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水都的船上 Il_Mare_e_la_Sconfitta.

1

外部是冰，內部也是冰。

通路、牆壁、天花板全由半透明的冰所造成。就連門板、門把和鉸鏈的一根螺絲，也都是相同的素材。其中有不少東西，甚至讓人懷疑是否能真的發揮機能。由冰徹底造成的船室內部跟外側一樣，牆壁跟地板發出淡淡的白色燈泡色澤。這是擷取月光，讓光線亂反射所形成的效果？

照明並不像日光燈一樣強，牆壁跟天花板的全體輪廓雖然清楚浮現，但空間本身卻是微暗。感覺上很像銀幕上照着弱光的電影院。

上條跟奧索拉打開連接甲板跟船內的升降口，跑進最近的房間裏。沒有看守者阻撓。基本上一旦被發現時，他們就玩完了。但就算沒有任何人，上條他們總覺得通路深處，有股看不到的重壓襲來。也許是想趕快躲到安全場所的心理作用吧。

兩人進入房間，關上門緊靠在內側牆上，突然聽到外面升降口開閉的聲音。除了啪噠啪噠的雜亂腳步聲，耳裏還傳來聽不懂的語言怒吼聲，聽得出那是男人的聲音。不過因爲語言不通，無法從聲音理解戰況，這樣的狀況反而令人更加心焦。

「該死，這種狀況是怎樣啦？」

上條喃喃說道。

好不容易中了意大利旅行機票來到這裏，不但被奇怪的傢伙襲擊，還被迫搭上這樣的大船，未免也太倒楣了。

他跟奧索拉隱藏的地方，好像是操縱炮臺的房間。從船體牆壁突出並列成一排的炮，看來很像區隔成一個個小房間。

從這裏可以看到炮臺的底部。炮臺前有幾張椅子，牆上裝有架子，房間角落還有個大大的桶子。這些全都由半透明的白色冰塊製成——反過來說，就只有這樣。看不到原本應該裝在桶裏的炮臺用火藥，以及排球般的炮彈。因爲炮臺只是仿造品，還是因爲這是無視物理法則的魔法炮臺，上條無法判斷到底是哪種狀況。

從內部牆壁到傢俱，船內全體散發出淡淡的光。由於質感一致，整體給人一種滑溜的感覺。到處都有光線，卻很難在這樣的狀況下辨讀文字，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我實在很在意這條船，爲什麼要動用這麼大的東西襲擊我們……？」

奧索拉不安地說道。她會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因爲對方正覬覦自己的性命。碰到這種不明究裏的狀況，自然也沒對策可想。

上條突然想起從運河冒出的手持利槍男子。

「之前襲擊你的那個笨蛋……穿的衣服好像是你身上修道服的男生版耶。」

「是的，那的確是男性修道士的裝束。這麼說來，對方應該是羅馬正教的爪牙吧？」

「那麼還是爲了《法之書》那件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會引起紛爭的原因。」

「但是，那件事應該在我轉移到英國清教後就已經告一段落了啊……依照目前的狀況，如果殺了我，反而會對羅馬正教的人不利啊……他們有可能爲了解決我，特地準備了冰造軍艦，甚至不惜破壞基奧賈的運河跟維哥橋？」

「對啊，這樣未免有些過火……」

上條抱頭想着。

雅妮絲雖然還沒解除警戒，但眼前的膠着狀態，卻也算是「可以不用交手進行對話」的狀態。奧索拉輕輕嘆了口氣，比平常的她稍爲多話地說道：

「我…在搬家準備結束後突然被羅馬正教的人襲擊，之後還不得已搭上這艘船。『亞德里亞海女王』……是這個冰船艦隊的名稱嗎？」

光是一艘船就很難應付，沒想到規模又增加了。感覺上越來越無處可逃。這下子只能放棄在海上中途下船，先藏身到抵達港口爲止。

奧索拉手指的方向，是從室內瞄準大炮照準的窗戶。但是，從那邊看到的也是黑暗的海面。到水平線爲止全是寬闊的海洋，盡頭也是同樣黑暗的天空。完全沒有任何線索可以知道現在的所在地。

她發出叫聲，用厚底涼鞋猛勢踩住上條的小腿後，拉起他的褲管查看。

「請…請您稍等一下……？」

小腿上用綁腿固定住的，是彷彿宣言不習慣海外旅遊的預備錢包。

雅妮絲沉默了，與其說是猜測落空感到尷尬，應該是因爲無法理解對方的意圖，所以產生警戒。接下來她慢慢地重新計算自己與上條及奧索拉之間的距離。

上條跟奧索拉驚訝地望着雅妮絲。

雅妮絲似乎解除了緊張，雖然她仍舊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手腳前端的力量已經放鬆了。

「你到底在這裏幹什麼……」

沒錯，這裏是海上，的確是無路可逃。別說是不靠任何道具游泳，就算搶到了救生艇，也應該很快就被擊沉吧。

看到雅妮絲露出好戰的得意笑容，上條忍不住咂舌。

被三十公分涼鞋厚底踢中側腹的上條身體彈跳起來。雅妮絲再次重複問題後，上條支起上半身邊咳嗽邊說：

她的聲音中透着一股不耐煩，但是完全聽不到別人說話的上條，仍舊倒在地上。

「你沒資格這麼問我。我正在幫忙搜索入侵者。」

「？」

咚！用鐵錘打皮箱般的沉悶聲傳來。

之前色彩陰暗的海面，被白色燈泡般的淡光染亮。船本身發出的光亮並不強，但數量一多時又是另當別論。

上條咬牙切齒說道。

（喂喂，這不是在開玩笑吧！爲什麼她也在這艘船上？莫非先前奧索拉被襲擊的事件，跟這傢伙也有關係嗎！）

因爲搞不懂這是針對什麼問題的回答，兩人決定暫且先不理會奧索拉。雅妮絲這次好像真的解除警戒般放鬆說道：

「——所以我真的很抱歉，雅妮絲，趁着向你道歉時順便表白一下，其實第一次遇到你時，你就穿着緊身的迷你短裙修道服，看起來實在有點情色？」

皮箱裏應該裝了不少女性用品吧，奧索拉看來有點尷尬。上條以稍微不耐煩，卻又帶點佩服的聲音說：

雅妮絲·桑提斯。

受到一擊的上條視界搖晃。耳裏傳來奧索拉小小的悲鳴。他陷入近似昏眩的狀況，與其說是因爲疼痛，不如說是因爲無法反應突然發生的事。其間，雅妮絲又往前踏出一步，扭動腰部再度揮出拳頭。趁着將所有防禦集中在臉部的上條不備，她小小的拳頭瞄準少年的側腹，由下往上斜斜揮出。

上條忍不住叫道。

原本就很麻煩的狀態，似乎變得更加棘手。雅妮絲跟聲音粗嘎的男子們應該是同一個搜查隊，但目的似乎跟他們不同。奧索拉嘆了口氣，重新望向上條的方向。

雅妮絲充滿警戒的聲音中途停住。

「我有討厭的預感耶。先是奧索拉被襲擊，然後又被迫搭上奇怪的船。我們纔剛被捲進來，而且也不知道你在這裏幹什麼——」

再次被她這麼一提醒，上條也無可反駁。

雅妮絲在狹窄的房間裏，移動到與上條與奧索拉保持等距離的位置上。

聽到奧索拉驚訝張眼的詢問，雅妮絲總算放鬆肩膀的力氣。但她仍舊以大意不得的視線盯着地板上的上條。

「……幫助我們，對你有什麼好處？」

「『女王艦隊』到底是什麼？」

在學園都市跟日本內所發生的魔法騷動，魔法師感覺上好像儘量避免讓事情曝光。但這次的軍艦完全不同。堂堂正正地出現，光明正大地破壞，然後大搖大擺地離去。現在基奧賈應該是一團混亂吧？基本上，就算說冰造巨大帆船從狹小的運河冒出來破壞街道，應該也沒人會相信這種鬼話。如果相信，魔法師的存在不就會因此曝光嗎……

「嘎……？」

「她的那個……一樣還是性格的問題？」

原先到水平線爲止一片空無的亞德里亞海，現在被無數的船隻掩埋。

「……能夠顧及到眼前的問題結束後的事，你還真是堅強啊。」

船室的門把突然轉動。

海面「啪」地一聲爆開來。伴隨着海水的轟響，有如殺人鯨般冒出水面的，是跟上條他們所搭乘的船相同規模的冰造帆船。隨後海面上漸漸出現五艘、十艘的半透明軍艦。從這裏只能看到一個方向，恐怕四周都發生了同樣的事。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不，老實說我真的有點嚇到，因爲你的修道服背部開了那麼大的洞，屁股也差點要看到了，就連腹部那邊也有像被兩手環抱般的破洞，露出好多的肌膚……」

上條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真是的，我可是有好好地聽人家說話耶？」

「這艘船，到底要往哪裏去？」

「……這艘船不是敵方的大本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

她似乎也沒想到在門那一頭的人竟然是上條他們。她微微張大眼睛，凝視眼前這名少年的臉之後——

「不過，不想逃出去就算了，我可以馬上叫人來，之後就任憑你們自生自滅。跳海游泳到陸地如何？我是不知道有幾公里啦，而且一旦在海面遊動發出聲音，馬上就會被大炮轟擊哦。」

「唉呀，墨魚不是基奧賈的名產啦，那是威尼斯的哦。」

「這個嘛，這是爲了監視亞德里亞海所組成的艦隊。」

「真是的，茵蒂克絲那邊應該沒問題吧。手機……不行。學園都市制造的手機就算掉進水裏也沒問題，這一點真的該老實稱讚啦……那傢伙的零圓手機應該在搭機前關掉電源後，就一直沒開機吧。倒是電波傳得到海上嗎？」

「本隊原本就在這裏，是因爲基奧賈太狹窄才無法全部展開？」

雖然狀況越來越混亂，他還是無可奈何地問道：

躺在地板上保持ㄑ字型的少年，傳來唸經似的聲音。

兩人同時轉向門的方向。

「你是說報酬？你能想到這個就好談了。」

她是率領羅馬正教其中一隻部隊的戰鬥修女，之前因爲《法之書》事件，試圖暗殺奧索拉·阿奎納。

「啊，我的隨身行李全部都被水沖走了吧。皮箱打開時裏面的東西全都散落在路面上，而這艘船又把運河的水全都擠壓上來……」

「你這傢伙！果然還有偷帶武器跑進『亞德里亞海女王』裏……！」

「船從基奧賈北上，大概要去威尼斯方面吧？要是不南下就無法出地中海……啊，那邊有窗戶耶。」

她毫不猶豫地握拳朝上條臉頰揮去。

上條體內發出討厭的殘響。接下來雅妮絲又朝着彎成ㄑ字型的上條背部，由上往下揮下拳頭。上條絲毫無法反擊只能俯伏在冰造地面上，她跟上條保持距離往旁跨出一步後，這次眼光望向奧索拉。

而且門外——在變動融點的冰塊所形成的通路上快步搜索房間的人，突然停在上條面前。

「——」

「你再這樣碎碎念，聲音會越來越大哦。如果想逃離這裏，奉勸你最好不要惹火我。如果你想知道逃離『女王艦隊』的方法。」

站在門旁的上條跟奧索拉嚇了一跳。

「我是提不太起勁啦，不過先聽你怎麼說吧。」

正當上條還在思索時，奧索拉說道：

打開的門前站着一名修女。她的特徵是一頭編成好幾根鉛筆般粗細辮子的紅髮。令人聯想到喜歡惡作劇孩子的眼神，身材比茵蒂克絲還嬌小。她雖然身穿跟奧索拉同樣的修道服，卻像洋裝一樣露出大量的肌膚。讓人認出她的關鍵是，她腳上那雙厚達三十公分的厚底涼鞋。

「……艦隊名稱是『女王艦隊』。這艘船隻是護衛艦之一。看樣子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是你不會交涉還是怎樣，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根本什麼都不曉得。如果這也是演技，那我真的很佩服。」

聽到無視他人徑自將話題轉到其他方向的奧索拉這麼說，上條這下子真的開始感到無力，不過這樣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

「不是……咦，爲…爲什麼你要生氣？奧索拉又說了奇怪的話嗎？亞德里亞海女王？那是什麼，我好像在哪邊聽過這個名詞。」

「哼，這點你倒是很清楚。」

「……亞德里亞海的監視？」

在狹窄的炮室中，上條首先提出這樣的問題。

奧索拉慌張地張開雙手，雅妮絲看到後微微皺眉，卻沒有揮拳。此時，仍舊保持警戒狀態的她卻聽到了…

此人並不是剛剛在甲板上聽到，發出粗嘎聲音的人。

咚磅！

「……」

「看樣子只好聽她的話了。不管怎樣，如果我們不協助她就無法逃脫這裏，而且讓雅妮絲生氣，其他人就會馬上趕來這裏。」

「咦！那裏！」

有數十個喀嚓聲響一口氣重疊。這層樓說不定整艘船的門都自動打開了吧，大量開門的聲音由右向左穿越而過。

雅妮絲果斷地說道。

「雅妮絲？」

喀嚓。

雅妮絲倒是不太在意地說：

「不過，侵入者如果是你們，這點倒是可以利用。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麻煩的問題恐怕很難解決，不過利用你們可能會快一點。」

房裏根本就沒有可以躲藏的空間。

2

雅妮絲接下來說出驚人之語。

麻煩、問題、難解決、利用、會快一點———不論哪個字眼聽起來都很危險。

「目的在於從星空或風，還有海面採取數據，然後調查在亞德里亞海的哪裏，使用了多少量的魔力。因爲海上跟陸地不同，無法展開監視。如果被敵方在海洋上展開奇怪的魔法實驗就糟了。」

門把轉動的聲音不只一個。

就在這個時候。

「等一下…」上條忍不住脫口而出。

奧索拉以稍微驚訝的表情環視冰造房間。

「可是有必要製造這麼巨大的設施嗎？」

「如果是現在，應該可以做得小一點啦，不過『女王艦隊』是數百年前製造的……在那個時代亞德里亞海的治安相當受到重視，必須經常監視。」

雅妮絲索然無味地說道。

「還有牽制其他宗派的意義在內吧。最近魔法勢力的組織圖產生了動搖，爲了重新整合，需要舉辦大型活動。」

這麼一來，英國清教跟俄羅斯成教應該知道這個「亞德里亞海女王」的動靜。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達到「警告」的目的。

上條聽她這麼一說問道：

「什麼？那上面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卻還是保持沉默？如果是牽制遊戲，根本就不用這樣一一引起事端。部下們如果失控出現過度反應，這樣纔會演變成大問題吧？你看，就像現在這樣。」

「……等一下。我還是搞不清楚狀況。我們並不清楚『亞德里亞海女王』是什麼啊，如果知道是這樣糟糕的狀況……」

「你想對方會想這麼多嗎？也就是說——」

雅妮絲的話突然停住了。

門的另一端傳來腳步聲。雅妮絲將耳朵貼在冰造門板上等待腳步聲停止，這艘船上到底有多少人？襲擊上條他們的修道服男子，還有在冰造甲板上發出指示的粗嘎聲音男子，這些人實在不像是雅妮絲部隊的人。

「但是，我之前在羅馬正教時並沒聽過這件事。」

「我來到這裏之前也不知道。羅馬正教可是擁有二十億信徒，部署的數量當然也非同小可。我們所知道的，都是自己平常使用的場所，或是非常有名的高層而已。」

「……聽你這麼一說，我的確是不知道部隊的全體數量。」

被雅妮絲這麼一說，奧索拉似乎重新想起部署跟組織間的事。

不過，

「什麼？這艦隊真的只是監視用的設施？」

上條以驚訝的表情詢問雅妮絲。

「我們突然被這艘船上的人給襲擊，破壞運河後又冒出大到不行的船，等回過神來已經在艦隊正中央。爲什麼我們非得遭遇這種事？」

其中。

現在更重要的是——

上條從地板抬頭望向雅妮絲說道。

「……」

她總算扯開喉嚨，

這麼一來，雅妮絲也在這裏工作囉？搜索侵入者也是工作的一環吧。但是不論是那些突然來襲的傢伙，或是被隱藏的存在，總覺得空氣中飄着一股不安的氣息。

「什麼？」

現在最重要的是，在上條眼前彎着腰的雅妮絲身上只剩下內衣，她仍舊穿着滿是蕾絲的可愛白色內褲。因爲背部的洞開很大，所以連胸罩都沒穿，由於她彎着腰，小巧玲瓏的胸部也和藹可親地微微主張自己的存在。

「對享受賓客待遇的我而言，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算是白忙一場，簡直像傻瓜一樣。其他的修女都乖乖地順從了，如果要反抗，自己逃走不就行了，還特地來到戒備森嚴的房間前對我說：『我們一定會救您出來』。」

「我雖然被囚禁，但擁有能在艦隊中自由走動的權限，也可以免除勞動。除了一天三餐以外，飯後還能享受選擇咖啡或是果汁程度的奢侈。環境還算不錯吧？爲了維持這樣安逸的生活，只好請大家工作囉。」

「你們意下如何？總之要從這艘海上的艦隊平安脫逃，還是需要她們的協助。雖然會有些麻煩，你們就儘量加油吧。」

「噗？等等…你幹嘛突然抱住我啦？」

「所以，要逃的話就趁現在。你們願意幫忙，問題就比較容易解決。我要聲東擊西，所以要去『女王艦隊』旗艦那邊。這段時間就請你們想辦法吧。」

看樣子，她是認同上條身爲敵人的實力。雅妮絲牽動嘴角諷刺地笑後，彷彿要求握手般地彎腰將手伸向他。

雅妮絲不懷好意地扭曲着嘴脣說道，看到這樣的她，奧索拉說了句『好啦好啦』，微笑道：

雅妮絲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實在很難想象魔法勢力的「普通對應」是什麼樣子。

「這是之前單挑過兩百五十名修女的男人該說的臺詞嗎？」

聽到這句話，雅妮絲掙脫了奧索拉的拘束。

她諷刺地微笑：

「『女王艦隊』接下來有很重大的工作。詳情只有上層的人知道。因爲人員都分派到那邊，不會在意一、兩個人逃獄。羅馬正教沒有笨到爲了一些小事結果疏忽了大事。」

此時，雅妮絲咧嘴笑道：

上條發出疑問的聲音，雅妮絲繼續說道：

「怎麼可能只有說教？」雅妮絲覺得很無趣地說：「……這裏是牢獄。包含我在內，這裏所有的修女全部都是羅馬正教的犯人。最優先要做的應該是『塞住逃獄的洞口』吧，所以當然要先防止逃獄。不過這裏並不是刑場，不會爲了封口突然殺了她們。頂多是做些加工，讓她們無法再使用那種術式。」

「前雅妮絲部隊中最有影響力的我，如果對『女王艦隊』毫不反抗完全服從，我手下的成員也會認爲『那個人不行的話我也辦不到』……這實際上大部分都是錯覺啦。」

「我再確認一次，你們跟『亞德里亞海女王』沒有關係吧？」

「加工是什麼意思？」

雅妮絲微微嘆了口氣。

總而言之，就是藉由綿延不斷讓受刑者持續簡單無用的工作，以磨滅他們的精神。工作越沒意義，對心理的影響就越大。「做到這種程度卻什麼用也沒有」的感覺，感覺上就像必須不斷體會馬拉松好不容易跑到終點，卻突然被告知要重新測量時間時的痛苦。

聽雅妮絲的回答，她似乎是覺得頗爲無聊，語氣相當冷淡。

茵蒂克絲站在陰暗的基奧賈街頭。

從她不用以單位行動而能一個人行動，就表示她擁有被允許這麼做的權限。感覺上雅妮絲好像是趁着搜索來看露琪亞她們。

「……你願意幫我們嗎？」

「跟意大利東北部歷史有關的話……『亞德里亞海女王』。」

（注：是一種控制屍體的術式。「毘陀羅」是「起屍咒法」。）

「……禁止使用魔法，是指奪取她們的思考力？也就是破壞腦部構造？」

「那這兩個人被抓回來後，現在正在被人說教？」

「…這句話我聽不太懂耶。」

「哼。」

雅妮絲稍稍振作精神說道：

「真正的理由呢，這是一種勞動設施。」雅妮絲的笑容中浮現一抹陰暗。「集合像我這樣的罪人還有失敗者，然後償還羅馬正教所受的損失。所以在船上的都是我的部隊……不，應該是前部隊的修女們。剩下就是控管勞動者的管理階層。」

原來如此啊，上條歪着頭。

「具體而言是在做些什麼？」上條詢問。

有種現今已遭到禁止，稱之爲「徒勞式」的刑罰。

茵蒂克絲呆站在街頭，一直望着冰造帆船消失的方向。

「我再簡單說明一次，在這支艦隊上大部分的人，都是我的被捕部隊成員。管理她們的人最擔心的，就是勞動者的叛亂。講白一點，我就是用來防止這種事發生的精神安全裝置。例如…怎麼說，就像囚犯班長一樣，是管理所有犯人的首長吧。」

「本來就算不用逃獄，我也沒有什麼服勞役的義務。只要坐在沙發上等候，總有一天我一定可以重回現場。你們說這樣很可憐吧？」

但她的嘴裏不斷冒出這些話來：

雅妮絲不知爲何哼了一聲，

「——!? ？」

唰地一聲。

上條直爽地伸出右手抓住雅妮絲的手，

「工作內容本身非常單純。勞動時間很長。平均一天大約十八小時吧。對於不習慣這種環境的修女而言，簡直就跟地獄沒兩樣。」

海水浸到距離運河一百公尺遠的道路，然後再流進平行的其他運河裏。因爲現在船已經離開，滿溢的水又再度回到運河，但有些水還是從房子門縫流進屋內。特別是餐廳或是咖啡廳等接待客人用的建築物紛紛點亮燈火，傳來慌張打掃的聲音。

「『只爲了監視的設施』，其實只是表面藉口。」

「不過啊，會對『只爲了監視的設施』這點感到奇怪，看樣子你也挺敏銳的嘛。」

「唉呀…」奧索拉將手貼在臉頰上。

「好啦好啦。你就不要故意說這種話掩飾害羞啦。如果你不想幫我們，就不會跟我們提起這些事啦。」

露琪亞、安潔莉娜。

「這個。我之前就覺得設計很奇怪，原來裸露這麼多的修道服整體，其實是具有魔法拘束效果的特殊裝飾啊。」

上條不經意地問。雅妮絲微微沉默。奧索拉難得地皺了皺眉頭，像是確認般地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你剛剛在說這段時間要我們想辦法……你不也被逮捕了嗎？那就跟我們一起逃吧。」

「我已經說過了，我是在搬家途中。說到這個，天草式的朋友都沒事吧？」

「不過，這種逃獄術式不是已經被羅馬正教知道了？」

要去旗艦，也就是說有方法從這艘護衛艦前往旗艦？因爲這是魔法設施，可能會有奇怪的絞船索裝置。

當他抓住對方纖細的手指，以及修道服的布料時——

聽到這些話，上條坐在冰面上張大眼睛。雖然並沒聽到具體的方法，卻反而讓他增添了討厭的想象。

「哦，謝謝。」

「那麼，接下來回到正題。在此放過你們的代價就是……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她們是我的部下，我希望你們能救這兩個人。」

「這個嘛……這真是因果報應啊。」雅妮絲不耐地嘆了口氣，「那兩個人之前從『女王艦隊』逃獄，好像是爲了救我跟其他修女。我只能說真是多謝她們的好意。她們逃到外面，打算等準備好了將我們救出去。」

雅妮絲身上那襲修道服的縫線瞬間斷裂，整件衣服往下掉。

希望自己去救逃獄成功的人是怎麼回事？在提出問題之前，上條先想到了答案。

聽到雅妮絲的話，上條忍不住焦躁起來。對當事人來講可能是麻煩的事，但也不該用那種語氣說話吧？

「嗚哇——」

從雅妮絲的聲音中，感覺不出什麼認真的情感。

（這個…好像有相似的刑罰……）

這條小小的臨海街道現在正處於混亂當中。歷史悠久的運河跟石橋遭到破壞，但是「該怎麼辦？」的疑問聲更大。看到慘狀的人提出疑問，聽到斷斷續續試圖回答的聲音後，反而更增加疑問，沒效率的問答就一直這樣不斷重複着。

「……我知道了。但是以寡擊衆，有可能無法救出她們。」

「不是幫忙，是要利用你們。如果你們不想，我就不會去旗艦那邊。相對地，我會去通報他人。」

「說到方法嘛，好像是能夠逃過『女王艦隊』搜索敵人特性的術式……算了，反正她們實際逃獄成功了。這一點應該可以相信她們。」

「她們又不是

毘陀羅

術式

㊟

的屍體，光是那些不用動腦的勞動力就人看不下去。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在她們變成那樣之前拯救她們。」她頗爲煩躁般地搔了搔頭：「……目前是這兩個人啦。其他修女因爲有最低限度的衣食住保障，看樣子也沒有反抗的力氣。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這兩人。只要在她們的腦部被破壞前救回她們，就能得到逃獄的術式。」

「我有象徵性的功用。」

雅妮絲最初露出一副狀況外的表情，等她往下一看……也就是再次確認自己的樣子時…

雅妮絲被充滿善意的奧索拉兩手抱住，臉孔塞在她豐滿的胸部裏動彈不得。上條瞬間轉開脖子轉移視線時，還傳來喀啦一聲。

在引起騷動前，上條與奧索拉盡全力從後方擒拿住雅妮絲，堵住了她的嘴。

這種事現在根本就無所謂。

逃獄成功後，又被抓了回來。

這些話令人感到驚訝。

彷彿是要他站起來的信號。

「這只是我坦率的意見罷了。附帶一提，如果你們能夠順利逃離這裏，就不要再跟羅馬正教有任何牽扯。」

「不過，要我救她們是怎麼回事？」

3

「儘量是什麼意思？」

上條坐在地上，頹然嘆了一口大氣。

奧索拉擔心地說完後，雅妮絲看似疲倦地嘆了口氣：

一時間還沒有想到，但仔細回想之後，那是之前有關《法之書》跟奧索拉的戰鬥時曾碰過面的修女。當時在「平行甜點樂園」時，的確遭到她們猛烈的攻擊。

「你們該不會是被監視了吧？你們過去曾經是破壞羅馬正教計劃的人物，當然也在黑名單上。而且一邊從日本遠道而來，另一邊則是率領天草式這樣的戰鬥集團，從倫敦千里迢迢來到這裏。《法之書》事件的相關成員全聚集在這裏，就算被敵方認爲『又要來這裏搞什麼……』，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雖然不喜歡這樣的決定性語調，但是雅妮絲說得沒錯。不能一直躲在同一個地方，想逃的話就要趁早，而脫逃的方法就在眼前。

她口中說出的話，背後存在着龐大的知識。

「嗯，應該是輔佐那個的『女王艦隊』其中之一吧。」

她腦袋中正在忙碌地整理十萬三千本的魔道書知識。拉出必要的知識，排除不必要的知識，她開始檢測這樣的推測是否正確，不斷在腦中推理證明。

（這麼看來，果然是羅馬正教的行動。但是爲什麼會派「女王艦隊」前來襲擊？……奧索拉·阿奎納跟天草式。這兩者集合在一起是原因嗎？如果要進行「亞德里亞海女王」，當麻他們應該不會構成絕對的障礙啊。）

這次，腦筋往對策的方向移動。

（如果對手是「女王艦隊」，光憑不會使用魔法的我一個人絕對無法對付。不對，基本上那不是魔法師單槍匹馬可以對付的規模。但如果一直這樣，當麻他們……。看來，）

茵蒂克絲抬起頭來。

她環視四周後，朝着某個方向飛奔而去。

4

上條跟奧索拉被趕出炮室。

雅妮絲借了奧索拉從袖子拿出來的針線包，以很低沉的聲音說：「……總之衣服不弄好就會曝光。好了，你們趕快出去吧。」然後開始縫起特別訂製的修道服。縫完之後，她應該會前往旗艦。

就算擔心這點也沒用。

上條從走道角落只露出臉，觀望前方的動靜。

由變動融點的冰做成的直線走道，因爲月光的亂反射，發出有如白色燈泡的光輝。有別於船的規模，走道極端地狹窄。這應該是軍艦的特性吧。感覺上只要稍微有人一聚集，就會擠得無法移動。

艦內有如四面都是螢幕的電影院一樣，地板跟牆壁相當明顯，但走道的中空部分卻很難看清楚。上條眯着眼睛朝裏面望去。

「……一個人都沒有。」

「就跟雅妮絲說的一樣啊。」

上條跟奧索拉交談後，走出角落往前方前進。

光是確認有沒有人就花了不少時間。到跨出最初的一步之前，需要極大的勇氣。

雅妮絲曾說過：

「艦隊的控管、操縱跟炮擊都仰賴魔法。船上的人大半是我原本部隊的人，只依靠她們可能會有造反的危險。部隊約有兩百五十人，船艦的數量大約是一百艘船。換算之後一艘船上幾乎沒什麼人。讓少數的管理者來控管多數勞動者，敵方當然也下了不少工夫。不過正因如此，也會有弱點存在。」

風壓碰到想要閃躲的上條的臉頰。在劉海吹動同時，他的本能知道無法迴避。他反射性地揮出右手，不顧一切地將手掌由上往下一擋，迎接下方前來的攻擊。

（……這是使用魔法持續運作的鎧甲，跟已經變化完成的船壁之間的差別？）

「……是嗎？」不過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用處，上條吞下了這句話。「接下來就得聽天由命了。只能祈禱像這樣的東西不要接二連三出現。」

上條用右手輕輕敲打附近的牆壁。但是，厚冰並沒有毀壞。

「壞了……這個，就像使用魔法的機器人一樣吧？」

老實說雖然很害怕，但是一直猶豫不決也不是辦法。兩人毫不猶豫地打開門。

（雖說如此……）

「……果然，不是普通的方法。」

上條在走道上心想。現在最該優先的不是「迎戰」，而是「脫逃」吧？而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知道逃脫的關鍵術式。

上條將臉縮回，背靠着微亮的牆壁轉角。

雅妮絲前往的目標，就是她所說的「旗艦」吧。數百公尺前方的全部船艦中心點裏，一艘更大的帆船被許多船隻包圍着。長度跟寬度約是這艘護衛艦的兩倍大。感覺上就像在城下町望着高高的城堡。

「你們認爲我是怎麼破壞這些的？」

（嘖……！）

雖然說這裏是三樓，但這是從甲板算來的樓層。實際上從甲板到海面爲止，還有十公尺左右的距離。所以這裏可以算是五樓以上高度的眺望。

上條與奧索拉互相點頭示意後，在走道上奔跑起來。與其說是想積極戰鬥的情緒，不想在走道上被人發現的消極心理還比較強。

「……嗚。」

敵方並不知道幻想殺手的事。

喀啦。

奧索拉不經意地往窗外一看。

三樓部分的走道，有一整面都是窗戶。這艘船的甲板以下準備了一整排的炮室，由於上部構造並不需要炮室，因此走道被配置在最外側。

「算是啦。」

房間前方有人看守。

啪鏘！尖銳的聲音響徹船內。

但是。

感覺就像從燈塔上往下俯瞰街景的感覺，但眼下展開的卻是大型的艦隊。跟這艘船一樣，全長一百公尺的冰造巨大帆船軍艦，像魚羣般擁擠地鋪滿海面。光從一個窗戶看去，數目就有五十艘以上。如白色燈泡般微微發亮的船體，將黑暗的海面裹上一層光膜。

剛剛還在轉角前方的門前看守的冰造鎧甲，竟在一瞬間穿過走道，彎過轉角站在上條眼前……他發現這個事實時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胡亂地想着，但現在沒有仔細驗證的時間。

上條走出這下真正空無一人的走道角落。

變動融點的冰不會融化，所以無法滑動。但仔細一看，鎧甲的腳尖溶化與地板接合在一起。看起來彷彿在冰上游泳。

抓住門把，門似乎沒有上鎖。

來到走道轉角時，上條的思考突然被截斷。他拉着奧索拉的手慌張地將身子貼在牆壁上。

但以一敵五，就人數來講，還是對上條他們不利。

奧索拉說着撿起掉落在地板上的冰塊。那是剛纔冰鎧甲手上拿着的，折成兩半的棍棒。她的動作彷彿用兩手抱住了樂器盒。

幸好那鎧甲是使用魔法做的，上條打從內心感到慶幸。如果是純粹的肉搏戰，就算使用現代戰爭的戰車也不知能不能打贏，上條可能瞬間就被放倒了。

狹窄的房間裏有七名左右的男女。其中兩名修女穿着連接黃色袖子跟裙子的修道服，是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兩人布制的護額上戴着金色的頭環，緊緊地箍住布料。剩下的五人是像針一般瘦削，看起來極不健康的男子。看起來像是研究者，身上穿着有外套的深黑修道服。他們附近的冰造桌上，排列着許多不知用途的金屬棒，只有這個不是冰制的。金屬棒的尖端像筆一樣尖銳，看起來極爲詭異。有如電影院銀幕般的特殊照明，更是增加詭異的氣氛。

「船的一部分……？」

「接下來，我們去營救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吧。雖然有點麻煩。」

「這是我的武器。」

一開始，上條還無法理解眼前的東西是什麼。

伴隨着這樣的聲響，他的視野被燈泡色的冰給擋住。

好像是這麼回事。

上條從手掌到手肘還有肩膀，都冒出討厭的冷汗。

船與船之間，出現了一道道圓拱型的橋。上面有個小小的人影走動。等人影一通過後，冰橋再度消失。對方也似乎也開始進行聲東擊西的計劃。

「唉呀。」

總之，這次他不是靠着實力，而是靠着體質的特性過關。

「——咦？」

男子的其中一人用日語說道。

（但是，如果船是用自動控制來操縱，那些修女的工作又是什麼？）

（什……？）

走道非常狹窄，沒有什麼可以脫逃的路。如果有十個人左右從通路前後過來，就連擦身也很困難。之後等待自己的結局，就是輸在寡不敵衆的消耗戰上。

之前曾聽說她們的工作是徒勞式的單純作業，不過沒有詢問具體內容。不管怎樣，等跟露琪亞和安潔莉娜離開船後再慢慢問她們吧。

奧索拉將手伸進衣袖，充滿自信地說道。

重量跟速度，足以將貨櫃有如空罐般輕鬆擊潰。

啪嚓！冰造的鎧甲棍棒從中裂成兩段。握着棍棒的肩口緊接着碎裂，胸部至下腹部出現縱向的龜裂，大腿跟膝蓋也隨之碎裂，最後整個橫倒在地。

上條將視線由窗外轉回。

奧索拉說着將手伸入衣袖中。

「嗯？……雅妮絲那邊也行動了？」

上條隨着她的視線看去，突然倒抽一口氣。

真的要認真應付的話會輸。上條心想，必須在對方因爲驚訝而僵住時先發制人，他往房間中央大大地跨出一步。

因爲冰塊碎裂，所以或許光的屈折度也改變了，包圍着鎧甲的淡淡光芒消失。

「等一下……」

「您沒…沒事吧……？」

鎧甲的腳步微微往旁滑動。

上條警戒附近，注視着窗外。

可能是多心吧，總覺得手腕有點痛。

就算確認過走道上沒人，仍舊無法完全拭去可能會遇襲的不安。總覺得排列成一排的門把後，或是直角彎曲的通路死角，這些地方會有人屏息躲藏着。

「咦！——嘎啊啊啊！」

上條忍不住發出呻吟。

沒看到剛纔的冰造鎧甲。

但是，上條根本無法冷靜地確認。

巨大的聲音砰然響起。

戰戰兢兢地只露出臉來。

「別動。」

奧索拉摸了摸停止動作滾在地的冰像，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

說這句話的是奧索拉·阿奎納。她將兩手抱着的冰塊隨意往地上一丟。棍棒的殘骸伴隨着鈍重的鏗鏘聲掉落在地板上。與其說她用丟的，更像是冰塊自動鬆脫離開她的手。

她露出一個不符合當下氣氛的微笑。

「我是不想算數目有多少啦……不過世界最大宗派的規模還真是不可小覷。」

「有關這件事，」奧索拉有點擔心地說：「那房間有可能只有露琪亞她們在嗎？應該會有幾個向她們施行魔法處置的術者吧，如果貿然打開門，可能會引起爭鬥。」

人數上略勝一籌的羅馬正教男子們，一齊停止了動作。

這是間整潔的房間。看起來像是醫務室。雖說如此，就連牀鋪也是冰造成的，老實說不知能發揮什麼功能。

「唉呀，我不經意地就脫口說出日文來，你們聽得懂吧。聽不懂也沒關係。如果不聽我的警告，我就會使用這個。」

眼前的鎧甲動也不動。

（該死，那玩意絕不可能一擊打倒…如果跟它纏鬥時有幫手過來，到時真的完蛋了。）

上條驚訝得眼睛圓睜，冰造鎧甲的手腕在他面前猛勢揮動。那是由下往上的一擊。鐵骨般的棍棒輕易地就挖開厚實的地板，絲毫不減威勢往上條身上招呼過去。

「嗯……這應該不是術者下達明確指示的石巨人。與其說這是石巨人，比較像是船的一部分改變了形狀。就軍艦的攻擊方面來講，這比較像對內的炮臺……應該是這樣。」

咚！

一旁屏住氣息的奧索拉，總算發出聲音來。

上條望向自己的右手，還搞不清楚她想要做什麼。

有個人影突然站到他面前。

「混蛋…」上條在口中罵道，當他想要重新確認走道有多狹窄時——

「……應該說，艦隊整體就像座都市一樣大啊。」

「咦！」

當對方回應時，就表示他們已經開始讓步了。

不，那真的是人嗎？擋住門口有如巨大岩石的「那東西」，是以冰製成的三公尺高鎧甲。鎧甲發出燈泡般的顏色，透明度相當低。從頭到腳整體都看起來像是重兵器一般。手中握着戰棍……應該是杖或棍棒的一種吧？但更像是抓着被截斷的四角型鐵骨。

而且，「這個跟那個，這個看起來也很強呢。」她說着並追加撿起的是冰造鎧甲的腳部。它的攻擊力，應該跟用來壓醃漬物的大石頭一樣吧？

兩人一口氣到達門前。

聽雅妮絲說，露琪亞跟安潔莉娜被帶到甲板上方三樓的部分。原本收容無能勞工的地方應該是船底附近的船艙，但之前提到「無法再次使用逃獄術式」的心理控制設備，好像就在上層。

雅妮絲告訴他們的房間，就在十公尺前方。

兩人爬上有如懸崖般陡峭的樓梯。

「好吧，開始行動。」

「……你在裏面藏了什麼靈裝？」

在奧索拉回答之前，另一個男人開口說道。

「如果只是冰塊，你有可能隨便打碎一些拿進來。」

「唉呀。那這艘船上有這種東西？」

奧索拉丟下另一塊冰塊。

這次是鎧甲的腳部。造型遠比棍棒的碎片更精緻生動，膝蓋的部分強行被打碎。

「——」

男人們往後退了一步。

相對地，奧索拉強硬地往前跨出一步。

「有關你們剛剛的問題，如果想知道我是怎麼辦到的，實際讓你們看到也無所謂。不過你們要小心在看清楚之前就變成木炭。唉呀，既然你們還需要保鑣，真不知道能不能夠抵擋得住哦？」

當她輕輕晃動插着手的袖子時，男人們全部嚇得身體僵直。就連沒有關係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臉上也稍微露出恐懼的神色。

上條在內心讚歎。

虛張聲勢這種招數，必須能夠事先正確預測對方的戰力才能使用。

「那麼，麻煩把他們的手腳綁起來。」

奧索拉帶着微笑對上條說道。

5

那些羅馬正教的人輕易地投降了。

因爲奧索拉虛張聲勢自己「擁有祕密武器」，所以不能貿然靠近那羣人。只好由上條負責捆綁他們的手腳。船全都是冰造成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代替繩子。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他只好解開男人們長褲上的皮帶使用。上條衷心希望解開男人皮帶這種噁心的經驗，今後不要有第二次。

等上條確認過綁住男人們的繩結，奧索拉總算鬆了口氣，將手從衣袖裏抽出來。她吐了一口氣，看來她其實比外表更加緊張。奧索拉轉向安潔莉娜跟露琪亞說：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聽到她的聲音，兩人反而往後退步。

「對享受賓客待遇的我而言，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算是白忙一場。」

「好痛？對不起啦，奧索拉，的確是我不好！但是爲什麼你會這麼生氣——痛啊，好痛！」

露琪亞有些悵然若失，好不容易開口說話。

對於沒有回答的問題，與其硬要說服對方，不如製造出讓對方無法回答的狀況。上條內心暗暗驚訝，真是厲害的交涉本領。自己這邊完全不用任何讓步或藉口就可以讓對方住口，感覺上這不像是平時奧索拉的應對方式。

露琪亞隨意應付完繃着臉的安潔莉娜後說道：

露琪亞撿起桌上放着的無機能性冰筆。

「我…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跟雅妮絲修女會合？」

當安潔莉娜皺着臉時，櫥櫃上的大洞一口氣又閉合起來。兩人原本合在一起的手掌微微分開。她的太陽穴流下了一滴冷汗。

轉頭看去，奧索拉一手貼着臉頰，另一隻手握拳：

「好啦好啦。您該不會也想讓這兩位變成一絲不掛吧？」

聽她這麼一說，上條不知爲什麼將頭轉開。

上條這麼說後，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的動作倏然停止。

「所以我說這只是我們的希望！他們知道我們跟雅妮絲修女的關係。所以很有可能故意撒謊騙我們上鉤！」

「沒…沒問題。如果是沒收道具就能防止的術式，他們就不會對同是羅馬正教徒的我們做出這樣的事……」

「我有象徵性的功用。」

面對不斷由上往下壓着自己頭的露琪亞，安潔莉娜身體越縮越小，有時會偷瞄上條的臉一兩眼。

但是，露琪亞揮動稍短的袖子，由上往下壓住安潔莉娜的頭：

正因爲眼前的露琪亞她們漸漸露出了笑容，這樣的光景更是令人心痛。人家開心的笑容明明是件好事。而且她們並非出於惡意，而是打從內心的善意露出這樣的表情。

「拘…拘束服裏果然追加了迎擊術式。」

「露琪亞修女。這次我們一定要跟雅妮絲修女一起離開這裏。」

「安潔莉娜修女。那是異教徒說的話，稍微考慮一下陷阱的可能性好不好？」

「可以的話我希望不只是如此，但得以保護雅妮絲修女爲優先。如果她不動，其他人也沒有動起來的意志。嘖，安潔莉娜修女，那邊不能開洞啦！」

大概是慢慢解除警戒了吧。她的動作有些粗魯，漸漸顯露出表情來。雖然是小小的變化，可以感覺到隱藏在其中的期待。

「只要破壞部分拘束機能就可以解決。這是在布料的織法跟縫線進行魔法的利用，只要按照順序破壞縫線，就沒問題了。」

「安潔莉娜修女。如果你是當真這麼說，那我要給你摸摸頭獎勵一下。」

正因如此，上條不知是否該說。

「爲…爲什麼？」

她微微地搖了搖頭。

好痛，安潔莉娜壓着太陽穴嘀咕道。修女帽護額上金色的頭環緊緊地箍住頭部。

「那麼…這樣的話要不要用我的拳頭比較快？」

與其說這是出自夥伴的關心，應該說是出於憐憫跟同情心所說的話。對於想要一起站在同一個地方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而言，這些話就像如芒在刺。

「總之，只要有那個，現在就可以馬上離開這裏了吧。」

奧索拉瞥向房間角落。

「沒…沒有！沒事沒事？」

安潔莉娜原本想點頭道謝，被露琪亞一催促後馬上慌張地回到作業。

此時，在煩惱的上條身旁，奧索拉開口說道：

「就算用那種方法，等待你的也只有對空炮火……說明太麻煩了。我們馬上表演給你看。安潔莉娜修女。」

「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救助的價值，就會見死不救？……你們還真是遊刃有餘啊。」

「不是…對了，我是很想趕快離開這艘奇怪的船，具體來講應該怎麼做？必要的工具沒被沒收吧？」

當上條這麼想時，現象發生了。

安潔莉娜動着寬大的袖子，一直拉露琪亞腰間的布，高挑的露琪亞疲倦地嘆了口氣：

「露琪亞修女！」

修女們似乎很驚訝上條他們會突然來到這裏。

破壞？上條望向自己的右手。

「那麼，你們覺得我們爲什麼要來這裏？」

聽到熟悉的名字，安潔莉娜稍稍解除害怕的表情。光是這樣，她的臉就突然變得開朗起來。她原本應該是個很活潑的孩子吧。

「咦？」

但她的思緒似乎還沒整理好，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是…雅妮絲修女說的……？」

上條心想：真是極端的二人組啊。身材嬌小的是安潔莉娜，高挑的是露琪亞……應該是吧。安潔莉娜臉色發青，泫然欲泣的眼睛望向這裏，緊緊抓住一旁露琪亞的腰。相對地，露琪亞白皙的臉孔因爲敵意微微泛紅，露出想要尋找出敵人弱點的銳利眼光，她將一隻手放在緊抱着她不放的安潔莉娜肩上。

看到突然臉紅轉開視線的上條，露琪亞挑起眉來。

「……（我的工作，是在異教之地，說服不知道主存在的人們。）」

兩人都穿着跟奧索拉一樣形式的黑色修道服，卻接上了黃色的袖子跟裙子。這是船上勞動者的制服？相較於露琪亞微微露出白皙手臂的顯短衣袖，安潔莉娜的寬大的袖子只露出指尖。

「我…我們削下一些冰壁拼命調查那些冰塊的構造。『女王艦隊』擅長於海上防衛，但是對海中相當棘手……好痛！」

「……實際上還要再複雜一點。」安潔莉娜回答道：「這條海底滑行道是用海水做成的。因此，首先必須要到船底。」

「是，露琪亞修女。啊…那個，不管你們的意圖如何，謝…謝謝你們。差一點點，這個術式跟我們的心智就會一起被破壞。」

「就像你所擔心的一樣，這裏是敵人的根據地，我們打倒看守者來到這裏。除了救你們之外，你想我們冒着風險來到這個房間有什麼好處？」

就像好不容易冒出土壤的幼苗，突然被踩爛一樣。

（混蛋，早知道剛剛請雅妮絲寫封信就好了。）

「對…對不起！可是…那個…這些人見過雅妮絲修女，說不定，她那邊也……」

「沒這麼簡單吧。她可能在祕密地行動。」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彼此的手掌相貼。兩人的手掌並不是緊緊相貼，仔細看的話，似乎有仔細考慮過接觸到跟沒接觸到的手指。

以往爲止露出的表情，死了。

這就像將湯匙或是鞋帶等不起眼的東西做最大限度的利用，從難以攻破的牢獄逃走一樣吧。

「我知道了，你們的話也有道理。還有，安潔莉娜修女，我應該跟你說過這樣拉我大腿那邊會很癢吧？」

到底該怎麼說明呢？上條嘆氣。實際上就像她們所擔心的事一樣，上條跟雅妮絲的感情沒那麼好。沒有比逐步用言語說明理論更困難的了。

露琪亞與安潔莉娜將合在一起的手掌水平舉起，看起來就像國標舞的動作。然後，指尖觸碰到發出白燈泡色澤的冰塊所製造的櫥櫃。

「……來救我們？你以爲我們會相信這種鬼話？我們就是因爲輸給你們，纔會身在這種地方。」

上條盡全力打圓場，硬是將話題拉回。

「先說結論，不論是海泳或是搶奪救生艇的海上移動，都無法躲過『女王艦隊』警備的耳目。而且一旦被發現，就會成爲無數大炮的靶子。」

露琪亞慌張地抓住安潔莉娜的手。

大概因爲她們都是女孩子，所以不太在意吧？

「在船底開個洞，然後用海水做出滑行道。我們潛下去後，要先封住連接船這邊的出入口，只要切離船底，『女王艦隊』那邊也會很難追擊。」

「不可能是爲了跟你們敵對來到這裏吧？就算不管你們，我們都自身難保了。在這樣的狀況下，爲什麼我們要特地繞這麼遠的路，而且還扛出雅妮絲的名字來救你們，我實在想象不出有什麼理由。」

上條心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是使用冰的造船術式之一，可以開出這樣的洞穴。應用這個，就可以固定海水自由地在海底做出滑行道，然後從這裏脫逃。」

她的確是要自己幫忙救出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但是那些話聽來相當冷淡，感覺上很像是從旁觀望的感覺。

看到面帶笑容，卻確實揮出數拳的奧索拉，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不解地微歪着頭。她們用冰筆往拘束服的黃色袖子刺出一個個的洞。在只有牆壁跟天花板發亮，中空部分看不清楚的狀況下，這樣仔細的作業看起來很難。但是露琪亞她們手上的動作沒有猶豫。

「環境還算不錯吧？爲了維持這樣安逸的生活，只好請大家工作囉。」

當他這麼說時，後頭部受到了緩慢的衝擊。

「……這個嘛…」

「……不好意思。雅妮絲應該不會來。」

上條的眼睛盯着她們手上的動作。

「……等一下。你們的確曾經從這裏逃脫過吧，該不會是用飛天的方式？」

她悄悄地附在上條耳邊說道：

「你在想象什麼？」

就像瞳孔擴張的動作一樣，半透明的櫥櫃開了一個直徑一點五公尺的大洞。

露琪亞像是探索般，交互看了上條跟奧索拉之後說道：

「通常，使用於魔法的道具，是由術者準備適合自己的專用品……」奧索拉用略帶佩服的聲音說道：「但是她們反利用了拘束住自己的拘束服，作爲暫時的道具。在兩人份的拘束術式裏，施加與原本不同路徑的魔力，得到了完全不同的魔法成果。在限制這麼多的環境下，真虧她們想得到啊……」

「——」

他想起雅妮絲說的話：

也許這樣靠着語言的應酬，是她的專門領域。

奧索拉再次望着被捆綁在房間角落的男人們說道。

感覺上還是不能放心吧，相對於嘆氣的上條，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兩人則是相當樂觀。

「不會，其…其實速度很快。最快的話……大、大約時速三百公里左右。」

聽了奧索拉所言後，露琪亞不再開口。

「海底滑行道，是像溜滑梯一樣？如果滑得太慢，會不會被『女王艦隊』追上？」

上條聽到兩人的話臉都綠了。時速三百公里不就跟新幹線一樣嗎，這樣呼吸沒問題吧？他實在很在意要如何降低速度。不過曾經嘗試過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看起來這麼有活力，應該是沒問題啦，但還真的不想把這種運用魔法，且理論誇張的靈異煞車拿來用啊，他瞥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倒是滑行道不要先被破壞就好了……

發出低沉警戒聲音的人還是露琪亞。安潔莉娜嚇得牙齒打顫。相較於對方對自己釋放出的敵意，上條反而比較擔心安潔莉娜的狀況。

那裏是上條他們冒着風險捆綁起來的男人們。

「我們…並不是因爲想搭這艘船纔來到這裏。其實我們也是在莫名奇妙的情況下被羅馬正教的人追殺。所以離開這裏是我們的第一目標。」再隱瞞也沒有用，所以上條幹脆挑明目的。「聽雅妮絲說，你們似乎會使用離開這裏的關鍵魔法。如果想逃離這裏需要你們的協助，所以她希望我們在你們受到奇怪處置之前先救你們。」

「平均時速是九十公里左右啦，因爲摩擦會減緩速度。」

首先開口的，是安潔莉娜。

「但是，你們不是跟雅妮絲修女見過面？是她要求你們救我們的吧？對…對了，雅妮絲修女到底在哪裏？」

露琪亞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她也以探詢的眼光望向上條。

「雅妮絲她……」

上條省去其他的事，直接告知事實。

「……她說爲了幫助你們，她必須聲東擊西。現在最危險的是你們，如果要救的話希望以你們爲優先。這個…『女王艦隊』……是吧？她到旗艦那邊去了。」

「什麼……她到旗艦去了？」

發出驚訝聲音的人，竟是露琪亞。

不知是出於憤怒還是焦躁，原本白皙的臉孔看起來更加慘白。

「開什麼玩笑！你想我們爲什麼甘冒危險，也一定要想出逃獄的方法？就是爲了防止這件事啊！你說最危險的是誰，當然就是雅妮絲修女啊！」

「等一下…」上條想到了。

他感覺到跟露琪亞她們之間有什麼誤會。雙方的大前提好像不太一樣。

安潔莉娜再次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你應該不知道，這…這艘『女王艦隊』是做什麼的設施吧？」

「這的確……不是爲了監視亞德里亞海周邊的艦隊？」

「不過雅妮絲曾經說過這只是對外的藉口。」奧索拉皺眉說道：「……我聽說這是對於羅馬正教做出不利動作的人的勞動設施……」

「怎麼可能？」

露琪亞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地說道：

「……『女王艦隊』是爲了守護與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同名的大規模魔法及儀式場的護衛艦隊。我們被課以的『勞動』，就是在做事前準備。如果目的只是監視跟勞動，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大規模的設施吧！」

「亞德里亞海的……？」

他想是不是不習慣日語的安潔莉娜弄錯了日語的說法。

在輕鬆的語調中隱藏的感情。

「這樣也不可能防止所有瞄準這艘大船的炮彈！」

在那樣的緊要關頭，聽到這番話的她是怎樣的心情？

上條心想，那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毀壞的牆壁對面，傳來一陣陣的閃光。

「不，」露琪亞像是咀嚼着痛苦般說道：「護衛艦的材料是海水。只要亞德里亞海不幹涸，就算受到多大的破壞，修復跟造船都沒有問題！」

彷彿是戴着頭戴式耳機聽人說話一樣，聲音感覺上像是從遠方傳來。

但是，

喀啦！冰壁被打破的爆發聲突然炸裂開來。

「詳情只有上層的人知道。因爲人員都分派在那邊，不會在意一、兩個人逃獄。」

「……這是，來自友方艦隊的攻擊！」

而且。

上條之所以會忍不住發出聲音，並不是因爲跌倒，而是因爲耳內傳來的刺痛。

「現在這個到底是……！」

「好痛……炮的構造，好像是基於聖芭芭拉的傳承……」

光是這爆裂聲跟衝擊波，就將上條他們打倒在地。

上條又複述了一次。

下沉。

在這樣沒用的少年耳邊，

麻煩的問題指的不是警備狀況。雅妮絲前去營救露琪亞跟安潔莉娜時，如果要她們先逃跑，這兩個人一定不會答應。

聽到這句話的上條嚇了一跳。

那是大量炮口噴出的火光。

安潔莉娜彷彿手指被根根折斷般地說道：

「我…我們知道的是，大規模魔法『亞德里亞海女王』會在旗艦進行。還有發動關鍵，就是另一種名叫『刻限的十字架』的術式。」

自己只有象徵性的功用，這裏是可以保障某種程度自由的良好環境……雅妮絲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展開到這種程度的大規模術式，關鍵就是雅妮絲。如果她跟露琪亞或安潔莉娜一起逃亡，追兵一定會拼死命追來。

同樣俯倒在地板上的奧索拉，恍然大悟地抬起頭來。

雅妮絲的確這麼說過。

這跟普通的炮擊不同，炮火有如細碎的波浪般乘風而來。

「而…而且，『刻限的十字架』必須使用雅妮絲修女。」

如果這是真的，說要去旗艦那邊的她，該不會真的要進行聲東擊西的動作吧。她捨棄一切，只爲了要幫助自己的同伴。

的確，跟雅妮絲重逢時，她好像曾經脫口而出過。

露琪亞她們說，「女王艦隊」都是「亞德里亞海女王」的前奏。

但是，只有這艘船不同。

雅妮絲的話浮現在腦海。

有關《法之書》事件，雅妮絲對上條及奧索拉所做的事，的確很難說是出於善意。但是就算是她，也有爲他人着想行動的權利。

「攻…攻擊？那是從哪邊來的……！」

在上條採取行動之前，無數的炮彈不僅破壞了房間，還破壞了船體的一整面。碎裂牆壁原本放出的淡淡光輝消失，牆壁附近被捆綁的男人們掉下夜空。當上條想伸手搭救他們時，被炮彈破壞的冰塊碎片用力擊向他的太陽穴。他的手腳被這一擊剝奪了所有力量。因爲是在密集的艦隊中進行炮擊，上條他們周遭的艦隊，也遭受到了毫不容情的後續炮彈攻擊。桅杆倒塌，船室被破壞，但是從被破壞的牆壁另一面，可以看到其他船正盡力地冰凍海水修補船身。

「不過，侵入者如果是你們，這點倒是可以利用。」

即使如此，她卻仍然掩飾了所有感情，將上條他們誘導到露琪亞及安潔莉娜那邊的心情，又是如何？

「咦！這麼說是魔法囉，那可以用我的右手！」

「……好痛？」

「詳細狀況我們也不知道，但是的確必須用到她。至少她的腦部會確實遭到破壞。跟剛剛即將加諸在我們身上的『加工』相比，規模跟手續根本完全不同等級。雅妮絲修女……很有可能成爲『只有』心臟跳動的個體。」

冰造的牆壁好像被外來的衝擊破壞了。遠離上條他們的那面牆，變成了有如玻璃碎片的雨點。成爲散彈的冰塊殘骸，以極爲可怕的速度通過倒臥在地的他們上方。

露琪亞所說出的話，實在令人心寒。

自動再生機能大概是被切斷了，船體嚴重傾斜。

安潔莉娜用發抖的聲音說道。她在突然撲上來的露琪亞的保護之下。露琪亞也出現疑惑的表情。這也不是沒有道理，這艘護衛艦被同樣的船包圍着。有可能從外部傳來攻擊嗎？

「你剛剛在說這段時間要我們想辦法……你不也是被逮捕了？那就跟我們一起逃吧。」

死命抓住冰造地板的奧索拉說：

「『女王艦隊』接下來有很重大的工作。」

明白雅妮絲無法說出口的願望時，上條茫然佇立。

發射音的風暴，有如雷擊般在下一瞬間到達。

「這是之前單挑過兩百五十名修女的男人該說的臺詞嗎？」

更大的爆發音炸裂開來，彷彿要掩蓋住所有的叫聲。交疊的炮擊聲成爲一道閃電般的衝擊波襲來。上條雖然趴在地板上，由下方傳來的震動卻讓他的身體浮起。地板全體因爲持續的炮擊而傾斜。支撐房間整體的柱子好像碎掉了。纔剛覺得視界整個跟着牆壁及地板一起轉動時，唰！耳邊突然聽到砂礫互相撞擊的聲音。那是撞擊水面的聲音。

「——？」

自己應該更早注意到這一點的。

一股寒意沿着上條的背脊，直襲腦袋中心。

「但是，這是他們自己人的船沒錯吧？」

她眼光所及之處，是被破壞的冰壁的另一面——地上五層樓高的夜景。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麻煩的問題恐怕很難解決，不過利用你們的話可能會快一點。」

「該不會是……」

當上條感受到這樣的感覺時，彷彿小型模型被鐵槌揮下敲爛一般，冰造的船毫不留情地被打成碎片。

「這是…搞什麼啊。你說這麼大的艦隊，全部都是那個亞德里亞海什麼的前奏？這艘船接下來要進行的到底是怎樣的魔法？」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話，現在總算可以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不知道……知道詳細情形的只有掌管勞動者的管理階層——配屬到『女王艦隊』的羅馬正教上級長官。」

不會吧？上條想要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