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至少還相信善意 Dark_H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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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下午六點。

一方通行在一間當作藏身處使用的旅館房間裏，直接坐在窗邊的地板上。他背靠着牆的理由很簡單，因爲他在攤開的報紙上，排着各種自制器材。這種工作無法在牀上進行。

一方通行在工作之餘，用頭和肩膀夾住手機。

手機那頭傳來年幼少女的聲音：

「所以啊——今天的晚餐好像是紅燒漢堡排哦，御坂御坂報告偵察結果。」

「這樣啊。黃泉川那混蛋，終於開始用電飯鍋使出這種絕招啦。」

報紙上的器材是一根柺杖。

那是一根可以和右前臂組合，設計相當時尚，像是警棍的柺杖。它被稱作「器材」是因爲它經過多次改造，裝了幾個小型馬達和重量感應裝置。

一方通行輕輕碰觸像麥克風架一樣，在下端加了四根支架的柺杖。

（……總算是組裝好了，不過光靠重量感應裝置不知道能不能抓到重心？是不是該加上調整角度用的陀螺儀？）

一方通行在腦海裏進行準確分析，同時以手機通話。和他通話的對象是個外表只有十歲左右，名叫最後之作的少女。

「如果有需要，御坂會試着去談判，請她順便做一份給你，御坂御坂正在偷瞄廚房的方向。」

「那太好了。這樣冷凍裝箱再郵寄過來，應該也還不會走味。」

他右手穿過柺杖握住握柄，四隻腳就像昆蟲一樣動了起來。他坐在地上隨便地用柺杖敲擊地面，即使柺杖和地面幾乎保持平行狀態，機械腳也能確實抓住地面並支撐身體。

（勉強算及格啦。）

「你說過到了週末我們就能見面對吧，御坂御坂進行確認。」

「……如果我的行程沒變。」

他再次操作握柄，隨着喀嚓的聲響，柺杖突然縮短。柺杖現在就像是伸縮式的特殊警棍。他戴上類似巨大護腕的裝置，完全覆蓋了手肘以下部分，一方通行試着活動手腕確認情況。

（這個也算及格。雖然沒有柺杖就不能走路，但使用能力時它又很礙事。）

一方通行隨口說出不怎麼嚴謹的感想，再次操縱握柄讓柺杖伸長。附有四隻腳的棒子再次隨着喀嚓一聲快速伸展，把放在報紙上的幾件工具撞飛出去。

兩人的眼神並沒有交會，但是已經傳遞完意圖。

不過，即使結果是導致學園都市高層集團完全毀滅，她也不會停止。若是真的發展成那種狀況，你們這羣混賬就去怨恨把我逼到這種地步的自己吧。

「不要緊嗎？」

房間裏報紙和工具還散落一地，不過反正也會有不知打哪來的下層組織，幫他打掃乾淨。

「你這無情的傢伙！」在便利商店前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土御門大喊，他垂頭喪氣了好一陣子，才進店裏買了自動鉛筆筆芯，接着彎進大街的岔路。

恐怕已經有一輛露營車，停在旅館附近的車道上了。

「並不是說女孩子不會做家事就不行，不過人生還很漫長，學的技能越多，將來能走的路就越寬廣，我說的並不只烹飪哦。老師雖然沒問過你今後的志願，但是爲了到時必須決定未來的道路不至於太煩惱，我認爲你還是多增長一些見聞比較好。不過話雖如此，前提是在不過度佔據你個人時間的範圍內，不阻礙你自己選擇真正想走的道路。」

「喵——我去買一下自動鉛筆的筆芯。」

海原光貴身處第七學區的醫院。

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人願意對這樣的自己說這種話。

「……我記得這是露營車，所以應該有廚房吧？」

即使如此，他腦中並沒有「我絕不原諒那些敢用不正經目光看我妹妹的混蛋」之類的想法。

「那很好啊。喫素食的人比較長壽哦？」

隨便敷衍幾句之後，結標掛斷了電話。

土御門看着等級5超能力者問道：

就在此時。

海原在一間單人病房裏。

話雖如此，不過住院的並不是他。

「不……不正經的目光？」

這就是結標淡希的目的，除此之外她沒有其他動機。不，應該說只剩下這個目標。甚至連當初罔顧法律也要完成「龐大計劃」的執着，也已經消失殆盡。她再也不會因爲積極的理由，而移動自己的雙腳前進。現在的結標不管到哪裏，都只有被動地由周圍的狀況推動而前進。

結標淡希正在第十學區。在這個核能、細菌相關研究設施以及實驗動物焚化場林立的學區裏，其實還有一個著名設施。

總有一天要逃離這座城市。

「那……那樣不行嗎………而且你說女僕是健全的東西？不夠性感的女僕，到底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喵——！」

她並不知道一方通行的工作。可是就算不知道具體內容，她依然會擔心。

更重要的是，一定都要讓「夥伴」重獲自由。

和她同住的室友，名叫月詠小萌。

用物理攻擊將自己沒血緣的哥哥整成弓狀的少女，並不是因爲嫉妒。

一方通行隨口敷衍過去，接着把全身重量倚在自己做的柺杖上，慢慢站了起來。他重新回想起腰部後方插在褲子皮帶上，那把小型手槍的觸感。

一方通行毫不客氣地回嗆電話裏的聲音。

沒有血緣的妹妹提出意見，土御門用最誇張的反應響應。

這時，電話另一頭的最後之作突然問道：

「嗯？那我也要去。」

「也就是說，將女僕這個名詞發揚光大到全世界是件非常好的事，但是如果用錯誤形式傳播，會讓人感到很困擾的。因爲光是穿着這件衣服，就會有人向我們投射不正經的目光。」

雖然已經過了下午六點，不過好像是這家醫院的方針，會面時間被設定到相當晚的時間。現在則是再過沒多久，會面時間馬上就要過了。

她心想這樣也無所謂。

恐怕這不只是表面，就連內心深處某個地方都會感到訝異。

結標輕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他喃喃自語地說完這句話，一記威力十足的直拳，直接擊中身材高姚的土御門背後正中央。這是他妹妹土御門舞夏乾的好事。讓人無法想象如此纖瘦的拳頭居然能發出這麼強大的威力，然而發出這種暴力聲響的少女，不知爲何竟跪坐在鐵桶狀清掃機器人上方。

所謂的「夥伴」，意味着一羣共同完成龐大計劃的人。

土御門元春走在第七學區的大街上。這是從學校回學生宿舍途中的大馬路。一頭金髮，戴着墨鏡，夏威夷衫外面罩着學生服，雖然土御門的打扮相當顯眼，但還是看得到街上有幾個比他更具衝擊力的人。

那是暗號。

「……那種東西才稱不上專業女僕！竟然將女僕、女服務生、女接待員混爲一談！時代哪裏變得越來越好了？啊？而且還隨便打扮成哥德式風格！還是你以爲只要穿起膝上襪，就什麼都可以容許了？」

住手住手……嗚哦哦，沒血緣的妹妹直接以身體教導專業女僕技巧？土御門嘴裏喊着如此不正經的話，被小小的拳頭打得全身是傷。

「……看來我有必要教教這個臭哥哥，什麼是專業的女僕啊——」

聲音甜膩得像是進入第二性徵期之前的小女孩。

她按下通話鍵，把手機放到耳邊，裏頭傳出室友熟悉的聲音。

這都是因爲檯面下的潛規則。

（……再增加點威力說不定就能當武器……不過這麼做沒什麼意義。我使用能力的時候也不需要其他武器，沒使用能力時舉起柺杖會摔死我自己。）

「舞……舞夏。你散發出一股冷漠漆黑的氣息，讓我的胃感受到很沉重的壓力耶？」

「……我就直說吧。現在我有點急事，看來沒辦法回家炒菜給你喫。」

「今天爲了讓你學會炒菜，老師我可是努力餓着肚子等你回來哦！快點回來挑戰吧！你也差不多至少該學會一道拿手菜，否則就糟了。」

她一定會生氣吧？不對，一定會罵我吧？結標如此想着對手機說道，

少年感化院。

結標一臉厭惡地看着兩名同車乘客的臉說道：

聽着這樣的話，結標停下了腳步。站在昏暗的第十學區中，她突然察覺之前慢慢累積在心頭那些黑暗而沉重的壓力，不知不覺中已經逐漸消散。

證據就在這裏——

「……時代真的越來越好了喵……」

「像我這種被核彈打中都不會死的傢伙，你用不着擔心。」

舞夏向上翻起剪得短短的瀏海，幾乎完全露出的額頭上青筋暴露，發出低聲的質問。仔細一看，她的服裝是以深藍色爲底的長裙女僕裝。和發傳單那些女孩的衣服不同，雖然設計樸素不起眼，但實用性更高。

在某種程度上，她會配合這座城市的想法活動。

就在此時。

令她震驚的是，她似乎是一名高中老師。

跪坐在清掃機器人上頭的舞夏，用她小小的手掌拍了拍機器側面。不知是以什麼原理讓傳感器察覺方向，總之清掃機器人就像被人用方向盤操縱而轉換了方向。

「結標——！你現在在哪裏閒逛？」

「噢噢！你要幫我？老實說，我今天的作業堆積如山喵。就算兩個人一起做也不知道能不能寫完，不過舞夏你很優秀，大概可以發揮一點五個人的作用。要是我們兄妹攜手合作，應該有希望在天亮前完成。」

「怎麼了？御坂御坂對電話鈴聲歪頭起疑。」

「炒菜炒菜——」就在結標考慮該怎麼回答老師這句話時，一輛露營車開過她身邊。車子停在販賣果汁的自動販賣機旁邊，男人走出駕駛座朝着販賣機走去。

「……」

打開停在那裏的露營車車門，裏面已經有先到的客人了。白髮的等級5超能力者，正一臉不悅地躺在簡易牀上。

結標淡希必須使用她所擁有的強大能力「座標移動」，和學園都市中更加黑暗的勢力戰鬥。只要她答應這項要求，她的「夥伴」就能得到人身與社會上的保護。反之，如果她不答應，就無從保證她的夥伴會有什麼下場……

就在此時，一輛露營車駛過他們身邊，響起幾聲短促的喇叭聲。看起來像是在催促着低速行駛的小轎車，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一定要在這場完全沒有勝算的遊戲中獲勝。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

土御門並沒看着露營車消失的方向，反而走向附近的便利商店。

土御門穿越大街，看着打工的少女們，他輕輕瞇起墨鏡下的眼睛。

不是手機，而是旅館牀頭的電話響起。一方通行看着牀頭電話。鈴聲在他拿起聽筒前即告停止。鈐聲就像計算好了一樣，正好響了三聲。

「這樣啊。你這傢伙老是在過着四處繞道的人生嘛。」

她裙子口袋裏傳來手機的來電鈴聲。她對這種事並不感興趣，因此一直到幾天前，她還是使用手機本身預設的鈴聲，但現在響起的聲音和之前的不同。和她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室友，擅自幫她設定了推薦鈴聲後她就丟着不管，所以變成現在的鈴聲。

海原光貴來這裏，是爲了探望一名在這裏住院的少女。

因爲實力和霧丘相同，不，應該說實力在霧丘之上的千金學校，來了幾名等級4大能力者和等級5超能力者，使他們的計劃遭到挫敗。很多「夥伴」被無法抵抗的力量擊倒，關進那所少年感化院裏。而只有結標得以倖免。只有身爲計劃主謀，原本最該被優先囚禁的她得以倖免。

「咦咦？今天又不行嗎！那等着你炒菜的老師我該怎麼辦？老師其實是怕你失敗得一場胡塗，所以買了一大堆蔬菜，現在冰箱都塞滿囉！」

也可以說是共同完成一項犯罪行爲的人。

掛斷電話後，一方通行將手機收進褲袋。

他頭也不回地走向客房出口。

「御坂現在就好期待即將到來的週末——噢噢！黃泉川把紅燒漢堡排端過來了！御坂御坂報告最優先事項！」

「不可以做危險的事哦，御坂御坂拜託你。」

「……那麼，今天的作業是？」

這裏原本並不是穿着超能力開發名校，霧丘女子學校校服的少女該來的地方，但由於她的「夥伴」就被收容在這裏，因此她也無可奈何。

那是暗號。

是有工作的暗號。

恐怕閃着車燈轉進岔路的露營車，正暫時停在路邊等着土御門。

她暫時看着手機，之後將它收進裙子裏的口袋，走向露營車。打開車門，看見白髮的等級5超能力者躺在簡易牀上，桌子前有個金髮墨鏡男正玩着手機，上頭是裝備大型雷射炮，和超短迷你裙女僕橫衝直撞的遊戲。

走在日落之前昏暗的街道上，結標心中想着這些事。

「……沒什麼。是客房服務的確認電話。」

「……那今天晚上我不去哥哥房間了……讓還在唸國中的妹妹幫忙做高中作業，你也未免太狗急跳牆了。反正之前做好放着的飯還剩下一些，你應該不至於餓死纔對。就這樣，拜——」

乍聽之下很像是室友想在家事上偷懶纔會這麼說，但是結標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明白，這名聲音甜膩的教師並沒有那種想法。

那是正在分發某家店傳單的打工女僕。

「……你還是老樣子，似乎真的很喜歡那張『臉孔』啊，艾扎力。」

人在病牀上坐起上半身的褐色少女，故意壓低聲音這麼說道。及肩的捲髮雖然是黑色的，但卻給人不同於日本人的印象。她……索綺特來自中美洲。

「你也還是老樣子，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化學纖維的睡衣穿起來不舒服？」

海原說着，將他提來的大包包放到病牀的邊桌上。

「這是阿茲特克的民族服裝。我費了很大的工夫才弄到手……不過，穿成這樣在醫院裏來來去去應該會很招搖。所以請你將它當成睡衣，熄燈時間之後再偷偷換上它。」

「所以你要我感謝你？」

「你從剛纔就這樣，到底是看什麼不順眼？」

「看來不說清楚你是不會懂的，我現在就告訴你。」

索綺特身體紋風不動，而是轉頭瞪着海原的眼睛。

「你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對我笑，最讓我看不順眼。」

「？」

「魔道書的『原典』……被你撿走了吧？」

索綺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的五根手指慢慢張開又握緊。

「本來我現在的身體有三分之二都應該是擬似軀體……結果這是怎樣？你又趁我不知道的時候完美地剝離『原典』，又再次讓我見識到你身爲魔法師的技術和度量。」

過去索綺特爲了使用威力強大的魔道書「原典」當作武器，身體的三分之二被某個魔法結社拆解成「材料」，而暗地裏救了她的正是海原。

索綺特將視線從自己的手掌，轉移到海原身上。

「……『原典』在你手上吧？」

「在這裏。」

海原單手掀開身上那件西裝的領子。

「我這姿勢還能不走光，是不是超厲害的？跟普通的花癡女角度超不一樣哦。」

此話一出，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和海原光貴三人，同時將視線集中到發言人結標淡希身上。

「事實上是我們發動的魔法攻擊。」

①注：Tochtli，原指阿茲特克文明曆法裏的「∞日」，代表性匿騰則是兔子。

「不，他雖然是個變態，不過是自己人。」海原還來不及解釋，太陽穴青筋暴露的土御門，已經朝着海原直逼而來。

海原問道。

一頭棕發的他上半身穿着土氣的運動外套，下半身穿着牛仔褲。他的臉看超來像個白癡小混混，但他本來就是個白癡小混混，所以也難怪了。而且他還是打敗了學園都市排名第四的等級5超能力者麥野沉利的小混混。

時間瞬間停止。

打開房門，裏面是濱面在那場「激戰」中生還的戰友。

絹旗看着直接放在福利社地上的各種鮮花。

濱面和絹旗邊聊邊走，搭乘電梯到達要去的樓層。穿過走廊，敲了敲目的地病房的房門，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不準說不對。」

「算是準備好了。話說回來，灌壺也差不多快出院了，所以我送的不是什麼精心挑選，能讓她打發時間的玩具。」

「超拜託你別送兔女郎裝之類的東西哦。」

「不……你…你在說什麼？」

「我纔不想被你這個擺明了就是正太控的女人當成變態。」「就是喵！」「就是啊！」

在濱面的記憶中，她是個看起來總是昏昏欲睡的少女，黑髮剪短齊肩。平時總是穿着一件粉紅色的運動服，她似乎將那套衣服當做居家服兼睡衣。從牀上坐起的她，也和平常一樣穿着那套運動服。

「身體感覺超怎樣？」

「沒什麼。現在的你說到『夥伴』時，腦中浮現的臉孔，一定都是我不認識的人吧。」

仔細一聽，

先前還警戒着土御門的索綺特，聽完這句話之後突然愣住，轉而看着海原光貴的臉。

「什麼哥哥妹妹的，胡扯一堆莫名其妙的事。真是的，我們接下來馬上就得去子彈橫飛交錯的戰場，真希望他們再認真一點。」

褐色的少女冷淡的語氣，像是築起了一道高牆，封住了海原的嘴。

說到這裏，索綺特又再次沉默。

驚訝地轉頭的結標，突然注意到一方通行的嘴微微地動着。

土御門用吹着口哨般輕鬆的語氣答道：

「雖然如此，先不管身爲一名魔法師的資質問題，要想隨心所欲使用『原典』這個想法，就人體構造上來說是很困難的。就算做了這麼多，我還是被『原典』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知道我和『學藝都市』的那場戰鬥吧？就是美國的研究機構。」

索綺特用一種像是在做無聊報告的語氣說道：

「索綺特……」

「包括事情的來龍去脈我也知道一點。根據官方說法，聽說是買到便宜舊式戰鬥機的恐怖分子發動的攻擊。」

海原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病房的門就被猛然用力推開。

「？」

瀧壺理後。

「（……被年紀小的小鬼要得團團轉，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雖然事情變得很蠢，但我也沒資格胡亂插手。）」

十二歲左右的少女雖然也是一頭棕發，不過柔順程度卻完全不同。她留着一頭及肩的鮑伯頭。穿着一件像毛衣的超短羊毛連身洋裝，露出一雙雪白的大腿，讓人看着都替她感到危險。是個如果搭電車時，坐在和自己面對面的位置上，一定會讓人極度尷尬的少女。

學姐系巨乳女高中生結標淡希像是慌了手腳，但三人似乎都認爲解釋起來太麻煩，因此只是攤手搖頭。他們的肢體語言好像在說：難道你一直都以爲你隱瞞得很好？

語畢，索綺特的視線又投向海原西裝的胸口一帶……就是海原收着「原典」之處。

「不是啦，雖然說是兄妹，其實也只是結社裏的師兄妹關係！」

就算知道事情早已結束，但是海原遺是不禁說出了另一個少女的名字，她是索綺特的同僚。

說完這句話，索綺特稍微將視線從海原身上移開。

「……關於這點我也有同感。『原典』這種東西不是拿來當作最後王牌用的。團隊合作時拿出這種威力不明的東西只會招來毀滅……在我所屬的『集團』，不開玩笑，要是誰敢給團隊惹出麻煩，一定會被蓋布袋圍毆到死吧。」

索綺特不僅承認自己的失敗，還像在傷口上撒鹽似地低聲說道。看到海原的表情一時之間僵住了，她終於露出了滿意，但同時卻夾雜了一點陰鬱的神情。

「不管是什麼理由，你倒戈投向學園都市的懷抱，並甘願當他們的棋子暗地從事祕密活動，這些都是事實。你明知道自己背叛了以前被你稱之爲『夥伴』的人，現在還像這樣試圖想要對我各個擊破。真是完美的團隊合作啊。」

「這有什麼好問的，就是去解決平凡無奇的事件啊。」

……索綺特對着他們團結一致的反應感到不悅，不過海原卻沒注意到她內心細微的變化。海原跟雙頰氣鼓鼓的褐色少女道別後，走出了病房。

明明是爲了工作過來召集人員的，可是她卻開始有點認真在檢討，既然這樣是不是自己去做比較好？

裏面佩戴着一個類似警匪片裏裝槍的槍套，捲起來的皮製卷軸就插在裏頭。在索綺特看到原典之前，海原就將西裝蓋回原位。

「……團隊合作？」

兩人朝着通往普通病房的電梯走去，絹旗說道：

另一方面，同一所醫院的福利社裏，出現了由少年和少女組成的二人組。福利社的主要營業商品雖然是點心和果汁之類的零食，可是同時也出售用來打發時間的小說，甚至連水槍這種根本不知道在醫院哪裏用得到的東西，都擺在商品架上。

絹旗考慮了一陣，選了一些連濱面都不知道叫什麼的鮮花，她把店員叫了過來。花朵被包裝成花束，而搬運的工作當然就落在濱面身上。

「……國中女生？你可別說自己是因爲那種理由背叛『組織』哦？」

「超熱愛兔女郎的超變態。」

少女的名字則是絹旗最愛。

少年的名字是濱面仕上。

①注：Tecpatl，原指阿茲特克曆法裏的「18日」，代表性圖騰爲打火石。

「就在戰鬥即將結束前的最後一瞬間，我稍微違抗了命令。抗命的代價就是身體被多少改造了一下。不過以結社的規定來說，並不算是什麼大錯特錯的事。」

聽到這裏，索綺特不知爲何又沉默了。

「哎呀，真是的。難道這個『集團』裏除我以外全都是變態？」

雖然海原的語氣聽來輕鬆，但是他也多少能理解這部「原典」到底有多恐怖。

「是叫我們去把那些抓了人質之後，把自己關在建築物裏的恐怖分子全部殺光。」

「艾扎力，你讓開！他一定是『組織』派來的追兵！可惡，現在決定連我也一起消滅了？」

「說吧，有必要召集『集團』的工作到底是什麼？」

衝進來的是一頭金髮，戴着墨鏡的少年土御門元春。

這是他自從兩人重逢以來就一直抱持的疑問。他現在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爲他認爲索綺特的身心已經安定下來了。

「喂，你別彎腰看我啦。從後面看，你的屁股都快走光了。」

「虧你來探病還超徹底忘記買鮮花，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濱面？用超濱面來評價你，果然超0K吧？」

「海原……！你在故鄉明明還有個妹妹，居然跑到學園都市來泡常盤臺中學的國中女生，你居心何在喵——！」

結標沒有回頭，她背對着不遠處靠牆站立的一方通行說道：

「是吧？」

但是一方通行沒有任何反應。

「結果失手了。」

2

「……艾扎力哥哥。」

「從執行『原典』融合之後，我就再沒見過妥琪特莉了。因爲在取下『原典』之前，我都只是個武器。指揮作戰的提克帕託①可能知道她的下落，但後來我也沒和那羣討厭的男人再見過面。」

他也明白被當作棋子前去處理「原典」，最後卻被當成材料的索綺特，到底身處在多糟糕且異常的環境中。

「沒有啦……老實說，我也是耗盡全身力氣才能勉強控制住它。」

「噗呼？咳咳咳咳！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們三個憑什麼說我是正太貢……唔，不對，正太控……！」

絹旗把花束拆成好幾把，一一插入花瓶裏。絹旗可以用這麼輕鬆的口吻問話，其實等於在告訴瀧壺，自己已經知道瀧壺快要痊癒了。

結標淡希從病房外，偷瞄着吵得不可開交的海原和土御門。

「花束這樣就超完美了，其他的探病禮物你超準備好了嗎？」

「也就是乾妹妹囉？那不是更棒嗎喵！」

沒有這回事。海原長年待在那個結社裏，即使犯下多麼嚴重的罪行，也從來沒聽說過要粉碎身體和「原典」融合。

「沒人出面阻止嗎？妥琪特莉①呢？她不是你的戰友嗎？」

「讓我差點粉身碎骨都無法處理的東西，你居然這樣原封不動地掌握住了？」

中美最大的魔法結社和表面上的「世界警察」發生正面衝突，她應該只需要在後方支持這場戰鬥纔對。

海原的肩頭猛然一震。

無法否認的海原，流着滿頭大汗避開索綺特的目光，他並不是因爲對方是女中學生而身陷其中無法自拔。管她是高中生還是大學生，因爲自己又不是戀童狂，不會爲了一個國中生而賭上老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可惡，原來她都計算好了！濱面在心中暗自咂舌。

她噘起櫻桃小嘴，用似有似無的聲音說道：

「你把我當什麼啦？」

他們不約而同地以自然的語氣說道：

索綺特沉默了一會兒，別過頭去不看海原。她只用褐色的臉頰對着海原，輕聲說道：

「海原，你這混賬！剛纔那句話是怎麼回事喵！」

少女東看西瞧，迅速地挑選着商品。少年則站在身後看着她。

但索綺特只是搖頭。

事實上，瀧壺自己也沒想太多就答道：

「放着不管好像也沒關係。我已經準備要出院，以便今晚就能離開。」

「喂！這事你爲什麼不早說啊！」

「我們買了很多探病禮物過來，你今晚就要出院，那些東西不就超礙事的？」

因爲絹旗說了這些多餘的話，害病人瀧壺低頭道歉：「對不起，探病禮物我一定會帶回家的。」濱面立刻像按搶答鈴一樣，朝絹旗的頭頂狠狠打下去。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只是想說，這樣就來不及幫你準備慶祝出院派對了。」

「……濱面，咱們就事論事，回頭我一定要超還你一拳。」

我的立場完全沒變啊！濱面在心中吶喊着。

當然，絹旗完全不在乎濱面的感受。

「不過，聽說你因爲過度使用『體晶』而超倒下時，我擔心得要命哦。再怎麼說這也跟感冒不一樣，就算聽過說明，但具體上是怎麼回事我也超想象不出來。但不管怎樣，能順利出院實在超棒透了。」

濱面也同意了她說的話。

「她說得對。雖然利用『體晶』所使出的能力不能再用第二次，不過知道你沒事我就放心多了……啊，對了。這個，既然你要出院了，可能用不太到，不過這是給你打發時間的東西。拼圖。」

「不是超兔女郎裝啊……」

「我真想讓驚訝得眼睛圓睜的你痛哭一場，可以嗎？可以吧！」

「就憑濱面你那虛弱的技巧，恐怕一輩子都超辦不到吧。對了對了，我送的是超這種東西。鏘——兔寶寶的超布偶！」

大聲嚷嚷的絹旗從（命令濱面搬來的）箱子裏，拿出一個全長約五十公分的布偶。這個布偶整體上來說，裝飾得很少女風並且毛茸茸的，但不知爲何布偶嘴裏卻跑出一撮跟人類頭髮一樣的東西，讓人不禁心想：「……你剛剛喫了什麼？」

送這種超現實的吉祥物是要看人的。濱面有些擔心，不過當事人瀧壺卻是這樣的反應——

「好可愛。」

「什麼！我還以爲你的反應絕對是『不實用……』耶！難道這就是隻存在於前『道具』正式成員之間的堅定羈絆，和性格不一致的傾向？」

「我每次都好想讓瞪大眼睛，反應超激動的濱面好好痛哭一場，可以嗎？可以吧！我現在超想讓你哭的。」

太陽完全西沉後的夜空，即使在都市中也還能看見幾顆星星。

「對了，出院慶祝到底該怎麼弄？」

「不…不對！這種時候流鼻血實在太奇怪了！這一定有別的原因……沒錯，一定是你的腳底按摩，以奇怪的方式呈現效果了！鐵定是這樣！我又沒有特別偏好兔女郎……！」

「引起事件的恐怖分子，似乎是個叫迎電部隊（Spark Signal）的組織。又有一個和我們『集團』同樣屬於學園都市背後的組織失控了。」

在海原的催促下，土御門笑着答道：

「鏘——這是本店最自豪的小兔兔。沒有人陪就會寂寞得死掉的理後。您所指定的兔女郎，這一位可以嗎？」

「我大概超跟以前一樣吧。就算『道具』已經超消失了，但是前幾天我還是被超指派了跟星門計劃相關的暗殺行動。現在正在準備成立一個新的小組。上頭的人——『電話』裏的人只要開口，一定又會有充滿血腥味的工作超等着我吧。不過雖然如此，把無法提供戰力的瀧壺再編進來也超沒益處，所以你沒有必要擔心。」

「上頭沒設定解決事件的時限，也就是事情還沒發展到那麼糟糕的地步吧。」

「嗚哇——超別說了，濱面。我超懂你想和全世界女性締結條約，讓她們都超穿上兔女郎裝，所以請你超別用那種猥褻的眼光看着我。」

「濱面超打算怎麼辦？」

「喂，我已經變成那種角色了？被定型啦？既然如此那我乾脆承認喜歡兔女郎好了，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那個。最重要的是那一身像泳裝的打扮，能夠在不適合泳裝的地方看到那身打扮，那種突兀的感覺纔是最棒的啊！其實我對車展上的展示小姐完全免疫——」

「至於在外圍的『哪裏』會發生爆炸，就全憑運氣了。」土御門說道。

可是，那絕對不是一場簡單的戰鬥。讓幾乎被逼進死路的濱面，用自己顫抖的雙腿撐到最後的原動力正是「這個」。他所說的那些話，不可能沒有任何份量。

就算其他所有部分都像個腦袋不好的小混混，但唯有這部分不同。

「就是實際上情況還要更嚴重，只不過上面不肯告訴我們事實囉？」

「沙龍包廂啊……」

「我濱面仕上眼光過人，我就直說吧。你穿不了兔女郎裝的。」

「……我也超直說了，其實跟女高中生瀧壺比起來，我這個國中生可是身材超好哦！」

3

車裏的大屏幕上顯示出學園都市的地圖。上頭有一處用不同顏色標記的地方。但那並不是某學區，而是環繞學園都市外圍的圓形高牆。

「……真是礙眼，無聊事越快解決越好。」

「我不想幹了。雖然事態很嚴重，不過也還沒嚴重到讓他們『不顧面子哭着求我們』的程度嘛。既然如此就丟着吧，在高層哭着求我們之前，什麼都不用管了。」

他的語氣中沒有一絲同情。

也就是說，輻射將會危及除了學園都市中心之外的所有地方和所有人。

面無表情的療愈系少女瀧壺理後，輕輕把手放在拼命否認的濱面肩上。

這個生性黑心，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用一種要將別人的事和人生全拋諸腦後的語氣，繼續說道：

「啊？對哦，反正食物可以在沙龍里麪點，所以我們去找些能大家一起玩的遊戲——」

結標的表情微顯不悅。

濱面沒有多想立刻就掩住臉，他驚訝地發現那居然不是鼻涕，不過現在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仔細一看，設下陷阱害他的絹旗最愛和被人設計的瀧壺理後，兩人露出一副厭惡的模樣。

面對這小小的溫柔，濱面差點真的感動到崩潰。

「環狀的巨大加速裝置以外牆形式，建造在地下兩百公尺處。前迎電部隊的恐怖分子佔領了同樣位於地下的控制設施，拆下限制器讓加速裝置運作。聽說現在加速裝置中的質子，已經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三十了……當然，如果發生什麼事讓他們看不順眼，他們可以讓加速裝置超過負荷，撞破圓形加速裝置的隧道，連同裝置本身和學園都市的三分之一，都將被迫置於輻射之下。」

「……濱面……你喜歡兔女郎到超那種程度嗎……？」

聽完一方通行的話，土御門繼續操作遙控器。

土御門說着，開始操作一個類似電視遙控器的東西。

喂喂……濱面無奈地搖頭。

濱面仕上和絹旗最愛兩人，來到了夜晚的鬧區。

對於自己的境遇，她似乎並沒抱持太多反感。

那裏有比KTV更豪華的服務，再加上很容易就能借來當祕密基地，所以特別受到上流階層子弟歡迎……雖然也有人會起疑，認爲那種地方有什麼價值？但在學生住處大半都是學生宿舍的學園都市裏，像這種「完全不受監視的地方」，還是受到相當程度的重視。

「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例外。上層的人似乎都有祕密通訊方法。加上有很多想盡辦法要把學園都市信息泄漏到外面的人。迎電部隊就是專門消滅這種人的部隊。」

「前迎電部隊在襲擊『呼拉圈』之前，綁架了去課外教學進行天體觀測的三十幾名小學生，以及帶隊的老師及司機。這些人是相當方便的『談判工具』。如果他們的要求不斷遭到拒絕，他們可以每隔一段時間殺一名人質。」

土御門百無聊賴地說道，海原皺起眉頭。

「……雖然他們佔領了建築物，但並沒有立刻引起裝置失控。也就是說，他們有什麼『要求』對吧？」

她在與「殘骸」相關的事件中，曾經跟「外面」有過接觸。說不定在此之前她就已經和迎電部隊交手過。

「那個加速裝置需要相當大量的電力吧？那麼直接從發電廠切斷供電不就好了？」

海原聽着這些內容，開始偏着頭思索：

「濱面，接下來超打算怎麼辦？」

不過只要一不小心，這裏就有成爲性犯罪溫牀的危險，所以老師和監護人都對那裏十分感冒，可見在那裏發生的不完全是好事……

「有夠無聊的，沒必要隨他們起舞啦。」

「呵呵呵，就憑你那弱不禁風的身子，一輩子都——噢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笨蛋，住手！幹嘛用那麼大的力氣幫別人的腳底指壓……嗚哇啊！很痛！痛死了！知道了，我哭！我現在就哭！」

「總之，那支迎電部隊發動了一起奇怪的佔據事件。他們佔領了位於學園都市內部，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裝置，通稱爲『呼拉圈』。」

不算什麼回答的答案，就像是腦袋不好的小混混會有的回答。但是聽得出他的意見，並不是爲了應付場面而隨口說說。

絹旗先是頓了一下，又接着發問：

得了什麼，不過爲了把瀧壺帶回表面的世界，我必須做點事。她已經無法使用『體晶』了，想以那種狀態在地下世界生活，誰都知道這世界沒這麼容易。所以我得好好思考自己到底該做什麼。」

「那我告訴你一個能讓你提起幹勁的信息。」

「……換言之，濱面你想說的就是你超付出全部的熱情，想着要如何把自己的興趣超強加進瀧壺的人生，要怎麼超脫掉她那實用性超羣的運動服，讓她換上兔女郎裝吧？」

絹旗很順口地回答道。

「我用你的問題反問你，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在圍牆上巡邏的警衛機器人，似乎也是藉由自機體下方垂下的信息纜線，連接地面上的軌道以收發傳輸信息。土御門接着說道：

「不用擔心，濱面。我記得這家醫院好像也幫人治療心理問題，就算你因爲兔女郎而流鼻血也完全不用擔心。」

土御門低聲提及他們的機密等級和獵犬部隊相同時，一方通行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土御門沒在意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接下來並沒有什麼誘人的性感發展，他們來到此處純粹是爲了準備瀧壺理後的出院慶祝派對。話雖如此，由於事出突然，以至於沒辦法準備得太周全。

「……如果是溫室裏的蠻橫千金小姐說出這種臺詞，說不定會讓人心癢難耐；但是從你這種專幹一些見不得光的工作，物理攻擊力開到最強的怪力女嘴裏說出來，實在不是開玩笑的。再說我喜歡的可不止兔女郎哦？」

4

「我不是問那個。」

「那又會怎樣？」

濱面正想着這些雜七雜八的事，走在他旁邊的絹旗突然問道：

除了環繞學園都市外圍的大環之外，屏幕上又出現了兩圈更小的環。就像偏離的年輪全靠在同一邊，和外圍的環緊緊相連。

接着，

濱面抬頭望向夜空。

「……我想想看。」

「從設施的構造上來看，第三環不可能在光速百分之三十這種低速下運作。那東西至少在光速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實驗中才會用到……看來上面並沒有告訴我們所有的情報。不知道他們這麼做是單純爲了『面子』，還是怕事態太過嚴重引起民衆恐慌，才故意隱瞞情報。」

一方通行的口氣，像是要打斷這段對話。

「因爲緊急停止時也需要耗費相當的電力，所以那裏有自備發電設施。前迎電部隊那羣人，當然也會利用發電設施來啓動加速裝置。」

他是個壞蛋。

「嗚…嗚嗚……！這時候會關心我身體的，就只有你一個了！」

「恐怕高層——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某部門已經接到『要求』了，只不過那些信息並沒告知我們。意思也就是要我們『別想多餘的事，殺掉所有反抗的人』吧。」

「爲了防止有人用電波收發信息，環繞學園都市外圍的高牆，會向空中發射指向性極強的干擾電波。雖然只要離開牆壁一公尺就能自由使用手機，但是試圖穿越圍牆的通訊會被全部攔下。雷達都設在圍牆外，一般通訊必須先透過外部鏈接終端轉接。」

「是哦？」絹旗說完這句話，一把將瀧壺抱在懷裏的兔子布偶拿了過來。接着把娃娃放到瀧壺身後，正好讓瀧壺的頭和兔子布偶重疊。

「說到底，身爲兔女郎狂的超變態濱面，竟敢忘記對我們的敬畏之心，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罪過。你超記住了嗎？」

濱面低聲說道。

「不，你錯了！因爲瀧壺老穿着運動服看下出身材，但我覺得她脫下來之後一定會驚爲天人！不過你就算脫光了也沒什麼好令人意外的！」

「雖然抓『呼拉圈』的職員當人質也行，但是職員必須操作『呼拉圈』。如果是選擇隨時間經過陸續殺掉人質的做法，那麼殺光職員就無法進行持久戰了。迎電部隊就是爲了避免這種事發生，纔會特地從其他地方抓人質。關於『呼拉圈』本身，高層一定會要求我們越快解決越好，但是關於解救人質的時限？……我們像是會在乎小孩子性命的人嗎？」

濱面仕上過去曾經獨自擊敗了一名等級5女性超能力者。

「……」

情況急轉直下，這次就其他意義來說，濱面真的崩潰了。

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個人都在露營車裏。

絹旗用不明所以的職業摔角技巧將濱面壓倒在地，他不斷拍打地面，像是要宣告投降似的。完成一整套攻擊後，絹旗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別擔心，濱面。這裏是醫院，所以你流鼻血也沒關係。醫生馬上就會幫你治療。」

一方通行以索然無味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土御門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又出現一個新窗口。上面是一輛校車。不知爲何校車的前輪爆胎了，車門也被強行破壞。

這下子看起來就像面無表情的瀧壺頭上，長出一對布偶耳朵一樣。主導演出這情況的絹旗，說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話：

「雖然有點對不起半藏那傢伙，可是我暫時還沒有回Skill Out的想法。雖然不知道目前我能做

對於結標的問題，土御門只是搖頭。

絹旗望着濱面仰望着星空的側臉好一陣子。

「我在第三學區訂了一間沙龍包廂，等我超買齊派對用品之後，就回醫院超接回瀧壺。之後就直接超過去會場。」

濱面仕上的鼻子裏，流出了某種黏糊濃稠的液體。

「也不能這麼說。『呼拉圈』根據加速階段的不同，分別使用第一、第二、第三這三個圓環加速粒子運動，從最小的環向最大的環加速。依照我們現在所確認的情況來看，恐怖分子已經移向最巨大的第三環——也就是環繞城市外圍的加速裝置了。」

「我們隸屬的組織『道具』，事實上已經超毀滅了。所以，濱面也已經超沒有必要在他們手下工作。我問的是在這種情況下……你以後超打算怎麼辦？」

「那個迎電部隊到底是什麼？」

「我要超殺了你可以嗎？可以吧！超殺了你！」

轟！絹旗雙手中聚集起像風一樣的東西。

她的能力是「氮氣裝甲」。她是能自由操作空氣中氮氣的等級4大能力者。雖然作用範圍很短，就算使出全力也只能從手掌打出幾公分……不過反之則威力極大。能空手彈回來復槍的子彈，也能單手舉起幾十公斤的桌子。

濱面可不想被那麼危險的東西狠狠痛扁一頓。

「唔？」

在濱面做出反應之前，倒是絹旗先嚇了一跳。就在她把大量氮氣聚集到掌中時，連身洋裝的裙子被像風一樣的氣流吹得上下晃動。

裙子內側，也就是小褲褲即將走光的一瞬間前，絹旗單手用力蓋住了裙子前面。

「超千鈞一髮。差點就超提供給濱面今天的性幻想。」

「……你剛剛說的話，可以排進我人生中聽過最糟糕的臺詞前五名了。不過老實說，我對黃毛丫頭的俗氣內褲沒興趣，所以你放心吧。說到性感，還是要大姐姐比較有看頭，她們穿起兔女郎裝一定很適合……」

「……」

這時候，生性不服輸的少女絹旗最愛，突然兩手抓住迷你裙前面，毫無任何預兆地舉起雙手。

「濱面濱面。你看你看，用力超拉起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看…看看…看……不見！搞什麼啊，居然用假動作！手準備舉起來之前放開裙子，只舉起手臂，嚇我一跳——」

反應如此誠實的濱面，突然注意到絹旗正在不懷好意地笑着。

「呵呵。對我超沒興趣……是嗎？」

「你居然試探我……！但是我剛纔只不過是被你的突襲嚇到，我……我並沒有期待什麼奇怪的事發生。」

「那再一次，拉起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可……可惡。明知道是拙劣的假動作，卻還是上勾了，該死！我真是沒用，怎麼會——」

「什麼嘛，根本被我耍得超團團轉嘛！濱面就是超濱面，你懂了吧？你這種連原始人都不如的性慾動物，想評論我絹旗大小姐性不性感再等十萬年吧。我就直接告訴你，你太自以爲是了。像你這種低等動物，先進化再說啦。」

「……不！」

「別鬧了。先不管前迎電部隊，要是把人質和運作中的加速裝置捲入其中，麻煩就大了。這次還是先按照理論，利用結標的能力以突破三次元限制吧。」

土御門轉向一方通行。

「利用電梯井不就好了？」

海原歪着頭，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去負責這項工作，但土御門只是笑道：

「我也來幫忙吧？」

「就是這裏。斜下方，往東三十度，距離約八十公尺深的地方應該有條『呼拉圈』控制設施的通道。似乎沒有比這條更短的距離了。而且移動的目的地空間也夠寬敞。」

但是絹旗的小指好像勾到迷你裙了？

「還有，我們『在官方立場上』並不知道那個奈米粒子的存在。所以就算有什麼信息，也不會傳到我們這裏。」

「……你還真敢說。我來做就行了吧？」

「等一下。」

土御門笑道：

「先等十五分鐘。我現在就用電梯井裏垂直延伸的電纜，幫你做個讓電波能傳進控制設施內的簡易天線。」

土御門用他拆開又組合好的手槍指向簡易牀。

「我不打算聽混蛋墨鏡的命令，不過與其把背後交給你們，這麼做說不定輕鬆得多。」

「就構造來說，這種程度隨便一個國中生風紀委員也辦得到吧？」

海原用手帕擦掉小刀上污濁的水。

「當我們慢吞吞地行動時，就等於告訴對方我們來了，要是不小心破壞牆壁或門板，前迎電部隊的恐布分子，搞不好會因此把人質的腦袋打爆啊。」

5

就這樣，勇者濱面敗北了。

「……也就是說，其他機構都在地下。雖然那些機構並沒有和『呼拉圈』直接連在一起，不過如果只是穿過牆壁或地面的直線距離，我們多少能接近一點。之後再用結標的座標移動，把我們的戰略武器（Accelerator）丟進去就好了。」

當然，實際上這不是什麼心理遊戲，完全是一場意外。即使裙子隨地心引力恢復原狀後，絹旗依舊高舉雙手，有好一陣子她只是一言不發地發抖。

一方通行感到太陽穴附近，傳來一陣刺痛感。

結標看到一方通行的柺杖，正伸出四隻腳抓住地面時，她不禁瞪大眼睛。

「太卑鄙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是什麼！假動作、假動作、真攻擊的三部曲？看我嚴陣以待準備對付你的正面攻擊，你就從其他角度攻擊的這種手法，你這縝密的心理遊戲簡直足以媲美寫短劇的天才，或是鬼屋的設計理念啊！」

他們聊着聊着，露營車已經進入了第二十三學區。

「好像用了出動反恐專門部隊的名目禁止他們出動……的確，在這種情況之下，要是普通的警衛出動，恐怕只會讓事態更加惡化。」

海原將黑曜石製成的小刀磨得更鋒利，問土御門：

結標淡希爲了方便拔出她拿來當武器的軟木塞開瓶器，不斷調整它在口袋裏的位置。

絹旗追着逃跑的濱面。

「那裏有大量的隔牆。牆上的凹槽正好小心地避開電梯纜繩，就像能完美閉合的自動門。其他的管線也一樣。」

鼻子噴出了今天第二次的紅色液體，勇者說出了遺言：

土御門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設置在地下兩百公尺的『呼拉圈』，爲了防止發生破裂事故時伽馬射線外泄，準備了核能避難所等級的防護牆。那道牆不用說，就連上面的門，想用一般切割器或炸藥在上面開個洞都很困難。」

「不過這是我借來用的耶。」

「閉嘴，快走！你是看到別人服裝改變，就懷疑人家有外遇的八卦歐巴桑嗎？」

「聽好，十五分鐘後開始執行作戰。雖然我認爲應該沒問題，但是在開始之前我們還是再檢查一遍電極項圈，先把有可能出問題的部分解決掉。你死了我無所謂，不過我可不能忍受那些被抓去當人質的小孩出事。」

結標狠狠瞪着故意讓自己想起那個雙馬尾空間移動能力者的土御門，接着走向牆壁。接着，她轉頭看着一方通行。

有好幾條跑道星羅棋佈的第二十三學區裏，高樓數量相對地顯得很少。露營車停在一所學校體育館旁延伸出的建築物附近。

電梯外頭是個像百貨公司和辦公大樓一樣，被打磨得亮晶晶的寬廣空間。雖然這裏沒有窗戶，但是因爲照明的光源很多，幾乎讓人忘了這裏是地下。如果聽到有人介紹這裏是某知名百貨公司的一、二樓，可能也會有不少人相信。

「對了，平常那個『電話裏的聲音』怎麼了？發生了這種事，他不是早該打電話給我們？」

「你想說什麼？」

「警衛那邊的動靜呢？」

「因爲你那張臉最受老人疼愛。」

「裏面情況怎樣？」

「那個『奈米粒子』呢？」

一方通行等人在隨口閒扯中，走進一幢低矮的建築物。那是和空軍有關的武器練習場，當然，他們的目的地是那裏的地下。

「要我把人體這麼大的質量，準確地移動到兩百公尺外一個只看過平面圖，而且還是看不見的地方？差不多會有一半的機率卡在牆壁或地面中哦。即使如此你還是想試試看，我也不反對就是了。」

遭受沉重打擊幾乎快落入黑暗中的濱面，再次抬起頭。

（……因爲深入地下的緣故，電波的接收狀況越來越差了……？）

「你的電極項圈出問題了吧？」

「我們可以假設安全門完全封閉後，建構網絡用的電子光束應該也會被阻擋……不過，如果有人告訴我其中還有什麼特殊技巧，我也不會感到驚訝就是了。」

他輕輕指着自己脖子旁邊說道：

……這段發言幾乎推翻了一切前提，但是學園都市第一名的能力者，的確是做得到的。

結標說完這句話，露營車裏頓時充滿了緊張的氣息。

「八十公尺啊？」

土御門看着手機屏幕上的地圖，像是敲社長室大門一樣用手背輕敲着牆壁。

一方通行和結標淡希互瞪着對方，不過「集團」纔不會在意這些。

就這樣，歡樂的破壞聲響徹了學園都市的鬧區。

土御門利落地將手槍拆解，並檢查手槍的狀況答道：

本來按照反恐對策，除了業務用車和專用巴士之外的一般車輛，應該是禁止進入的，可是他們卻像理所當然的一樣順利通過。

「呵呵。超到哪裏都只是個平凡的路人甲，還想超抵抗我？你說的話還真有趣耶，超濱面。既然如此，你就等着後悔自己的本性裏爲什麼有個性字吧！」

他下意識地伸手觸碰脖子上的項圈，但這麼做也沒什麼幫助。

這個本來別說是日本人，甚至連黃種人都算不上的少年，在他那張日本人偏好的溫柔面孔上，用食指摳了摳臉頰。

土御門以不知從哪裏弄來的通行證，解除了職員專用電梯的鎖。四人搭乘的四角箱子，一口氣下降到地下一百五十公尺深處。

「……不知道要幹掉多少人才算作戰成功，這點真麻煩。我可不希望才暫時鬆了口氣，就被人從後面開槍暗算。」

第三次，這回連身洋裝的裙子真的被猛然撩起。

她的「座標移動」在分類上和空間移動屬於同類，能穿透牆壁或天花板這些障礙物，隨意將想傳送的物體和人物送到想去的地方。

「……」

那裏坐着的是一方通行。他可以「反射」一切攻擊。

「我不會要求你負責那麼高難度的事。」

「我不是說過了？爲了阻擋伽馬射線，那裏的牆壁都築得超級厚，普通的電波根本無法穿牆。也不可能用鑽頭鑽個洞穿入『胃鏡』。雖然已經拿到平面圖，不過還是完全掌握不住哪裏安排了多少人。」

「第二十三學區都是跟航天工程有關的設施，所以地上全都是平坦的飛機跑道。但如果只蓋跑道，地面上的土地就白費了。這麼一來不就沒有足夠空間，設置航空機器的開發機構？」

「打擊我的心靈之後還要給我的身體致命一擊？你這大魔王實在太狠了！」

「你去代替『電話裏的男人』的位置。用緊急線路應該能暫時和統括理事會取得聯繫。和他們聯絡上之後，先跟他們把事情說清楚，千萬別派其他部隊或探員來插手。如果他們自找死路，敢瞞着我們派遣其他部隊，卻把我們捲入其中那就麻煩了。」

「小心我打爛你那張嘴，白癡。」

「預備……拉起來！」大魔王絹旗最愛展開最終攻擊。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不再是那個會被稀鬆平常的絕望擊倒的男人了！我又站起來了。來吧，絹旗！這次我一定會戰勝你那雙大腿的誘惑！」

「那柺杖是你特地重新改造過的？你對工作還真熱心啊。」

「哎呀。人家不聯絡你，你擔心啦？」

「你現在要立刻跳進去嗎？」

一方通行說着，還狠狠回瞪土御門。

但是當事人結標卻皺起眉頭。

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人乘坐的露營車，正朝第二十三學區前進。

世界上最大的粒子加速裝置「呼拉圈」，沿着環繞學園都市外圍的圓形外牆建造，設置在地下兩百公尺深處。它的控制設施也一樣，建造在其中一個面向外牆的學區——第二十三學區最外圍，當然也同樣位於兩百公尺的地下。恐怖分子佔領了那裏，以人質當擋箭牌透過網絡提出「要求」。

他的眼神中充滿鬥志。

「濱面，我要超殺了你！」

「不過要用什麼方法闖進去？直接把兩百公尺的地層和防護牆一起掀開？」

不過土御門搖了搖頭。

勇者濱面高喊着「噢噢噢！瀧壺！請賜給我力量！」，同時以自己體內的勇者之心嚴陣以待。

回答的不是一方通行，而是土御門元春。

這座城市中遍佈一種名叫「滯空回線」的奈米粒子，城市的一切狀況從不間斷地暴露在監視中。當然「呼拉圈」也是監視對象之一，然而……

「反正我手上空着。」海原又補了一句，但土御門搖了搖頭。

四個人都下了車。

類似毛衣的羊毛裙輕飄飄地飛舞，本來應該隱密覆蓋在裙下的小小白色布塊看得一清二楚。兩條大腿緊緊併攏的站姿意外地有女人味，原本應該在大腿根部的小褲褲稍陷進去的畫面，也完整地呈現在眼前。

「那先把捱了槍也不痛不癢的傢伙丟進去就好啦。」

一方通行等人的目標並不是某個房間，而是這裏最邊緣的牆。

「我哪知道？如果對方無心聯絡我們，不管我們怎麼做也聯絡不上。要不是在做其他工作，就是去休假吧？」

6

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裝置「呼拉圈」。

這個建造在位於地下兩百公尺的裝置，可以把質子最快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二二，並且可以維持這個狀態長達三百秒。

但是，即使這樣的大型裝置也有極限。

勉強超過默認速度或默認時間運作，代表將造成「呼拉圈」毀壞，並放射出足以將學園都市三分之一面積捲入其中的大量伽馬射線。

在此之前，少年並不知道這些事情。

不。他以前沒有被蒙面男子用槍指過頭，也沒有被人把雙手綁在背後的經驗。和搭乘同一輛校車的同學、老師、司機一起嚇到全身發抖的這段時間，對少年來說，就像前所未有的經驗化爲現實呈現在眼前。

「把速度固定在光速的百分之五十。『呼拉圈』只是用來牽制他們的，我不會用它來當作談判籌碼。這就是我們爲什麼要抓這羣小鬼過來的原因。」

「做得太超過，上層會不會把我們連地下設施一起炸掉？我們正上方是沒有民間設施的跑道。只要他們心機一轉，隨時可以炸爛我們。」

「『呼拉圈』就是爲了這個而存在的。只要暗示他們，我們隨時可能引爆這玩意，就能封住統括理事會那些不顧後果的行動。」

「先確認一下逃跑路線。等談判完成之後，就用光速百分之七十的速度爆破『呼拉圈』外牆，故意炸掉控制設施一小部分。我們去B特別避難區穿上防輻射裝備的重裝甲驅動鎧甲以抵禦放射線，趁他們手忙腳亂準備防輻射裝備時，穿過瓦礫走回地面就行了。」

只有危險又令人生畏的言詞，在少年頭上交錯。

他並不認爲自己能安全獲釋。

不管事情會改善還是惡化，自己和其他人都沒有機會獲救。

他只能想象這種畫面。

「時間到了嗎！」

無視於全身發抖的少年，其中一個舉止像首領的蒙面男子看了看手錶。

「可是呢，我不認爲沒利用半個人，上層就會有所回應……攝影機準備好了嗎？接下來就要開始真正的『談判』了，快點準備。」

這句話充滿許多暗喻，但周圍像是部下的蒙面男子立刻行動起來。雖說是攝影機但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他們似乎打算利用手機上的攝影功能。不過可能是爲了避免被鎖定發送的來源地，連接在線裝了奇怪的機器。

「隨時都可以發送影像和聲音。」

「經由警衛辦公室連接到統括理事會的熱線已經完成。只要一個信號，立刻就龍現場直播。」

「不管你們計劃了多縝密的詭計，不管你們準備多恐怖的武器，你們的罪行也絕對不會被世人諒解的。」

學園都市的第一名，真的是人類嗎？

如果同樣都是有弱點的人類，那就絕對殺得死。

「此外，如果你們不能迅速做出決斷，我們保證將會產生更多沒必要流下的鮮血，我們將會不擇手段。我們已經具備一切可以讓你們心生動搖的東西了。因此我們也決定以最大限度利用這一切，雖然我們並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這種……」

有人用炸藥炸斷柱子，企圖用大量的建材活埋對手。

然而——

炸藥不管用。

「……這種計劃怎麼可能順利進行……」

「什……」

有人挾持人質試圖阻止對手。

那是壞蛋用鞋將攝影用手機踩得粉碎的聲音。

傳來像是要毀掉這場面的邪惡回應：

「讓他跪下。開始傳送訊號。」

子彈不管用。

只要一碰到怪物的皮膚，就會反射回來擊中恐怖分子自己。

站在他身後的男人，像是在朗讀事先準備好的稿子說出下面的話：

那個男人將視線轉向手機攝影機的拍攝範圍外，緊接着再次傳出數聲槍響。隨着手槍擊發的巨響，首領男子全身中彈橫着飛了出去。

少年感覺到背後的汗毛一根根地豎起。

在看不見畫面只聽得見聲音的狀態下，被矇住眼睛的少年開了口。

正好相反。

背脊一涼。

那是透過抵在後腦勺的槍口，直接傳進頭蓋骨裏的聲音，是手槍內部的聲響。因爲食指慢慢扣動了扳機，造成內部的小型彈簧開始收縮。

他聽見了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此時傳來「砰咚」的一聲鈍響。那是少年小小的身體倒在堅硬地板上的聲音。設計給兒童的名牌衣服染成一片血紅。那不是其他東西，正是鮮血。

人質不管用。

好幾名蒙面男子驚惶失措的聲音交疊。

他並不是在求饒。

「我們希望能和平解決問題，再三提出不必流血的選擇，但是這樣的做法卻適得其反。我們似乎害你們產生誤會，以爲我們沒有采取具體行動的膽量。若是這樣，我謹在此向各位賠罪。」

少年雖然很清楚保持不動就會被殺，但他卻連綁在背後的一根手指都不敢動。

首領男子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手槍被打了出去，手臂彎折成不自然的四十五度角，片刻之後他才感覺到疼痛。

「你……你是英雄……？」

接着，

按下引爆鈕之前，手指就連同引爆的無線裝置一起被轟掉。

在那一瞬間。

他完全無法動彈。

不僅沒有任何效果，就連這麼做的意義都沒有。

但可以想見如果這麼做，事情會立刻發展成最糟的狀況。

只要一伸手去抓小孩想拿他們當擋箭牌，手臂就被會扭曲到不自然的方向。

「談判開始。」

「我相信這個世界，比你們這羣惡人所想的要善良得多！就算你們準備了龐大的計劃想趁機矇混過關，也一定會有英雄出來抓住你們！我們大家都會獲救。挺身救助大家的人，一定就在這個寬廣世界的某處！」

至少試着做出最後的反擊。

少年聽見東西被踩爛的聲音。

「砰」的一聲，迸出了槍枝的擊發聲。

前迎電部隊的蒙面男子一直這樣認爲。

「好，開始吧。」

好後悔。

當然，他們並不是爲了任人宰割才策劃如此龐大的行動。此時身爲一個人類，他們本能地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脅，爲了從中解脫，他們全面啓動自己至今所學習的一切技巧和知識，拿出全力來對抗白髮的等級5超能力者。

雖然是等級5的超能力者，但人就是人。

他胡亂發射手上那些子彈，每一發都精準地擊中前迎電部隊的恐怖分子。

的確有人開槍了。

站在背後疑似首領的男子，第一次對少年說話。

不管是怎樣的怪物，只要還屬於人類的範疇就有辦法對付。

不管擁有什麼樣的特殊能力，只要不呼吸空氣不喫東西就會死。一樣有一定的壽命，被刺穿內臟也一樣會撒手人寰。

即使知道這樣的道理，但一旦抵抗也只會更快被殺。

雖然少年不知道那是用拇指拉起撞針的聲音，但是多少也理解到這是某種關鍵的信號。

少年覺察到自己在恐懼的深處還有這種情感，他終於張開顫抖的嘴。

但是「拍攝範圍之外的某人」接連開了好幾槍。用手機攝影的男子被擊中，連人帶手機一起倒地。透過手機看直播的學園都市上層，只能看見天花板，接着就只剩下灰色的噪聲。因爲鏡頭碎掉了。

因爲首領模樣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任誰看都看得出是真貨的手槍。

以此聲響爲信號，學園都市第一名的戰鬥開始了。

「（……我相信。）」

「是渾蛋加三級的壞蛋。」

被矇住眼睛的少年，在這種狀態下再次閉上雙眼。

黑暗中，有人抓住自己的手腕把他提了起來。有人站在自己身後。還有人用觸感冰涼堅硬的東西抵着他的後腦勺。

只不過。

他們對此深信不疑。

槍聲震動了少年的頭蓋骨，周圍立刻瀰漫了鐵一般的氣味。

另一個人從他旁邊的死角，擊中了蒙面男子的手臂。

「是嗎？」

但是他並沒有發出慘叫。

從抵在後腦勺上的手槍，傳來了喀嚓聲。

7

「就算有那樣的英雄，恐怕也來不及等他來救你了。」

迎電部隊原本是爲了解決企圖泄漏學園都市內部情報泄漏給外界者，所成立的特種部隊。在行動當中，也曾經數度和強大的能力者交戰，所以，迎電部隊即使面對能產生奇特現象的能力者，也能確實地應付對方。先冷靜看清敵人，再找出打倒對手的方法。

「至少最後對他慈悲一點。把他的眼睛蒙上。」

抗議的言語還來不及說出口，嘴就被封住了。

「我是壞蛋。」

就算保持沉默，也只有被殺的份。

血是從站在少年身後，舉着槍的首領男子手臂上流出的。

有人躲在遮蔽物後發射來復槍。

那不是少年本身的血。

好想逃走。

好想放聲大喊。

話纔剛說完，首領模樣的男人就單手抓起少年的頭髮。他並不是因爲痛，而是因爲驚恐發出大聲喊叫，但對方卻不在乎。少年就這樣被拖到鏡頭前面。

「爲了給你們確實無誤的判斷能力，這次我想將我們的本意告訴你們。但這本來是沒必要的選項，也是沒必要流的血。你們就在心痛之餘，對自己愚蠢的判斷後悔吧。」

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裝置「呼拉圈」控制設施裏，確實響起了真正的槍聲。地面濺滿了紅黑色的液體，空氣中充滿一股鐵鏽般的味道，和硝煙特有的臭味混合在一起。稍後，響起了空彈殼落地的尖銳聲響。

子彈毫不留情地擊發，貫穿了肌肉和骨頭。

少年試圖掙扎，但只是白費力氣。畢竟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但就算雙手可以自由行動，他一個小孩也無法改變什麼。沒多久雙眼就被一條帶子遮住了。

轟！席捲空氣的聲響迸出。

他說的話非常簡單：

但是這些行動毫無意義。

那是不停顫抖、微弱的聲音。

高性能手機的攝影機鏡頭開始自動對焦，少年耳邊響起小型馬達的聲音。

即使如此，少年直到最後還在嘴裏喃喃自語：

管他是第一名還是其他身分，同樣身爲靈長類的事實不會改變。

「那麼，先利用第一個人吧。」

（不……）

不止如此，某個蒙面的前迎電部隊成員不禁想到。

男子從外面看不見的臉，已經被冷汗溼透。他感到自己內心不斷湧上的恐懼，還遠遠不止於這些。

沒錯。

學園都市第一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一方通行完全沒有輕敵。

他並沒有不必要地誇示自己壓倒性的力量。即使看着恐怖分子陸續倒下，他也完全沒有絲毫大意。如果他放鬆了也許還有機會，但是一方通行卻連這樣細小的可能性也不給對手。

有時利用能力、有時靠手槍，以最短路徑和最小力量來取得最大戰果。這已經不是人類對人類，或是人類對怪物的戰鬥了。他的破壞行爲中不帶任何感情。

比方說。

就像從拼命逃跑的戰鬥機身後，準確追蹤逼近的追蹤導彈。

不是討論勝負，而是攻擊是否命中的問題。只要被命中就難逃一死。一方通行所撒下的災厄，已經到了如此程度。

（你知道我們費了多大力氣才訂定這個計劃嗎……）

他茫然地看着等級5超能力者不知用了什麼能力，在低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攻向前迎電部隊的隊友，他拼命想讓自己混亂的頭腦動起來。

（動員了迎電部隊所有力量，除了主要計劃以外還特地準備了好幾套修正走向的備用計劃……花了這麼多心血準備，但是卻被他如此輕易地解決……像割雜草一樣……？）

就在此時。

剛剛打倒了一名夥伴，完全奪走鮮血和意識的怪物，正轉頭看着這邊。

（怎麼辦……）

他的眼光，正面對上了怪物的紅色瞳孔。

那簡直就像紅外瞄準器。前迎電部隊的恐怖分子心想。

（怎麼辦——？）

根本來不及一決勝負。

雖然被矇住雙眼看不見周圍情況，但是四周那種一觸即發的氣氛卻已被一掃而空。恐怖分子製造出來的絕望世界，已經完全消散無蹤。

「——『龍』。」

聽到一方通行的疑問，土御門微微抬起了眉毛。

8

牆邊。

他們爲了各自不同的目的，暫時組成的戰友關係，共同追查「龍」的真面目。

他突然消失，當然是因爲她在用「座標移動」幫他撤退。前迎電部隊已經解決了，接下來就要靠「呼拉圈」職員解開門與電梯的鎖，儘快把孩子們送回地面。已經輪不到壞蛋出場了。

看來正在追查「龍」的人並不止他們。

「……你是說，他們當時泄漏了『要求內容』？」

從他們的呼吸聲中感覺不到一絲安心，或許是因爲解決事件的手段實在太殘暴了。

一方通行轉身環顧四周。

結標淡希竟然這樣和自己說話，一方通行差點朝着她扣下手槍扳機。

但是眼前的畫面似乎又不是現實。

「有件事我很在意。那羣該死的恐怖分子，到底跟高層提出了什麼要求？」

「立刻公開有關『龍』的信息——那羣該死的恐怖分子所提出的要求，好像只有這個。我們被高層的人給耍了，親手切斷了眼前的線索。」

一個被打倒，但還有一絲氣息的恐怖分子倒臥在地。有個拄着柺杖的白髮人，和那個恐怖分子相對而立。只是看不見他的臉。從這裏看不見背對着自己的這個人，此時到底是什麼表情。

少年拼命掙扎綁在身後的雙手。就在繩子的表面部快磨破皮膚時，其中一隻手終於從繩圈中解脫。他用顫抖的手，拿下藍住臉的矇眼布。

……少年以爲自己看到了這樣的畫面。

然而，

他用手擋住熒光燈的白光，瞇着眼睛環視周圍。「他」應該在某個地方。如此想着的少年，突然把頭停在一個方向上。

9

他們發動突襲前，來到和空軍有關的武器實驗場地下。在這個牆壁地板被打磨得像高級百貨公司一樣閃亮的巨大空間裏，除了結標之外，土御門和海原也在這裏。

花費的時間僅僅三百秒。

「我在『呼拉圈』裏解決那羣混蛋的時候，聽到他們的好幾聲叫喚。有人選哭喊着說『這樣下去就無法達成目的了』。」

簡短有力的一個字，瞬間讓現場氣氛爲之凝結。

「我期待的可不是你這些廢話。閉上嘴聽別人說話啦，笨蛋！」

少年茫然地望着無人的虛空好一陣子。

那是在稱之爲「滯空回線」的祕密奈米粒子網中，也只出現過名字的機密情報。就連身處黑暗世界最底層的一方通行等人，也不知道其中真相——找出「龍」的真面目，不正等於找出對抗這座巨大學園都市高層的線索？這個字眼擁有足以讓他們推測出上述結論的重大意義。

一方通行像是要舉例證明這點般說道：

一方通行說完這句話後，又把話拉回正題。

大概是少年的同學和老師。

他被鎖定，接着就遭到攻擊所命中了。

周圍傳來因爲驚恐而吞下一口氣的聲音。

渾蛋加三級的壞蛋。

「辛苦你了。你終於一展身手啦，英雄。」

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裝置「呼拉圈」，寧靜再次造訪了此地。

接下來，他如此答道：

因爲下一瞬間，白髮人竟然消失在虛空中。沒有任何前兆，就像剪接電影時接錯片段一樣突然消失無蹤，白髮人早已不見蹤影。

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海原光貴、結標淡希。

「……趁你在那裏亂來的時候，我們也試着調查過，可是他們的防禦比想象中堅固。只能知道是惹得高層非常不開心的內容。」

少年很明白。

他腦子裏不斷想着他以爲是英雄，卻毫不猶豫說出這個答案的不明人士。

面對海原的催促，一方通行先是沉默。

久違的光線讓他一陣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