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無法判斷身分的人們 十月、第二個星期五

這可以說是異樣的景象。

第十一學區的貨櫃集合地帶。鐵製大貨櫃排列的一角，倒着九名少女。從服裝到髮型、身高、體格、連五官都完全一樣的少女們。她們是利用某個等級5超能力者的體細胞生產的妹妹們。

散落在地的來復槍、彈匣、以及完全失去意識的少女們。一名男子站在她們的中心點。

毫髮無傷。

原本應該成爲魔神的男人歐雷爾斯，在夜風中微微瞇起眼睛。

因爲力量太過強大，所以遭到整個魔法勢力追殺，卻將這些追兵全部打倒的這個男人，即使身處科學勢力的大本營學園都市裏，依舊沒有敗北。

「你真厲害啊，還真是了不起。」

這樣的聲音突然傳來。

距離地上的少女們形成的包圍網稍遠處，站着另一個少年。第七號的削板軍霸。學園都市第七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重視愛與骨氣的男人。

看到眼前的光景，他露出嫌惡的表情。

並非針對有九名樣貌相同的少女存在。

削板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這麼嬌小的九胞胎……應該是吧？總之，毫不留情地把這些女孩打倒，你還這麼高興？真厲害，我頭一次看到這麼沒骨氣的人。」

「我會這麼做其實是有苦衷的。」

歐雷爾斯笑了出來。

他緩緩轉頭看着第七號。

「如果學園都市要回收世界各地共五＋人前後的『原石』，我是不會阻止啦。不過，很難排除他們在這城市裏，將『原石』當成不明研究素體的風險。」

既然被這種不尋常的手法招來，「原石」對學園都市的研究者而言，想必也是被定位成稀有之物。這麼一來，被某處的變態科學家盯上，關在黑暗的研究所裏也並非不可能。

「因此，我纔想要確認一下。要說牽制……是沒有曖昧到這地步啦。算是用武力交涉吧。只要打敗學園都市第七名，而且是世界最佳『原石』的你就夠了吧？這樣一來，那些傢伙就會知道，將學園都市保管的『原石』都用完會怎樣，我的意圖應該就能正確傳達。」

「嘿。」

他身上完全沒有變化，感覺上連一根頭髮都沒吹亂。

這次，換歐雷爾斯展現他力量的真正價值。

「但是，『無法解釋的力量』並沒有如此的對應方法。」

歐雷爾斯放鬆力道說道：

削板並沒有發出驚訝的聲音。

如果這一連串的行動，是以兩倍音速的速度來進行呢？

「……這真是讓人無法坐視的臺詞啊，喂。」

就連直接受到攻擊的削板，也完全無法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

歐雷爾斯的語調沉靜緩慢。

就在此時，

歐雷爾斯的攻擊，甚至不容對方感受到生命的危機。

第三發的「北歐王座」，與第七名的超能力者。

「我跟她們之間並沒有什麼過命的交情，不過這裏還是要稍微表現一下骨氣。總之，就是這樣啦……我要認真打敗你。」

原本應該成爲魔神的男子嘴脣動着。

歐雷爾斯紋風不動。

第七號並不抵抗源源不絕湧出的力量，直接往前奔去。

灰濛濛的粉塵揚起。

第七號並沒有回應。

「不過，」削板先頓了一下，

「我會讓你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骨氣！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堂堂正正的男子漢，不管對方是陌生人或是誰，都會爲了受傷害的女孩挺身而出！」

「這世界最恐怖的攻擊，就是『無法解釋的力量』。」

雖說並不完全，但歐雷爾斯的「北歐王座」直接命中他兩次。傳說中的王座原本不存在這樣的攻擊機能，正因如此，將之強行利用的歐雷爾斯術式，更進化爲「無法解釋之物」。受到攻擊範圍與威力定義都很曖昧的「北歐王座」攻擊，第七號恐怕已經失去意識了。

不同於使用「無法解釋的力量」的歐雷爾斯，他以任誰看來都一目瞭然的方式往前衝。

「無論出現任何不可思議的力量之源，只要當它像劍一般揮下，就以跟劍一般的方式擋下就行。如果像槍一般射過來，就像槍一樣防制。能夠解釋的『未知攻擊』…大概就像這種程度。」

感覺上對方似乎起身了。

只有不規則的金屬聲不斷持續響起。

「別人還沒放棄，就少隨便把我當成沒骨氣的人啦，你這混蛋。」

「……？」

削板試着接近歐雷爾斯，想讓眼前這個沒骨氣的傢伙振作起來。

轟！某種不明的力量包圍了削板軍霸。

做到這種地步應該夠了吧。歐雷爾斯如此想道，然後轉過身去。

即使受到對方的一記安打，使雙腳無力就此倒地，在削板軍霸腦海裏的，並非恐懼而是疑問。

原本應該成爲魔神的男人，目的是與第七名戰鬥，用壓倒性的力量制服他。

這是對蒐集大量「原石」的學園都市，所進行的小小牽制。

但第七號卻毫不在意劇痛，盯着歐雷爾斯的臉。

然後——

他並沒有採取任何可資說明或理解的動作。

「不，我是個沒骨氣的人。」

「別以爲我會那麼簡單就被打倒。我要讓你知道，表現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並不是真正的堅強……！所謂的骨氣，不會因爲優劣的問題而喪失啦！」

「不過呢，要找理由，我有。我跟你不同，至少還有奮戰的理由。」

「我跟你沒有太大差別。」

他只是猛然衝向歐雷爾斯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臉，朝附近的貨櫃牆撞去。

「我不知道這些孩子是哪裏的什麼人。但是，她們還是很有骨氣地拼死奮戰。說不定，就是爲了守護素昧平生的第七名，甚至連話也沒有說過的我。」

然而，

吱喀！可怕的轟響傳來。

相對地，歐雷爾斯笑了。

就在此時，

無法表現、說明、理解的怪物之間，對峙開始了。

第七號瞇起眼睛。

第七號露出微笑。

呼吸也紊亂了。

「所不同的，就在於是否有自覺地運用『無法解釋的力量』，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異。學園都市研究員也無法出手，纖細且複雜的第七名……不，你原本就是無法確認，是否能歸類爲超能力者的特殊能力者。如果你自己能理解這點，或許就能打贏我。」

他只是笑着，並沒有進行任何能說明與理解的動柞。

伏倒在地的第七號試圖起身。

「你給我聽好了，這番話很有骨氣。爲了僅有五十人左右的孩子們向學園都市最黑暗之處挑戰直接交涉？因此要與等級5超能力者其中之一，進行物理性的對決？很好很好，這種膽識還真有骨氣。」

之後，第七號所採取的行動很簡單。

「……」

「嘖。個性明明就很爛，卻表現出這種彆扭的骨氣。」

歐雷爾斯緩緩轉身。眼前站着滿身是傷的少年。受到兩次「北歐王座」的不明攻擊，明明應該昏迷的他卻站了起來。這樣的結果出乎歐雷爾斯意料，但這纔是歐雷爾斯他們生存的世界。

鋼鐵貨櫃輕易地破碎，從削板手中脫離的歐雷爾斯，身體穿過貨櫃堆成的小山前進了數十公尺，貨櫃羣有如撲克牌金字塔般倒塌，眼看就要降落在削板以及倒地的少女身上，但他一將雙手舉至頭上，空中的貨櫃就有如火山爆發般被吹散。

他的額頭流下鮮血。

粉塵中傳來這樣的聲音。

單純只是發生了某種現象，然後削板的身體又再度往後飛出。

一言以蔽之，就是「無法解釋的現象」。

「我也有絕不能輸的理由。對你來說雖然是場災難，你就乖乖地倒下吧。這不是有沒有骨氣的問題。」

但是，待第七號一回神，發現身體早已飛得老遠。從肉體的表面到中心，全都受到均等的傷害。並不是先在某處出現打擊點，然後衝擊再由那一點開始擴張。而是像布浸在水裏一樣，不自然的傷害浸透全身。

音源形成了人影，歐雷爾斯緩緩走近。

「這世界最可怕的，就是在無從理解之處運作無法解釋的力量，在還沒想出對策時就被打倒了。因爲曖昧不明，所以連條件都無法定義，在不知該往哪個方向移動幾公尺才能迴避的情況下戰鬥，你現在應該體會到那是多難纏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