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眼前不同的障礙 Two_Kinds_of_Enemies.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7萬 字
1
第七學區的立體停車場,停了好幾輛巨大的車子。
白色的車體有巴士那麼大,卻沒有窗子。這不是巴士,而是世界最大的救護車。除了擁有可以容納十人左右附有生命維持裝置的病牀外,還有可以進行手術的完整設備,所以被稱之爲醫院車。
停車場停有十臺左右的醫院車,完全使用的話,可以收納百名左右的患者。
數個嬌小的人影隱藏在車子暗處。
妹妹們。
少女們拿着跟常盤臺中學西裝外套制服不太搭調的突擊步槍跟對戰車用步槍。人數約十名左右。她們正在警戒木原數多所放出的敵對組織「獵犬部隊」。
其中,少女的聲音響起。
「放開我。如果沒有『御坂網路連線用電池』,我就沒必要待在這裏。街上的樣子很奇怪,我必須去確認!」
身穿白色修道服的少女,被護士們壓着。三色貓全身的毛倒豎,因爲被女醫師雙手抱住,就算揮動着腳也無法逃脫。
騷動的聲音傳到御坂妹耳裏,但是她仍舊無暇轉頭。
身體動彈不得。
「(——自上位個體二○○○一號確認信號)」
「(——推定危險度爲5,御坂一○○三二號拒絕)」
「(——否認拒絕。已經由R、V、Y路徑接受信號)」
「(——御…思考機能承受重重重大負荷)」
「(——否認拒絕)」
沙!御坂網路內部,某種信號像巨浪般開始擴大。這個信號瞬間就覆蓋住世界。
那是來自最終信號的緊急命令。
不管內容如何,身爲低階個體的妹妹們都無法抗拒。
腦部大部分運作領域被奪走的她們,就像只會呼吸的生物,各自當場僵住。
以往從未失敗過,今後應該也會走在成功的道路上吧。
這是有關「獵犬部隊」的情報。
他完全無視自己全身溼透在宅邸內行走,豪華的地毯留下了黑黑的污漬。每一樣傢俱都是精心配置,相較之下,宅邸的規模卻很小。大概是這個原因吧,這裏與其說是洋房,看起來卻很像是度假小屋。
這樣的動作看來極爲雜亂,卻有一定的模式。
繼續查看資料後,一方通行屏住氣息。
查看每一個房間後,複數的男女傭人睡倒在牀、沙發以及地板上。那個暴發戶會自己出來應門,也是這個原因。
剛纔的一擊具有極大的破壞力,如果跟茵蒂克絲所知的「天使」是同等級的存在,其真正價值就不止於此。光憑一根指尖就能讓地球上的生物滅絕,擁有能帶給宇宙星球深遠影響的力量。
(也就是說,要做的事還是一樣。)
(……)
這樣的他作夢也沒想到。打開玄關門的那一瞬間會被散彈槍頂着胸口,對方扣下扳機,他就這樣被打飛五公尺遠。
2
茵蒂克絲爲了得到多一點情報,將注意轉向聲音。
對於不知不覺之中形成的心理死角,一方通行自嘲地笑了。
他很快就發現「獵犬部隊」的待命地點。
妹妹們並不打算將這樣的力量留爲己用。
她之前曾經目擊過相同的動作。
最重要的是,電池不夠了。
即使如此,那「天使」仍舊咆哮着。
這全都是爲了應付這種事態所形成的,但她從未曾有過這麼害怕的感覺。茵蒂克絲心想,就連專業魔法師都能感受到這樣的恐懼,絕對不能讓無關的人感受到這種感覺。
越來越焦躁的一方通行,總算找到了所要的資料。
茵蒂克絲奔跑在安靜得極爲詭異的街道上。大概是因爲傾盆大雨的關係,沒有遇到任何人。
背後傳來制止的聲音,她卻絲毫不回頭。
「……是這個?」
她們放棄對病毒(那是妹妹們重新定義來自最終信號的緊急命令)做無謂的抵抗。這麼一來,就能重新確保以往只用來抵抗用的演算領域。所能得到的,只有些許的思考能力,妹妹們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天使。看到這個單字,一方通行不知爲何突然想起,在學園都市一角出現的巨大翅膀。
原本不應存在於這世界,崇高卻讓人汗毛直豎的光之羽翼。翅膀有時像是被風吹動般,輪廓變得極爲曖昧,然後又恢復原狀。就像海浪般,或是霧氣因風而搖動。
禁書目錄。
但是,那是事前得到有關病毒的情報,而且要一方通行的力量在萬全狀態下才能實行。他不認爲以目前的狀況下能夠做到。
(要是不快點阻止……)
但是,作戰指示書上面的命令名稱是:
茵蒂克絲從立體停車場跑入傾盆大雨中。
只看到巨大的翅膀,重要的本體卻被大樓暗處擋住看不見。可以看到幾十片翅膀慢慢地移動。跟人類走路的速度一樣。
一方通行因些微希望而發抖的手敲着鍵盤。
可能還有轉圜的餘地。
沒想到。
她突然發出疑問聲。
她們知道能夠更有效運用的人物。
(真是的,結果那個「御坂網路連線用電池」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被騙了吧?光是迷路的孩子就很麻煩,沒想到學園都市還會出現那個!)
九月一日。
最終信號一定是落在他人手中。而且,無論那邊傳來的命令充滿如何的惡意,她們也無法反抗。但話雖如此,也不能袖手旁觀。
(只要殺掉木原奪回那小鬼就好。哈哈,知道該做什麼讓我也來勁啦!)
在富裕家庭出世,生活不虞匱乏的他,培養出極高的教養,在大膽的投機性事業獲得勝利,結果得到了莫大的財富跟權威。在除了統括理事長之外只有十二人的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三十歲後半的他年紀輕輕就被拔擢爲理事之一,這就是象徵他這樣經歷的獎盃。
之前八月三十一日時,一方通行曾驅除過寫入最後之作腦袋的病毒。
三十英寸大的螢幕上出現的,是一般人無法接觸的資料。
應該是從他朝着沒有窗戶的大樓,放出那一擊的時候開始。一方通行不再忌諱與誰爲敵。那個混蛋醫生說的臺詞,他現在終於明白了。將目的集中在一點,完全沒錯。就算跟最後之作爲敵他也要救出最後之作。既然都能跟那個小鬼爲敵,又何必猶豫跟其他人爲敵?
學園都市內部的數個政策文件出現。之所以會偏重於某個領域,也許跟這裏主人的專攻有關。資料山乍看之下毫無意義,但隨意略過很可能會忽略重要的資料。雖說如此,如果要一一仔細檢查資料,光是這樣很有可能要花個好幾天。
(ANGEL?)
輸入病毒後,木原很有可能會破壞學習裝置……一方通行想這個可能性不高。萬一進行得不順利,就無法回覆到原來的軌道。木原一定會準備保險對策。
此時,一直位於遠方的「天使」發出撕裂夜空的咆哮。彷彿有刺鐵絲所形成的項圈被拉動時的野獸聲音。
還有,聲稱要阻止它的那個人。
即使如此,集中一萬的數目也是一個力量。
但是,茵蒂克絲聽到那樣的聲音,卻有種懷念的感覺。
天使。
(哈,發現啦!)
全體回應。
先前一直在醫院般大小的車子裏,她根本就沒有偷偷摸摸躲藏的空間。
砰!一方通行冷冷看着伴隨着轟響,沒有任何緩衝在空中飛舞的暴發戶。對方平常似乎自覺到生命會受到威脅,衣服下面好像還穿着防彈背心。多虧如此,上半身跟下半身才沒有分家,不過肋骨應該已經粉碎了吧。身體會一直抖動也是因爲痙攣,意識完全一片空白。
爲什麼在一開始沒想到這點?
能力使用模式還剩不到兩分鐘,這樣要治療她是不可能的。
正因爲茵蒂克絲擁有完全記憶能力,所以才能對照情報。
茵蒂克絲盯着遠方那端,最大一百公尺等級的翅膀。
爲什麼那種東西會出現在學園都市?茵蒂克絲完全不能理解。而且,那天使的情報並不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之內。這是從奧雷歐斯的「黃金大衍術」以來從未發生的事態。也就是說,眼前的現象是足以與之匹敵的大事。
感覺上統括理事會那些傢伙想使用「輸入病毒的最後之作」對抗威脅。這麼一來,在那個「威脅」消失之前,讓最後之作死掉會很麻煩。
一方通行發現了辦公室,朝着裏面的大型黑檀木桌走去。這張桌子看來像是……古董,但按下開關抬起打磨得光亮的板子後,液晶螢幕跟鍵盤出現了。沒有任何聲響。使用起來的感覺就像黑頭車。
「……」
「……咦?」
每樣傢俱都足以用來買下整幢房子的模型屋。
3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不過他想總有一天成爲統括理事長,掌握學園都市的一切並不是件難事。這不是什麼野心,只是自然的流程,現在只要盡到最好,之後的結果就會自然入手。
上面記載着不明的威脅正襲擊學園都市,爲了將之除去,所以要儘快回收最後之作。感覺上那些傢伙倒是成了守護學園都市的英雄,真是笑死人了。
(不快阻止它的話就糟了。)
在黑暗中作戰的人,不只是自己。
在地下街擊退魔法師雪莉·克倫威爾後,跟上條當麻一起到青蛙臉醫生的醫院當時。
一帆風順。
「真無聊啊。」
她的視線前方,是「天使」的巨大翅膀。
這是用來形容湯瑪斯·普拉提納柏格人生的話。
不管怎樣,現在沒有閒暇多管了。最該優先處理的是最後之作。
(不,沒必要使用我的力量來治療。木原爲了操縱那小鬼的腦袋,應該會使用專門的學習裝置。只要利用那個就好了。要找病毒情報,那傢伙手裏一定會有原始程式語言。)
(進行,反抗命令範圍內的,行動……)
「這是——」
一○○三二號御坂妹,朝着御坂網路傳送訊號。
宅邸內有好幾把狩獵用的步槍。
在好幾種規格的子彈中,他找出與自己的散彈槍一致的子彈。一方通行在裝填子彈後走出了房子。
雖然上了好幾層鎖,一方通行只花了一點時間就全部破解。對方並沒有使用指紋跟網膜等生體認證。大概是害怕要是用了,會被強行扯下手腕跟腦袋。實際上,一方通行也打算這麼做。
那是人類無法理解,只是震動空氣的聲音。
必要之惡教會。
連續敲打鍵盤的聲響傳來。
但是,上面並沒有具體說明要如何使用最後之作「消除威脅」。當然,也沒有觸及威脅的內容跟病毒的詳細情報,情報很明顯地不足。只有會議的作戰申請書(這只是名稱,實質上是命令書),並沒有關於「申請」的重要情報。之後的情報只在統括理事長腦內。
他忍不住想吐口水。
一方通行已經豁出去了。
「——」
如果有這麼了不起的思想,拿自己來當盾牌不就好了?折磨那麼小的小鬼,然後要人家讚美,未免也活得太舒服了吧。
幾十根的巨大翅膀震動着。它蠢動的樣子,似乎在忍受着疼痛。
怎麼辦?所有人心想。
或許還沒完蛋。
(……如果這麼做…結果…能打破這樣的…危機……)
(開什麼玩笑……)
絲毫沒有任何污點,他是這麼相信的。
那是——
那個容易鑽牛角尖,對什麼都極爲膽怯的人。
「……冰華?」
4
「那是怎麼回事?」
御坂美琴呆然低語。
她撐着超商買來的傘,站在下着傾盆大雨的街道正中央。不知是過了完全放學時刻,還是天氣的關係,或是因爲其他理由而空無一人的街頭。
她原本在搜尋上條當麻,但是時間很晚了,雨勢又一直不停,所以她準備打道回府。突然,街道一角的大樓揚起粉塵崩壞,數十根尖銳突起的翅膀飛出。
就超能力來說,這種規模未免也太大了。
應該說要使用怎樣的超能力,才能做出這種事?
而且,之後翅膀引起類似放電的現象,完全破壞了學園都市外圍。
「類似放電的現象」,但並不是「放電」。美琴是學園都市最優秀的發電能力者。在她眼中看來,那並非使用電力的力量。
那麼,到底是什麼?
正因爲那種力量很像電力,所以反而搞不清真面目。在美琴看來,這是自己以往所相信的科學法則,所無法通用的事。
她用手機聯絡白井黑子,對方也沒有回應。
即使打電話到風紀委員值班處,或是連絡警衛,結果仍舊相同。
感覺上自己好像被獨自丟到不得了的地方。不知爲什麼,學園都市的治安維持機能完全停止。再加上那怪物的出現。面臨這種過於突發且缺乏現實性的狀況,美琴只是撐着傘呆呆站着。
此時。
踏着積水的劈啪聲響起,有人追過美琴,朝遠方的怪物跑去。那是沒有攜帶雨具,全身淋溼的少女背影,美琴記得這個背影。那是經常跟在上條當麻身邊,穿着純白修道服的修女。
「等…等一下!你在這裏做什麼?你應該知道很危險吧!」
美琴忍不住追趕上她,抓住她的手臂。
「不是認識的人,是朋友。」
基於現象的不完全性。
「抱歉抱歉。你來不及阻止囉。」
茵蒂克絲聽到後,用力地點頭。
上條所知道的她,是與破壞完全無緣的人。但是,如果有人從外部干涉AIM擴散力場的組成,很可能會發生那樣的「變化」。如果完整操縱AIM擴散力場,甚至能完全操縱形體跟言行。
上條忘了自己正在躲避黑衣男子,忘情地大叫。他抓住泣訴的茵蒂克絲衣領,硬是將她拉近。上條對着因爲驚訝而僵硬的她說:
茵蒂克絲並沒有問他先前發生了什麼事,也不問他爲什麼現在被追趕。她只說更重要的事:
她揮開美琴的手,在傾盆大雨中叫道:
不是入侵而是突擊。沒有時間遲疑。
「絕對不是。」
在入口附近窺探情報的黑衣人們開始突擊了。
5
「嗯,算是啦。」
「沒錯,當然是。」
超電磁炮。
對於她的問題,茵蒂克絲跟上條几乎同時回答。
並不是聽到聲音的內容,他只是單純將「巨大聲音」誤認爲槍聲,以爲自己被打中了。
爲了確認,他如此質問。
(該不會……)
茵蒂克絲訂正。
上條思考着。
「我不會讓她死的!」
他重新望向小巷出口。首先得想辦法甩掉大馬路上的黑衣人們。跟魔法或超能力無關的單純子彈,對上條而言是最難纏的對手。他的右手只對異能之力適用。
美琴望着目前在遠方移動,翅膀間不斷放出類似放電現象的「天使」,重新望向上條跟茵蒂克絲的臉。
這麼一來,將她變成這樣的人,到底是誰?
上條忍不住想抓住美琴的肩膀。
風斬冰華。
他馬上逃入車子進不去的細小暗巷,試圖藉由複雜的道路甩開追蹤。但是,即使有地利之便,卻仍無法應付受過訓練的人。目前身體還沒被子彈打穿真的是奇蹟。
在鐵橋看不到風之後,他爲了優先阻止「天使」回到學園都市。他意外遇到之前追趕最後之作的黑衣人們。
上條不管她,繼續說道:
「我不是要去殺她!我是爲了幫助風斬纔行動!那看起來像普通的風斬嗎?不可能吧。一定是因爲發生什麼事纔會變成那樣!所以必須去救她!什麼叫我不要出手?別開玩笑啦。要幫助那女孩爲什麼還需要你許可?」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似乎又捲入什麼大事件了。」
「當麻!」
明明發現認識的人,茵蒂克絲的抵抗卻爆發性地增強。
支配周圍的,只有少年的聲音。
傾盆大雨的聲響越來越遠。
茵蒂克絲頭也不回地大叫。
此時。
上條當麻正被敵人追趕。
「而且,事件的中心點是你認識的人?」
美琴已經朝着小巷的出口,發射遊樂中心代幣。
是黑衣人們。
哈哈哈,美琴笑了。
「但是,當麻如果使用右手,冰華會死的!」
「朋友嗎……」
茵蒂克絲抓住上條吸飽雨水的襯衫,懇切地訴說着。
他從一百公尺左右的轉角跑向大馬路。少年完全沒有發現這裏。他跟茵蒂克絲一樣,只注意着巨大的羽翼羣。
發現正在尋找的人,美琴忍不住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
即使如此,美琴仍舊笑着:
「走吧,茵蒂克絲。爲了幫助冰華,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呼——……」
沒錯,就是上條當麻。
(因爲風讓城市裏的學生都倒下……不,不對……?)
上條當場僵硬,過了兩秒才慢慢轉過頭來,發現茵蒂克絲跟美琴朝這裏跑來時,他稍稍放鬆下來。但隨即又想起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馬上抓着兩人的手臂跑進其他暗巷。
他們四處勘查,遲早會發現上條他們的躲藏之處。但是,美琴跟茵蒂克絲都沒有注意到黑衣人,兩人以膽怯的眼神抬頭看着他。
「今天一整天,城市裏發生了許多事。老實說,我還沒搞清楚事情的全貌,而且也不知道解決的線索。但是我知道自己非做不可的事!能救風斬的只有我們了!不是嗎?」
所以他說:
美琴用越來越無趣的表情望着小巷,
「我先確認一下,那個人不是壞人吧?」
風斬冰華是善人。但是,如果她處於失控狀態,就沒有任何保障。就像喝得爛醉的人,無法用平常的人格來看待一樣。
但是,「冰華」這名字他有印象。
「咦!」
此時,數個腳步聲踏進小巷。
可能是因爲太過激動,說出來的話讓人搞不太懂。
聽到這聲音的瞬間,上條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了。
茵蒂克絲以更懇切的聲音,對着正在努力釐清問題的上條說道:
「茵蒂克絲也說過。在那邊的人,是她的朋友。」
茵蒂克絲只是驚訝地張闔着嘴。
灰色的粉塵飛舞。
上條隨即回答,毫不猶豫。
「求求你,當麻。不要到那裏去。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那邊的『天使』是冰華。雖說那是必須阻止的現象,可是當麻你不能插手。要是你一出手,無關善惡,冰華都會消失的。」
「現在我還搞不懂他們的目標是什麼,至少他們應該不是好人。」
「不行,當麻!不要殺冰華!」
「我不清楚『天使』是什麼,也不知道詳細的魔法構造。所以我需要你的知識。但是現在風斬身上發生的現象跟AIM擴散力場有關,也許有些事情你並不瞭解。所以你得幫我。我們一定救得了風斬冰華!」
爲了對自己是否會殺死朋友,而做出錯誤判斷的茵蒂克絲清醒。
「我得過去那裏。冰華就在那裏。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非得阻止不可。我的朋友在那裏!」
即使身爲禁書目錄的立場讓她動搖,她仍舊不想跟風斬冰華爲敵。
這番話極爲緊迫,幾乎沒有說明什麼。她會不會因爲意外的事態而錯亂了?當美琴開始這麼想時,視線又出現了新的人影。
「不要確認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一起被拉進小巷的美琴,吐出一口大氣丟掉雨傘。她以疲倦的表情看着上條跟茵蒂克絲。
AIM擴散力場的集合體。雖然擁有人類的心,卻沒有人類的肉體。
以三倍音速所放出的一擊,挖開小巷左右的牆壁,發出轟響與閃光朝大馬路直衝而去。雖然她選擇沒有命中黑衣人的軌道,光憑着發散出來的衝擊波就撂倒了好幾個人。
「嗯…那是…你們的朋友沒錯吧?」
上條鬆開抓住她領口的手。
「我會阻止那傢伙。而且問題不只她一個,我不能只交給你一個人。」
「笨蛋,你……!」
啪噠啪噠的多數腳步聲在大馬路上響起。
「真沒辦法。我不知道是怎樣的狀況啦,那是你們重要的朋友吧?你們既然這麼說,那應該也聽不進其他話了。快去救她吧。這邊我會處理。」
對茵蒂克絲而言,風斬冰華是在學園都市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那麼,剛纔那些黑衣人是壞人囉?」
「放開我!」
「不行。」
「當麻!」
「當麻,冰華那邊我會想辦法。所以,不要對冰華出手!」
「不行,當麻!不要殺冰華!」
粉塵被雨滴擊落前,美琴已經猛力踏向倒在小巷的黑衣人腹部,奪去對方的意識,然後主動衝出沒有遮蔽物的大馬路。
「御坂!」
上條大叫,守在大馬路的黑衣人們的反擊射擊到達小巷入口附近,所以他不再前進。另一方面,對「普通戰力」擁有絕大力量的美琴,在子彈交織的戰場上對着上條說道:
「懲罰遊戲!」
「你說什麼?」
「你不是說什麼都要聽我的?今天之內應該還有效吧,你『一定要救那個朋友回來』。聽到沒有?」
上條想回應,但是聲音被劈哩啪啦的放電跟子彈聲遮住。「可惡…」他低聲罵道:
「我一定會保護她!所以你千萬不要死哦!」
上條拉着茵蒂克絲的手,彷彿要甩掉什麼似地朝小巷深處跑去。目的只有一個。如果茵蒂克絲所說屬實,他正往風斬冰華所在的地方跑去。
劈啪的腳步聲響起,美琴在戰場嘆了口氣。
當這種角色真是喫虧。
(懲罰遊戲啊…?結果,竟然用在這方面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她心想。
對方說要拼命保護朋友。所以她不該潑冷水。但如果這羣黑衣人(應該是吧?)沒引起問題,她應該能夠繼續更有意義的懲罰遊戲。
想到這點,她突然有些生氣。
「我現在非常火大。」
好幾道槍口朝着手無寸鐵的美琴。
但是,在扣下扳機之前,她眼前的人孔蓋、水管及看板接二連三集合形成了盾牌。那是磁力造成的。射出的子彈全都被鋼鐵盾牌彈開。
「既然不想逃,你們就給我過來受死吧!」
反擊的雷擊之槍四處亂射。
全身被一股連傾盆大雨都忽視掉的焦躁情感驅使着。
6
砰砰砰啪嚓!雷擊的聲音連續傳來。
「咦?」
「混蛋!」
可能是受到風的攻擊,或是因爲某些理由無法使用手機,不管過多久都聯絡不到小萌老師。
她踹着被傾盆大雨打落的地面,抬起頭來說道:
但是,風卻實現了。
另一方面,美琴也是。
「那是以某種情緒爲關鍵。不管距離或地點,會將抱有某種情緒的人全部擊潰!這就是神明的『天譴』,不管是在何處或任何人,都絕不容許唾棄神!」
但自己現在的狀況也不輕鬆。
「那傢伙,用那種方法將學園都市——!」
(陷入瓶頸了……!)
「當麻,那個魔法師有沒有表現過這種舉動?超乎常理地主動將他人誘導出某種特定情緒!」
「當…當然只能做啦!竟然要我分心做其他事情還得戰鬥,你這人還真是毫不留情啊!」
「可惡,爲什麼在這節骨眼會出現這個啊!跟街上所發生的『天譴』有關嗎?既然不是單純的現象失控,『天使』出現明確形象的理由是什麼?」
因爲她是爲了解決這種問題,而存在的「禁書目錄」。
當他想咒罵「可惡」時,腦袋裏卻浮現出一個人物。
「這種事做得到嗎?魔法這種東西,真的有這麼方便?」
「當麻呢?當麻,你知道現在冰華的『構造』嗎?」
「那個風斬的……『天使』構造是怎樣?那傢伙沒問題嗎!還能得救嗎?」
「這樣啊…」上條連忙噤口。
「常盤臺中學,聽說跟普通國中的上課內容不一樣吧!爲了一畢業就能夠站上第一線,上課的內容是不是跟大學程度一樣?」
那是最新儲存的號碼。
最懊悔的人,應該是茵蒂克絲本人吧。
「啊?你在說什——危險?你到底在說什麼!」
但是,
「就連茵蒂克絲…你也不知道嗎?」
上條暗暗咬牙,不斷上下捲動電話簿,但是其他號碼全都是學生的。擁有超乎小萌老師知識的人——
「這個很難。」
上條重新調整心情往前看。
美琴的聲音繼續說道:
「那是……」
沒人接。
——刻意的挑釁舉止。
「對了!」
「等一下,當麻!剛剛說的如果是真的,就不要跟我說那魔法師的來歷!現在我的『行動教會』已經失去教皇邞漕噶m機能。我跟當麻不同,如果我碰到天譴術式也會有危險!」
當對方想阻擋她時,魔法已經發動了。
——刻意讓人引起反感的化妝跟耳環。
上條邊跑在雨中的街頭,馬上撥了小萌老師的手機號碼。
「這可能……是『天譴』。」
其根基包含了超能力研究,以及最尖端的科學技術。也就是說,因爲茵蒂克絲無法進行這樣的處理,所以無法擬出「天使」這個現象的對策。
名字是——
上條跟茵蒂克絲,奔跑在下着傾盆大雨的街頭。
因爲是使用AIM擴散力場,像這樣說很倒簡單,但是他無法解說構造。就像誰都知道「車子是靠汽油啓動」,可是一旦被要求「那畫出設計圖來看看」時,能夠做到的人卻很少。
茵蒂克絲繼續說道:
「啊,會這麼安靜大概是因爲所有人都昏過去了。都是入侵這城市的魔法師搞的鬼!我想知道那傢伙的攻擊構造,如果有治療的方法也想知道!」
「————」
但是,上條跟這樣的大人或研究者沒有關係。
彷彿在宣告這就是「神之右席」的力量。
「至少,我知道那邊的『天使』,跟統率那東西的『核心』各自在不同的場所……」
遠距離展開的無疑是「天使」這樣魔法世界的事物。
不只是學園都市內部。搞不好城市外圍———日本或世界各地很有可能經由新聞,讓被害持續擴大。除此之外,學園都市協力派的組織或機關,很可能自動連絡這裏,結果又產生新的犧牲者。
他大略說明了一下學園都市發生的事情。
聽到這些話的茵蒂克絲無言,彷彿在思考什麼似地低着頭。
如果這種攻擊真的存在,風幾乎是所向無敵。
「纔不是啦!」
他有儲存當時打來的電話號碼。
「當麻,街上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安靜,這是怎麼回事?除了冰華以外,我還感覺到其他魔力的流動哦!」
風的天譴術式,就連茵蒂克絲也無法防禦。除了上條的幻想殺手這種例外,只要條件符合,無論是誰都可以擊潰。而茵蒂克絲,則是在與傷害他人的魔法師戰鬥。
那可能是出自於風特有的行動理由,更仔細地說,也許是施行魔法的必要之舉,這麼說來,除此之外很可能是要「讓人引發某種情緒」。那種情緒是……
應該沒人能夠擋在她前面。
噠噠噠噠!連續的槍聲傳來,美琴混雜着雜音的聲音回覆。通信狀況極端不好,原因應該是她自身使用的雷擊產生的干擾吧。
完全記住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茵蒂克絲罕見地大叫。
上條馬上聯絡名單最下面的號碼。
「也許,那個天譴術式會因應敵意的程度而有不同階段!奪取意識,束縛肉體,甚至封鎖來自外部的干涉。不管是哪個階段,只要一上鉤就結束了。直到魔法師判斷『不需要天譴』爲止,絕對無法恢復!」
「???怎麼…怎麼了御坂?」
但是,
——刻意對毫無關聯的民衆放出的種種攻擊。
的確,九月初在地下街被雪莉襲擊時,她光是聽到描述就能看破風斬的真實身份。如果是小萌老師,應該很清楚AIM擴散力場吧。
所以大家都倒下了。
被她這麼一說,上條想起前方之風的事。
上條將電話稍稍拿離耳朵,然後慌張叫道:
「喂!你…幹什麼啦。人家這麼忙,不要再增加我的作業量了!」
風斬冰華是AIM擴散力場所形成的。
對方好像還說了什麼意義不明的事,但他根本無暇去管。
「御坂!」
守護街道治安的警衛,試圖阻止強行突破大門的風。其他的警衛們經由無線電接到他們倒下的報告。然後,街上的人又經由新聞知道這樣的情報。
「喂、喂御坂!你被打中了?喂!」
「你說什麼?」
上條跟茵蒂克絲邊跑邊繼續對話。
(……有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照這樣看來,應該是能哼着歌畫出「設計圖」的大學教授程度……)
背後的美琴雖然也很令人在意,但上條只會礙手礙腳。
就連風的天譴術式也能破解的茵蒂克絲,很可能會知道。
「不…那個…就是…反正沒事。但是…咦?」
「爲了阻止那個『天使』,我需要知識!我需要AIM擴散力場的相關詳細建議!我只能拜託你了!能幫忙嗎?」
「怎麼了,當麻?」
「一般來說做不到!我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裏沒有這樣的記載。但是隻有如此才能說明這種現象!……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所謂的『天譴』正如字面上的形容,是上天所降下的譴責。並不是人力能夠處理的!」
「就交給你了!」
他不聽對方的抱怨,直接切入正題。
「小萌老師!」
「……跟我頭腦中的魔道書外觀跟構造很類似,但是使用的零件完全亂七八糟,都是我前所未見的東西!感覺上就像是以未知文字描繪的壁畫。雖然知道畫面裏大概在畫什麼,但是卻無法踏入文化性跟精神性的『深處』。」
咦?上條將手機交給一臉錯愕的茵蒂克絲。
「嫌惡感……不,敵意或惡意?該不會是天譴術式發動的關鍵吧?」
「好,來,茵蒂克絲。我的電話就交給你了。有什麼不懂的事就儘量問這傢伙!」
現在得以風斬爲優先。
噗?電話那邊傳來奇怪的聲音。
她不打算認輸。
「我不知道!」
此時,身旁的茵蒂克絲問道:
不論如何,如果無法治癒,拘泥於這一點也沒有辦法。
特定的情緒。
上條將手機推給白色修女。
「因爲我右手的關係,魔法相關事項恐怕幫不了你。抱歉,茵蒂克絲,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當麻你呢?」
「剛剛說,『天使』跟統率它的『核心』各自在不同的場所。所以你就到『核心』那邊解決問題再過來。我在這段期間,得先解決『天使』那邊。」
上條繼續說道:
「之前提到的那個,使用天譴術式的魔法師。『神之右席』這個組織內名叫『風』的魔法師,正瞄準『天使』風斬的性命。如果要解放風斬,首先得解決那邊的問題。所以引起問題的『核心』就交給你,在這段期間,我一定會從風手中守護風斬!」
聽到這些話,茵蒂克絲擔心地微皺着眉。
她恐怕在思考,從上條口中說出的有關魔法之事。
但她並沒有說出口,而是對上條說出其他的話。
「知道了。當麻,冰華就拜託你了!」
「彼此彼此!拜託你了,茵蒂克絲!」
兩人分頭走向各自的道路。
但懷抱着同一個目的,拯救風斬冰華。
7
「哈哈,真是太厲害了!那個到底是什麼?」
木原數多在廢棄的辦公室裏發出歡聲。
數百公尺前方,飛出毀掉四處大樓的大量「翅膀」。從這邊的窗戶只能看到「翅膀」,木原不知爲什麼,纔看了一眼腦中就浮現「天使」這個字。
將病毒灌入躺在辦公桌上的最終信號頭部,一重新啓動,那個「天使」就出現了。而上層交給他的病毒名稱,剛好就是「ANGEL」。不管怎麼想,兩者之間都不可能無關。跟科學無緣的存在,竟然經由科學顯現出來。木原並不否定這樣的非科學事態。相反地,他反而驚訝科學已經踏入了這樣的領域。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
他自認是瘋狂科學家,沒想到那傢伙竟然在自己之上。
「混蛋,真不甘心!你真是太瘋狂了,亞雷斯塔!這可是用理論都無法理解到的事啊?明明是科學家卻否定了科學,你算是什麼科學家啊!」
那是比在頭蓋骨插入電極操縱人類,更爲令人發寒的光景。
「太帥了!你整個人脫胎換骨啦,我真是迷上你了,一方通行!」
現在上條看到的,跟那個風斬冰華的形象明顯不同。頭部低垂,半開的嘴脣吐出一半舌頭,圓睜的眼睛,就像機械鏡頭追趕細小文字般不規則地動搖。打溼臉部的雨水跟口水混合,弄溼了她制服的胸口。但是,即使感覺到潮溼的光跟感觸,風斬卻絲毫不爲所動。
離窗戶最近的黑衣人之一,受到一方通行的飛踢,被踹到另一邊牆壁。沒有任何緩衝的「獵犬部隊」成員激烈撞上薄薄的內壁,身上的裝甲服粉碎後倒地。
這麼一來,除了木原之外,還剩下一個「獵犬部隊」。
他用力咬緊牙關。
散發碎片型的手榴彈,跟人類的血肉一起四散開來。
本體跟普通人類的尺寸一樣。
能力使用模式,還剩下六十秒時間。
相對的,翅膀的縮尺卻過度巨大,彷彿整個人類被翅膀塊吞沒。
那應該是上條當麻認識的少女。
此時,木原將附近的部下推到自己前方。「嗚哇」發出可笑聲音的男子,成爲木原的盾牌飛了出來。
在「學舍之園」的高級感,與上條的學生宿舍那種庶民氣息並存的第七學區內,這一區應該算是高級區域。平常應該有很多常盤臺中學跟霧丘女子學院制服的少女在這裏走動吧。
感覺上好像看見了它。
(風…斬……)
由於眼前的光景過於可怕,上條馬上將眼睛從風斬的臉上移開。
這麼一來,守護那傢伙的護衛隊全都消滅了。
「反射」對木原雖然不通用,但一方通行已經不再懼怕。
少女。
幾十片的巨大翅膀。脫離人類的氣息。牆壁般的存在感。
既膽怯又愛哭,就連毆打壞人也會遲疑的女孩。
「咿?」
上條用搖搖晃晃的動作,望向爆炸中心地的正中心。
就連流淚也做不到。
他大喊着將散彈槍槍口朝向木原,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她的頭上,飄浮着直徑五十公分左右的輪圈。
然後朝着對方腹部一踹,其他「獵犬部隊」成員像保齡球瓶般被絆倒。最上方的男子慌張伸手到裝甲服上的手榴彈試圖阻止。
兩個惡徒的聲音震動了空間。
這一點跟米夏·克洛伊潔芙很像。
現在已經變成了瓦礫的廢墟,就像被破壞的沙堡。
超能力使用模式已經被解放了。
上條當麻位於爆炸中心。
一方通行慢慢轉頭望向最後一個男子,突然抓起辦公桌上的東西。那是被學習裝置施加強行處理,失去意識全身無力的最後之作。
「原來目的是要使用那傢伙,擊潰學園都市的敵人啊!使用那樣的東西,大部分的傢伙的確都無法處理。很可惜不知道誰在外周。看吧,你們這些傢伙!竟然還拿出天使來,這可不是非核三原則
㊟
程度的騷動啊!聖經竟然變成立體式繪本了?」
前方之風。
「木——原——小——弟——!」
在那裏站着的,是一個天使。
這是光靠小孩子無法形成的獨特大人空間。
輪圈配合風斬手足的動作改變回轉速度,不斷擴張或縮小直徑。輪圈的外側伸出鉛筆般的棒子,以高速不斷伸縮。
但是,眼前的大天使比她還不自然,更加扭曲。
因爲某種事物的制約。
應該有許多人受到她的特殊攻擊無法動彈。
他操作腳力的能量方向,將瞄準從木原變更成「獵犬部隊」,衝進其中一人懷裏,突然伸出五根手指。男人的裝甲服上還有刀子跟手槍,肩膀的附近還有四個手榴彈。
「收拾垃圾的時間到了!你這人渣!」
啪啦!玻璃的悲鳴聲炸裂開來。
一方通行無視這樣明顯的挑釁。
灰色的粉塵、傾盆大雨的雨滴,她的翅膀放出炫目的光芒,彷彿要將這一切吹散。全長約十公尺至一百公尺,彷彿雜亂的雜草般缺乏統一性。好幾十根尖銳的巨大翅膀連接在嬌小的少女背部。
一方通行的確沒有扣下散彈槍的扳機。
在空中飛行的一方通行,這一刻正要踢破窗戶。
一方通行手裏拿着的,是無法瞄準細部的散彈槍。
8
「給我瞄準了再開槍!不然會給大家添麻煩啦!」
(真是難搞的盾牌……)
那是平常見慣的第七學區一角。高聳的大樓是對學生而言,等級較高的百貨公司或知名企業建築物,百貨公司裏的餐廳是雜誌經常介紹的店家。因爲這裏不在通學路上,沒辦法每天造訪這裏。但上條曾帶茵蒂克絲(完全沒情調地)來過這裏用餐。
一方通行放開手,單手抓住空中的最後之作身體,溫柔地放在桌上。
風斬冰華。
距離上條約一百公尺的「天使」,朝着他往橫向緩緩移動。只靠着細瘦的兩隻腳走動,少女每跨出一步,就會傳來「吱……」的低低震動。
他揮起超過一公尺的金屬製槍身,敲向「獵犬部隊」成員的臉。因爲過大的衝擊,散彈槍四散碎裂,細小的彈簧跟彈匣裏的筒狀子彈在空中飛舞。男人的身體發出鈍響,如竹蜻蜓般在空中迴轉後,用力撞向牆壁動彈不得。
他使用食指到小指四根手指頭,拔開四枚插鞘。
無數的散彈襲來,「獵犬部隊」中的一人灑着鮮血滾倒在地。木原絲毫不在意,他發出爆笑,臉上的五官扭曲。
「……」
他的目標正是那個。
他打算完全確實殺掉對方。
對方應該認爲只要手中有人質,敵人就無法攻擊。
長髮的少女。黑色中夾雜着一些茶色的美麗頭髮,長及腰部,只在頭部旁綁起一綹垂下。遮住膽怯五官的眼鏡,裙子長度沒有改變,身穿學校指定的藍色西裝外套。紅色領帶是唯一的裝飾。
木原打開兩隻細瘦的手重新握緊,舔着舌頭跑向一方通行身邊。
非阻止不可,上條打從心底這麼想。不需要任何理由。
一方通行無暇確認對方的生死。
(聽好了!你們這些傢伙,該不會說出「我只是奉命行事,所以請饒了我」這種話吧!)
詭異動搖的眼球,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他鮮紅的瞳孔晃動,卻仍正確地捉住目標。
他也張開十指頭跑了起來。
這個地方,
(注:日本宣示的非核三原則,即爲不持有、不製造、不引進核子武器。)
風斬冰華的腦中,有個三角柱般的零件。她的手腳就是配合那個三角柱行動。
腦部無法處理情報的「獵犬部隊」只能呆呆聽着木原的話,看着滿是灰塵的玻璃窗。

其中,還發生這麼大規模的倒塌。上條已經無法想象在那樣的瓦礫堆中,到底活埋了多少人。救援隊還來不及到,即使到了,也不知能夠救出多少人。
神經麻痹了。
人肉炸彈起爆。
但是,
爆炸中心半徑一百公尺前後的建築物全被擊倒,破壞得一個不剩。並不是不留碎片的隕石孔,而是被巨人的手一幢幢拔掉般的雜亂慘狀。但是,傾斜的建築物或是隻剩下根部一樓的百貨公司,反而像活生生的爪痕撼動上條的心。
但木原卻咯咯笑着,彷彿覺得這樣比較輕鬆。
與其這樣,看到屍體還好一點。
他望向狼狽架好武器的黑衣人。
上條記得。
一方通行的眼色大變。他操作腳力能量方向,一瞬間將距離縮短到「獵犬部隊」身旁。
她的臉沒有任何感情。
周圍的五個部下跟木原不同,顯得極爲困惑。眼前的光景竟然是存在的現實,這種事態要怎麼處理,在這階段他們已經搞不清楚該如何是好。
然後,他的視線望向一切的元兇木原數多。
但無論任何人,都沒注意到遠方的「天使」。
「————」
瞄準胸口到腹部的部位。
「風斬——————————!」
上條忍不住大叫。
不知要往哪邊走的風斬,突然停下腳步。她的頭朝上條那邊慢慢轉去。
但是。
嘎嘎嘎!金屬擦動的聲音響起,風斬頭上的天使輪圈高速回轉起來。輪圈外側的鉛筆般的棒子,一齊刺進輪圈。
悲鳴般的聲音響起。
風斬脖子的動作強制停止,吱吱地震動着。彷彿齒輪卡住般,她的頭轉回原來的方向。風斬不自然地扭着頭,繼續走動起來。
啪嚓!電力般的聲音響起。
仔細一看,遠方的頭上,每當巨大的翅膀跟翅膀間的距離縮近,就會閃起藍白色的光。感覺就像發射前要確認狀況。
風斬的周圍閃起奇怪的光。彷彿配合天使輪圈的動作,風斬的身體硬是動了起來,彷彿被這道光所誘導。
看起來就像實際上什麼都不想做,卻非常在意,無論如何都得朝那邊行動。
就像不管如何都很在意瓦斯的安全栓。
無論洗多少次手,都無法消除手上的髒污。
(……就像重度的強迫症一樣。)
他漠然地想着。雖然沒有規定,但無論如何他都想確認。那光芒跟就像強迫症一樣。接二連三擺脫外部的「注意點」,從精神方面誘導風斬的動作。
但是。
這樣的狀態延續下去,就無法避免精神磨滅。就像在遮住眼睛的人背部壓上燒紅的鐵板,或是將四處逃竄的人導引向迷路的終點。
這是完全無視風斬內心的行爲。
彷彿是嘲笑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人。
(可惡……開什麼玩笑!)
「嗚。」
她看着上條的眼睛開口:
嘿,風愉快地笑着。
「給我收回那些話,你這混蛋!」
即使如此,上條當麻仍舊緊緊握住右手拳頭。
然後他說:
風斬冰華如果是利用學園都市整體的AIM散力場造出的,那麼進行管理(也許吧)人物的首領,一定就是那傢伙。這不是偶然發生的,如果真有什麼目的,「未完成」跟「不完整」這些話就有其可信度。
「接下來呢…」她將槌子摩擦着柏油路說道。
風嘲笑般地說道:
「沒想到你這傢伙還挺可愛的。好吧,我理解你的心情。不管怎樣,我原本就預定照順序殺了你們,現在我就特別開恩一起動手吧。」
風用愉快的語氣告知。
「人家特意延後,結果你卻送上門來讓我殺你。是因爲不想再看到更糟的慘狀,所以希望我先殺了你嗎?」
眼前站着身穿洋裝原型般的衣裳,臉中滿是耳環的女子。奪取了學園都市大部分的都市機能,還在其中悠然走動,企圖殺掉上條的「神之右席」組織中的一員。
「收回什麼?莫非你想說她平常不是這個樣子?真是愚蠢,我雖然是今天第一次看到這傢伙,但是那個學園都市的首長,不可能用這城市的一切做出無害的沒用玩意吧?那玩意可是擁有莫大的價值跟戰力哦。到目前爲止你所看到的東西,纔是未完成跟不完整的非正常成品吧?」
因爲無數的耳環導致五官失去平衡的風,單手拿着武器咧嘴笑着。充滿了侮蔑與嘲笑,很難想象那是對人類所放出的笑容。
(注:是《啓示錄》中提到的寓言式邪惡人物,又譯爲「巴比倫大妓女」。有人認爲大淫婦能迷惑所有國族,必定是指一個強大得多的宗教帝國。但本文中所指的是世上所有錯誤的宗教。這些宗教有很多共通的教義和習俗,都源於巴比倫那些神祕難懂的主張。)
「你知道嗎?所謂『天使』,原本沒有自己的意志。那完全是上帝的道具。」
幻想殺手會不由分說地,將風斬冰華這樣的幻想破壞。
不知道是生病,還是除此以外的其他理由,風的嘴邊滴着鮮紅的血,那些血將她被雨打溼的衣服染紅。即使如此,風的表情仍舊沒有改變。
「那邊的怪物,是神聖的,還是墮落天使?」
她的手裏握着纏繞有刺鐵絲的巨大槌子。
「只要那傢伙發生錯誤動作,或是混入其他命令系統,就會成爲所謂的墮落天使。最有名的就是『
發光者路西法
』的造反吧。因爲這臺機器的『故障』,配備在天界的三分之一天使引起干擾,結果造成了戰爭。」
「開什麼玩笑,你把別人的朋友當什麼了!」
上條聽到了這些話。
原本上條就不知道是否能打贏風,在這樣的狀況下,竟然還要庇護風斬進行作戰。而且,現在的風斬還不能說是完全無害。翅膀間形成的的激烈火花,光是背部被擊中一發就會沒命。
「該死……!」
上條轉過頭來。
「咦。你對那種東西也有感情?真是不得了的博愛主義者啊。那明明是比啓示錄登場的『大淫婦』
㊟
還要醜陋污穢的褻瀆象徵。即使是那邊的變態,應該也不會接受吧。」
「我可以再說一遍嗎?」
眼前的不幸,又招來了新的不幸。
上條微微沉默思考這一切。
這些話,光憑感情就能將人打倒。
那是完全否定風斬冰華存在的聲音。
風單手拿起支在地面上的槌子指着上條。
啪嚓!轟響朝上條的耳朵襲來。
「我身爲『神之右席』的一員,不可能放過那怪物。我們這邊雖然也不是什麼正常團體,但那邊的怪物,就連我們都無法認同。那傢伙是嘲笑所有拿着十字架之人的褻瀆之物———是應該消滅的對象。」
此時,他的耳朵聽到了新的腳步聲。
上條咬緊牙關,將無用的右手敲在瓦礫的牆壁上。
他咬緊牙關從正面瞪着她,開口說道:
「你這傢伙!給我收回這些話!」
他無法救助活埋在這裏的人們。也無法救被異變襲擊的風斬。自己太過渺小了,實在令人不忍卒睹。
他轉身望去,連接在風斬背部的巨大翅膀,正閃出雷電般的光。翅膀之間的火花形成橋樑,音階越來越尖銳。彷彿現在就要溢出往外部飛出。
「什麼?」
靠近又能怎麼樣?
「我不知道學園都市有什麼意圖!不知是要製造完美的天使結果失敗,還是一開始就打算製造墮落天使!不管怎樣,我們絕不認同你們所做的事!」
「……沒做什麼就被學園都市上層的傢伙搞成這副模樣,讓她強行被誘導的手腳染滿鮮血,就連求救跟流淚都做不了……除此之外,還得被從外頭任意跑來這裏的你當成怪物殺害?」
但對上條而言,這是讓他想吐口水的廉價條件。
「莫非,你要向那個怪物求援?沒用的。就算你們兩個一起上也贏不了我。」
「我不會讓你對風斬動手。」
學園都市的首長。
「用不着我說吧!在那邊的只是墮落天使!而且不是上帝創造的天使失控等級,那是人類製造的醜陋有翼玩偶發生干擾混亂,是罪上加罪的純黑罪人!」
對她而言,這是最大的讓步了。
他說:
戰鬥條件,即使是多困難的難題也該有所節制。
前方之風。
「……怎麼能讓你這麼做?」
這番話不管有沒有傳達給「她」都無所謂。上條決定守護風斬冰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站在風的面前。被傾盆大雨打着,背對巨大的天使,他吞下這一切對自己不利的條件。
「我不認爲現在那傢伙是我的『真正目標』。基本上,根本就不知道對方是否保有跟人類相同的精神性。但是我要殺了她!就算我的力量不足,如果是現在不完全的『墮落天使』,只要構築會在空中分解的內燃控制系介入術式,就能讓她誘發自滅!應該是說用怪物的力量打爆怪物吧!」
上條忍不住想跑近她,腳步卻停了下來。
(……?不會吧!)
他無法碰觸風斬的身體。
身爲科學勢力,將半個世界完全納入支配下的人。
「唉呀,現在是大罪人們在互舔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