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M容院的閒聊與核心 四月、第四個星期五

「嗶嗶」的電子音響起。

那是與自動門連動的門鈴聲。

「嗯？啊，有客人啊。」

「……好啦，趕快把頭從遊戲機抬起來啦，笨蛋店長。不然我就讓你深刻體會何謂待客之道哦。」

棕色雙馬尾的大小姐白井黑子一走進店裏，就瞪着一點幹勁也沒有的美容師低聲說道。店裏馬上走出好幾個年輕男員工，朝白井不停低頭道歉。

反而是剛進店裏三個月的新進員工在操心店裏的事，這到底是怎麼啦？白井有些驚訝，但因爲店主的技術很棒，所以也拿他沒轍。白井走進用屏風圍起，有如保健室牀鋪般的空間，被領到牙醫診所般的椅子坐下。

態度消極的店長來到白井身後，用着男人罕見的纖細手指，解開她頭髮上的蝴蝶結。

店長坂島道端一隻手摸着下顎的鬍子說：

「我最近在燙髮下了不少功夫。還試過一排十四道燙髮鉗的絕技，怎麼樣？要不要燙成可頌狀捲髮？像白井同學這麼高調的人，一定很適合大小姐風格的直式捲髮。」

「我本來就已經是自然捲啦。別在那邊說夢話了，快整理我的髮尾幫我燙直啦。」

「呃……你是說要燙成非洲黑人頭？」

「我說燙直啦！」

臉色大變的白井，對試圖將半球形碗狀機械放在她頭上的坂島大叫。「好啦好啦，你還真是沒趣。」坂島這麼嘀咕之後拿出發剪說：「那先整理髮尾吧。」

「不過白井同學你還真辛苦。」

「什麼意思？」

「超能力開發名校常盤臺中學，就連選擇理髮店也要得到老師許可吧。對於被學校指定的我們來說，多少可以賺一點當然是件好事。但學生們應該會覺得綁手綁腳。」

「這個嘛…抱怨這種事也沒辦法。因爲頭髮或血液是典型的基因樣本。萬一被人偷偷回收，解析DNA地圖就糟了。」

「這樣啊。」

店長用左手夾着好幾支梳齒間隔大小不一的金屬梳子，抬頭望向上方。那裏有無數的大小監視器。像這樣多過頭的監視設備並非出自警衛公司之手，而是常盤臺中學。

坂島道端用指尖抓住一撮白井的頭髮：

「不過現在偶爾不是還會看到？比如在電視上啊。挑戰未解決事件的前菁英搜查官之類的。很難想象那全是虛張聲勢耶。如果沒有『目擊這種東西』的證詞，也就不會產生『那就來做那個吧』的願望。」

「既然可以靠人工方式讓某種現象成立，只要自然界裏的某種要因，與實驗設施的環境相同，即使不用假借人手也能引起同樣的現象。不喜歡拿鑽石比喻，那麼就用電擊槍與落雷的例子如何？」

白井一臉訝異。這傢伙該不會說出某快餐連鎖店的漢堡肉，其實是用蚯蚓做的這種話吧？

「不過啊，落雷這種事倒是經常發生哦？」

坂島梳整完白井的頭髮後，又抓起另一撮這麼說道。

「我曾經在歷史課上學過。根據奇怪的理論重複進行大規模實驗，在搞不清楚『怎樣的數值出現纔算是成功或失敗』的狀態下，就這樣瞎子摸象不斷浪費國家預算。這根本就是科學家的中

「當然啊。我可是使用了電極或藥物對腦部施以刺激，甚至利用催眠暗示每天磨鍊能力的耶，聽到這種事當然會不高興。」

坂島嘴裏吱吱喳喳說着話，同時將白井的髮尾剪短了五公釐。調整到最佳角度的刀尖，在不傷害細胞的狀況下，將頭髮剪得整整齊齊。

「你說的是星門計劃？」

「但掉在自己頭上的情形，是少之又少啦。」

「那麼是怎麼回事？你是想說學園都市一部分的技術情報，在冷戰時期外泄到美國或俄羅斯去了？」

「這只是假設吧。」

「嗯。表面上是將超能力者做軍事利用的計劃，真相不知究竟如何。我一直覺得有更私人情感的主觀動機在內。對了，該怎麼說：就像是僮憬『特別的人』、『天擇之人』這種超廉價的願望。」

「……請不要從根本否定學園都市的存在意義。」

「你指的是？」

「如果是當時『外部』的超級計算機，就連剛剛我在玩的手機遊戲軟件也動不了吧。」坂島笑道。

「那隻不過是人工與天然鑽石的差別罷了。」

坂島將剪刀移往瀏海，

「……你知道中世的鍊金術詐欺嗎？難道那些王公貴族，是因爲目擊了真正的鍊金術，所以才相信真的有鍊金術這回事？」

白井心想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這種想法並非沒道理。

「……」

「我聽說空間移動系能力開發研究，新的研究贊助金被取消了。看樣子十一次元座標實在太難了，在學者間也不受歡迎。」

「唉呀，你生氣啦？」

「就是那個啊，冷戰時期的超能力開發。最後只有學園都市成功達到實用階段的超能力研究。那麼當時的美國與蘇聯，是從哪裏得到『超能力者樣本』？」

坂島瞇起眼睛愉快地笑了。

他突然停下剪刀，像是在挑釁白井似地說道：

「這也是個謎。小學一年級生沒有選課，大家上的雖然都是同樣的課程，卻還是會分成引火、起風等各種不同的能力。」

「沒有啦，我是能理解有人會受到吸引啦。不過我還以爲權力者們夢寐以求的，會是不老不死或征服世界那種事。」

「不過啊，開發超能力到底有什麼用？」

「我沒看過這種例子，就算真的存在，案例也是極端稀少。那在數據上通常被視爲『誤差』，在統計結果上被當成零。」

白井百無聊賴地反駁。

產階級遊戲嘛。」

別說是解開密碼，就算學園都市的光盤放在眼前，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讀取。

「如果完全失敗，對納稅的國民未免說不過去，那種情報應該只是在放煙幕彈吧？」

動着剪刀的道端，頸子發出喀喀聲說：

「白井同學。你聽過『原石』的事嗎？」

「這樣啊。」

「……」

「當時叫蘇聯啦，不過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學園都市內部與外部的科學技術，相差了二、三十年左右。就算情報整個外泄，對方沒有解開密碼的技術，所以也沒轍啊。要找出來可是相當困難哦。」

「……不過，那到底是什麼？」

「…十一次元在薛丁格相關的量子系理論裏也有提到啊。其實不是你說的那樣，只是因爲空間移動系的能力者人數比較少，上頭的傢伙纔會有奇怪的危機意識。真是的，雖然都是能力者，還是有容易跟不容易發現的才能。」

「啊——不好意思，我是那種會相信鍊金術跟幽浮，還有紐澤西惡魔的人耶。」

「像白井同學這種學生，也不會出現在能力相關的課本上吧。以前不是發生過冷戰嗎？那時超能力開發還引起不小的騷動哦。美國與蘇聯就像小孩子在比賽，投注了龐大預算……老實說，最後失敗了。」

「那到底是怎樣？」

「哦，你知道啊。」聽到對方心不在焉的聲音，白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