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由平穩走向毀滅的過程 Battle_of_Collapse.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1萬 字
1
今天的第四堂課,因爲某件事而異樣地拖長。
包含平凡高中生上條當麻在內的班級成員,趕到福利社跟餐廳時早就爲時已晚了。因爲來得太晚,福利社的麪包已經全部賣完,餐廳的座位也被坐滿,看樣子到午休結束前都不會有空位。再加上販賣餐券的機器,就像半夜的香菸販賣機一樣,每家都亮着售完的燈號。真是太不幸了。而這種狀況的所有起因,都在於上條當麻對歷史老師提出了這種問題:「咦,當初織田信長要是建立了織田幕府,那日本會變成怎樣?」
對此深感愧疚的上條當麻來到教職員辦公室,對大口嚼着八百五十圓健康蕎麥麪定食的小萌老師懇求:「請您開放料理實習室!我要推出上條定食!只要給我剩下的冷飯、起司粉跟西紅柿醬,我就能創造出奇蹟!」但老師也只是苦笑不願理會。雪上加霜的,是數學老師親船素甘在附近大口吃着海膽與烏魚子的豪華海鮮蓋飯,而體育教師黃泉川愛穗則嚼着跟飯毫無關係的大量肉包,整個數職員辦公室充滿了美味的香氣,上條只好在迷失自我前趕緊離開教職員辦公室。
「剩…剩下的只有果汁販賣機啊……可是這樣撐得過下午的課嗎?」
因爲食糧危機發出呻吟的人以上條當麻爲首,包含藍髮耳環與土御門元春,以及今天忘了帶便當的姬神秋沙,和郵購健康食品斷貨中的吹寄制理在內的餐廳&福利社組,男男女女加起來共有二十一人。
看着便當組有如品嚐美味似地嚼着小漢堡與燒賣,這羣空腹同盟終於下定決心。
「必須脫逃!我們要逃到便利商店!」
不知是誰發出了這樣的吶喊。
等回過神來,餐廳&福利社組的男女已經形成圓陣展開作戰會議。
在這種場合,發揮魄力的人還是吹寄制理。
「全體一起走出學校,一定會被老師們發現。實際行動部隊只要限定在三、四人就好,把錢交給他們一次買齊,成功率比較高!」
「那其他人該怎麼辦?」
姬神秋沙疑惑地問道,此時上條舉手發言:
「請這些人傳遞情報,在表面掩飾我們的行蹤,徹底做好支持的動作啊。總之,接下來的作戰絕不能被老師發現,所以需要你們協助。手機要保持開機狀態。如果不是最新情報就沒意義了。」
「好的,那麼要從哪邊脫逃喵?」
土御門在沒有用處的印刷紙背面,畫下詳細的校內草圖:
「這裏是對可疑人物用的警報相關位置。這邊的紅外線傳感器只有夜間纔開啓,所以不用在意……還有,考慮到教職員辦公室的位置關係,因爲從窗戶可以看到整個校內,從正面出去,在鐵絲網圍牆附近馬上就會露餡喵。所以基本上還是得從後門出去。不過,福利社的大叔會在這邊出入,在這裏撞到他就糟了喵。」
「說得也是……那重點是從後門出去的時機吧。好,接下來就分配工作吧!」
在吹寄的指示下,二十一個反叛者分成好幾組。上條當麻、藍髮耳環、土御門元春、吹寄制理四人是實際執行脫逃的行動部隊。看樣子這四個人平常大吵大鬧的行爲,在他人眼中反而是機靈的表現。
「……但是像上條這種倒黴鬼,把午飯交給他沒問題嗎?」
「嘖!應該考慮到後門也有可能被當成教職員車輛出入口!」
就在這個時候。
是上條當麻。
上條、藍髮耳環、土御門、吹寄四人雖然心急,但爲了防止「在走廊跑動被責備」的負面印象產生,只好以「看不出是快步行走的動作」在走廊上快速前進。
吹寄在上條身旁用假笑瞞過好幾個教師,並說道:
略顯緊張的五和所看到的是——
「咦?」
還有其他疑問。
直接跟地對戰過的五和,爲了確認遺體,被召喚到聖喬治大教堂……她感到相當困惑。
她在綿羊般蓬鬆的長袖毛衣上,套着粉紅色小可愛,下半身穿着深色長褲……雖說如此,褲子上有許多纏繞狀切口,爲了不讓布料捲起,還搭配了透明的塑料材質,這是學園都市爲了露出美腿的最新設計。之所以選擇這種穿着,其實是爲了融入這條八成居民都是學生的稀有城市。在商業都市穿套裝,鬧區穿迷你裙。不只是五和,這是天草式全體的共識。
(……要加油。)
一羣人組成圓陣拿出手機,設定好可以同時接收多線路的傳輸模式後,拿出電子錶以秒爲單位進行對時。
(那個人雖然曾擊敗過前方之風、左方之地這兩個「神之右席」的成員,不過,一定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事。所以我一定要加油。)
反之,對學園都市與英國清教雙方而言,跟「破壞科學與魔法的界線所產生的世界混亂」相比,「水單槍匹馬攻進來」的威脅更大。後方之水對他們而言,是如此程度的強敵。
上條馬上揮舞拳頭,讓竊竊私語的同學們閉嘴。
隸屬天草式十字悽教的少女五和,站在上條就讀的高中附近。
第一,地在亞維農時,應該已經被學園都市制的兵器燒燬殆盡,但這具遺體的死因,很顯然是腰部的切斷面。
「我會被殺」,他的臉上寫着這句話。
因此,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五和,現在人在學園都市。
「好的!就這樣一口氣脫逃吧!」
根據九月三十日的報告書,後方之水似乎是男性。
土御門邊跑邊回頭看,還驚訝地叫道:
五和雖然不明白詳情,可能是英國清教最高主教與學園都市的領袖之間,進行了某種協定。
有個猩猩般的怪人,正追着上條經過眼前。
就在此時。
水過於直接的做法,反而引起更多臆測,英國清教與學園都市也想到這可能是陷阱,但仍無法掌握水的真正用意。不管怎樣,對方的目標如果是上條當麻,趁此機會解決他應該是最好的做法。因此決定由英國清教這邊派遣天草式十字悽教前來協助。
「那東西」被最高級的天鵝絨包裹着,裝在飄有木頭香味的桐盒郵寄過來。珠寶箱般豪華奢侈的裝飾裏,所裝的不知是對敵手的嘲弄,還是敬意的表現。
於是她如此判斷。
五和迅速將槍組合起來,一口氣朝西洋怪物進行突擊。
一擊必殺。
當然這跟現在世界已經分成「學園都市·英國清教」組與「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組有關……而且,後方之水這顆過度龐大的炸彈,絕不是謹守規範就可以打敗的敵人。
2
腰部附近被切斷的上半身,的確是「神之右席」的一員。
下課後。好不容易完成午飯大作戰的上條嘆了口氣,在鞋櫃換上一般鞋子後走出校門。此時,五和佇立在他眼前,直到現在她仍舊臉色發青。
原因有二。
「中午時段的便利商店可是店家賺錢的最佳良機。好不容易到了外面,萬一便利商店架子上的便當沒了,那就真的是兩頭落空!」
上條與土御門互相點頭,爲了提高存活的可能性,兩入朝十字路口的左右方各自狂奔前進。
有關左方之地的力量,曾經與他對戰過的五和很清楚。折磨她與上條,還正面突破學園都市派出的大批部隊,如此的左方之地最後竟然——成爲身體被強行切斷,悽慘至極的屍體。
因此,當四人從另外行動的夥伴那裏拿到體育用運動鞋後,馬上將室內鞋寄放在他們那邊。從校舍走到鏈接體育館的「外部通道」,再穿上運動鞋一口氣跑到外面。之後只要在被發現前再回到校舍後面就行。
她在小小的拳頭注入力量,偷偷地振奮精神。
(——這麼快就出現了!)
她確認肩膀上揹着的袋子,以及裏頭分解開來的海軍用船上槍的重量。
水爲什麼不採用以往「神之右席」所採用的迂迴戰術,而是寄出老派的戰帖?
是左方之地的遺體。
回過頭一看,眼前是顯然剛從大衆餐廳外食回來的猩猩老師災誤。
也許就英國清教的立場而言,像天草式這種獨立的麾下小組織,情況危急時最適合用來採取斷尾求生,也有可能是判斷他們原本就在日本國內行動,所以有地利上的優勢。
不能到換鞋區。萬一被發現皮鞋跟拖鞋調包,外出的事就會露餡了。明明沒看到鞋子,人卻也沒在校內遊玩……這可是致命性的失誤。
生活指導老師駕駛的是家庭用四門房車,但那輛車的規格是人類用的,被無差別級的大猩猩給硬塞進去,裏面的空間看起來就像公共電話亭般狹窄。
「這場作戰的勝敗關鍵是時間。」
那個擁有一張西洋電玩遊戲中,纔會出現的壞蛋臉怪人是怎麼回事?
身經百戰的強者上條當麻,卻充滿恐懼的表情。
金屬製的鐵絲牆就在眼前。
「笨…笨蛋阿上,別理他啦!要是在這裏被逮住,大家的午餐該怎麼辦!」
但這次,則例外地打破這個協定。
啪啪!吹寄拍了兩下手掌,餐廳&福利社組一口氣散開。
第二,地的能力凌駕於學園都市制的兵器之上,而能將此人輕易處決的「後方之水」,實力究竟如何?
幾天前發生的C文書事件中,她因爲力量微薄,無法守護上條到最後一刻。爲了抹去這個事實所帶來的遺憾,這次她決定以專業魔法師身分守護他,絕不讓敵人碰上條一根汗毛。
那隻大猩猩不可能是一般人。
但送到英國清教的信,爲了補充可信度,有別於送到學園都市的版本,裏頭還添加了其他物品。
附近沒有半個人。也沒看到問題最大的福利社大叔。
被切斷的傷口所透露的訊息,就是這句話。
擔任生活指導的災誤老師,因爲身體不適而早退了。
基於以上因素,五和以上條的護衛身分參戰了。
嘈雜的引擎聲響起。
五和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有理由的。
上條試圖一口氣越過鐵絲網。
聽到藍髮耳環大叫,上條總算回過神來。
熟悉的人影,突然倏地從五和麪前經過。
「真的假的?土御門,咱們兵分兩路!不能在這裏全軍覆沒!」
爲了不讓藍髮耳環高貴的犧牲白費,上條與土御門急速奔跑在校區外的道路上。
爲了逃離下車後以高速逼近的猩猩教師災誤老師,上條翻過金屬網到外面。吹寄一看情勢不妙,早就從其他路線開溜了。上御門則是在快要被抓到的時將藍髮耳環從金屬網踹下,把他當成迴避飛彈用的照明彈。
「……嗚哈。」
這麼做會被當成破壞魔法勢力與科學勢力界線的行爲。
吹寄對自己的失策感到懊悔,而上條心裏想的則是其他事。
不過,雖然得趕緊與上條接觸,但擁有基本做人處事常識的五和,也不可能就此侵入上課中的學校。現在她在可以清楚看到上條班級的位置待命,打算等放學後再行動。
也許是發生了什麼事。
爲什麼?五和疑惑地確認時間。不管怎麼看,現在都不像是放學時間。而且在街道上奔跑的上條表情非比尋常,彷彿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
「——走吧。作戰開始!」
「……沒問題,這傢伙的重要任務是擔任誘餌。」
魔法師在學園都市內部的集團行動,原本是禁止的。
五和想起上條的事,再想起西洋電玩遊戲中壞蛋的臉,最後又確認上條逃走的動作。
兩天前,同樣內容的書信同時寄到英國清教與學園都市高層手中。寄信人是羅馬正教最暗部「神之右席」的成員之一,後方之水。內容是他將要前來粉碎上條當麻,要想阻止,就盡全力放馬過來……這等於是下戰帖。
當然也有可能是假的。
「那個可惡的猩猩教師,竟然丟下藍髮耳環朝這裏奔來喵?」
「太卑鄙了!竟然買外食?那個生活指導的肌肉猛獸,讓我們在那麼狹小的餐廳內骨肉相殘,自己一個人卻享受舒適的空間!」
3
他忍不住將心中的想法大喊出來:
被當成戰帖材料之一的左方之地,又是爲了什麼原因被水所殺?
「……」
五和在午休時不知爲何突然出現,一臉猙獰地朝生活指導老師放出強烈的攻擊(刺槍),她似乎搞錯了什麼,後來還慌慌張張地道歉說:「咦,他不是後方之水……嗎?什麼,他是學校老師?長…長這樣居然是老師?」
爲什麼五和會來到學園都市?關於這點似乎有許多事必須解釋,但當時爲了照顧昏倒的猩猩教師,她扛着災誤老師巨大的身體快速移動到醫院去。
然後到了現在。
「我…我實在……太沒用了……」
從醫院回來的五和,陷入極度的沮喪。
對上條而言,被那隻大猩猩教師抓到,一定會被擁有極端破壞力的古式過肩摔給摔到柏油路上,然後被滿身汗臭的猩猩壓制在地。說她沒派上用場,絕對沒這回事,但五和會如此沮喪的原因似乎並不在此。
(……說到是否傷害到一般人,這點……是沒錯啦。但傳說那隻大猩猩能用雙手接住落石注意區落下的巖盤,這種人是否可以稱作一般人,倒是令人非常存疑。)
總之上條先詢問魔法勢力的居民五和,爲什麼會來到科學勢力的大本營學園都市。
「……你還記得,後方之水這個名字嗎?」
五和惶恐地詢問。
上條的眉毛疑惑地挑動。
「他的確…是『神之右席』其中之一……對吧?我在九月三十日曾經見過他。」
沒錯,在學園都市打倒前方之風時,從旁插手的就是後方之水。他是「神之右席」的一員,也是兼具「聖人」資質的人物。雖然很難想象他的具體戰鬥能力,但可以得知他跟以往的敵人有所不同。
不自覺地朝鬧區漫步走去的上條問道:
「你說…水是怎麼了?該不會是哪裏的外國城市,又要發生什麼怪事吧。」
「不…不是,不是那樣啦……」
五和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她在腦中思考着該說的話,總算開口說道:
「後方之水的目標,似乎是你。」
「啊?」
「呃…英國清教與學園都市雙方,都收到後方之水所發的戰帖了。上面說,他在數日之內就會……嗯,襲擊上條當麻。」
香燒不管一旁狼狽地哇哇大叫的牛深,充滿疑問地問道:
不該考慮那種想法。
天草式十字悽教代理教皇建宮齋字躲在暗處,眼睛離開了望遠鏡。
(我想,那應該不是說謊。)
「當然是來護衛你啊。做貼身護衛。」
被一旁大口吃着爆米花的嬌小少年香燒這麼一問,建宮在身旁的袋子裏東翻西找後,拿出猜謎節目中解答用的答案板,用黑色麥克筆在上面發出吱吱聲響書寫。
這表示對美琴而言面百,「那個」等級5超能力者有多棘手。
經她這麼一說,的確是如此。
建宮無視於一旁張大嘴的對馬,又拿出答案板,用黑色麥克筆在上面寫字。
常盤臺中學除了美琴,還有另一個排名第五的等級5超能力者。學園都市精神系中等級最高——也就是史上最強的「心理掌握」。舉凡記憶讀心、與遠距離對象念話、思考消除、意志增幅、思考重現、感情移植……一手包辦所有精神現象,有如瑞士刀般萬能的等級5超能力者。
看着眼前呼吸粗重的男人們,建宮手上的黑色麥克筆,又在答案板上振筆疾書:
「嘖嘖,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對馬美腿傳說』!」
「因爲他們是祕密組織的祕密成員嘛。」
「除了無法詳細得知的『神之右席』的力量,他似乎還擁有『聖人』的力量。如果能獲得女教皇的協助就好了。」
「這…這假設有任何根據嗎,代理教皇?」
他與自己之間的回憶,到底消失到哪種程度?
「『神之右席』…?」
「不過那傢伙很難纏……」
「沒錯,如果想讓五和特大橘子傳說發揮到最大,這樣下去是行不通的。」
在場的人全都嚥下一口口水。
男子們對對馬似乎沒什麼興趣,就此不再多問繼續關注五和。
建宮一手拿着望遠鏡,苦着臉瞇起眼靜靜說道:
某件事。
正在思考的事忍不住脫口而出。
「英國圖書館方面正在調查他的身分,現在,包含其他『神之右席』成員的情報在內,似乎找不到符合的情報。」
(我也知道,這是我再煩惱也沒辦法的問題……)
(是可以選擇跟認識的精神系能力者諮詢啦。)
「也就是說……」
「雖然沒有經過詳細分析,所以算不上是確定情報,但雙方的共通點是『科學勢力大規模的介入』。左方之地時因爲驅動鎧甲與超音速轟炸機,迫使他變更計劃;前方之風那時是……呃……聽說是看到了天使?」
「不過,這樣下去沒問題嗎?五和那個笨蛋,看樣子又會繼續溼手巾作戰。」
還有,
就在這羣人當中,站在稍遠處,一頭蓬鬆金髮的女子對馬深深嘆了一口氣,彷彿覺得這羣人很愚蠢。
打從知道有關上條當麻的「某件事」以來,就一直如此。不管怎麼思考都無法解開。就算時間經過也無法解開。不管過了多久,思考也只是空轉個不停。
「根據我之前實行五和按摩大作戰所得到的調查結果,她的肩膀痠痛指數是四十。但是考慮到五和的肌肉力與運動量,再加上她的衣服裝備道具等總量來計算,最大的肩膀痠痛指數頂多只有三十七。」
4
上條還以爲自己聽錯了,所以他小心地確認:
無法得知是什麼時候。
「也就是說,在到處都是科學的學園都市中戰鬥,擁有極大的意義。」
「『神之右席』是魔法勢力中擁有絕大力量的集團。老實說,就算我們從正面進攻,也不一定保證能夠勢均力敵。但是,前方之風、左方之地……你卻能成功打敗他們兩人。這是爲什麼?」
建宮張大眼宣言後,不僅是牛深與香燒,就連原本完全散佈在周圍的老人諫早與已婚的野母崎這些男人,全都朝着建宮聚攏。
「——看,就是『五和隱藏巨乳傳說』!」
建宮嚴肅地點頭,從腹部深處儲備力量,高聲宣佈:
「足球?」
建宮咧嘴笑後,從百寶袋裏拿出來的是——
聽到這句話,在他身旁假裝看雜誌的高大男人牛深,也點了頭。
被潑冷水的男子們,從頭到腳打量與修長身高呈反比例的平胸女對馬。
「五和的確是太過保守了。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女教皇指的就是神裂火織。
「狙擊手建宮齋字,在此提出罰球大作戰。」
這麼一想,那個少年雖然總是在自己附近,實際上自己對他卻有很多地方不瞭解。
的確,如果能得到神裂協助當然會令人很安心,但基於某些原因,現在的天草式與神裂之出現了鴻溝。而且,根據從史提爾那邊聽到的消息,由於聖人具有莫大的力量,到處自由走動反而不是件好事。
「咦……特大橘子?我還以爲只有蘋果左右啊!」
「……真無聊。」
也就是——喪失記憶。
九月三十日簽下手機雙人契約時,並沒有什麼異樣。在大霸星祭時也沒什麼顯着的變化。那八月三十一日呢?還有,妹妹們以及一方通行那件事的時候?
「竟然說出這種話……如果你說出賽馬預測般隨便的理由,我們可不會放過你。」
「……我…我想,不只是這樣……」
美琴先將另一個等級5超能力者的存在,從腦中驅離。
身爲世界上不到二十名的「聖人」之一,她過去曾經與真正的天使戰鬥,並且最後還存活了下來。
「?」
「可是,前方…左方……接下來是後方之水嗎?」
五和慌張地大叫,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她似乎透過天草式補正過的眼光來看待自己,上條胡亂地如此下了結論。被她這樣稱讚雖然很爽,但自己只是一個高中生,就算被這樣誇獎也不能給她任何好處。
對馬朝着不知又要展開什麼奇怪說明的代理教皇跨間,放出一記飛踢讓他閉嘴。
「……不過,我並非沒有對策。」
「五和…你是來這裏幹嘛的?」
「說到前方之風,爲了殺我一個人,聽說特地讓羅馬教皇準備文件,還襲擊了學園都市。爲什麼這些人即使必須支出龐大的花費,也要前來攻擊一個平凡的高中生?」
「咦?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因爲你以往幫助了這麼多人,還三番兩次阻止羅馬正教數暗部的企圖,也就是說,我想說的是…你纔不是什麼平凡高中生!」
「沒錯。這個肩膀痠痛指數的差距『三』,就是五和隱藏巨乳的證明!」
御坂美琴的腦中充滿疑惑。
成爲「神之右席」與後方之水的目標……身爲平凡的高中生,無法理解這番話的上條當麻相當驚訝。
他將寫有正確答案的板子轉過來,
五和試着消除上條的不安說道:
被寫有驚訝事實的答案板一抵,牛深與香燒嚇得坐倒在地。老人諫早彷彿爲孫女的成長感到欣慰般,做出了勝利手勢,野母崎則是垂着肩膀不甘心地嘀咕說胸部小一點比較好。
這番話充滿元氣卻不容忽視。
「呵。所以我準備了祕密對策。」
能動搖魔法勢力中擁有屈指可數力量的「神之右席」,一直都是來自科學勢力的意外反擊。不是在得到最強寶座的完美舞臺戰鬥,而是將對方拉到不擅長的科學勢力舞臺戰鬥,也許這就是導向勝利的關鍵。
「對啊。好不容易給她機會零距離進攻上條當麻,沒想到她卻完全沒表現,那傢伙是不是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武器啊。」
5
「嗯。」
短短數字的單字,卻讓美琴的內心大大動搖。
看着眼前握緊小小拳頭的五和,上條眨着眼睛。
他現在位於小型電影院旁邊。附近有條小巷,小巷的入口又有間販賣獎券的店,遮住了小巷。這裏處於人羣中,卻又不容易被人發現,是非常奇妙的地點。
他再次問道:
「這還用說?我當然是來護衛你啊。」
「說到對馬學姐,她哪邊都不算,實在很難定位耶。」
「沒錯。至少得要胸大人高,不然就是胸小人矮。對馬的特色一直無法固定,到底該怎麼辦?」
有別於不屬於特定組織、集團、派系的美琴,自從那個人以常盤臺中學最大派系的女王身分君臨開始,兩人之間就不合了。跟她商量這種事,免不了會「虧欠」她……最糟糕的是,那個人可能會假借治療名義,對那個笨蛋的精神做出什麼小動作。說穿了,就是她對那個人的信任,還沒到足以將熟人的身體交給她。
「不過代理教皇,像這樣在外野喧譁根本就沒用吧?以五和的保守個性來說,根本就難以動搖。」
「……」
(不過,到底是從幾時開始的……?)
上條稍作思考:
五和說話斷斷續續,一副很傷腦筋的樣子。就像父母對小孩解釋難以敵齒的事一樣,特意省略掉刺激太強的部分敷衍過去。
「什麼?」
那是從幾時發生的事?他喪失了多少記憶?對生活會不會產生影響?有好好給醫生看過嗎?有沒有治癒的希望?
「五和那傻瓜……從剛纔一直在講公事,一點也沒有行動嘛。」
「五和的武器是什麼?」
「五和…你是來這裏幹嘛的?」
「總…總之!即使後方之水來襲,我也一定會守護你。英國清教已經下令要我們全面包圍從裏到外護衛你,請你千萬不要擔心!」
上條看着忸忸怩怩的五和一臉疑惑,她慌張地揮動雙手想要矇混過去。
「……不要再說無聊事啦,給我集中在護衛對象上。」
老人諫早不禁咬牙。此時眼泛淚光的建宮,再次取回會話的主導權。
(我也知道這是那笨蛋自己的問題。但是,我無法不去想這件事。我不是這麼幹脆的人。)
那傢伙爲什麼不找自己討論?應該假裝沒發現嗎?一想到這個問題,她就忍不住咬牙。更何況,上條當麻本人似乎不知道美琴已經知道這件事,而且希望美琴不要知道。貿然質問他硬要他跟自己坦白……這種方法可能只會傷害到他。
到底該怎麼辦?
這是可以解決的問題嗎?
(煩死了!混蛋,爲什麼我要爲了那個笨蛋如此煩惱啊!像這樣乾着急也想不出方法,反而只是白搭。重新整理一下心情會不會比較好?)
話雖如此,思考這種東西要是這麼簡單就能轉換,自己就不會如此難熬了。
正當美琴因此重重嘆氣時,
「……?」
她突然發現街角的小型電影院附近,有正在偷偷摸摸行動的人影。
頭髮有如甲蟲般黑亮的高大男子,將足球放在柏油路上,跟周圍的人點頭示意後,他先助跑兩三步,然後用力踢出一記自由球。
用力被踹飛的足球開始旋轉,在空中畫出一道銳利的弧線。如果是正式比賽,就等於是避開後衛形成的人牆,從旁邊衝進球門的氣勢。
街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美琴自然地朝着足球飛去的方向望去。
結果她當場僵住。
隨着「砰」地一聲,球用力撞上上條當麻的側頭部。
在那種衝擊下,上條的頭朝着身旁少女的雙峯間撞去。
球的勁道似乎很強,上條的頭埋在少女胸前昏了過去。少女似乎在猶豫該如何是好,滿臉通紅的她用小小的手掌撫摸着上條被球打到的地方。這種動作,乍看之下很像是一把將上條的頭抱入懷中。

目擊到過於突然的事態,只能不停張合着嘴的美琴耳中,突然聽到「耶~」的歡呼聲傳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剛纔在路旁突然展開罰球的甲蟲男跟年輕人們高興地擊掌。
火花散開的劈哩啪啦聲響傳來。
在還來不及注意到那是自己產生的高壓電流所發出的聲音之前,美琴已經爆發了。
「人家這麼傷腦筋……你們這羣混蛋,竟然又給我增加這麼多無聊的煩惱!」
不知爲何滿臉通紅的五和,不斷地點頭。
(不過,我也不清楚五和怎麼會那麼來勁?不懂的事要怎麼說明啊!不…不行,現在要先跟五和道謝!哇哈哈哈!不但沒有被咬,還能躲避茵蒂克絲的追擊,這真是創舉啊。)
(……女…女孩子做飯的光景?)
看到輸給飢餓誘惑,開始干擾做菜的茵蒂克絲,上條當麻突然起身。
「不要妨礙男人的美夢啊啊啊啊啊啊!」
五和苦笑走着向廚房。
6
上條無言地抓住茵蒂克絲的頭,用力轉向廚房。
「……當麻,爲什麼天草式的五和會在你身邊?」
她抖着雙肩說:
看到動彈不得的兩人,五和雖然一臉狼狽,卻不因此辭退護衛,想必這是出於她的使命感。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她視線遊栘不定,與確認完味道的三色貓四目交接。
「幹…幹什麼,當麻?爲什麼你周遭的空氣突然轉變?」
此時,上條當麻眼前,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沒錯,接下來纔是關鍵。
「嗚…嗯,這點我很抱歉啦……?啊!你想拿這種事硬是轉變話題……?」
「剛…剛剛那個男生的聲音,好像在亞維農聽過……?還有那女孩到底是怎麼了?」
「哇啊啊!」
上條只能在心中這麼想:
(雖然如此,)
語氣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舞夏,急急忙忙從陽臺再次回到隔壁房間。
在這一瞬間,上條還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與其爲了緩和氣氛,她似乎更想從令人尷尬的會話逃離,五和在大型包包裏四處翻找(咦?她應該不知道上條家裏有養貓吧……?)。當她拿出側面寫有「貓咪的大宴會·三星白金極品」字樣的超高級金色罐頭時,三色貓全身突然僵硬。它雙眼圓睜,伸直背脊。即使五和打開罐頭遞了出來,三色貓還是誠惶誠恐地,彷彿在說:「我只是區區一隻貓耶。真的可以喫這麼高級的東西嗎喵?」
「外野的人給我住嘴!既然對方拿出那樣的菜色,不這麼做根本無法對抗!等…等着瞧吧,接下來我一定要讓她知道,真正的味噌湯是什麼滋味!」
「嗚啊啊啊啊啊啊!我…我不能坐視不管!」
料理的基本,果然還是媽媽的味道,聽到隱藏的家庭字眼,讓上條當麻不禁稍微眼泛淚光,但兩人完全無視於他,爲了嘗味道,而在小碟子裏裝了少許味噌湯的五和略作思考後,以緩慢的動作,將小碟子遞給女僕裝少女。
但是,即使失去了發泄對象,美琴的怒氣並沒有因此而消失。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連我媽媽都沒有發現耶!」
「嗯?爲什麼當麻的表情,彷彿看到奇蹟出現的羔羊?」
「不…不是啦。現在不必進行斷食之類的飲食限制。」
「什…什麼?」
她似乎毫無顧忌地破壞掉「除了火災或緊急狀況以外不準破壞、用來區隔每個房間陽臺的板子」,入侵了上條的房間。
他猛衝出去用雙手抱住茵蒂克絲的腰,快速將她從廚房拉走。他利用助跑的力量,使用不知名的摔角式摔投技,大吼一聲將茵蒂克絲丟到牀上。
「我也搞不清楚啊,你大概是觸到了女僕候補生內心的某個重要角落,纔會被當成競爭對象吧……」上條差點就說出這番話,但他強忍下來了。像五和這種正常人,應該不會習慣這些怪咖的舉動。
「咦…咦?爲什麼把今天的燉肉收起來喵!那我的晚餐怎麼辦?」
舞夏毫不理會一臉不悅的上條,平常臉上表情缺乏變化的她,這時一臉認真地抽動着鼻子靠近廚房:
「(……五和!那件事可以請你別跟茵蒂克絲說嗎?)」
「冷靜想想,爲什麼你總是佔着喫飯睡覺看電視的肥缺?從今天開始給我好好工作,你給我拿着海棉跟洗潔劑到浴室去打掃!」
「啊,不可以啦,不能隨便喫竹輪!」
在她眼中看來一派和平的光景,對上條本人而言卻有如地獄。
這也許是擅長融入環境的天草式的能力吧。上條望向不知不覺之間,被大家所接受的五和。
(那麼,我也像個認真的人一樣打掃房間吧。)
上條將歪着頭的茵蒂克絲一把丟進浴缸。看到五和這樣認真的人,他突然感覺到整個心靈都受到了洗滌。沒錯,因爲之前周遭的人都是渾身煙臭味的縱火狂神父,以及一整年喵喵叫的多重間諜,茵蒂克絲看起來才顯得稍微「正常」一點,仔細想想,有常識的少女這種稱號,才真該給五和這種人。
被他這麼一說,五和的手在臉前不停揮動:
上條的企圖差點就被茵蒂克絲看破,但已經轉變的氣氛無法改變。上條自然地望向廚房空間問道:「呃——要不要告訴你鍋子放在哪裏?」「啊,好的。麻煩你了。」他藉着這些對話將純白修女置於意識之外,將「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每次都這樣,你到底想怎樣?」這些最原始的命題。全部丟到內心的垃圾桶裏。
眼冒金星的茵蒂克絲大叫,三色貓一臉嫌吵似地與她保持距離,上條則是完全不搭理。
今日最大的危機。
上條心裏雖然這麼想……相較於幫他人做飯的五和,單純整理自己弄亂的房間的上條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吧,做出這樣隨便的結論後,他開始收拾散佈在地板上打開的雜誌。
舞夏以茶道般謹慎的動作接過,無聲地湊到脣邊,隔了一拍後——她突然用力地睜大雙眼。
順帶一提,一直跟茵蒂克絲在一起的三色貓在五和的周圍打轉,彷彿在問:「這個人是誰啊?」還抽動着鼻子聞味道。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爲什麼你今天變得如此有行動力啊,當麻?」
「……爲什麼五和的袋子裏有肉或蔬菜?你打算使用天草式的祕密秋刀魚魔法嗎?」
才聽到少女唐突的大叫響起,陽臺那邊突然傳來塑料板被破壞的聲音。驚訝的上條轉過頭去。五和也驚訝地停下做料理的手,此時身穿女僕裝的土御門舞夏出現在陽臺。
亂七八糟的一天。
上一秒還沉浸在勝利的餘韻裏,最後上條還是被焦躁的茵蒂克絲咬頭在地板上打滾。此時豪華的貓罐頭不小心被打翻在地,「好浪費!那我開動了!我要全部喫光光!三色貓總算是大口大口動嘴喫了起來。
「哇哇……」
「也就是說,『神之右席』的——」
一打開學生宿舍的門,茵蒂克絲這句話就讓他全身冷汗直流。她露出牙齒,似乎已經做好咬人的準備,看起來有點可怕。
「(……水的目標似乎是我,我希望箭頭不要轉到茵蒂克絲身上!所以不要說出奇怪的話,讓茵蒂克絲靠近奇怪的地方,就這麼辦啦,好不好?)」
上條當麻重重地嘆了口氣。突然從路邊襲來的罰球,還有後來追加的美琴電擊。之後忙着阻止想盡到護衛任務開始組裝起槍的五和,結果美琴看到他與五和兩人身體貼近,反而更加火冒三丈,爲了躲避她的攻擊,他不斷在學園都市東逃西竄。這一天跑步的距離,完全不用讓人擔心會有任何代謝不足的問題。
「哇啊啊啊啊?當…當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似乎很不舒服?上條縮回環繞着五和肩膀與頸子的手臂,不知爲何,她看來似乎很失望。
上條擦拭着噴出的汗水:
「這…這地道的和食香味是怎麼回事?」
「那個笨蛋……到底要對母性的象徵撒嬌到幾時啊!」
美琴發出大吼,爲了直接懲治上條而朝他奔去。
後腦勺帶着人類的齒痕,有如橫死屍體般伏倒在地的他,耳中聽着鍋子煮沸的咕嚕聲及炒鍋吱喳的聲響。
就在這時。
???美琴頗爲疑惑。
「你給我捫心自問啊。把所有事情都推給我,到目前爲止完全不幫忙的人又是誰?」
「不…不是…那個…是這樣啦,我該怎麼說明咧……?」
眼角不經意地流出一道清淚。
「什麼?可是今天的燉肉也很好啊!」聽到金髮墨鏡間諜的嘆息,五和的肩頭害怕地打顫。
「別廢話,趕快給我去工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突然發出極大的聲響,然後對五和的頸上賞了一記手刀。上條一把從說不出話來的五和身後環住她的頸子,迅速將她拉離茵蒂克絲說悄悄話:
可以聽到兄妹兩人的對話,透過開着的窗戶傳來。
此時,在他身旁的五和一臉驚訝地說:
此時。
「你這傢伙,人家的心靈好不容易受到洗滌,幹嘛突然又有怪咖出現?」
此時,展開平時大受好評的下跪攻勢的上條,突然發現五和的包包裏,似乎有超市塑膠袋之類的東西。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在你完全爆發之前,就請你乾脆地咬我吧?如果這樣能夠稍微分散一些你的憤怒能量,我想上條哥哥的頭蓋骨還不至於被咬碎啦。」
不知不覺間,茵蒂克絲變得面無表情。她甚至沒有爆發,口中只是喃喃念着「算了」,轉過身去面對着電視,現場氣氛變得非常尷尬。她真的生氣了。這已經不是「你這笨蛋,當麻大笨蛋!」的等級。而且她身上,還不時散發出同班同學姬神全身所特有的,一股類似靈氣般的東西。怎麼會變成這樣?茵蒂克絲到底爲什麼在生氣?上條環視左右渾身發抖後,決定靜靜地跪下,將頭伸向茵蒂克絲的背:
然後,他發現只讓五和工作似乎太過意不去。上條這時開始認真地考慮,自己要不要去打掃一下房間?
「雖然你這麼說,可是我這張嘴就是無法停止啊。」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咦——可是接下來剛好要回放『超起動少女佳奈美Integral』耶?」
被美食家這麼指出,料理高手五和相當驚愕。
「聞…聞到了……這味噌湯……祕密調味料是不是放了乾燥的乾貝粉……?」
更何況,身爲一切元兇的那個沖天頭少年,現在頭還埋在那個少女的胸脯裏,發出「嗯…嗯嗯……」的聲音,半夢半醒地抓着少女隆起的胸部。
砰砰砰砰!她的瀏海連續射出雷擊槍,發現攻擊的甲蟲男一行人連忙朝四面八方逃竄,轉眼問不見蹤影。他們有如變色龍般混入人羣,不管怎麼環視也無法發現任何一人。
另一方面,咬過上條的頭髮泄完壓力的茵蒂克絲,受到料理香味的吸引搖搖晃晃地靠近廚房。
「你這…這女人,真行……」
「我順便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一些食材。呃…簡單一點的菜我還會做啦。雖說是爲了護衛,只在這裏白喫白住我也會不好意思。家事方面就交給我吧。任何事我都可以幫忙。」
經過了數秒的空白後,他才聽懂五和這番話的意思,接下來,他無言地轉過頭去,盯着茵蒂克絲瞧。
「對…對了。我有準備禮物給小貓咪哦?」
「聽…聽到了啦!我我我我我聽得很清楚啦!」
(……五和,你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茵蒂克絲問道,上條完全無視修女,只顧着沉浸在恩典的光圈內。
「給我看清楚,茵蒂克絲!這纔是借住在人家家裏的典範!」
希望這個少女不要沾染上這羣怪咖的惡習。
7
茵蒂克絲與五和的人際關係,一時之間雖然不太妙,等茵蒂克絲喫了五和做的料理後,整個人都被收服了,現在她正在地上打滾,向五和要求添第八碗飯,讓五和大傷腦筋。說到三色貓,它現在正咬着五和帶來的卷好的溼手巾玩。
(呼——幸好沒引起什麼大麻煩。)
如果茵蒂克絲這麼簡單就能息怒,平常是不是要在家裏準備「茵蒂克絲生氣時丟給她」的魚肉香腸,上條忍不住這麼想……不,等一下。他重新思考。如果讓茵蒂克絲髮現自己偷藏點心,一定馬上就會被她咬頭。像這種好事果然不會輕易發生。
不管怎樣,喫完飯後他無事可做。
今天沒有回家功課,上條也不是那種會主動念書的小孩,接下來只要洗澡睡覺即可。
但是,問題發生了。
「——爲什麼只用海綿跟洗潔劑打掃會把浴室弄壞啊,茵蒂克絲!」
「就…就算你這樣講,我也只是照着當麻說的那樣用力刷洗啊!」
上條與茵蒂克絲的大喊響徹夜晚的街道,一旁的五和只能露出苦笑。
三人外出的理由相當單純,因爲上條房間的浴室(應該說熱水機)壞掉不能使用,只好到附近的澡堂洗澡。
「我敢打賭,茵蒂克絲,你一定沒有照上條哥哥我說的方法刷洗吧!爲什麼浴缸旁的熱水機會有塑料融化的味道?一定是你把沒稀釋的洗潔劑直接倒進熱水的出水口,我的推理沒錯吧?」
「咦?不是把洗潔劑倒進去就會變乾淨嗎?」
「哇咧……竟然說出這麼脫線的發言!託你的福,害熱水機內部燒焦差點就要發生火災啦!」
「啊…啊哈哈。好啦好啦,偶爾使用外面的澡堂轉換心情也不錯啊。」
五和高明地打圓場,緩和了上條與茵蒂克絲的爭吵。
人類這種生物,就是如果身旁的人如果表現出體貼,反而會不好意思大吵大鬧。
五和翻着小小的筆記本說:
「學園都市這裏的公共澡堂意外地多呢。從以前的傳統澡堂到天然的溫泉,連SPA度假村都有耶……對了,這裏如何?好像還結合了娛樂中心耶。」
「……五和,你爲什麼要準備這麼詳細的學園都市情報?」
附有側掛席的中型機車,穿過人工的星海。
澡堂的裝潢近似典型的公共澡堂,依水溫分成三個浴槽。牆壁上並不是油漆畫成的富上山,而是一整面髮色磁粒子形成的巨大屏幕。當初廣告文案是說這是可以直接改變粒子顏色,不使用光就能表現出顏色的劃時代屏幕,但因爲價格太高以及對普通人而言,以往使用的屏幕並沒有任何問題,結果只有一小部分藝術家或電影院纔會購買,算得上是悲劇性的商品。
「我是不太懂機車的事啦,不要拿那個跟『外部』的技術比較啦。還有啊,希望你小心駕駛——笨蛋,五和你竟然真的加速?」
「不……我是在想既然這麼有名,會不會遇到熟人啊?」
「哇,夜晚的學園都市好棒哦。龍頭的動作跟引擎的聲音都很不錯,路面也相當平整,讓人忍不住想加速耶……啊,早知道應該挑戰學園都市知名的超電導直線兩輪,聽說那是在兩個輪子與軸心之間以磁力反動,用電力將甜甜圈狀車輪驅動的機車。」
知識淵博的五和所駕駛的機車,穿過四角形的地下大門。
美琴在意着浴巾的端沿,也就是大腿部分,打開了前往大浴場的門。
瞪着機車價目表的上條,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
茵蒂克絲從側掛席上環視四周:
「幹嘛不老實寫說使用入浴劑啊。」
「……那是沒有根據的謠言啦。可是爲什麼,五和你連設計圖規格書上都沒記載的當地都市傳說也知道?」
「這裏,真的是地下嗎?感覺好像也有河川跟森林耶!」
「嗯。不過最後一班車已經開了。」
五和翻着老舊的筆記本:
「地下街還真不適合日本,地震時很可怕耶。就算牆壁的強度再高,如果地盤整個偏移,很有可能會被扯斷。」
「今天要在哪裏賺印章呢……」
五和用茵蒂克絲聽不到的細小聲音說:
她吐槽着搭乘電梯前往上方。在澡堂入口付費借了浴巾後,走進換衣處迅速脫掉衣服。將淡色的浴巾圍在身上,上好置物櫃的門鎖,突擊的準備工作就結束了。
由於學園都市的發電大半仰賴風力,不管增加多少電力,也不用擔心燃料費與環境破壞的問題。在其他國家跟地區就另當別論了。在高唱着環保問題,石油價格每日攀升的狀況中,要仰賴化石燃料完成整個地下街,就現實而言真是非常困難的……基本上,跟領地有限的學園都不同,領土廣大的國家,根本就沒有建造地下街的必要性。
「我想想,好像是第三樓層。」
今天的五和,感覺好像是學園都市觀光巴士的導遊小姐。
上條的宿舍在第七學區的邊緣。到隔壁的第二十二學區,其實是步行就可以到的距離。五和之所以會提出要騎機車,是怕泡完澡身體很快會變冷,所以纔想早點回家。
御坂美琴停下腳步,輕輕抬頭望向矗立眼前的巨大建築物。
(……這麼短還真是危險。)
長達四平方公里,所有學區中最小的一區,開發達地下數百公尺,是這個原本科幻氣息就很濃厚的學園都市中,最具未來氣息的場所。
才一想象,背脊就突然一陣發寒。美琴用力搖頭甩去討厭的想象,突擊澡堂大樓。穿過入口可以看到寬闊的大廳,並沒有設櫃臺。費用是在每樓的浴場入口支付。
使用超音波的澡堂已經泡過了,像自己這種發電系能力者,用不着特意去泡使用電力的澡堂。用消去法一個個刪去後,接下來只剩下提供基本藥效的澡堂。那個藥效成分感覺有些詭異,說白了就是用科學方式分析溫泉成分,讓泡澡的人獲得同樣的效果。
「算了,娛樂澡堂在第幾樓層?」
今天發現許多普通少女五和意外的一面,上條不禁有些佩服。一行人來到宿舍附近的機車租借分店。在居民大多是學生的學園都市,租借機車的需要大於汽車。
茵蒂克絲偏着頭髮出疑問:
她看着貼在牆壁上的導覽板,
就在這時,可以看到通往第三層——位於地下九十公尺的入口。五和讓方向燈不斷明滅,減速進入通往大門的道路。
「怎麼了?」
「啊…啊哈哈…」五和笑着試圖敷衍過去。
上條雖然否定了茵蒂克絲可疑的猜測,但當他將手環繞在五和的腹部時,心跳卻也忍不住加速起來。
沒有這個手機吊飾,刻意違反宿舍的門禁偷溜出來,還甩開室友白井黑子的追蹤來到這裏,就沒有意義了。
「嗯…那…沒問題啦,我這邊有軍餉。」
「日本因爲交通網相當發達,不是那麼需要……但有時因爲工作的關係,也會碰到綿延不絕的沙漠和草原。」
上條吸着排氣瓦斯的味道對五和說道:
畫着和緩弧線的隧道內,充滿橘色的照明。看到不同於一般街道的電燈裝飾,茵蒂克絲興高采烈地舉起雙手。
「當麻。『樓層』是什麼?裙帶菜嗎?」①
「那邊應該很有名吧?」
「啊,好像是。」
「哇哇哇!當麻,是攀爬架耶!好大的攀爬架哦!」
「嗚哇……!」
「五和,爲什麼需要這麼多電力呢?」
「距離並不遠,如果租附側掛座位的機車,很快就能騎到。而且租車店剛好就在附近。」
「是…是的。在街上的澡堂中排名第三。」
(其實帶黑子來這裏也無所謂啦……不過那傢伙一聽到洗澡這兩個字,一定會像蛇一樣纏上來不放……)
「嗯,這個嘛……就是…我是有汽車跟機車、小型船舶駕照……飛機我沒辦法,如果是直升機,我還可以……」
(這個嘛,研究成功跟是否能在實際市場推出,畢竟是兩回事。)
穿過第七學區進入第二十一一學區後,坐在側掛席裏的茵蒂克絲,眼睛突然閃閃發亮。
從第二十二學區地面一口氣貫穿天花板的大樓出入口,上面寫着「超級度假勝地安泰泉」。說白一點,整幢大樓都是大型的澡堂。各樓充滿各種含有特殊藥效、電力或超音波等的特殊澡堂,剩餘的空間則塞滿了購物中心、遊樂中心或保齡球場等設施。
「……洗完澡的暈太手機吊飾……」
「宣傳文案上是說足以充分因應地震啦。對了,這個螺旋狀道路其實就是顆巨大的螺絲,地震的時候可以減緩衝擊,聽說是這樣耶?」
五和雖然這麼說,對於已經養成主婦家計簿技巧的上條面言,他對每件事的基本態度,就是希望能再便宜一點。
屏幕同樣兼具觸控屏幕的功用,「我說有看到啊,明明就有白色天使啊。」、「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真的啦,就像這樣懲罰壞人。」有兩、三個小孩說着用手掌在上面畫圖,也有上班女郎開了一個小小的窗口,正在看夜間連續劇。
「咦,五和你會騎機車嗎?」
結果,他們租了錯過最後一班車無法回家的人,所使用的深夜優惠中型機車,又多付了錢追加側掛座。
「第二十二學區……是地下街?」
「我看看,好像是第二十二學區。這裏是第七學區,所以是隔壁的學區。」
「森林是農業大樓水栽培技術的應用。除了淨化空氣,對精神方面以及日常生活也有很大的功用。還有,水是地下街重要的發電源,只要順着每層樓流下,就能在各層形成水力發電。」
五和一副很難爲情似地說道。
五和好心地在茵蒂克絲修道服的帽子上,硬是戴上安全帽。此時她突然想起某件事:
……對工作熱心當然很好,不過在水來襲之前,警衛那些人是否有可能爲了維護機密保護條例先攻來啊?上條不禁有些不安。
「那…那間娛樂澡堂在哪裏?」
①注:日文中「樓層」與「海草」音近,茵蒂克絲又天馬行空聯想到裙帶菜了。
……這種情報對於護衛或是打倒水真的有用嗎?上條不禁心生疑惑,五和卻絲毫不在意。
「(……嗯…呃…掌握周邊的地理情報,是護衛他人時的必要條件。)」
第二十二學區的地下呈巨大的圓筒狀。道路沿着直徑兩公尺的圓筒外圍,不停繞着圈子往下走。加上另一個方向的上行車道,感覺就像理髮店門口不斷轉動的燈幟。
不會開飛機是那麼值得在意的事嗎?
「不是裙帶菜啦。是樓層。第二十二學區全區分成十個地下樓層。接下來我們要前往的是上面數起來第三層。」
「才…纔不是那樣啦。我是因爲女士優先啊,側掛席的空間最大,坐起來最舒服啊,所以上條哥哥我纔不得已讓給你耶——」
「咦?喂,五和,那就是你說的娛樂澡堂?」
「這……這樣啊。因爲五和不是第七學區的學生,所以不能使用地區折扣!」
握着龍頭的五和,將目的地對準通往地下街的大門說道:
看樣子她應該不是在自誇,五和以被責罵時細如蚊蚋般的聲音說道。也就是說,不只日本國內的駕照,她還擁有國際駕照。就光是對於會騎單輪車就覺得很了不起的上條而言,五和應該是值得尊敬的對象。
與其說這裏是傳統「澡堂」,更像是「澡堂形態的遊樂設施」。這是配合主要客層(因爲此處爲全都是學生的學園都市)的十幾歲青少年們的設計。
「可是總不能把動物帶到澡堂去吧。算了,那傢伙是會悠閒在家裏打滾的貓,我想應該沒問題啦。」
8
上條反射性地在抱着五和肚子的雙手用力,完全沒想到五和就是因爲這個動作太過興奮,纔會忍不住加速。
附帶一提,三色貓現在正在五和帶來的超高級磨爪板前發着抖。「檜…檜木?這個聞起來好香哦,在上面磨爪子真的不會被罵嗎!」但並沒有人發現這件事。
「貓咪讓它自己待在家裏沒關係嗎?」
茵蒂克絲忍不住發出聲音。
彷彿要突破天象儀屏幕的大樓羣,聳立在地面到天花板之間,同時擔負着支撐地下街的樑柱功能。當然,地下街屋頂就像體育館般佈滿了鋼筋分散重量,光是這樣其實就能承受住天花板自身的重量了。不過爲了預防萬一,還是採用複數支撐的設計。
因爲沒有窗戶,這裏完全無法感受到大樓特有的高度。如果在風光明媚的山中也就算了,但這裏是都市正中央,爲了眺望風景在女湯準備窗戶,簡直就等於是自殺行爲……而在第二十二學區這裏,就算有窗戶,看到的也不過是地下空間。
坐在後座的上條,指着遠方的大樓燈飾說道:
那是活動期間中,集滿十個印章就可以獲得的贈品。因此她纔會來「超級度假勝地安泰泉」。
因爲這裏足以娛樂爲主體的設施,也準備了VIP用的浴場,但美琴的目標並不是那裏。
「(……再加上,水是魔法勢力的人,如果要預測這城市裏的,『脈動』流向與對方的行動,這種情報非常有用。)」
就連當地人上條都不知道這裏有天然溫泉。而且五和手上拿的還不是學園都市內部出版社發行的導覽手冊,而是密密麻麻寫滿資料,以致於有點破爛的舊筆記本。
不同於隧道內的橘色,這裏是淡藍色的空間。直徑兩公里、高二十公尺的廣大空間,天花板是一整面的天象儀屏幕,同步映照出地上攝影機所拍攝的「星空」。再加上街道的照明被同一個顏色統一,感覺像是跳進了星海的正中央。
穿過編着扇子的一行人,以及泡膩澡堂奔向遊樂中心的孩子們,美琴前往電梯。
第二十二學區的地面部分,與其他學區大相徑庭。那裏並不存在一般的房屋或大樓,只有一整排風力發電螺旋葉片。而且不是普通學區裏的「替代用電線杆」,而是像大樓的鋼骨結構般將柱子縱橫排列,再將大量螺旋葉片立體設置成三十樓的高度。這光景正如茵蒂克絲彩所言,是座「巨大攀爬架」。
「在地下展開的第二十二學區,並不像其他學區一樣仰賴風力或太陽能發電。再加上地下街需要大量電力,聽說學區的每個地方都實施了發電對策。」
就這樣,當茵蒂克絲正在學習安全帽的正確戴法時,五和發動引擎。
「當麻,我從這樣的分配感受到某種意圖哦?」
駕駛是五和,坐在她身後的人是上條。茵蒂克絲則是坐在側掛席。
穿過四角形的大門,眼前的視野一口氣拓展開來。
「嗯。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幫浦吧。因爲需要從地上收集氧氣,將累積的二氧化碳排出,爲了將雨水及生活廢水排到下層,所以需要巨大的幫浦。第二十二學區的消費電力,有四成以上都是爲了讓這個巨大幫浦運作,這點似乎是實用化的關鍵。」
美琴坐在水龍頭排列成一排的一角,輕輕握住附有傳感器的水龍頭。過了幾秒,水龍頭根部的小型屏幕出現三十八度」的字樣。那是從手掌測量體溫,自動調節出最適合用來清洗身體的溫度。
(如果要收集印章,乾脆就只泡進浴缸幾秒,然後一直重複如何?嗯,這樣好像不好……還是在知道風險的狀況下叫黑子來,一起賺兩倍的印章?不…不行不行……?)
她在胡思亂想中以沐浴乳簡單洗淨身體,用熱水沖掉柔軟的泡泡。
(不過,印章只累積到一半。泡澡暈太離我好遙遠哦。)
不喜歡過熱浴池的美琴,走向三個浴槽中最適合小孩子的那個。
此時,美琴的動作停止了。
眼前看到的是——
熟悉的那個銀髮碧眼修女,正泡在浴池裏。
「咦…咦?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美琴忍不住大叫,浸在純白熱水中的少女茵蒂克絲,將食指伸到自己的嘴附近做了個手勢:
「……澡堂內不可喧譁!」
她這麼說的確沒錯,美琴閉上了嘴,慢慢地將腳伸進浴池。
此時茵蒂克絲又說話了:
「……泡湯時不能圍浴巾!」
居然被外國人指出日本澡堂的規炬,美琴相當地沮喪。拿掉淡色浴巾浸到肩膀附近的美琴,突然發現茵蒂克絲身旁,坐着一個雙眼皮相當明顯的生面孔少女。
不,她不是生面孔。
「對了,你不就是因爲奇怪的足球惡作劇,結果被那個笨蛋緊抱着不放的女人!」
被她這麼一說,原本不起眼的少女突然「嗚哇?」大叫,還變得滿臉通紅。少女雙手胡亂地揮動說道:「不…不是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啦!我我我我我我我……!」她連忙試圖解釋,卻失敗了。另一方面,外國人修女的嘴巴微張,露出發亮的白色牙齒。
但美琴完全聽不到不起眼的少女所說的話。
她望向少女因爲揮動雙手顯得毫無防備的胸口,從白濁的熱水中僅能看到的一部分推測:
「雖說是搬到倫敦,我們負責的是日本人街的區域,所以沒有什麼改變。每天三餐喫的也跟日本一樣。」
她走在上條身邊,視線朝下口中唸唸有詞:
上條重新望向五和的外表。
五和低聲說道。衣服方面她大多是憑感覺處理,要有條理地說明反而比較困難。就像如果有人問「教我騎腳踏車的方法」時,頂多只能回答「騎上去就好」,是一樣的道理。
可以看到從保健室衝出來的女醫師,正朝着女湯衝去,想當然爾,他不可能會知道里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嗯——」
美琴泡在浴池裏思考着:
「你…你竟敢唐突地對女教皇下這麼過分的批評?那纔不是什麼色情咧,因爲左右不對稱的平衡,對於術式的組成相當有效,所以她纔會採用,並不是故意要暴露身體曲線啦——!」
被藍色這種單一色調統一的夜景,看起來就像灑上不知名的南國蝴蝶鱗粉,也像被珊瑚礁覆蓋的大海。也許是因爲剛洗完澡身體還很溫暖,並沒有什麼寒冷的感覺。
(本來就是那個笨蛋的問題,跟我完全無關。這也不是我能解決的問題——雖然知道這件事,基…基本上我爲什麼要爲了那個笨蛋的事煩惱啦?麻煩死了…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這樣啊,我是不知道學園都市以外的品牌啦。你們到了那裏,也是隻穿戴當地的服飾?」
她不着痕跡地窺視兩人的臉,因爲她不是讀心能力者,光是這樣並無法知道他人的想法。
「嗯,對啊。」
「在倫敦的人都做這種打扮?」
上條走出娛樂澡堂的大樓,站在正面的出入口。他並不是要抽菸,而是想來吹吹冷風。
察覺到自己只能認輸,她不高興地咂舌。現在雖然被有色的熱水隱藏住,等到那個少女從浴池起身的瞬間,美琴無疑會被整個打敗。
9
「嗯——……」
看到上條一臉驚訝地詢問,五和突然滿臉通紅地揮舞起雙手來。
「我都忘了這裏是地下街。」
「她雖然很成熟,與其說是成熟,我覺得應該是色情耶?」
「代理教皇,您覺得如何?」
上條將這些話放在心裏,只回答這麼一句話。
這裏還真是天堂啊,上條在心中暗自同意。
看着不斷動着嘴脣低聲說出辯解的不起眼少女,美琴突然想起一件事。
「回家時也是騎機車,考慮到現在的時間,身體恐怕還是會變冷的。」
五和笑道,實際上應該沒有如此單純。
「她好像忙着穿梭在大樓裏面『食物空間』的試喫區。」
被對方簡短地吐槽後,建宮的表情稍有改變。
沮喪的他突然想到某件事。
「那…那麼是怎樣?對五和你們而言『來到倫敦果然是對的,耶~』,是這樣嗎?」
「會不會是暈過去了!要趕快救她!」
受到英國清教命令,接獲任務行動的天草式中心人物建宮,跟幾個年輕人們組成一團在街上散步(看起來是這樣啦)。他們走過KTV與室內娛樂設施並排的大路,假裝正在討論要進去哪問店裏,並跟上條與五和保持一定的距離跟蹤他們。
「——可是神裂的服裝不是很奇怪?」
他突然聯想到的,是除了她之外的,另一個天草式的熟人。
「這種事用口頭說明有些困難,不過,倫敦那邊感覺成熟一點。」
「天草式本來就是學習所有環境,並以適應當地環境方式融入的集團。前往『未知之地』時的反應,也許跟一般人不同。」
「是…是這樣嗎?」
五和笑得更加曖昧,隔了一陣子後說道:
無論如何,上條相當在意五和在倫敦的打扮。
「站在這裏身體很快就會變冷哦。」
如果叫住這種狀態下的茵蒂克絲,邀她去散步,一定會被她咬頭。反正她不可能離開試喫區,不用擔心她會迷路,上條胡亂做出這種結論。
「在英國的生活怎麼樣?」
美琴最近才知道那件事。她並不清楚那個人到底從何時開始失憶,以及造成的原因。從片斷的情報來推測,那個笨蛋似乎隱瞞了自己失憶的事……她頂多只能預測到這種地步。
以英國清教的身分行動,會產生許多政治問題。上條曾經目擊好幾次他們被迫斷尾求生的狀況。位於巨大組織的「麾下」,就會被交付這種打雜般的工作。
(……而且,趁這個時候討論水的事情比較好。)
「……呃,不過因爲距離太遠,無法跟在日本的人碰面真的很可惜……」
「是的,那是我們的目標。」
她以一副多少放下心來的模樣說道:
「啊,對了。茵蒂克絲人呢?」
「咦?你…說…什…麼?奇怪……?」
「沒…沒事!對,沒事!」
五和看來明顯的微陷思考之中:
來自羅馬正教最暗部「神之右席」的成員之一,後方之水的宣戰……眼前雖然面臨瞭如此重大的非常事態,感覺上並沒有特別發生什麼事。
「啊,呃……我現在身上這套衣服,是意識到『混入學園都市』所選擇的。」
「咦…咦?短頭髮沉到水裏去了!」
(難道只是虛張聲勢……?不,這樣判斷還太早。)
(這些人……是不是……知道他失憶的事?)
現在的她在顏色鮮明有如綿羊般蓬鬆的長袖毛衣上,套了件粉紅色小可愛。深色的窄管褲子上,繞有好幾圈的切痕,爲了避免布料捲起,上面還加了透明塑料的材質。
「這麼說來…」
「?」
被五和這麼保守地指出,上條非常沮喪。
苦衷。
失憶。
也就是說,五和她們會在日本人街,並不是因爲「執着於日本的風俗習慣」,而是單純選擇了「就算有日本人集團出現,也沒有不協調之處」。感覺上他們無論到了哪裏都不會害怕。
神裂火織。
「?怎麼了,五和?」
「對了,天草式是從日本搬到英國嗎?」
早一步洗完澡的上條站在自動販賣機前,正在煩惱要選咖啡牛奶還是冰淇淋,他聽到突然傳來的腳步聲回過頭去。
「英國清教待我們也不錯。當然這是『身爲天草式一員』的感覺啦,在倫敦的生活也很輕鬆。」
身旁的牛深問道。
看到上條唐突地轉換話題,五和有點目瞪口呆。
過了一會兒,上條才發現這裏是完全的無風狀態,不禁沮喪地垂頭喪氣。
以建宮齋字爲中心的現天草式成員,位於距離上條與五和梢遠之處。他們不是聚集在一起,而是像包圍兩人般,守在所有交通要道,以跟兩人相同的速度移動。即使如此,他們仍完美地融入景觀中,絲毫不露出正在守護某人的樣子。要是護衛重要人物的專家看到這副光景,一定會嘖嘖稱奇吧。天草式甚至可以讓那些專家無法看破他們的身分。
就這樣,愉快的泡澡時間結束。
此時,五和總算回過神來。
「要不要散散步?」
老實說,只有自己一個人泡的男湯還真無聊。
「五和,你不是說這樣身體會變冷!」
看到他這樣子,五和笑了出來。
「是後方之水啦。」
「呃…對了,天草式是融入城市裏才能存在的宗派。」
「你說五和打倒茵蒂克絲的夜間約會大作戰?」
「唔……不是這樣啦。那邊的人也不是隻喜歡穿國內品牌,那種選法反而有點危險……除此之外,就算穿的衣物相同,在動作或舉止加上一些特徵,感覺也會改變很大。」
「???嗯,我們很高興來到女教皇所在的地方。」
上條看到剛剛雙手在胸前握拳,拼命說明的保守少女產生的激烈變化,不禁有些害怕:
這些人知不知道那個笨蛋的「苦衷」?
(出乎意料地豐滿耶……)
五和的笑容雖然不單純,但似乎對現在的境遇感到很滿足。
「……不過,我最近覺得這樣也不錯,就像…織女星與牛郎星一樣……」
10
後方之水也許會來到學園都市,這件事他們瞞着茵蒂克絲。敵人的目標只有上條一個人。他想避免因爲多嘴把她牽扯進危險之中。
就這樣,上條決定跟五和在地下街散步。
「反正都會變冷了,我想就不要太在意啦。不然,晚點再泡一次澡就好啦。裏面好像有很多像游泳池的浴池。」
「不,我剛好有點暈,這樣反而好一點。」
渾身散發一股洗過澡香氣的五和,接近正在煩惱的上條身旁。
「這樣啊。」
難道這樣太醒目了……?面對五和的不安,上條對她輕輕搖頭。
他淡淡地環視四周:
「目前看來沒有入侵的痕跡,學園都市那邊有接獲這種報告嗎?」
「……還是信不得吧?」
「在這種狀況下,信不得這句話有兩種意思哦。」
建宮咧嘴笑道:
「第一,學園都市的保全並不熟悉魔法,所以信不得。第二,學園都市的高層基於某些意圖,特意隱匿原本得到的情報。牛深啊,你所謂的信不得是指哪一個?」
「這個嘛……」
「基本上,學園都市、英國清教、羅馬正教『神之右席』三方,爲了一個上條當麻絞盡腦汁,這種構圖本來就很奇怪。」
「代理教皇。」
「嗯,我知道啦。對我們天草式而言,上條當麻這個名字的確有相當的價值。他是有時會救助我們的性命,有時又跟我們一起並肩作戰的人。」
「但是,」建宮話鋒一轉:
「對學園都市而言上條當麻算什麼?對英國清教而言,上條當麻算什麼?對羅馬正教的『神之右席』而言,上條當麻又算什麼?……他擁有足以動搖『組織』的如此大規模價值嗎?」
以建宮爲中心的數人,微陷沉默。
他們並不是不知道答案。
雖然心裏這麼想,卻無法說出口。
「……有好幾個假設。」
建宮齋字總算說出這句話。
「不過重點是……上條當麻的『價值』,在歷史與影響各異的三個巨大組織之間是否共通?每次到了這邊思考就會停止。感覺上似乎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情報隱藏着。」
「代理教皇……」
「真的要護衛上條當麻,有關這點就必須重新調查。不是像這樣因爲一兩次的襲擊戰戰兢兢,而是要直接突擊『即將來襲者』的核心。」
「——我曾經先宣告過了。」
說完後,他馬上查覺到某種異樣。
之前——九月三十日在學園都市內,上條曾經見過這個人。
壓迫感。
根本就沒有那樣的時間。
五和接着以有些遺憾的語調說:
點上燈的鐵橋基本色還是藍色,這也是照明的一環吧。
「因爲她能跟『神之力』這種大天使對打吧。神裂果然很強。」
「哦——是這樣啊——」上條超沒誠意地附和:
「沒有襲擊,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啦……」
「水…並沒有行動啊。」
11
建宮朝着那個方向看去。
對於這種異常事態,五和只能啞然以對。雖然她的表情有些欠缺緊張感……上條馬上就發現問題所在。天草式本隊那邊的連絡呢?他們不是應該在暗處貼身護衛上條嗎?
「是這樣嗎?」上條疑惑着。
他看到的是——
上條與五和定在被藍色淹沒的地下街。也許因爲這裏跟其他普通街道不同,在計劃階段就已經意識到景觀造景吧。統一的夜景雖然有些無聊,就全體而言仍舊很美。
五和似乎還沒有從衝擊中回覆。
人消失了。行走在夜晚地下街的,只剩下建宮他們。人潮被某種手段操縱,其高精密度甚至能欺瞞過擅長「融入景觀」的天草式耳目。
走在染成一整片藍色的街道上,上條稍稍思考後說:
爲什麼五和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喃喃自語地傻笑?
同時,兼具「聖人」資質的人。
建宮連話都沒說。
「其他天草式的人呢?建宮他們呢?」
「這…這問題很難耶……不過就單純的力量而言,天使絕對比較強。跟身爲聖人所賦予的力量相比,一名天使所擁有的容許量非同小可。」
「當成跟平常一樣啊……?」
鐵橋的長度約五十公尺。
抹滅掉它的光源只是淡淡的照明。並沒有追加足以抹滅掉整個黑夜的強光。僅僅只是那個男人從微暗的深處靠近。雖然只是如此,感覺上黑暗就像帷幕被拉開般遠離男子。
咖啡色的頭髮,以及石刻般立體的五官。衣服看起來就像藍色系的高爾夫球裝。他的體型相當結實,卻沒有健全的感覺。那是染滿鮮血的傭兵身體。
「是這樣嗎?神裂如果拼一下,難道無法打倒天使?」
神之右席。
「沒…沒事!對,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黑暗被抹滅。
到目前爲止來襲的兩名「神之右席」……前方之風與左方之地,兩人採取相反的攻擊方式。一邊是從正前方大剌剌地侵入攻擊學園都市,另一邊是在世界引起混亂,迂迴地攻擊科學勢力。
來自前方。象徵那個男人的藍色燈光照明無法到達的黑暗,傳來渾厚的男子聲音。
「不過,如果是天使與聖人,天使的層級比較高哦。」
「包含代理教皇在內,大家都在看不到的地方加油。不管是誰前來,我都一定會盡力而爲。就把這個當成跟平常一樣,不用特別在意。」
這個人並不是陌生人。
五和垂下肩頭嘆氣,看樣子她似乎相當努力。
學園都市的警衛雖然不是笨蛋,對過去曾經數度目擊魔法師入侵此地的上條而言,他實在不認爲把一切都交給他們就能安心。更何況水當初回收風時,曾實際入侵過學園都市。
上條搔着頭說道:
咦?上條感到疑惑。因爲那是在「天使墮落」的特殊環境下所發生的事,所以五和不知情吧。但是,她似乎從土御門那邊聽到自己曾經突擊神裂所在的更衣室……不過有關「天使墮落」的事,上條還是很難想象。
根據五和的說法,人類身爲「聖人」,所能發揮的力量還是有限,硬要超越極限,結果可能會招來自毀。在魔法業界的學者之間,有關「爲什天使儲存了那麼多力量卻不會失控」雖有各種學說,卻依然沒有明確答案。
雖說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如果是夜遊派的人,應該是他們平常出沒的時間啊。
但是,
「你是……」
「聖人跟天使都很強啊。這世界上厲害的傢伙還真多。」
「嗯,我…我說啊,這裏好像沒什麼人耶。現在只有我們兩人獨處耶,這裏還裝飾得如此美麗,真…真是可惜,啊……」
但是,聲音充滿了嘲諷。
(糟…糕了……?)
「總之,一定要小心……」
「(……雖然知道不能掉以輕心,只有兩人獨處,嗚哇……)」
「這個嘛,應該是時間的關係吧?夜晚的學園都市就是這樣。刻意將最後一班電車與公交車設訂在較早的時間,這樣學生就不能輕易夜遊。不過,愛玩的傢伙還是會玩就是了。」
「這個嘛,我想他們應該在遠處監視。」
五和慌張地揮着手,否定上條說的話:
腳步聲傳來。
「這…這番評價還真是隨便……」
「此外,學園都市內應該也會偷偷做準備,事情可能會越變越麻煩。」
話題一改變,感覺上夜景的藍色似乎有些變質。不知是不是巧合,水的代表色正好是藍色。
此時,走在身旁的五和突然說道:
「——既然你們接到我的宣告,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判定足以賭上性命的選擇就是『這個』,那我會從正面阻擋你們。」
感覺就像列車接近地下鐵月臺時壓迫而來的空氣塊。單純因爲某種「龐然巨物」接近,所引起的餘波般感覺。
警戒着周圍的天草式,察覺到某種感覺。
「怎麼了,五和?」
「……應該不可能受制於學園都市的保全吧,有這麼好的事嗎?」
但是他沒有。
五和的小手在臉前方以超高速左右揮動。
他只用手勢示意,數名年輕人隨即將手伸向隱藏攜帶着的「武器」。
「混蛋,只要談到研究就會頭痛這件事,無論哪方面都一樣。」
看到眼前不自然的無人景象,上條突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冷,他忍不住想提醒五和有危險。
他察覺到某種異樣。
「嗚哇哇哇?跟大…大天使對打?這是怎麼回事……?」
一悠閒下來差點就忘了,眼下最大的問題還是「神之右席」。
「你的結論雖然很隨便,不過,這意見恐怕是正確的……」
這個高大的男子,擄走了自己好不容易以幻想殺手打倒的前方之風。
道路的交通量依時間帶產生變化,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在八成居民是學生的學園都市裏更是如此。
可能是不知該如何判斷,五和的語氣有些動搖。
「你指的是神裂吧。她的確很厲害。」
天草式的增援雖然很可靠,但這等於是在宣言,這是發展成政治問題時,僅限於斷尾求生範圍的援助。英國清教要是真的不顧一切全力跟水一戰,鐵定會毫不猶豫地派神裂來。
上條聽了五和的話,忍不住苦笑:
聲音傳來。
兩人並沒有特定的散步路線。只因爲怕在茵蒂克絲面前說出水的事,她一定會說要並肩作戰,所以這次的事情決定要保密。上條隨意想着: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眼前剛好看得到河川,河上有座鐵橋,渡過那條橋後由其他路線折回吧。
「不…不會啦。沒這回事。」
「……不過,被『神之右席』這麼龐大的組織盯上,結果卻因爲浴室壞掉來到娛樂設施,還真是丟臉啊……」
「這個嘛……她雖然在英國清教,但是『聖人』就像核子武器一樣,不能如此輕易讓她在英國國外活動。而且,因爲天草式有許多苦衷,無法這麼簡單就仰賴女教皇協助……這方面是相當纖細的問題……」
規模雖然不大,一想到河川全體都是由人工打造,還真是令人感慨良多。
「後方之水。之前應該對你報過我的名字。」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主要的交通機關的確已經停止了。
但是,那並非正常人所發出的聲音。每踏出一步,鐵橋就傳來低沉的震動。這正是壓倒性力量的一部分。也可以說是明確的死亡倒數。從藍色的黑暗中接近的奇怪腳步聲,在在顯示這一切有多麼不合理。
「——在你們眼前,應該有幾個選擇。」
「……」
此時,建宮的話中斷了。
說着這些話,上條與五和兩人跨上了鐵橋。
「——我就坦白說吧。難道沒有更好的選擇?」
「如果女教皇也在就好了,她可是抵得上百人之力啊。」
「對…對啊!女教皇是世界上不到二十名的聖人!不管是怎樣的麻煩,只要有女教皇在,一下子就能解決了!」
「雖說強敵即將來襲,過分緊張反而會造成疲累。爲了發揮全力,還是要保持適當的狀態啊。因此,『放鬆』的效果其實很大啦。硬要拼命維持『特別的狀態』,反而無法表現得很好。就像是把淡水魚放進海里一樣。」
五和握緊小小的拳頭:
只有這兩個取樣,很難掌握「神之右席」的全貌,而且風與地都太過偏激,根本無法當作參考。
「回到正題。剛剛說到這次神裂無法協助。不過,現在神裂與天草式,不都隸屬於英國清教?只要提出要求應該會答應吧。」
上條一臉不解地走在橋的步道區上。
「你要來實行…你的宣言?」
「這種事根本用不着動腦筋。」
水簡單地說道:
「我只是來拔除在這個世界上引起騷亂的元兇罷了。」
「還真敢講……」上條在心中吐槽。
前方之風讓學園都市的機能癱瘓,左方之地讓全世界混亂。不管他們有什麼苦衷,「神之右席」根本就沒資格說自己是騷亂的元兇。
「沒有溝通,一開始就想殺了我?」
「哼,這麼做的確是性急了點。」
水興味索然地從頭到腳瞥了上條的身體一眼:
「我的願望是根除騷亂的元兇。」
「騷亂指的是什麼?」
「你別給我裝傻。」
「你們纔是騷亂的原因吧!你難道想說忘了你們的人在亞維農幹了些什麼事!」
「那麼做也是『爲了攻略上條當麻及學園都市的危險分子』。」
水對於這種沒有交集的對話,甚至毫不焦躁。
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沒在聽上條說話。

「一切的元兇,都是源自你肉體一部分的特異體質。既然如此,應該不用奪走你的性命——把那隻右臂交給我吧。只要在這裏切斷那隻手,我就留你一條小命。」
這種要求根本不用回答。
水說這番話的前提,是根本不容許拒絕。
「天草式的本隊呢……」
就像使用大樓鋼筋組成的陽傘骨架。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就讓你看清現實。」
「右臂。」
(糟糕……!)
「整個組織聯合起來也打不過的對象,光憑你一個人挑戰,你想有可能會贏嗎?」
「既然發現了就快閃開。我的一擊威力太大了,我怕萬一太過認真,會波及到旁人。」
相對地,水的響應只有一句「這樣啊」。
雙方的距離原本是十公尺左右。從這樣的距離觀察,水的手上並沒有像是武器的武器,似乎也沒有藏在衣服中。高爾夫球裝般的服裝包裹着結實的身體,應該沒有藏匿這些東西的空間。
發現本身極限的上條,仍不放棄地擠出力量說道。
但五和並沒有流下這麼多血。應該說,如果流這麼多血,她應該很難維持意識。這不是紅墨水或其他液體。無疑是人類的鮮血。
水如此說着,身體輕飄飄地移動。
咚!捱了這一擊的鐵橋搖晃起來。四處用來固定鋼筋的螺絲斷裂,發出討厭的聲響。有好幾道用來照明的藍白色燈光不自然地消失。但上條根本沒有閒暇去注意。就像隕石激烈衝撞在海面上,以水的鐵棒爲中心,大量的柏油路碎片朝四周飛散,其中一部分直擊上條的身體。
鐵橋到處的鋼筋斷裂,柏油路碎裂,沙塵飛舞。
根本沒有給上條回應的機會。
那應該是某種暗號吧,五和的視線在周遭遊栘。
上條心想:但這傢伙到底是……
「你發現了?」
「五和?」
五和的意識中斷了一陣子。
上條還來不及反應,水的肌肉爆發性地膨脹。
水簡單地說道。
這句話並沒有進入五和的意識中。她的肩膀微微顫動,只能緩緩地回望自己的後方。
「沒用的。」
如此而已。
完全聽不到聲音。
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只要交出來,我就饒你不死。」
光是這樣的餘波,他已經站不住腳。
好不容易回想起狀況的五和,連忙撐起手試圖起身。
這句話,不知包含了多大的決心。
此時,他的視線往旁邊一轉。
後方之水。
水的聲音打斷他。
他想站起身來,卻使不出力量。
就連這點也無法判斷。
他只是如此宣告:
還有,手中槍柄的感觸。
(嗚……)
鮮血。
細碎的柏油路碎片,有如雨滴般傾泄而下。
金屬製鐵棒的重量加上一個人類的重量,光是碰到鐵棒,上條的身體就受到極大的壓迫。肺部裏的空氣全都被擠出,還參雜了鐵鏽的臭味。被壓迫的身體從地面飄浮了數秒,稍後遲來的地球重力以好幾倍的力量襲來,上條就此摔落在地面。
上條硬拖着疼痛的身體,試圖介入五和與水之間。但是身體完全不聽話。就在這時,五和與水在近距離激烈衝突。
即使如此,上條與五和仍舊集中全身的神經,連水指尖上的動作也不放過。要回避爭鬥是不可能的事。正因爲明白這點,他們並不輕舉妄動,而是要把握最適當的時機突擊。
水的肩上扛着以鋼筋重迭而成的鐵棒,朝地上的上條跨近一步。
他是死是活?
身旁。
剛剛受到的一擊似乎頗重,她的嘴角流下一絲鮮紅的血,臉頰呈紅色,而她手上的槍尖,就像被風吹動的釣竿般晃動着。
啪啦啪啦。
被藍色埋沒的絕望。
就是上條當麻。
「……我……也有尊嚴。」
轟!好不容易纔聽到這樣的聲音。音源來自水伸長的影子。就像巨大的殺人鯨跳出海面般,莫大的金屬塊從影子中飛出。全長超過五公尺的物體,實際形貌很像騎士在馬上使用的槍,卻並不是。
水將鐵棒緩緩高舉過頭說道:
但是,
那是撲殺用的金屬棍棒。
「我該打倒的,並不是那羣人。」
「我沒殺他們。」
「快躲開」,腦中還來不及發出驚呼,巨大的鐵棒帶着殘像,迅速從正上方往下揮來。
「咦?」
陰沉的黑暗。
這已經不是人類與人類的實力差距。感覺就像在網絡的RPG遊戲裏,跟程度相差一百級以上的角色對戰。並非因爲技巧問題無法攻擊,而是對方的「實力」太強,根本無法應付。這樣要怎麼戰勝對方?
「我的夥伴到底怎麼了?」
五和的動作相當快速。
在慢慢回覆意識後,首先聞到的是鐵鏽味。接下來是疼痛。腦子查覺到這一點,海嘯般的劇烈疼痛馬上襲遍全身。而平時最依賴的視覺跟聽覺反而最慢。
根本用不着思考。
水沒有露出笑容。
上條還來不及吸氣,水已經跑到五和身邊。他消失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深入的水,從旁擊中五和的臉頰,放出一記肘擊。
但水消失了。回過神時,鋼筋鐵棒的側面已經打中五和的腹部,水順勢改變身體的方向,利用離心力將掛着五和的鐵棒揮向上條。
在五和昏過去的這段期間,到現在一直靠在自己身上的事物。
溫熱,讓人頭暈的鐵鏽味。鮮紅色液體的真面目相當單純。
12
「你現在還有閒暇擔心別人?」
只要冷靜思考,應該就能發現手持武器的後方之水站在面前。
上條的視覺好不容易纔能捕捉五和到被擊飛的身體,穿過步道滾倒在沒有車輛的車道上。上條來不及呼吸,只是使用肺中殘存的空氣,近乎反射性地大叫:
自己還沒死簡直是奇蹟。視野外飛來的五和的包包撞上上條的身體,他的身體朝着水無法預期的方向飛去。
剛剛兩人一起散步的夜景,已經碎裂成這副慘狀。
才感覺到腳底漂浮起來,上條已經滾倒幾公尺,直到背部撞上支撐鐵橋的鋼筋才停下。
朝着柏油路鋪成的鐵橋刺去。
不小心讓目標逃脫的五公尺鐵塊,輕輕扯裂五和飄浮在空中的包包,有如斷頭刀般朝着地面刺去。
蒙朧的意識,好不容易纔能掌握到君臨當場的後方之水。
無論是前方之風,還是左方之地,肉眼起碼還能抓到他們的動作。所以還能夠趁着攻擊的空隙放出反擊,給予對方痛擊。
那是上條無力的手腳。他的臉染成紅色,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就像壞掉的自動聚焦鏡般,靜止在半開的狀態。全身的劇烈疼痛應該要撕裂身體,但少年的身體卻全無動靜。
但是,
手掌中感覺到有某種粘黏的東西。
「咦?」
水只說了這一句話。
此時,五和總算低聲說道。
(懸殊……太大……)
那會是誰的血呢?她如此想到,但馬上打算否定。
揚起的粉塵有如水的鬥志般包圍着他,然後被吹散。
一旁緩緩起身的人,是五和。五和組合起原本分解握柄,收納起來的海軍用船上槍,那應該是剛剛丟擲包包前先取出來的,她將十字型的尖端對準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
「朝我的目標而去吧。」
壓在他身上的五和毫無動靜,上條根本無法推開全身無力的五和。
「開…什麼…玩笑……」
單從物理距離來看,兩人明明貼得很近,卻無法掌握這件事。
「啊……啊……」
五和的判斷能力粉碎了。
後方之水這個現實的威脅,完全從她腦中消失。即使敵人就在眼前,她仍舊動着被他人的血染紅的手,收集散佈在周圍的柏油路碎片,拿出溼手巾,伸入上條染滿鮮血的長褲口袋拿出錢包。
天草式十字悽教的魔法,使用的不是奇怪的咒語或靈裝。
而是隨處可得的日常用品。
五和重新組合藏在這些日常用品中的魔法殘渣,試圖施行可以止住出血、塞住傷口、填充失去的生命力的回覆魔法。對名叫五和的少女而言,眼前的「問題」與「戰鬥」,完全集中在這個少年是死是活。
實際上,雖然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況,五和的動作卻相當迅速確實。
回覆魔法在瞬間發動。
上條全無動彈的身上,飛出淡色的光球。綠色的光看起來有如螢火蟲般。這些光試圖進入裂開的皮膚縫隙。
但是,
啪!
五和組成的回覆魔法,突然不留痕跡地消滅。
原因相當明確。
「……嗚…啊。」
五和以緩慢的動作,從上條的臉,望向他下垂的右手。
右手。
幻想殺手。
不論善惡,讓一切不可思議現象消滅的特異能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根本不可能。既然他的幻想殺手能粉碎所有魔法,五和的回覆魔法就沒有任何意義。
少年朝放在五和肩上的手注入力量,他將五和往後一拉,一口氣往前衝出去。五和根本攔不住拖着滿目瘡痍的身體,朝後方之水奔去的上條。決心突然被打斷的她,原本在精神力支撐下的身體就此失去力量。
而是從身後緩緩放在她肩上,某少年虛弱的手。
五和將體內殘留的些許力道,全部集中於一處。
寂靜唐突地被打破,一切即將結束。
「我等一天。」
渾身是傷,傷害蓄積在體內深處,原本應該昏倒的五和,動着黏糊糊的手抓住自己的槍,猛然站起身來。
少年掛在鐵棒上的身體,以炮彈般的速度從鐵橋飛出,越過欄杆朝數百公尺直線前進,猛然撞上黑暗冰冷的水面後,並沒有馬上下沉,而是在水面上跳動。少年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在水面上彈跳兩三次後,最後在河上的遊艇旁下沉,如暴風般激起強烈的水花。
「夠了。」
她不想讓這個人死。
身旁的五和就可以不用死。
「沒麻醉就砍下他的手未免也太殘酷了,你們就先準備好義肢吧。在期限內自動切斷一切騷亂的中心——也就是那隻右手,然後交給我們,我就饒他一命。」
還有,彷彿要阻止即將撲向後方之水的五和,將手放在她肩上的上條到底在想什麼?
水對倒在地上的五和不屑一顧,重新架好巨大鐵棒。
她無法回過頭。
砰!轟響在稍後傳來。
例如,
身爲「神之右席」,同時兼具聖人資質的怪物所放出的一擊。
也很清楚因爲雙方實力相差太過懸殊,纔會被對方不當一回事。
說完這句話後,水隨意將鐵棒往旁一揮。
只能從背後看着他背影的五和表情扭曲。
砰!尖叫聲伴隨着聲響停止。
足以震動內臟的吶喊,無疑是用盡了全力。現在的五和已經不去思考勝算。看到她通紅的眼睛,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她根本沒有如此餘地。
她來不及發出聲音。
後方之水說過,他一開始的目標就只有上條。也說過他並沒有殺害在周圍展開的天草式本隊。也就是說,只要趕快結束這場戰鬥,對周圍造成的被害也會減少。
「……!」
「謝謝你,五和。」
他最後又說了一次:
她手腳的力量隨着暴力的聲響消失。似乎是失去意識了。
水並沒有將五和當成敵人。
粉碎五和決心的,並不是水的一擊。
爲什麼他要在這種時候站起身來?
她知道這是種很隨便的待遇。
她的眼中流出透明的液體。
「多虧你的回覆魔法,我好多了。」
但是五和的腦海裏,只浮現出那張溫柔的臉。
「等——!」
然後就在五和眼前,可怕的一擊放出。鋼鐵製,全長五公尺以上的巨大鐵棒往橫向一揮,毫不留情掃向少年的側腹。讓人難以想象是撞到人體的轟響進裂開來,夾在鐵橋的鋼骨柱與鐵棒間的少年身體,失去了所有力量。在決一死戰的想法下握緊的拳頭,根本無法對水放出。
在這樣連指尖都很難動彈的狀況下,他爲什麼硬撐着要站起來?
「哼。」
「唔…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無言地將腳高高舉起,踹向蹲在地上的五和背部。
看着不斷尖叫的五和,水不再多言。
他沒有回頭,只是一直線跑向水身旁。
原本的工作。
後方之水沒有詳細確認上條的生死,就背對着五和離開。
彷彿在讚歎敗者的奮鬥。
但是五和根本不理他。
五和嬌小的身體,因這句話而大爲悸動。
但水的鐵棒並沒有揮下。
「我等一天。」
不只沒有開口,就連腦中也是一片靜寂。心中全無一物的奇妙空白。那是某種覺悟,也是某種放棄。一瞬間後恢復所有思考的她,將搖搖晃晃的槍尖,明確地刺向水。
他瞄準昏倒的上條右肩。
放在肩上的手,應該早已滿目瘡痍。
少年這次真正失去所有意識,他的身體靠在巨大的鐵棒上。看到有如曬棉被般掛着的少年,水笑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她宛如一堵牆,擋在上條與水之間。
(……)
並不是他突然佛心大發。
五和口中吐出血塊,眼裏充滿以往所沒有的執着。
五和在大喊些什麼,上條卻沒有回頭。
五和咬着脣。
然後,他握着鐵棒的手臂慢慢膨脹。他以可怕的肌力,緊握着鋼鐵製成的鐵棒握柄,幾乎就要將握柄捏碎。
水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
實際上少年擠出的聲音相當微弱,音域搖搖晃晃,感覺彷彿就要消失了。
水用單手,緩緩揮動上面掛着昏迷少年的鐵棒。
不想讓這個人被奪走。
少年的目標不是他。
後方之水只說了這句話。
「你還真有膽識啊。」
看到一直掙扎不肯放棄的五和,水說出這句話。
五和放聲大喊,重新組合起被破壞的回覆魔法,但沒有意義。魔法一旦發動就會被破壞,重新組合卻還是被破壞。雖說使用的是到處都有的日常用品,像這樣浪費使用,很快就會消費殆盡。等回過神,她發現已經沒有可以用來發動回覆魔法的東西。
五和差點就要坐倒在地,一想起少年腦袋裏在想什麼,不禁背脊發寒。
就像在認同他爲了少女寧願赴死的勇氣。
五和靜默了一陣。
這是向死亡挑戰之人所放出的,純粹的宣戰。
他只想將麻煩的五和,連上條一起一擊粉碎。
只是爲了如此而行動。
她想站起來。
即使如此,這句話卻充滿了溫暖。
就算這個少年是戰鬥方面的門外漢,應該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贏後方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