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握緊右拳的理由 Light_of_a_Night_Sky.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7萬 字
1
「當麻不在嗎?」
在黃昏的競技場上,上條刀夜發出疑問的聲音。
比賽已經結束,學生們即將要退場。觀戰客也前往出口,周圍被無秩序的喧囂包圍。數名警衛規則揮動兩手誘導的人羣中,只有刀夜跟他的妻子詩菜呆站在原地,看起來就像被插在名爲人流的河川中的樹枝一般。
兩人面前,站着學園都市的教師。
身高只有一百三十五公分的嬌小女子,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是上條當麻的班導師。因爲第一學期的面談時曾碰過面,對於眼前身穿淡綠色跟白色啦啦隊制服的教師,兩名監護人並沒有太大的驚訝。這名老師好像曾換過衣服,啦啦隊制服飄着一股防蟲劑的味道。
但是更重要的是,
「唉呀,爲什麼我兒子沒有參加競技?應該不是因爲受傷或是急病無法參加吧?」
詩菜稍稍不安地說道。
最開始感到懷疑的人就是她。她說在團體競賽中沒看到兒子的身影。但兩人一直覺得無法發現兒子是自己的錯,結果夫妻倆都很沮喪,自己是相當不盡責的父母。
但是夫妻倆是在剛剛的比賽纔得到確信。內容是「湯勺比賽」,那就是在料理用的湯勺裏,放上直徑兩公分左右的塑膠球跑一百公尺的溫馨比賽,在這場使用念動力固定塑膠球,或是用引火能力以爆風吹掉對方球的溫馨比賽中——還是看不到上條當麻的蹤影。
如果是團體競賽,很有可能會混在人羣之中。但像這樣競走比賽的場合,只要全程觀賽,應該不可能會看漏掉吧。有點擔心的刀夜跟詩菜,前往兒子的班導師那邊詢問狀況。
穿着啦啦隊制服的月詠小萌臉色發青。
她慌張地動着拿綵球的雙手。
「那個…就是…那個…我們這邊也已經提出申請請警衛搜尋……」
聽到教師這番話,詩菜皺起眉頭。
「警衛?就像……這城市裏的警察吧。該不會是我兒子被捲入什麼無法參加競技的事件吧?」
「不…不是這樣啦。令郎跟神父一起很有精神地跑來跑去,所以我想應該不是遇到了什麼危機的狀況吧……」
還是搞不清楚的詩菜微微偏着頭。雖然只是不經意的動作,小萌老師看到之後,卻相當沮喪地垂着肩。
「……真的很對不起。我是負責照顧令郎的人,卻無法掌握他的動向。」
「請別這麼……」
她看着天空。
上條忍不住抬頭看向天空。
西斯納
小型機尺寸的飛機三架並列飛行,緩緩地迂迴在天空。
因爲夕陽而拉長的影子,呈現出扛着大型十字架的女子身影。影子的主人以緩慢的動作將十字架由肩膀上拿下,然後將手放在纏在十字架上的白布。
巨大的重量加上加速度,以及尖銳的前端。
這次跟剛纔的西斯納機不同,而是裝載四引擎的巨大客機。發出爆音的機體,緩慢地降落在一般國際機場用的跑道上。
第一個理由是,這並不是特別招攬一般人前來的場所。第二個理由應該是因爲,現在是全世界規模的運動祭典大霸星祭期間吧。跟這種地方相比,直接前往競技場,能度過更有意義百倍的時間。
鋪着柏油路的地面,看起來就是像將原本在那裏的大自然,用板擦完全擦拭掉一樣。草木不生的這個角落,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擋風,微微的空氣流動觸碰在她的臉上。空氣裏混合着機油的味道,這是這個國家的都市特有的氣息。
「土御門!」就在上條忍不住要大喊之前,
第二十三學區對學園都市的人而言,是不太熟悉的景色。
的確,到地平線盡頭爲止,如果完全都由人來巡邏未免太困難了。而且這裏全都是跑道,沒有什麼陰影可以躲避。無法躲避來自空中的視線。
「我這邊已經完成準備了。再過個幾十分鐘,世界就會改變吧。」
「喵。就是用那個。」
因此,柏油路上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乍看之下可以感受到厚實石頭重量的這項道具,即使經過了一千八百年以上的時間,仍舊保有如新品般,彷彿框模般完整的形狀。雖說這是大理石制的物品,在悠長的歲月中歷經人手的觸碰,內側仍然略爲削減。
他們一口氣跑到圍牆下方。
可以看到跟外國牧場一般,微帶圓形的地平線。但是這條地平線並非牧草的綠色,而是柏油路與水泥的黑與灰色。巨大地區裏有大半是跑道跟人造衛星的發射場,高高的圍牆縱橫無盡地區隔無垠的場地。
平常慎重的土御門應該不可能看漏這點,但是他的意識可能因爲傷口的疼痛而變得模糊。
條件兼備的「使徒十字」,毫無抵抗地貫穿柏油路,深深地插在日本首都的大地上。
在這個無從躲藏的場所,仍舊看不到歐莉安娜的身影。
布條嘩地一聲散開。
她大概已經先到達地點了吧。
2
飛行機的爆音遮斷土御門的聲音。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要到那個鐵身什麼的機場,未免太難了吧。」
抬頭一看,客機的巨大身體低低飛過天空。大概是因爲大霸星祭的關係吧,往來的飛機數量相當地多。
這是回想起痛苦事情的聲音,
讓「使徒十字」固定的這段咒文,跟她平常說話的語調大不相同。
她的回答突然有點遲疑。
周圍沒有人影。
「土御門。如果有方法就趕快回答。我們沒有時間了。」
這是距離「使徒十字」發動爲止的剩餘時間。
接二連三飛來的客機跟實驗用小型飛機,穿越天空。
她毫不猶豫將十字架一口氣用力揮下。
史提爾回覆上條的話。
上條的視野邊緣突然有東西在發光。
「使徒十字」。
「那表示對當麻而言,那件事一定有超乎比賽的價值。」
「將天空變換爲屋頂,在此地建築安住之所。請賜予我聖十二使徒之庇護。」
手腳抓住金屬網的土御門,像受到電擊一般跳開。他慌慌張張地離開金屬網,在地面滾動保持距離。手上的大霸星祭後導覽手冊因爲衝擊而放開,在冒出黑煙的瞬間被火焰所吞噬。
「唉呀。刀夜啊,你剛剛說什麼?」
「那…我問一個問題就好。啊,老師請抬起頭來。」
「當麻他是自發性地行動吧?不是被人抓着被迫到處跑吧?」
頭頂上方可以聽到爆音。
天空已經出現了黃昏的天色。
上條刀夜抬頭看着天空。
老師說跟兒子碰過面,說不定知道內情。回話之所以會有點遲疑,大概是因爲跟兒子或其他學生有很大的關係,所以無法告知刀夜。
就在土御門的話頭乍斷同時,
「沒有啦。」
在這項靈裝使用後,學園都市將無聲無息地直接受到支配,還能達到精神性的作用,無論受到怎樣不合理的壓迫,誰都不會有任何奇怪的感覺。
3
「爲了避免空中互撞,當其他飛機過來的時候,會改變監視用機體巡迴路徑喵。然後——」
「——這邊的天空意外地混雜。如果善加利用客機的狀況,就可以潛入上空監視的死角進行。有問題的鐵身航空技術研究所附屬實驗機場離這裏很近,徒步的話應該可以到達喵。」
「……(雖然他不在這裏,會不會也在給女孩子添麻煩呢?當麻。嗯,你這種才能還真是出神入化。)」
「自已說出這種話,可是你爲什麼擺出一副可怕的表情啊,孩子的媽?」
「不過我覺得當麻在那方面是遺傳到你耶。」
「咦?」
「嘎啊啊!」
「嗯,是的。是這樣沒錯。」
(距離時限……還有二十到八十分鐘左右。)
「如果是這樣,」
她用兩手重新抓好,有如深閨大小姐般白皙無傷的十字架。然後慢慢地拿起一絲不掛的十字架。石塊特有的重量,從手臂傳達到背部、腰部、腳。
「……雖說這裏是機密地區,但還是有巴士到一般機場。巴士還是由司機駕駛喵。這應該是爲了監視產業間諜中途下車。」
看着眼前低下頭動也不動的小萌老師,刀夜跟詩菜兩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就他們夫婦而言,因爲理解自己兒子的性格跟體質(雖然還是不能認同),他們並沒有責備教師,只是希望對方單純地說明狀況。
(好寬闊……)
「這麼一來,我也沒理由阻擋他吧?」
因爲諸多原因,上條他們現在奔跑在灰色的平原上。
看到第一顆星星開始閃亮的黃昏天空,他說:
插在柏油路面的十字架,自己動了起來。彷彿在泥地中傾倒一般,慢慢地調整角度。
雖然還沒完全轉變成夜晚,但是第一顆星星已經開始閃爍。
在這個一般人禁止進入的區域,看起來就像用柏油固定的草原般。平坦的灰色地面,持續到地平線的彼端。
上條邊跑邊拿出手機。畫面上所表示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四十分。
那是夾在金屬網的鐵線跟鐵線間——略遭唾液濡溼的一張單字卡。
長一百五十公分,寬七十公分,粗十公分左右的純白色大理石十字架。只有十字架下端,像削尖的鉛筆一般又粗又尖銳。
「接下來呢…」
比繃帶還粗一點的布條,就像解開禮物後的蝴蝶結一樣,毫無抵抗地離開了十字架。發出衣服擦動時的咻咻聲,毫無間隙包住十字架的防衛逐漸解開,其中包覆的十字架現出原本的樣子。
一位魔法師站在廣大的實驗機場跑道上。
跑在最前端的土御門,有時會因爲身體重心不穩而傾斜。看起來就像在上課中打瞌睡。但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上條如果一不小心就會被他追過。由此可知,土御門的身體能力有多高。
他跟着土御門的先導,穿過無數飛機穿梭飛行的下方。雖說能逃過監視機體的視線,但跑過地平線底端爲止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場所,就許多層意思來講,確實令人感到刺激。
「但是,歐莉安娜還是有辦法。」
管制塔以及實驗設施等建築物相當大,幾乎是學校體育館的好幾倍大。然而,周圍滑行道的尺寸卻是千差萬別,感覺上好像是突然被放在那裏。根本的縮尺差太多了。
「這裏警備的基本是『天空』。這只是虛張聲勢罷了,因爲警備範圍太廣了喵。」
正上方傳來敲擊空氣的聲音。
因此他不再追究。
土御門說着,手指向頭部上空。
土御門看着終點站正面的巴士停車站。
金屬網的高度約兩公尺,土御門的手腳抓住了鐵網。正當他一口氣想要穿越的瞬間——
真是個溫柔的老師,刀夜點頭。
「咦…啊,好的。請問是什麼問題?」
雖然很焦急,但是即使他再怎麼焦躁,也無法改變時間的進行。奔跑時漸漸可以看到眼前區隔灰色廣大地皮的牆壁。牆壁的那一端,應該就是歐莉安娜正在等待的「鐵身航空技術研究所附屬實驗機場」吧。
轟!
這樣完好的保存並非來自靈裝的防護效果,單純是因爲歷史上完全沒有公開的背景。
橫排成一列的金屬網整體因爲高熱而變成橘色。
刀夜看到箭頭指向自己,慌張地離開詩菜退後一步。然後他轉過頭對一直低着頭快哭出來的小萌老師說:
跟史提爾、土御門一起走出終點站的上條,忍不住在心中低語。
土御門的手腳發出「咻」的聲音,像線香一樣冒着煙。墨鏡下的眼睛緊閉,他痛苦地咬緊牙關。
折磨他手腳的,是燒傷。
對於以格鬥戰爲主的土御門而言,等於是武器整個被敵人折斷。
土御門咬緊牙關試圖站起,但是手腕跟腳踝看起來極爲僵硬。感覺像在泥土中掙扎,他無法如願站起身來。
「快去,阿上……」
土御門用滿是傷口的手,壓住另一隻手說道:
「……在這邊浪費時間不是辦法,趕快破壞那張單字卡,你們兩個先走!」
「但是你要怎麼辦?對了,史提爾!可以用你的魔法治療嗎?」
「如果只是燒傷的治療應該有可能——」
史提爾的眼光從地面的土御門移到金屬網,
「——那邊的人正在等我們!準備好你的右手,上條當麻!」
「?」
上條嚇了一跳,轉過頭去。
距離金屬網約五百公尺處,金髮女子斜倚在小型跑道兩端的建築物牆上。
歐莉安娜·湯森。
她手中拿着金屬環串成的單字卡。
歐莉安娜靜靜地將卡片拿至嘴邊,同時史提爾叫道:
「上條當麻!」
「我知道!」
上條奮力揮向金屬網夾着的單字卡。因高熱而發紅的金屬網,瞬間冷卻恢復成原來的溫度,失去了光熱。兩人來不及確認,就直接攀上金屬網。
史提爾的上半身大大後仰,完全沒有抵抗地倒向地面。手中的炎劍消失。歐莉安娜的視線離開倒地的史提爾,露出緩慢的微笑看着上條。即使處於敵人的注意之外,史提爾似乎沒有要奇襲的樣子。他的黑衣跟紅髮微微飄動,彷彿被弱風吹動一樣。
「我所想的事情,跟你的那些夢話根本不足爲道。但是就連這樣的門外漢我也有一兩句話要說!」他對着歐莉安娜大叫:「許多人付出辛苦準備大霸星祭,爲了讓今天能夠留下美好的紀念!有許多人蔘加大霸星祭,大家爲了這一天付出了許多的努力!爲什麼這些都要因爲你們而被破壞!」
就在她要咬破卡片之前,
她將手中的單字卡拿近嘴邊。
距離約兩百公尺。
「是結界?這是不管物理與魔法,切斷所有通信的類型!」
「人家覺得女孩子之間的對戰比較有趣呢,那個聖人果然還是沒來。」
同時,史提爾的右手出現紅色的炎劍。他將劍橫着揮向石頭海嘯,完全不管上條就在隔壁。
伴隨着這樣的叫聲,倒在歐莉安娜旁邊的史提爾讓炎劍爆發開來。包圍他的水塊,朝着四面八方飛散。
「我沒聽過這種事!」
「你的腰還是一樣沒力呢。這樣跟大姐姐交鋒,小孩子也比較容易成長吧。」
雙方在遭受過爆擊的瓦礫中奔跑。
上條從眼前的歐莉安娜轉變方向,把手伸向倒在地上的史提爾。
「?」
隨着啪擦一聲,高壓牆壁無形消失。五百公尺遠方看起來像個小點的歐莉安娜焦躁地重新準備單字卡。雖說如此,仍舊無法阻止柏油路翻起的威勢。當石頭海嘯襲來時,
並肩跑在上條身旁的史提爾,拿出符文卡片,
他朝着眼前自己的敵人。
上條他們跟歐莉安娜縮近距離的場所是實驗機場。大霸星祭期間中應該也停止專案研究吧,滑行道上看不到作業員,領地內的建築物也沒有燈光。
「不論是多氣派的宗教,你能勝過現在的這番話嗎!你所懷抱事物的價值就只有這麼一點點!像你這種無法打破這種單純無聊論調的下三濫,無權剝奪對他人而言重要的事物!」
「追加的警衛跟增援的魔法師果然還是沒來。呵呵,人數多也很有趣呢。」
相對地,歐莉安娜握着單字卡的手,伸向史提爾的下顎。感覺上只有輕輕握着拳頭,看起來就像要求握手的動作。試圖反擊的史提爾,用全身的體重向拳頭突擊。
4
距離還剩下兩百五十公尺。
「我會在這裏阻止你。也不會讓你使用『使徒十字』。如果你要在學園都市作亂,毀掉大霸星祭,我一定要阻止你。」
術式發動,歐莉安娜全身發出藍白色的光,她兩手攤開,當場輕輕地轉動身子。彷彿在炫耀新買的衣服。
一百公尺的距離瞬間縮近。
上條急着想站起身來,身體卻晃動了。
「咦!」
「!」
上條說道:
這裏不像國際機場一般廣大,感覺上像西斯納等自家用飛機離陸着陸用的小型跑道。寬約三十公尺,長七百公尺的三條直線跑道並列着。
可以做其他事的人類之手,現在變成了一個武器。
爆發並沒有發生。
光是這樣,仍舊無法阻止史提爾的刺擊。
她微微咧着嘴怪笑。
「而且其中一個人已經註定退場了!我一直以爲他的腦袋最清楚……還是爲了那個?爲了不讓同伴掉到陷阱所以自己站在最危險的位置嗎!啊哈哈哈哈!」
歐莉安娜面對着倒在地面上的上條,將單字卡拿近嘴邊。
「吵死了…」
他在此頓住,稍稍看了倒地的史提爾。然後將力量注入五根手指。
「呵。」
她的右手,出現像籃球一般大的水球,歐莉安娜使用水球接住了史提爾的炎劍。
史提爾口中發出全新的詠唱,再次生出新的炎劍。
上條想環視四周,但是敵人就在那裏。
空中明明有無數的客機來來去去,但是聲音彷彿被遮斷般聽不到,就像切掉電視機的音量。
他更用力地握拳。
就在那一瞬間。
建築物則是滑行道左右兩側的管制塔,跟機體整備用的魚板形支架。與其說是飛機的研究,這邊進行的應該是跑道研究,三條跑道各自有巨大的風扇以及飛機彈射器等追加設備。
上條跟史提爾各自想從歐莉安娜的左右兩側攻擊。由於炎劍的守備範圍較長,同時瞄準的史提爾比較快。
「!」
飛越過去。
上條露出犬齒大叫。
「
以此手爲焰
,
其形爲劍
,
其役斷罪
!」
在這樣的狀況下,歐莉安娜·湯森微笑道。
彼此的距離還剩下三百公尺。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五十分。距離時限,還剩下十至七十分鐘。
上條打開左右的拳頭重新握緊。
(在這裏被歐莉安娜先發制人,手腳受傷的土御門恐怕無法避掉……!)
她轉動身體用左旋踢用力踢向上條的側腹。他的身體突然停住了。
看到他的樣子,歐莉安娜輕輕地笑着:
「……謝謝你的小小意見。」
啪嚓的玻璃破裂聲,以歐莉安娜爲中心朝四面八方飛散開來。聲音隔了一秒後像回聲一樣反彈回來。
(那就只能由我方主動攻擊!不能再增加犧牲。不能再增加像吹寄跟姬神這樣的犧牲者!)
之後。
同時,位於遠方的歐莉安娜撕破單字卡。
「呵呵,當然啊。你想大姐姐我目前爲止爲什麼這麼努力?就是爲了使用『使徒十字』壓制學園都市啊。但是你沒什麼好傷腦筋的,壓制這句話聽起來雖然不好聽,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很幸福,而且對自己覺得幸福這件事沒有任何疑問,這麼完美的世界正在等待着……」
然後他靜靜地,確實地將力量注入拳頭。
刻有符文的卡片在空中飛舞。
「唉呀,大姐姐我纔沒有敏感到這麼簡單就能滿足哦?」
歐莉安娜舞弄着手中的單字卡。
所有的聲音倏忽消失。
「唔!」
他一口氣爬了上去,
在史提爾感到驚訝之前,水球的藤蔓已經沿着劍纏住他的手腕。然後再沿着他的手腕到肩膀,一口氣包住他的全身,由頭頂到腳底。被厚度三公分的水膜覆蓋的史提爾,失去了平衡倒在地面。他用握住炎劍以外的另一隻手,壓住了喉嚨。
但是,因爲歐莉安娜剛剛所放出的一擊,管制塔的機臺崩毀,收藏支架的實驗機體整個被吹開,柏油路彷彿被耕作過般遭到破壞。
他看着已經被破壞的滑行道,露出猙獰的笑容。
三者的激烈衝突就此開始。
隔壁的史提爾也無法確認。兩人並肩突近歐莉安娜。她仍舊不改笑臉,與手上的單字卡一起加快速度回應。
「說得好。因爲我看不到科學跟魔法的牆,所以沒什麼真實感,但是我知道這是好事——不過,」
歐莉安娜「嗯哼」一聲,撕破一張單字卡。
史提爾的右手重新生出新的炎劍,他以低姿勢由下往上瞄準歐莉安娜。面對斜斜瞄準胸口的劍尖,歐莉安娜將左腳往後退一步,彷彿在狹小的道路上讓路給人一般。
「話題的重心不在那裏。傷腦筋的當然是大霸星祭被你給破壞了!你這傢伙瞭解嗎?不要用科學或魔法,魔法師或羅馬正教,『使徒十字』或傳說中的靈裝這種無聊的枝節試圖混淆視聽!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就能打人?而且你的理由根本就不正確,根本就是異端邪說!」
「啊哈!看來成員就只有你們三個人!唉呀唉呀,大姐姐真的被騙了!」
「嘶!」
距離約一百五十公尺。
在尖銳吐氣聲響起的同時,炎劍一口氣由上往下揮。
「說我作亂未免也太傷人了吧?這應該是大姐姐我最棒的演出。我不知道英國清教對你們說了什麼,但是『使徒十字』並不是什麼作惡之物。所有的宗教期望的是人與世界的幸福。對這樣的宗教而言,『用最有利的方式』改變一切的『使徒十字』,說不定可以消除魔法跟科學之間的牆,將世人引導向幸福哦?」
聽到一手把弄着單字卡的歐莉安娜這麼說,上條的嘴角彎曲了。
「
粉碎吧
!」
(再這樣下去的話,呼吸……)
當他想恢復體勢時,歐莉安娜將全身力量集中在肩膀朝着上條胸口撞去。上條急忙用兩手防衛,衝擊卻轉從上方下來。受到連厚門板也能打穿的一擊,上條的身體往後直飛。身體碰到尖銳不平的柏油路時,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嘖!」
失去平衡的上條,沒有打滾就直接起身向前跑。
轟聲響起。
「史提爾!」
他的聲音帶着憤怒的感情。
當上條慌張伏下身體的瞬間,炎劍尖端跟石片激烈衝擊。之後,炎劍失去形狀,一口氣爆發開來。擁有指向性的爆炎避開下方的上條,橫一直線砍向隆起的柏油路牆壁,牆壁四散飛開。
上條馬上揮出右腕。
「對我而言,科學與魔法的平衡以及世界的支配權,根本就是細微末節。我傷腦筋的是你現在在這裏使用『使徒十字』的事。你知道這樣的行動,代表了怎樣的意義?」
每一句話,都振奮着少年自己。
歐莉安娜愉快地叫着,撕破一張單字卡的卡片。
上條當麻用盡全力質問歐莉安娜·湯森。
距離五百公尺遠的歐莉安娜處,傳來轟然一聲爆音,以她爲中心的周圍空氣像是畫着圓圈般地攪拌着。無形的巨大鐵錘,無視於距離從遠處襲擊而來。順時鐘方向迂迴的壓力大槌,將她附近的所有建築物砍倒,翻卷起柏油路朝上條襲來。
在那之前,歐莉安娜的水球形狀扭曲,包住了炎劍。
歐莉安娜的眼睛失去了笑意。
那是失去愉快的感情後還殘留的笑。這種笑名爲諷刺。
「但是,你以爲這種程度的感情論,就會讓大姐姐我動搖嗎?如果我的想法光是這樣就會受傷,大姐姐我一開始就不會行動了。」她在手中轉動單字卡,「所以大姐姐我不會就此結束。我沒辦法如你所願地停止。明白嗎?」
「……就這樣?」
「什麼?」面對着皺起眉頭的歐莉安娜,
「我不知道你想對我說什麼,無論你想對我做什麼,只要不是太過分我也不會在意。」
「但是,」上條頓了一拍說道:
「剛剛的臺詞,你能在你所傷害的吹寄跟姬神面前說嗎?」
歐莉安娜·湯森微微沉默。
她露出半邊臉頰抽動的笑容。
「結果,我想說的就只有這樣。如果你說不會再做任何行動,那我也不會追究。趕快帶着『使徒十字』滾吧。」
上條握緊右拳。
然後他說道:
「但是,如果你還想在這城市裏動手腳,還打算對那些受傷無法行動的人再施加魔法——」
他的眼裏閃耀着光芒。
那是名爲意志的強光。
「——我會當場把你那無聊的幻想,殺得片甲不留。」

5
天空染成一片紅色。「使徒十字」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就會在某處發動。很有可能是五分鐘之後,最多可能是一個小時候。
由橘色逐漸轉變成紫色的天空,第一顆星星正在閃爍。但是,所有的星星數量只有一顆。現在還無法確認複數光點所形成的星座。
就在不知何時結束的世界之上,
(混賬……)
喀啦!玻璃彈珠破碎了。碎片朝向內側,貫穿撞到的柏油路殘骸,直直掉落在地面上。
他揮着拳頭,強烈地盼望着。
對通常的魔法師而言,這並不是太困難的作業,但是經常使用像史提爾的「
獵殺魔女之王
」這種教皇級的術式則是另當別論。重複進行單純的工作會產生疲累,魔力精製的「作業」也壓迫着史提爾的身體。因此,活力的消耗比較快。也就是說,他的身體外側跟內側同時在進行運動。
這樣一來,根本無法攻擊到歐莉安娜。
即使如此,這樣的術式一定能夠守護除了那孩子之外的其他人。
手腳的力量漸漸回覆,這樣的速度卻過於緩慢。
就在那一瞬間。
就在拳頭抵達前,歐莉安娜用她那長長的腳,將上條的一隻腳由內側往外側絆開。上條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原本應該打中的拳頭揮過天空。上條爲了避開跌倒,將單膝支在地面上。
她又撕下一張單字卡。
雖然爲時已晚,他總算發現這是歐莉安娜的戰術。歐莉安娜一開始並不使出必殺絕技。她適度保持兩者力量的平衡,等敵人因爲得意忘形而失敗時,再給以強烈的還擊。這恐怕是「無法再次使用已用過的魔法」的她,爲了儘可能保存絕招所學習到的格鬥技。
(不夠……)
「咦…唔……!」
歐莉安娜的一記中段踢剛好踢中了上條的臉。「嘎…啊?」上條忍不住發出叫聲。迴旋飛踢將他的身體往旁踢飛。
(光是這樣,還不夠。)
魔法發動了。
「咚♪」
但是。
他擁有爲了守護一個少女,所學到的各種技術。
揮來的拳頭髮出悶聲,將上條的身體往後打飛三公尺。
「什……!」
在這樣的狀況下,他聽到了拳頭揮動的聲音,以及魔法交叉的聲響。那個門外漢線在還在戰鬥。就算受到攻擊,就算被打,就算被絆倒,他仍舊不肯倒下,不肯放棄,咬着牙關只是握緊拳頭。
史提爾·馬格努斯並不是像神裂火織那樣,被上天選中的聖人。
(還剩一步……)
這對歐莉安娜·湯森而言,是最佳的構圖。
但是,就在魔法發動前的瞬間,上條撲向歐莉安娜懷中。她原本預定放出的柏油路刀刃,從地面朝着意外的方向發射,就像硬要攻擊大炮最大傾斜角度外的敵人。
上條趁隙跑向歐莉安娜身邊,
就連將拳頭重新揮往左右哪一方牆壁的時間也不夠。
(往前……)
上條利用滾倒的力道順勢起身時,歐莉安娜剛好用嘴撕掉一張單字卡。她的左手投出有如壘球大小的玻璃彈珠。相對地,上條也撿起地面上柏油路的殘骸,擲向飛來的一擊。
他的世界呈現橫倒狀態。下顎傳來的疼痛。失去平衡的感覺。在發現自己倒下之前,需要花三秒鐘的時間。
(還剩下一步,如果有什麼……如果有什麼可以增加我優勢的辦法!)
雙方再度激烈衝突。
伴隨着傻瓜般的叫聲,歐莉安娜將拳頭揮向上條的心窩。
就算花了再多的歲月,他絕對無法得到那樣的位置。
他像箭一般往前突進,將拳頭揮向ㄑ字型牆壁最深處的一點。
因此他修得符文文字,將其組織到十字教文化裏,得到了「
獵殺魔女之王
」的教皇級術式。其代償就是拋棄近接戰的可能性,變成沒有符文卡片就無法點火的狀態。
她完全不管倒在腳邊的史提爾,只瞄準着上條。
(光是這樣,還是打不到歐莉安娜……!)
「
顯現吧
,」
距離還剩下三公尺左右。面對握着拳頭緊追不放的上條,歐莉安娜保持最低限度的距離往後退,同時用嘴撕下單字卡。
上條的拳頭劃開空中時,彎曲朝左右展開的火焰牆壁猛烈地包圍他的身體。
雖然如此,這麼一來右拳也無法抵達。
「唉呀,你的頭剛好在很害羞的位置呢♪」
但是,
「
那是孕育生命的恩惠之光
,
那是懲罰邪惡的制裁之光
。」
上條將力量注入快要被眼前的火焰牆壁絆倒的腳,
他也不是像土御門元春那樣,鑽研一門領域的天才魔法師。
「
構築世界五大元素之一
,
偉大的始祖之炎啊
。」
歐莉安娜擅長使用身體的近接戰以及使用魔法的遠距戰。就算上條再怎麼揮動手腳應戰,還是隻差一步才能打到對方。雙方間彷彿隔了一層膜似地,拳頭在緊要關頭被迴避掉。
看起來毫無防備的動作,實際上完全沒有死角。
例如,明明不是魔法師,卻因爲胸口的一個十字架被誤認,沉浸在血海中的一名少女。
「!」
火焰的牆壁像避開上條的拳頭般,往後彎曲成ㄑ字型。
地面上噴起的不自然藍色火焰遮住了上條與歐莉安娜之間。但是,他並不停止踏入的腳。他用右拳擊向火焰的牆壁,
即使如此,他還是有必需戰鬥的理由。
(唔…啊……)
如果這樣。
這樣的術式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已經有人站在那個嬌小少女身旁,因此,這樣的術式已經完全沒用了。
啪!伴隨着氣球破掉的聲音,火焰的牆壁四處飛散。
空氣狂吹的感覺。伴隨着「砰」的鈍音,上條的身體彎成ㄑ字型,以胸口爲中心浮了起來。重重的喘氣迫近喉嚨深處。腳離開地面四十公分左右,現在的他完全無法使用身體移動。
上條避開,擋住對手的攻擊,拳頭卻還是打不到對方。
6
上條當麻與歐莉安娜·湯森正面激烈衝突。
即使如此,如果幫助她們,結果是能夠守護一名少女的笑容。
這次上條握緊右拳,朝着歐莉安娜的臉部揮去。
他的意識動搖了。
歐莉安娜·湯森就在前方。
倒在地面上,雙手支撐住地面的上條,感覺到口中的苦味,咬緊牙關。
但是,那個決心所產生的反動,如今卻這樣腐蝕他的身體。
歐莉安娜·湯森朝着上條迫近。
史提爾·馬格努斯的意識明滅着。
例如,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淚水,因爲他人噴出的血雙手染紅,將全部寄託在完全沒有意義的拙稚術式的嬌小女性。
迴避跟防禦都來不及了。
不論再怎麼緊追不放,即使再怎麼纏住對方,拼命揮拳也是一樣。
相反地,歐莉安娜竟以可怕的速度一口氣衝向上條懷裏。
「呵呵!天色看來就要變晚了呢。」
自己無法成爲那樣的門外漢。
(混…賬……)
就這樣,他不斷重複着被透明牆壁阻隔般,完全無法打到敵人的攻擊。
「這個時間小孩該回家了吧?還是想跟大姐姐我度過有點刺激的夜晚?」
他咬緊牙關,從死角攻擊,忍受着痛苦。
他使用的是符文卡以及密碼化的咒文,這樣的魔法必須花費相當大的魔力。魔力這種東西並不是憑空產生。那是身體內側必須進行各種魔法作業後,才能產生的力量。
「
帶來安穩幸福的同時
,
也是消滅冰冷黑暗凍寒之不幸
。」
跟他高大的體格不同,他並沒有近身戰所需的體力。這並不是因爲史提爾不鍛鍊身體,而是在更根本的原因。
面對逐漸靠近的她,滾倒在地面的上條,以低姿勢一口氣跳躍而起撲向歐莉安娜。
史提爾·馬格努斯知道。
(再往前一點!)
身體的重心往前傾,如今無法再往後退。
爲了跟踐踏那樣笑容的人戰鬥,因爲這樣的目的,他忍受流血般的痛楚學習到火焰的魔法。他在不知道推着自己背部前進的淡淡感情爲何,只是拼命學習的結果。
「
其名爲炎
,
其職爲劍
。」
以極近距離迫近的歐莉安娜,又用嘴撕破一張單字卡。她的手由上條的腹部滑上胸口。
雖說這樣的行爲,恐怕無法成爲史提爾的任何安慰。比方爲了最喜歡的人所做的蛋糕,被完全的陌生人說「好喫好喫」地喫掉。就算被他人怎樣誇獎,也絕對無法掩埋心理的空隙。
「?」
她並不是在作弄對方。
守護學園都市,如果跟一個人的幸福有關。
史提爾·馬格努斯願意接受。
用盡全身的力量,只爲了幫助全然無關的他人。
現在也是因爲這股尚存的淡淡感情,他要打倒這裏的敵人。
「
啃噬我身,化爲力量
——『
獵殺魔女之王
』!」
他的修道服內側,轟然飛舞出大量的卡片。就像紙吹雪般吹出的大量符文,以他爲中心卷着漩渦,貼在周圍碎裂的柏油路上。
火焰噴射而出。
有如紅蓮一般放出光輝的火焰,由外向內一口氣集結成束。中心點出現如同黑色重油的人型,攝氏三千度的火焰巨神就站在他的身旁。
「……去吧,『
獵殺魔女之王
』——」
魔法師說着,緩緩地由地面起身。
他撐起手跟腳,以搖晃的動作站起。
即使如此,他也絕不彎曲身體跟心靈的軸心。
他對天吶喊。
魔法名。
Fortis931。
他烙印在自己的靈魂,寄望在拼命組起的「
獵殺魔女之王
」上的是……
「——在此證明我乃最強之理由!」
7
天空的顏色轉變成深紫色。
彷彿紙張背面的墨水滲透一樣,天上出現一點一點的星星。現在只有兩、三成的亮光,再過不到十分鐘,就會變成滿天星光吧。星星的光芒並不是到了夜晚纔開始閃亮,應該說是一直都在閃耀的光芒,因爲太陽光緩和而浮現。因此,隨着時間變晚,一等星、二等星、三等星等亮度標示的星星,都會一口氣全部出現在天空。
在夜晚天空的光芒快要落下的天蓋之下,
(嗚!)
歐莉安娜心想,這時僵硬實在太糟糕了。
上條叫着,將右拳擊向歐莉安娜的臉。
咚!彷彿用力踩踏地板的聲音響起。
倒在上條身後的史提爾將兩把炎劍往地面一敲。伴隨着壯絕的爆發聲響,有如牆壁般的爆風往前方襲擊。背後受到壓力往前傾倒的上條失去平衡,拳頭的目測也沒了準頭。
站在稍遠地方的史提爾微微地皺眉。
不知究竟要重複多少次的疑問。
歐莉安娜無法判讀上條非直線的動作,所以她像扭動身體般往後退。
(糟糕……)
嚇了一跳的歐莉安娜,馬上回復注意力護住了臉。
但是——
(糟糕……!)
「
塵歸塵
,
土歸土
,
吸血獵殺紅十字
!」
「大姐姐我……並沒有被蠟燭折磨的興趣哦!」
上條與史提爾的拳頭,同時飛來。
這樣的事實讓她的手更加無力。朦朧的意識中,她打算將身體交給如波浪般打來的乏力感。
但是,正因如此,更加無法判讀。
上條慌慌張張地屈身之後,「
獵殺魔女之王
」的右臂往旁一揮。異常的長臂燒到少年頭髮的尾端,瞄準歐莉安娜的上半身猛烈撲來。
但是這並不是真正的目標。就算對方能更迴避掉冰劍,她仍然能在瞬間操縱冰的粒子組合成劍的形狀,進行追擊史提爾的迴避軌道準備。在這個場合,歐莉安娜的手腕無法忍受劍的急遽重心移動,差一點就發生骨折的危險性。
上條同樣注意到異變,對方卻帶着跟歐莉安娜不同的悽絕笑容,頭也不回地叫着魔法師的名字。彷彿回答他的叫聲似地,業火的光量轟地增強。
臉部跟腹部受到打擊的她,身體猛烈往後飛去。
歐莉安娜咂舌。雖然捱上少年一兩拳不會造成什麼致命傷,但是那個炎劍不同。爆發力比切斷力的威脅更大,只要直接碰到爆炎跟爆風,馬上會變成白骨,更糟糕的情況是連骨頭都不剩。
拳頭穿過歐莉安娜防護的空隙。
由於雙方的目標都沒有集中在歐莉安娜,不知真正的一擊何時襲來,時間點相當地曖昧。彷彿就像是在狹窄的房間內彈跳的子彈。
上條當麻以屈身的姿勢準備好右手,
瞄準的是史提爾的腰。
即使少年明明位於火力爆發時,一定會被捲入其中的位置。
轟音響起。
新的火焰轟然吹散開來。
施加全身重量的右拳,朝着她的防衛直揮過來。伴隨着激烈衝突的轟聲,歐莉安娜完全沒有躲避掉衝擊的時間。兩隻手臂傳來痛楚及振動。
她好不容易撕下單字卡,用產生的冰劍擋住炎劍。但是,上條卻又撞上史提爾的背部。對自己的同伴絲毫不留情。不管怎麼說,看起來都像是在攻擊史提爾的動作。壓住劍的力量增加,歐莉安娜的身體大大地後仰。此時,史提爾硬要使用的炎劍碎了。
從他背後繞回正面的上條,以右手擋下了冰劍。歐莉安娜的武器瞬間粉碎了。
右手拿着紅色,左手拿着藍色炎劍的史提爾,快速由上條當麻背後跑來。
「!」
在明滅的視野中,歐莉安娜看到了。
合作度零的兩人激烈衝突,雙方的威力將彼此強硬斜推到前方。但是他們亂七八糟的動作,矛頭卻指向歐莉安娜。
「給我閉嘴,門外漢!」
奔跑的史提爾身體,因爲絆到柏油路的碎片跌倒。
「很危險耶,笨蛋!」
歐莉安娜·湯森當下思考要擋住哪一邊,結果卻來不及。
就算知道無法打中,歐莉安娜的動作因爲預想外的軌道而僵硬。其間,上條跨出一大步來到她的跟前。
「咦……嘎……!」
彷彿要將少年當成盾牌,抵擋反方向襲來的火焰巨神。
「!」
她看到金屬環串着的單字卡,掉落在眼前。
「一起死吧。」
經常保持距離,瞄準魔法與物理還擊的歐莉安娜,並不希望面臨單純的互抓或互毆。她雖然討厭男女的差別,但面對以拳頭爲主體戰鬥的男性對手,像自己這樣以智力戰鬥的女流之輩如果硬要挑戰體力,這樣未免也太傻了。
「!」
以可怕速度襲來的冰劍,猛烈地從旁刺向史提爾的腰部。
在她在表現出驚訝之前,上條他們已經移向下一個行動。
歐莉安娜·湯森看着一掃微暗天色的火焰閃光。
「你纔給我閃開!」
「唔…啊…啊啊啊!」
如果是他們單獨的動作,歐莉安娜就能確實預測。然後配合平衡誘發對方的反擊,就能輕易地毫髮無傷獲勝。
(我…已經…輸了……?)
(平常……雖然在吵架,在這個時候還是會互相幫助?)
某樣東西,抓住了歐莉安娜逐漸滑向黑暗的意識。
歐莉安娜現在對着正面緊追不放的上條,採取後退姿勢。此時,人型的巨大火焰從旁繞到她後。發出吸入氧氣的壯絕音響,搖晃着橘色的手腕揮下。
象徵力量的單字卡。
「
火焰啊
,
賜與巨人痛苦的
——」
「嗚哦哦!」
她當然知道現在在「敵人」面前解除防備會發生什麼事。就算知道這件事,受到衝擊的歐莉安娜無法起身。混亂的腦袋,無法正確地傳達命令到無力的身體。
這次上條用鉤拳揮向自頭部上方通過的火焰巨神右腕,業火的手臂雖然消滅,但是軌道卻是不自然地扭轉。
「滾回家去吧,臭魔法師!」
(無法判讀……?)
「史提爾!」
史提爾發出指示,火焰的巨神筆直襲來,在歐莉安娜往旁轉身閃開同時,身後的史提爾詠唱着咒文猛烈撲來。
就在歐莉安娜瞬間用手腕擋住的剎那。
但這是負與負的互相反動所形成的搭檔,
攝氏三千度,光是掠過皮肉就會融化的地獄之火。
打中了臉部稍稍下方的——胸部的中心。
——兩人合作,同時放出攻擊。
理由很單純,因爲她無法判讀上條跟史提爾的動作。
大大往後仰的歐莉安娜,在混亂當中仍舊揮出了冰劍。
(輸了嗎……?)
歐莉安娜的意識,從眼前的上條轉向後方的史提爾。
呼吸被打斷的歐莉安娜身體,往正後方倒下。無法順利吸氣的她,往後滾動想保持距離。她想要撕破單字卡,嘴巴卻震動無法動作。
(應該先處理的,是魔法師那邊——)
攻擊直接命中了。
史提爾·馬格努斯在他身後也握緊拳頭,
也許他們雙方都沒有意圖,
「哦哦哦……!」
這是他的主戰力。產生炎劍時所必須唸誦的咒文。史提爾正想通過上條的身邊時,
如果是互相協助攻過來就算了,但是這根本就是互扯後腿。這簡直就像捲入他人的打鬥。
就在那之前。
在驚訝的歐莉安娜往後退的瞬間。
(總之我一定要打中!就讓大姐姐的絕招讓你的腰桿無力!)
「別擋路,笨蛋!」
他們從前方筆直地前來。
「什……!」
「……」
她用力地摔倒在地面上。她自覺到被打倒的自己,呈現出極爲難看的動作。她無法呼吸,平衡感晃動,整條腿都失了力道。
「咦……?」
一個踉蹌。
(基…準點,該怎麼辦……)
她往旁避開上條的拳頭,利用這個動作將身體移動到上條的右側。
「獵殺魔女之王!」
歐莉安娜想起來了,她差點吐了出來,卻又再度吞下。
她再次確認剛剛那個問題的苦澀滋味。
(大…姐姐…我…希望…絕對的基準點……)
對於歐莉安娜的一個行爲,大家的感受都各有不同。有人感謝,也有人因爲忿恨而離去。該怎麼辦呢?在她煩惱時卻得不到答案。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自己的行爲依人數而異會有不同的意義。就算歐莉安娜心中有多麼確定的法則,依接受的人不同,結果也會產生扭曲。
世界上,沒有什麼絕對正確的事。
只要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就一定會這樣。
(就算是皇帝、教皇、大總統、國家主席、總理大臣都無所謂。我想爲了他人而戰……)
她並不是想知道答案。
因爲沒有答案,所以她纔想自己創造答案。
沒有任何人會懷疑的答案。
大家都會滿意的答案。
所以她才努力到現在。既然如此,現在歐莉安娜在這裏做什麼?
(…所以,請誰給我明確的規則。能夠讓大家都幸福,無論是誰都不會捲入價值觀的齟齬所釀成的悲劇,我想要像這樣的最美好世界!)
她重新在口中說出這個願望。
歐莉安娜張開了雙眼。
血液衝向頭部。因爲這樣的反動,心臟的脈搏用力跳動。
(我要贏……)
歐莉安娜將發抖的手伸向地面。
腳還不能動。還無法支撐自己的體重。因此,她做出更簡單、更有效率的行動。
(我要贏,我要創造出答案!我…我的名字是——)
沒有說話。
歐莉安娜微微咬緊牙關。
天空由紫色漸漸轉變成夜晚的深藍色。距離星座出現爲止已經沒有時間了。門外漢的眼睛雖然看不出日沒時間,大概還剩下五分鐘左右。
8
她說出這番話。
有個聲音阻止要跑到他身邊的上條。
如果可以達到這個個人目的,她願意聽任何人的。
「因此要使用『使徒十字』支配學園都市。只要這麼做,以往爲止四散的各種思想,一定能夠全部集結。」
她就此立定。
這就是歐莉安娜·湯森的目的。
「你…你這傢伙……」
那樣的表情好像有某個部分被吹走,剩下的部分全都被削除掉似地空虛。
歐莉安娜·湯森並不是沒有個人目的。
「我說小弟弟啊,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無法想象的展開。讓位給老太太的兩層樓巴士座位下,竟然貼有恐怖分子用的符咒,爲了保護迷路的小孩將他帶到教會,後來才知道那孩子是英國清教逃走的魔法師,結果那孩子被拖着頭髮拉到處刑塔去。聽我說,今天我也幫小孩拿下掛在樹枝上的氣球,但是這真的跟『幸福』有關嗎?大姐姐我已經無法判斷了。」

「什麼叫……有目的?」
「小弟弟你的對象,應該是我吧……」
歐莉安娜將單字卡用力握緊,就像要捏爛一樣。
「史…」
「——基礎擔當者!」
「如果只是這樣。」
「使徒十字」可能會使用。
上條在十隻手指頭施加力量。
相對地,歐莉安娜笑着:
爲了不再因爲偶然的誤解跟錯誤,以及擦身而過而產生悲劇。
上條打斷她的話,再踏進一步。
歐莉安娜放出的,是足球般大小的冰球。球體離開她的手後,由中心往外劇烈爆破,大量的碎片就像雨一樣,呈扇狀灑開。
對於慎重測量距離的歐莉安娜,上條不在乎地往前跨一步。
聽到這樣的話。
當場最重要的事應該是這一點。
轟!
因此,她將這樣的願望,寄託在更強、更高大、更優秀的人身上。
上條不經意地脫口而出。
「史提爾——!」
上條當麻卻還是同樣地逼近。
「……」
「我就是因爲討厭這樣,所以纔要戰鬥啊。你們可能會覺得我很笨,但別看我這樣,我也有目的哦。來吧,小弟弟。你是守護學園都市的最後一顆棋子。只要打敗你,大姐姐我的任務就結束了。之後羅馬正教的『使徒十字』就會做出大姐姐期望的景色……」
歐莉安娜的眉頭崩了下來。
銳利的刀刃穿刺過肉的聲音,意外地堅硬,而且悶鈍。
「大姐姐我…要守護一切。」
就連呻吟聲也沒有。
「如果是這樣,你這種的人也太廉價了吧。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但是稱呼你爲正義未免也太廉價了。爲了這個程度的『目的』,要我把學園都市所有人都交給你,我絕對不會答應這種要求。」
「明明讓別人決定未來,竟然還說出這樣自以爲是的話。吹寄之所以會倒下,姬神會被攻擊,土御門的手腳受傷,史提爾會成爲盾牌!這些全都不是你的意思,而是照着羅馬正教的意思去做?怎能因爲這種程度的淺薄想法,就奪走他人的幸福!」
上條聽到了叫聲。
史提爾的腳朝着上條的背用力踢去。史提爾不管滾倒在地面上的上條,馬上呼喚正在待命的「
獵殺魔女之王
」。當火焰的巨神像盾一樣檔在他的身前那一瞬間,
歐莉安娜·湯森倒在地面上,用嘴撕下一張單字卡。
上條轉過身去。歐莉安娜站在離他七公尺的地方。手中緊緊地握着單字卡。
「你要到哪裏去?」
但是,
刀刃的豪雨,差一點就刺過倒在地面上的上條的頭。
金屬環串成的單字卡在地面上。
彷彿要將所有要使用的要素全部用盡。
歐莉安娜慎重地測量彼此的距離,靜靜地告知。
她彷彿要甩掉這種苦澀的味道,再次迫近。
這句話脫口而出,比腦袋想得還快。
距離還剩四公尺。
那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史提爾比上條還早發現。
那既不是日語,也不是單純的英語,不知是哪一國的外語。
「無論是誰都沒關係,請妥善支配這世界上四散的立場與主張吧。」
「小弟弟啊,你能想象嗎?全部結束後才知道這個陷阱存在的心情。雖說非行動不可,但最後卻還是發現眼前的人受到傷害時的心情。動也不行,不動也不行。那麼大姐姐我該怎麼辦纔好?」
鮮血四散開來。
上條往前又跨了一大步。
還是因爲那是骨頭碎掉的結果?
「大姐姐我也是不得已才這麼做啊。」
「答案是,有很多。真的很多。多到連算都算不出來。其基本是以十字教爲首的,各種『信仰的框架』。而且在許多人裏又有各種解釋,結果變成每個人都有極小的價值觀。簡單來說,就像『羅馬正教歐莉安娜·湯森派』這種東西。」
歐莉安娜·湯森再次抓住曾經放開的武器。
「目的?那是得到世界的支配權,然後成爲像笨蛋一樣的皇帝?」
上條無法置信地抬起頭。
絕對的基準點。
史提爾彎着雙膝跪下,橫倒俯伏在地面上。他的身體漸漸滲出血來。「
獵殺魔女之王
」痛苦地扭動身子後,往四面八方飛散消失無蹤。
「大姐姐我是……」
並不是因爲她還有餘裕,而是想盡量溫存體力。
她說道。
距離還剩下六公尺。
「你說…什麼……?」
但上條當麻最先脫口而出的,是這句話。
「……無論是誰都可以。不管是羅馬正教,還是任何人。要聽誰的話並不重要,這跟選擇政治家一樣。對小弟弟你來說大概太難了吧?但是,政治家跟藝人不同吧?政治家並不是因喜好而選擇,只要是能讓大姐姐幸福的人,不管是誰成爲總理大臣都無所謂吧?」
「別鬧了,你到底還要傷害多少人才會滿意!」
她重複着淺淺的呼吸,就像快吐血來。
因爲偶然這兩個字,原本一番好意遭受到背叛的她,爲了不再被背叛。然後,不再讓這樣的背叛,再次傷害她身旁的鄰人們。
但是,這個目的太大,光憑歐莉安娜一人無法達成。
配合言詞中的強度,歐莉安娜再度逼近。
她因爲彼此立場的不同,微微地露出笑容。
她也配合上條跨出了一步。
「你不覺得奇怪嗎?人們應該愛護鄰人,卻連站在身旁的人都無法守護。所以大姐姐我才希望,在大姐姐之上的任何人,就算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只希望在某個地方支配這顆星球的人,能夠給我一個基準。」
雙方距離是三公尺。
距離約五公尺。
「所以我說,那是大姐姐我上頭的事情。大姐姐我在誰的手下做事,並沒有什麼不滿。只要能夠守護大姐姐我的日常生活,無論是誰來支配都沒關係。小弟弟,你想這顆星球上,有多少宗教的立場主張信仰思想善惡好惡?」
「你的『目的』就只有這樣?」
然後貫穿在他身後的史提爾·馬格努斯的身體。
啪嚓。
歐莉安娜的言外之意是,不要再牽涉這件事。自己的「目的」是正當的,因此會有許多人得救,沒有任何可以阻止的反駁材料。她無言地表達出這一切,像牆壁一樣擋在前方。
這個小小的變化,破壞了整張漂亮的臉蛋。
他不能放着倒下的史提爾不管。但是,歐莉安娜甚至不給他急救處理的時間。這麼一來,就只能排除擋住他的人。
「小弟弟,你沒看過實際狀況就別說這種話。沒有怨嗟、悲鳴跟怒號,就連請求救贖的聲音也沒有……就只有『不甘心』這句話!十歲的小孩沒有希望,一百歲的老人也沒有絕望,只能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態呆若木雞,因爲你沒有看過那樣的表情——!」
「快趴下,門外漢!」
「老實說,大姐姐我其實成爲學園都市的夥伴也無所謂。但是因爲大姐姐我跟魔法世界有緣,所以纔會剛好成爲他們的人……不管怎麼說,『使徒十字』可以實現大姐姐我的願望。」
距離還有兩公尺。
「這沒有辦法成爲任意攻擊學園都市的理由。把爲了某人的理由,當作把他人當成跳臺的藉口,這種事實並沒改變。絕對沒有。」
——例如,名叫奧索拉·阿奎納的少女。
她很擅長在未開化的土地傳教,過去某個修女雅妮絲·桑提斯曾說道。這就是將到處四散的立場主張及信仰思想盡力連結,爲了讓大家快樂生活而努力的結果?
——例如,名叫土御門元春的少年。
他應該知道人類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完美地連結所有的社會。因此,他纔在學園都市跟英國清教的暗處活動,拼命減輕多數人們的想法所構築的社會與社會間的摩擦。
就算方法不同。
那都是爲了守護住在那裏的人們。
想法這種東西,不是以宗教或國境這種粗略的分類可以區別。
如果價值觀跟立場主張能夠成形,每個人都擁有這樣的東西。雖然這種東西可能會產生紛爭,但是反過來說,是因爲它重要到會引起紛爭。
無論是誰,都有一、兩個無法退讓的事物。
就是因爲知道這點,奧索拉跟土御門纔會不過度跨入他人的領域。像這樣跨足他人領域,破壞屬於他人的一切價值觀,照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的簡單評定方法,他們也不願使用。他們想用自己的方法去面對他人的價值觀跟立場主張。
因此,上條說道:
那是自己透過受傷所導出的,自己的價值觀跟立場與主張。
「你的疑問是大家都會有的感覺,而且每個人的解決方法都不一樣。並不是因爲有一個很大的『目的』,就能夠無條件地許可你的一切行動。」
上條邊說邊握拳前進。
距離只剩下一公尺。
「我不知道立場主張以及價值觀齟齬這麼難的事情。但是,我討厭史提爾或土御門受傷,想跟茵蒂克絲、姬神一起去看夜間遊行,跟藍髮耳環還有小萌老師一起在大霸星祭的比賽上像笨蛋一樣嬉鬧。如果這些可以全部融合成一個『想法』,我想要盡全力去守護。」
已經是拳頭可以到達的距離。
「我也有很多事情無法進行得很順利。在雅妮絲那次的時候就是這樣。但是,就算停在當地裹足不前也沒辦法!就算失敗跌倒,在跌倒的狀況下,事情還是會繼續地進行。我告訴自己要站起來,然後再次守護對方!無論產生怎樣的結果,就算自己的想法全部不如預期,這麼一來,爲了拯救那些因爲這樣的背叛而受傷的人,更是要站起來啊!最重要的是,最後大家都可以笑着過幸福的生活!你沒資格中途放棄他人的人生!」
彷彿呼應這句話一般,紙雪引起純白的爆發。整片閃光就像融化的糖果般扭曲,吸入歐莉安娜的右手腕。停留在當場的爆光,對抗着歐莉安娜強行的吸引力,彷彿是拉開的口香糖片。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麼一來應該結束了吧!)
他們各自期望別的事情,全部都是爲了來到大霸星祭還有學園都市人們的笑容。規模跟程度雖然有差別,無論是誰都想守護現在的生活。
白色閃光的真實身份是巨大的「吸引力」。
在這樣的狀況,既無法防止歐莉安娜的一擊,也無法避開。
歐莉安娜·湯森倒地。她動也不動。
上條當麻的一擊,直接正中歐莉安娜的臉。
她正要揮下拳頭。
(來吧。)
上條的思考因爲預想外的展開一片空白。
就連站着都很困難。
在這裏抓住她,一切就能結束了。
固定在一點的氣體,像是氣球的口打開一樣朝四面八方噴出。恢復原狀的力量,成爲爆風衝擊上條的身體。
因爲空氣被削去,爲了掩埋真空的洞穴,周圍的氣體開始騷動,就連原有的光跟重力也會受到扭曲吸入。
不要太過度期待。
「——解放全靈討伐眼前的敵人!」
哈,歐莉安娜笑了。
可以聽得到說話聲。
面對橫向來的一擊,少年毫不猶豫地揮動右手。
例如柏油路。
白光中壓縮的物體全部一口氣噴出。
之後。
那是女性的聲音。感覺上年紀比歐莉安娜還要大。
歐莉安娜將握着單字卡的右手往旁一揮,
——吹寄制理說道。
(怎麼能——)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歐莉安娜將單字卡拿到嘴邊。但這一次咬破的單字卡不止一張。她扯掉了串住無數厚紙的金屬環。
上條當麻在朦朧的意識中,以身體熟練的動作握緊右拳。
歐莉安娜揮動着所有的單字卡所形成的最大術式,露出悽絕的笑容。順時鐘方向的閃光塊從旁刺向上條的身體。看着被空氣亂流捲起的柏油路在閃光中破碎。
轟!歐莉安娜聽着這樣的聲音。
上條在搖晃的意識中,咬緊臼齒。
小萌老師跟史提爾在吵架,請你阻止他們。
例如空氣。
「但是!」
以橫線方式如劍刃般放出的紙雪上,出現了書寫體文字。
兩者的拳頭交錯。
歐莉安娜將右手往後,
但是橫倒在地上的他,眼睛慢慢眨動。
因爲巨大壓力成爲豆子般大小的石塊,像爆米花一樣膨脹恢復成原本的大小。爆發性恢復質量的石塊,乘着暴風之勢變成彈丸。
這是跟以往不同,沒有任何危險性,極爲普通的笑容。
某種魔法發動了,但是上條在探索魔法的主體前先揮動了右拳。
兩者的距離再次擴大爲三公尺。
觸碰到光帶的物體全部被吸入,被巨大的重壓壓碎。因爲所有物體在極快的速度下受到壓縮,從外表上看來,彷彿是被巨大的空間給喫掉。
彷彿糖果一般伸長的白光,維持着形狀往旁揮動。沒有明確的形狀,經常改變曖昧的輪廓,配合這樣的動作,碰觸到爆光的周圍空氣以極快的速度四竄。不知是光線還是重力的哪一方扭曲,眼前的景色突然改變了形狀。
周圍實驗機場的跑道像被耕過一般翻起,管制塔跟支撐架也倒下。在上空警備的小型飛機,總算張張地盤旋起來。過不了多久,警衛們也會來吧。
「這樣就能結束一切了。」
上條當麻最後說道:
魔法師的身體以壯絕的威勢,朝着正後方滾去。
伴隨着「咚」的鈍響,有如拳頭般大小的柏油路塊彈往上條的右手。在感覺到痛楚前,接二連三的石塊直擊上側腹、胸口、大腿——在側頭部遭到一擊的瞬間,就連痛楚的感覺都跳電了。
腳總算動了。
聽到飛沫般的聲音之後,
斜斜地往旁傾斜的視界,被大地支撐住。
「!」
她接着吸了一口氣。
歐莉安娜·湯森就在眼前。
這是對於有關這件事,表達各種想法的人們的心情。
數十張的單字卡一次全部解散。
上條移動全身是傷的身體,跑到倒在遠方的符文魔法師。史提爾全身都是冰的碎片,如今冰塊似乎溶解了。可能是因爲原本堵住傷口的栓子放掉,傷口反而流出更多的血。
漆黑的顏色記載的是「All_of_Symbol」。
「?」
——史提爾·馬格努斯說道。
「——你要選擇哪一樣,歐莉安娜·湯森?要因爲一次失敗就全部交給他人嗎?還是即使失敗,也要對失敗的人再次伸出援手!」
(混…賬……)
然後像是遠投似地用力揮動,猛烈的白色爆發在上條身邊迸裂。
用力地、堅決地、絕對不放開。
「訴諸於我全身的才能——」
石頭的風暴狂吹。
(這…傢伙……事先就想好,會被幻想殺手消除掉……?)
腳部的力量漸漸消失。
他對着全身是血倒在地面上的姬神秋沙說,夜間遊行開始爲止一定會到病房去。這不只是跟這個魔法師的決戰,也是證明爲了正在等候的人們而戰的覺悟。
「……不要…管我,我可以自己來。」他動着染血的脣,「重要的是『使徒十字』,逼歐莉安娜…說出那個地點……我們最該達到的目的是,阻止那個靈裝的發動……」
純白的閃光,在觸碰到那隻手的瞬間,伴隨着玻璃破裂聲碎掉。
「嘎啊啊啊啊啊!」
他的嘴裏放出純粹的叫聲。
伴隨着血液飛散,以及皮膚被削去的感觸,上條的身體幾乎要往旁邊倒下。他知道眼前的視界微微地傾斜,但已經無法判斷要怎麼動身體才能修正。在思考逐漸消失中,用完全部單字卡的歐莉安娜,朝着這邊奔來。爲了要放出最後的一擊。不是使用魔法,而是想利用有如岩石般握緊的拳頭粉碎上條的骨骼。
「爲……什麼?」
她的眼睛驚訝地大開。大概沒想到對方會有反擊吧。專心在攻擊的歐莉安娜,反過來說極不設防。
上條自己親口說過。
你沒有心讓大霸星祭成功嗎?
——土御門元春說道。
9
(怎麼能在這裏就完蛋啊————!)
史提爾起不了身。
用力地。
——姬神秋沙說道。
「史提爾!」
紙片形成的雪花飛舞。
兩者之間發生了爆發,受到幻想殺手力量往四面八方飛散。其餘波產生了藍白色的閃光,上條忍不住往後退了兩、三步。歐莉安娜也同樣地往後跳。
此時,上條知道她所設下的結界消失了。飛行在周圍天空的客機轟音,彷彿突然回想起似地響起。
正當上條環視周遭,尋找可以成爲繃帶的東西時,
噗!
「沒什麼好擔心的,一切很快就會結束。」
一口氣撕破了單字卡。
如果遭受那樣的一擊,上條的身體一定會被打碎。
上條環視周圍,沒有新的人影。聲音來自躺在附近的歐莉安娜懷裏。
「……妨礙通信的結界,中途切斷了……」
史提爾好不容易說出這句話來。
上條心想,這大概是代替無線對講機或手機的術式吧。
(這麼一來,說話的人是……)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跟歐莉安娜·湯森一起策劃在學園都市內部發動「使徒十字」,想利用支配全城統一制壓科學勢力的人物。
她說道:
「再過不久『使徒十字』就會發動效果,學園都市將改變成對我們羅馬正教有利。因此,即使你們受傷也不用擔心。不管如何,包括那些傷,整個學園都市都會扭轉過來。」
那表示,
「使徒十字」不在歐莉安娜,而是麗多薇雅手上,
同時,
「你打算在這裏排除掉我們這些妨礙者?」
上條忍不住大叫。
麗多薇雅不爲所動說道: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我只想告訴你,我們會撫慰你們的傷口,並幫你們治好罷了。當然,如果這是對羅馬正教最有利的判斷。」
什麼?上條忍不住皺起眉來。
「……別理她,上條當麻。」
倒在地上的史提爾小聲叮嚀。
「她們既然要使用『使徒十字』,麗多薇雅跟靈裝本體一定在這附近。憑你的右手,一定能夠一擊破壞所有靈裝機能,所以趕快去吧。麗多薇雅在這條跑道附近——」
上條像是放棄般「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我知道距離了。時間……還剩下五十五秒。行得通嗎!)
「被…騙了,上條當麻……趕快連絡土御門!歐莉安娜是一開始……就故意讓我們的意識集中在街上……的陷阱!」
在絕望的氣氛中,只有麗多薇雅·羅倫婕蒂的聲音響徹四方。
「啊啊,混蛋,說什麼我一定會遵守約定。」
「你們怎麼看待使用『使徒十字』後學園都市的改變?」
「現在再鎖定我的位置,距離你們所在的場所也太遠了。就算在街道外部有援兵,我有自信在他們來前結束這一切。」
上條大喊,但卻無法想出決定性的反擊策略。
科學的常識——這樣的話,會隨着學問的進步日新月異。直到一九三○年爲止,沒有人發現冥王星。過去也曾經有過說藍光二極體是不可能實行的時代。
大概除了聲音以外,也會出現影像吧,麗多薇雅興味索然般地說道:
「不用詳細說明。剛剛我說的條件中,最遠的地點在哪裏?」
她的語調改變了。
他打的電話只有一個。就是土御門元春。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在通信的那一方露出笑容,
「——!」
「混蛋。」史提爾吐出這句話。
還剩下二十秒。
「不管怎樣,不管你使用什麼方法,都不可能到達我目前所在之處。」
麗多薇雅的話雖然平淡,卻反而讓上條覺得他們目前爲止的努力都被否定了。
他看着地面上放着光的空虛手機。
聽到聲音,史提爾動了嘴脣。
斷斷續續的聲音,大概不理解這邊的狀況。
「混蛋!那要怎麼辦纔好!」
上條咬牙切齒,卻無法想出任何具體的對策。
麗多薇雅從那邊傳來的聲音,淡淡地宣告事實:
跟這女人講不通。
「抱歉,土御門,我現在沒時間說明!」
修女的聲音持續說道:
「沒有用的。距離使用『使徒十字』的世界改變,還剩下一百一十二秒。不,現在是一百零七秒。這我可以斷言,將軍了。」
「我們將會接納你們,也不會對學園都市進行破壞。像大霸星祭這樣無聊的祭典,只不過是讓科學屈於教會的完美遊行示威場地。等讓你們捨去科學這個異教,我們將把你們當成親愛的同胞擁抱。」
就算科學上是正確的,科學的框架也有可能不完美。完全不加思索就說「科學上是正確的」這句話,就只有「老師說的話是絕對正確」的價值。
喀啦喀啦。
畫面上出現的是學園都市的地圖,
「你……說,什麼?阿上?」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不停地繼續操作着手機。
塑膠滑落的輕聲,在黃昏的跑道上響起。但是,就只有這樣。上條想撿起手機,但是他撿不起來。顫抖的指尖無法順利動作,光是一個簡單的動作都無法辦到。
上條像要抓住救命的稻草般動着腦。——「使徒十字」。羅馬正教最大等級的靈裝。只要一使用就能支配四萬七千平方公里的範圍。這是利用星座的一種魔法。不是利用實際的星座位置,而是使用夜空中所呈現出來的外觀星座的魔法。調查使用範圍的特徵、特色、特性。最後從八十八星座中選出最有效果的星座。在地面上收集降落的星光。
史提爾移動滿身是傷的身體,從懷中取出沾滿血的符文卡。他可能想跟麗多薇雅一樣,使用通信用術式吧。
(注:Sodom、Gomorrah,傳說中耽溺男色的淫亂城市。耶和華將硫磺與火從天上降與所多瑪與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並城裏所有的居民,連地上生長的生物\都毀滅。)
史提爾倒在地上,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很可惜,結果她還是被擊破了。但是『使徒十字』應該也會將這件事轉換成對我們有利的方向。就結論而言,她的失敗,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夠從學園都市外部使用『使徒十字』支配整個學園都市,就能逆轉形勢,也就跟我們當初的計劃一樣。」
即使科學上是正確的,又怎麼能夠說科學上正確的就是絕對的真實?應該經過仔細思考才能使用科學這個字。
「我們認爲這是科學勢力侵犯了教會勢力,當然不可能放任這種事。人類的手玷污了主的威名,以人類之手來清理是理所當然的吧?」
的確,科學這個字有時會被用在錯誤的方向。
終於看到顯示畫面後,他手上的手機忍不住掉了下來。
中途切斷的臺詞,完全連結起來。
上條用顫抖的手從短褲口袋抓出手機。正當他在尋找記錄在上面的土御門的電話號碼時,
上條道歉後,不管對方的問題掛斷電話。接下來他啓動了利用通信機能的搜尋機能。那是大霸星祭導覽手冊的電子數位版。
上條與史提爾要理解這些話,必須花數秒的時間。
「什…麼?」
「的確,一切都結束了。」
倒在地面上的他,就連手腳都不能隨心所欲地動。
「……(先是探索,然後再攻擊。現在的土御門已經無法連續……兩次使用魔法吧。如果他拼死命還能再使用一次就太幸運了……)」
「……(長距離炮擊的……「赤朮式」也不行?)」
麗多薇雅的聲音,繼續傳到呆然的上條耳裏。
「現在再做什麼都是不可能的。就讓我毀掉你最後的希望吧,我現在人並不在剛剛說明的地點。」
「——爲了避免誤會,我先告訴你,」
(有沒有什麼方法……)
他關掉畫面,又開啓新的畫面。這個地圖只是「因應弄丟導覽手冊時的資料」,不可能網羅那本厚厚導覽手冊全部的內容。使用也不是很方便,上條想要的資料一直找不到。
「你也這麼認爲吧,麗多薇雅?」
「對我們而言,重要的是讓猖獗的科學屈服於宗教,就是這點而已。現今科學的傲慢態度,就跟過去的羅馬異教徒一樣。所以我們要像過去一樣,否定他們所相信的事物,藉由顯示我們的力量取回主的權威。」
「『使徒十字』現在,並不在學園都市裏。」
「你們似乎調查過學園都市內部的『天文臺』,但這只不過是我們誘導的結果罷了。看樣子,你們無法顧及到學園都市外部的『天文臺』吧。」
上條忍不住望向昏倒在地面上的歐莉安娜。
上條無視聽起來像是說謊的聲音,拼死命地操作手機。
「一切都結束了。包含你們在內,我會讓世界成爲一個更美好的地方。」
「沒錯。她的任務,就是本件相關人員及迎擊戰力的調查,還有將全員的注意力引導到錯誤方向。如果她有心躲藏,大可使用『
驅除閒人
』或截斷氣息的術式。但是沒有餌就釣不到魚,所以她才一直故意出現。」
上條咬緊牙關,望着逐漸變成星空的紫色天空。
「我要歐莉安娜儘量不要使用『
驅除閒人
』跟『截斷氣息』。最初的『表裏的騷靜』被破壞時,是作戰行動前的準備階段。那時我們也慌了一下。如果歐莉安娜太早被抓到,我們的目的就無法達成了。」
「科學的看法,科學的想法,科學的意見。……這裏所使用的『科學』這個字已經不是單純的學問,而是異教。可惜的是,人們只要聽到『科學上是正確的』就會無條件地相信一切。完全沒有用自己的眼睛確認,這是多麼愚笨。」
絕對不能放棄的心情不斷地空轉着,
麗多薇雅彷彿要封住他的話一般,說道:
一百零七秒。
「沒用的。」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
會這樣和盤托出計劃,是否是因爲她已經握有王牌?
上條已經不想管麗多薇雅的聲音。
(時間……時間,還剩下多少?)
準備結束了。
「土御門!你什麼都不要問,聽我說。位於學園都市外部,但是卻能夠將學園都市捲入其內的『使徒十字』使用地點有幾個?」
這段最後的時間,也被麗多薇雅的話白白浪費掉。
「這就是你的誤解了。」
上條拿出手機,確認現在的時間。當他抬起頭確認天空時,天空的顏色已經完全變成紫色。就像紙背的墨水滲透一樣,到處散佈着閃亮的星星。
「……跟遭到毀滅的所多瑪和蛾摩拉
㊟
相比……大概好一些吧。但是你們所做的事……就跟滅亡那座城市沒兩樣。對羅馬正教而言,是將討厭的場所……趕入動彈不得的狀況,然後再使用力量顯示神的威名……末期的聖喬治……對羅馬的神殿,也做過同樣的事吧。」
這是最糟的狀況。
(不對。)
上條關掉畫面,又叫出新的畫面。
上條當麻抓住手機。
就算找到麗多薇雅的藏身之地,沒有人可以到達那裏。光是先將渾身是傷的土御門叫到這裏時間就用完了。
(……有沒有改變這種狀況的最終王牌!)
「……外部的該當地點共有五個。其中……距離最遠的地方是學園都市外圍北部,約一千七百公尺左右的地方喵……阿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傢伙……!)
但是,上條沒有時間跟心力去多加說明。他再次叫道:
史提爾·馬格努斯倒吸一口氣,
彷彿低頭道歉般的禮貌遣詞用字,
「『使徒十字』的使用很花時間,重點所在的『天文臺』又是固定的。最擔心的問題,是被你們那邊的迎擊主要成員事前知道所有的『天文臺』。」麗多薇雅·羅倫婕蒂淡淡地告知事實。「對我們而言,如何防止這件事成爲焦點,所以歐莉安娜纔會故意在學園都市內部,做出有所意圖的動作,讓你們這些迎擊主要成員全部將焦點放在城市內部。『使徒十字』由我持有,我在時間到來前一直在學園都市外部的飯店等候時機,實際上是將十字架豎在城外。看樣子我們的計劃並沒有被發現。」
「『使徒十字』所做出的羅馬教廷,在全盛時期曾經所有廣達四萬七千平方公里的領土。大約是兩百公里四方左右吧。當然,我們計算過了,就算在學園都市外部,也能夠包含全城吧。」
距離一切結束爲止,還剩下四十秒時間。
他的視線前端,並不是現在看來快要掉落的星星。
麗多薇雅馬上說道:
「沒錯。雖然我自信滿滿地跟姬神約好,結果還是這副模樣,我真的是打從內心感到失望。」
外部。
「你…去叫…土御門。」史提爾從喉嚨硬擠出聲音,「……是叫『佔術圓陣』吧?那個逆探知歐莉安娜迎擊術式的魔法。把這個利用在麗多薇雅的通信,然後找出她的場所。之後使用我的通信術式,拜託外部的部隊……」
還剩下五秒。
他看着畫面,說出最後一句話。
「即使我已經殺了你的幻想。」
「什麼?」就在麗多薇雅發出疑問之前。
咚!
地面發出強烈的光芒,夜晚的黑暗一口氣消除掉。
那是學園都市到處裝飾的電燈泡、霓虹燈、雷射燈、焦點燈等,其他所有電燈放出的光芒。
第二十三學區雖然跟大霸星祭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一般用的國際機場附近,像是聖誕樹裝飾燈般的燈列也開始閃爍。遠方傳來節奏輕快的音樂。聚集許多電子音的曲調,聽起來就像兒童主題樂園裏的背景音樂。
「現在剛好是下午六點三十分。」
上條當麻拾起手機看着畫面。
數位版簡易導覽手冊上面,夜間遊行那一欄上寫着。
「你不知道嗎?夜間遊行開始的時間。」
「什麼……」
光的漩渦覆蓋整個學園都市。
待一回過神來,原本閃爍的夜空星星,被地面上的閃光一照,完全消失無蹤了。就像大都會中因爲光害無法看到太多星星一樣。光線較微弱的星光,全部融入強烈的光線中。
「真是……我明明跟姬神約好,在開始之前要回到病房,結果還是無法遵守約定。混蛋,我真是丟臉。」
上條打從內心苦澀地咂舌。
「沒錯。根據土御門說的,位於學園都市外部,而且能將學園都市收入有效射程圈的地點中,最遠的場所位於一千七百公尺遠。如果是那樣的距離,照亮學園都市這樣莫大的光量,應該可以掩蓋過整片星空吧。」
然後,上條繼續說道:
「要是就連最遠的地點都會被蓋過,無論你在哪裏,其他的地點也應該會被掩蓋過去吧。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因此,
「——。」
不管他們對學園都市有怎樣的想法,想逮捕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的大義名分是一樣的。只有一點,被回收的「使徒十字」的下落令人不安,有關這點,只要連絡協助英國清教的組織,要他們幫忙捕獲麗多薇雅的話就能解決。
「我是虔敬的羅馬正教徒,也不覺得我對學園都市做出的行爲有錯。接受你的提議根本就沒有什麼意義。」
上條當麻小聲地答道。
「是嗎?」
這些人聚集在一起,守護了大霸星祭。
那既不是上條當麻,也不是史提爾·馬格努斯,也不是土御門元春,更不是歐莉安納·湯森,當然也不是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剩下的五秒早已經過了。
這是利用千年不變星空光芒的最大等級魔法,
「無法追捕到你的我,也沒辦法說什麼大話,但是你並沒有藐視大霸星祭的權利。你現在不就輸給了大家所做出來的光芒?警衛體制啦,科學與魔法的平衡什麼的,在今天都只不過是枝微末節的裝飾。你一開始就應該先調查大霸星祭的主角是誰。」
屈服於這裏所釋放的人工光芒的瞬間。
而是想要讓大霸星祭成功的吹寄制理,因爲偶然沉浸在血海里的姬神秋沙,因爲她的血邊哭泣邊想拯救學生的月詠小萌。
彷彿只要彈動手指,就會爆發一般。
他稍微移動視線。
面對上條的話,對方沒有回應。
「……」
麗多薇雅現在看着天空,正在想什麼?
「……你當真這麼認爲?」
就算土御門現在正確地查出「使徒十字」使用地點的「天文臺」,在上條他們前往那裏之前,麗多薇雅應該已經抱着「使徒十字」逃走了吧。光是學園都市內的追擊戰就已經那麼辛苦,城市內部跟外部,有相當大時間跟距離的間隔。
「你也給我像參加運動會一樣東奔西跑吧,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怎麼辦?看樣子應該是無法動搖大霸星祭吧。我不知道科學跟魔法的詳細力量平衡,如果你現在破壞『使徒十字』,然後默默逃離這裏,今後不再對學園都市出手,我就沒任何意見。你覺得如何?」
土御門元春攀登上金屬網正往這邊過來。當場唯一可以利用術式探知魔力根源的男人,正慢慢地過來。
「仔細想想,我們全部都是無聊的配角。」
最後,他笑着說道:
但是,城外有許多因爲這次的事件,正等待機會的大小無數魔法勢力。
利用土御門所準備的「理派四陣」,讓史提爾從麗多薇雅的通信術式探知魔力源頭,然後連絡學園都市外部待機的英國清教協力派魔法勢力,讓他們緊急趕往,一切應該就會結束了。
利用莫大的光芒。就是這種想要使用光芒,大家一起創造愉快回憶的心意。
除此之外,上條當麻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但世界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麗多薇雅的聲音裏,有股低沉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