傢伙）！你到底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還做了什麼事！」

原來只是從針鋒相對變成了同仇敵愾。

「嗚哇啊！」上條以最快的速度將原本逐漸打開的心防迅速關閉。

風斬看着上條同時受到來自兩個方向的立體聲環場轟炸，不禁手足無措地掩着張開的嘴巴。雖然覺得上條很可憐，卻沒有勇氣走進最前線打圓場。風斬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了一陣之後，終於看見了站在距離三人一步之外的白井黑子。她決定鼓起勇氣，請這位唯一的中立勢力居中進行和平斡旋。但仔細一看，白井黑子似乎正在喃喃自語。

「（……真是的，什麼救命恩人嘛。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這個男生到姐姐房裏來的那天，果然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這是否意味着對我什麼也不說的姐姐，竟然對這個傢伙把所有祕密都全盤托出？呵呵，真是有意思啊，呵呵呵呵呵。）」

聽到這一串平淡得可怕的喃喃自語，風斬臉上的眼鏡滑得更低了。

原來這位雙馬尾少女不是中立勢力而是第三勢力。孤立無援的風斬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對她而言，闖進這整場錯綜複雜的勢力衝突之中，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經過了漫長的立體聲說教，上條終於獲得瞭解脫，從茵蒂克絲身子底下爬了出來。接着，對美琴及白井簡單說明了前因後果。當然，魔法的事情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因此避開不提。

「喔……雖然有點聽得一頭霧水，但總而言之，你又被捲入某種麻煩之中了？這次是恐怖分子？嗯……黑子，說起恐怖分子，會不會跟剛剛那個穿着哥德蘿莉服裝的瘋女人有關？」

美琴無奈地看着白井問道。

「不過，既然一次只能運送兩個人……那就先送走茵蒂克絲跟風斬吧。」

美琴不知爲何紅着臉大叫，把上條搞得糊里糊塗，白井在旁看着上條，閉起一隻眼睛，絲毫不掩飾臉上微微顯露的不悅感，喃喃自語道：

聚集在隔板牆旁的學生們聽見了遠方的打鬥聲，再次陷入了騷動中。即使擁有特殊能力，畢竟只是一羣單純的學生。爲了儘量遠離危險，他們擠在一起拼命向前跑，但由於緊急照明燈的紅色燈光太過微弱，一個人摔倒，其他人也像骨牌一樣跟着倒下。

「那我也留下來！」

茵蒂克絲以微妙的平淡語氣說道。只見她露出的虎牙閃閃發亮，看來已完成突擊準備，隨時可以朝着上條的腦袋撲上來狂咬。

白井接着將兩手撐在腰上，說道：

「啊啊，可惡！那就茵蒂克絲跟美琴吧！」

美琴對茵蒂克絲輕輕笑道：

轟隆！整個地下街再度劇烈晃動。

上條緊握着右手，朝着黑暗深處狂奔。

這個聚集了數十個人的地方一旦發生戰鬥，一定會產生犧牲者。上條的右手雖然能夠消滅所有的異能之力，卻沒自信能夠同時保護這麼多人。

「？」

「當麻，你的身體爲什麼在發抖？怎麼了？」

的確，只要使用這個能力，想要從遭到封鎖的地下街回到地面上並非難事。

「我是風紀委員，來這裏是爲了幫助被關在這裏的人們脫困，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擁有『空間移動』的能力呢。」

「嗯……？」白井黑子的話讓上條開始直冒冷汗。

「什麼？你在地表跟地下來來回回不累嗎？怎麼不留在地下，一個個把她們送上去比較快？」

「是的。根據我從警衛那裏獲得的情報，侵入者共有兩組，由於侵入的路徑跟方法完全不同，因此可能不是同路人。不過，目前還無法斷定。」

上條瞪着通道深處。

風斬說到一半，地下街再次轟隆一聲傳來劇烈震動。這次非常近。通路深處的空氣似乎被擠壓出來，可以感覺到一股暖風拂面。

上條以兩手抓着腦袋大叫，白井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一次，茵蒂克絲同時被上條、美琴、白井、風斬，總共四隻手拍了一下。就連懦弱的風斬也鼓起了勇氣緊閉雙眼，對準茵蒂克絲的後腦勺發出攻擊。

在高中生眼中看來，包含美琴也是小孩子。但是上條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露出了曖昧的微笑。這是上條當麻溫柔的一面。

「呵呵……可能是覺得你太煩人了吧？」

上條話一說完，同時被白井、美琴及茵蒂克絲的手從三個方向拍了一下。美琴與茵蒂克絲滿臉苦澀地互看了一眼，意思似乎是「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兩人的想法倒是一致」。唯有風斬想要跟着吐槽卻又不敢，舉起來的手不知該擺到哪裏去。

「好吧，那我就帶走姐姐跟小丫頭，我也會一起離開。」

說完之後，沒等風斬回答，上條便朝着黑暗邁步奔馳。

「好了好了，這種事有什麼好吵的？在我眼中看來，你們都是小孩子。」

「你才應該先逃走。你們幾個不是敵人攻擊的目標嗎？怎麼能把最危險的人物留在戰場上？」

「我的能力也是有限度的……一次最多隻能運送兩個人吧。如果小丫頭比我想象中還要重，那又另當別論了。」

「咦？那……你呢……？」

上條望向白井，她轉過了頭不理不睬。

「有我陪在身邊，才方便進行微調。如果隨便將她們移動出去，萬一產生了誤差，整個人埋進建築物裏怎麼辦？我可不想製造出奇怪的人柱

㊟

——好了，我們走吧。」

上條的決斷非常迅速。

這一次，換美琴的茶色頭髮因靜電而漂浮在空中。藍白色的火花不停在黑暗中放出閃光。

一瞬之間。

「……問題是……」上條搔了搔頭，說道：「我的右手可以讓所有超能力無效化，白井的能力也不例外。」

「我明白了。白井，在你把那些被關住的人救出去之前，我來爭取時間。你只要專心把那些人帶出去就行了。」

斷斷續續的槍聲與怒吼聲似乎也越來越清晰了。敵人已經近在咫尺。

「是啊。由這幾位剛剛聽到的那個聲音的特徵來判斷，應該是有關係吧？不過，真沒想到竟然會有超能力者從『外面』攻入學園都市……當然，天生的超能力者也並非不可能存在，可是……」

（注：「人柱」指的是在日本古代傳統習俗中，當架橋、築堤或築城的工程發生困難時，爲了安撫神靈而將活人當作犧牲品埋入水底或土中的儀式。）

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地望着上條。

「怎麼，黑子。難道還有其他製造麻煩的要素？」

上條巧妙地避開所有人的視線，說道：

「喔，那美琴呢？」

「嗯？」上條聽了白井黑子這番話，總覺得不太對勁。

「說不定除了學園都市之外，還有其他超能力開發組織。不過，關於『外面』的超能力者傳聞，可是跟政府的幽浮陰謀論一樣毫無根據呢。」

「先送走了兩個……抱歉，把你留在最後。」

上條與風斬不自覺地望向天花板。不知她們是否平安抵達地面了？

看來由於白井及美琴不知道有所謂魔法這種東西的存在，因此嘗試將眼前的現象以超能力來解釋。上條以眼角餘光偷看茵蒂克絲，只見她一臉不滿的表情，爲了避免讓事情複雜化，趕緊伸出手阻止她發言。

但是跟剛剛不同，這次衝擊發生地似乎很近。昏暗的通道遠端似乎隱約可以聽見類似槍聲的爆破音，以及怒吼聲、尖叫聲。

「總…總之，以白井的力量是無法把我帶出去的。既然如此，我只能留在這裏對抗敵人。」

看着激動的白井黑子，美琴嘆了一口氣，說道：

「呃，事情是這樣的，昨晚我遇到了一個叫暗咲的傻男人。爲了救他的一個朋友，我離開了學園都市一趟，一直到今天早上纔回來，結果……呃……怎麼？御坂、白井，你們幹嘛邊嘆氣邊用那種『知道了、知道了，你的老毛病又犯了』的眼神看我？」

「真是的，竟然讓恐怖分子闖了進來。看來我也得重新振作起精神纔行。聽說今天早上有兩組入侵者，其中一組就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真擔心另一組又會做出什麼事。」

上條絕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茵蒂克絲最早察覺上條的不對勁，伸出兩手扯了扯上條的襯衫，問道：

（大壞蛋要上場了……怎麼不多等一會啊！）

「……」

「怎……怎樣！你管我爲什麼來這裏！」

上條完全沒望向風斬，只是看着眼前的黑暗，說道：

接着美琴彷彿代表在場所有人說道：

「呃……請大家別生氣……另一組侵入者……可能就是我。」

「當麻，你的意思是要跟這個短髮女生留下來？」

白井嘆了一口氣，手臂上「風紀委員」的臂章微微晃動。

茵蒂克絲聽了之後，緊緊抓着上條的手腕，說道：

「哼！你這個看起來最像小孩子的人，有什麼資格稱我是小丫頭！」

「抱歉，風斬。你留在這裏等白井來接你。」

「這麼說來……你到女生宿舍來的那一天，確實曾經失敗過一次。」

沒時間慢慢思考了。

「我啊，喔，沒什麼啦……」

「……（唉，姐姐陪着我一起工作，卻碰巧在警衛室的紅色警戒監視器中看見了你，因爲擔心所以趕了過來。這種事情當然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呵，你的意思是要跟這個小不點留下來嗎？哼哼……」

「我身爲風紀委員的一分子，實在不能放着恐怖分子不管。」白井對着昏暗的通路遠端一瞪，接着說道：「但是，人命安全卻更加重要。如果警衛提早放下隔板牆的判斷是正確的，表示已經沒有時間了。這裏馬上就要發生大規模的戰鬥，我得先讓大家逃走纔行。」

上條對於敵人的特性及強度一無所知，光聽到戰鬥的聲音就全身發抖。但是如果讓敵人來到這裏，勢必會奪走數十條人命，其中也包含風斬冰華在內。

上條的本能察覺現在最好趕快變換話題，腦袋用力轉了轉，說道：

「唰」的一聲類似鳥類振翅的聲音響起，茵蒂克絲、美琴、白井等三人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在空氣之中。在消失的前一刻，似乎聽到美琴大喊：「咦？等等，黑子！我要留下來！」上條心想，或許美琴是不放心把學妹白井一個人留在戰場裏執行任務吧。

「對了，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既然戰鬥無可避免……）

敵人已經利用眼球將整個地下街掃過一遍了。如今正確實朝上條等人的位置而來，也是理所當然。

「你……你說什麼？身爲一塊洗衣板，還敢那麼臭屁……！」

不明白眼前幾個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的上條，開始認真思考起白井的空間移動能力。

白井回想着喃喃說道。美琴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了。上條一驚，往後退了一步。因爲種種緣故，上條曾經擅入美琴的房間。

「……呃……那就美琴跟風斬吧。」

隔板牆旁邊現在依然有來不及逃出的數十名學生。他們明知道只是白費力氣，卻依然持續嘗試想要將鋼鐵牆壁撬開。

不過上條沒有發現，站在稍遠處的風斬冰華，也正看着包含上條在內的所有人，露出了「保姆看着一羣幼稚小鬼」的眼神。

「……啊，沒關係……我最後也沒關係……倒是你……」

白井像是在打圓場般，分別將兩隻手放在互相瞪視的茵蒂克絲與美琴肩膀上。

「我過去……阻止那玩意！」

「我纔不煩人呢！」茵蒂克絲大叫。但上條卻絲毫不予理會，向大家說道：

風斬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