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藝術區分了天才與怪人 十月、第一個星期五

倫敦的女子宿舍裏聚集了許多英國清教的戰鬥成員。擁有一頭長馬尾的女性，神裂火織就是其中的一員。

平時神裂的腰際，經常掛着長達兩公尺的日本刀「七天七刀」。

「刀鞘是妝點刀的美麗服裝。你的刀要不要也裝飾得美一點？」

她手上抓着這張廣告單，一個人在餐廳裏顫抖着。

四色的彩色宣傳單上頭，有一張張用四角形小框框住的彩色樣品照片。多層便當盒表面會出現的那種黑底有紅色楓葉，或是用細緻金箔裝飾表現的動物躍然於紙上。

咕嘟。

神裂絲毫沒查覺，那是自己吞嚥唾液的聲音。

（……嗚…嗯……！這…這個嘛，這年頭單調的黑色刀鞘，的確是有點不太夠。如果加上了這－邊的「紅楓」或「黃鶴」……不，不行！天草式十字悽教的真髓，就是從身邊的物品抽出魔法符碼並加以應用！要是隨意改變刀鞘的符碼……但…但是……如果用這邊的「夜櫻」，恐怕就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平常冷靜沉着的大和女子神裂火織，發出嗯嗯的呻吟聲。彷彿是在追擊她一般，其它廣告單從神裂的手中滑下，落在餐廳的桌上。

上面這麼寫着。

「甲冑是守護您背部的最佳夥伴。無論身陷怎樣的困境，也會一直待在您身邊。請感受一下最佳夥伴的呼吸。」

「嗚…嗚——————！」

神裂直勾勾地盯着五月娃娃般的廣告照片，穿一整套甲冑的話未免太那個了，不過，如果只將手臂或腳、護胸穿在平常的服裝裏…不行不行！她就這麼陷入煩惱之中。

此時，她突然回過神來。

她猛然抬起頭來輕咳一聲，緩緩將廣告傳單放到一旁。現在可不是被這種陷阱般的廣告傳單，奪走注意力的場合。

神裂從餐廳移動到廚房的空間。

爲了準備大量食物這裏確保了相當大的空間。業務用爐子加上業務用冰箱還有業務用流理臺，走進到處都是業務用物品的廚房內，神裂打開銀色的大型冰箱，取出保管在深處的小小保存容器。

是鯛魚的雜骨。

那是今天負責伙食的神裂，在料理時留下的鯛魚骨。那可是她用菜刀拼命刮下附着在粗大骨頭上少許的肉，好不容易纔入手的魚雜。

平時被那個老是偷喫的嬌小修女安潔莉娜說：「哇，你怎麼敢喫那個？」時，神裂雖然會有些沮喪，但換作現在，她可以大聲回答：「沒錯，我敢喫。」對神裂火織而言，這是她如此喜歡的食物。

「呵呵。呵呵呵……鯛魚茶泡飯☆」

聽到從天花板那裏突然傳來了多名女性的喊叫及腳步聲，神裂不禁慌了。就在這時，慌亂的腳步聲加速增幅。漸漸朝這裏逼近。

安潔莉娜的鼻子發出聲音，就像跟丟獵物的軍犬般在廚房徘徊。她的身後有好幾個修女。神裂慢慢將目光從安潔莉娜她們身上移開，若無其事地望向窗戶，突然發現映照在窗戶上自己的倒影嘴角有顆米粒，連忙用手指摘了下來放進嘴裏。

「喂！那邊的大小修女二人組！」

「唉，藝術家還真是難懂啊，真受不了。」一羣修女們口中唸唸有詞，魚貫離開廚房。身穿浴衣混在人羣中嘆着氣走在走廊上的神裂，突然疑惑地偏着頭。

當露琪亞想着：「等安潔莉娜老師的作品解說一結束，我就要賞你一百下打屁股」並嘆了一口大氣時，擁有一頭獅子般金髮，加上古銅色肌膚的哥德蘿莉魔法師雪莉·克倫威爾姍姍來遲到了廚房。

「我的心帶着憤怒的情感，正要飛離我的胸口，但是飛行需要能量。像這種能量交流，才能讓朝向他人的怒氣迴歸我自己。所以我想說的是，因爲太生氣，害我的肚子變得更餓了！！！！！！」

神裂火織下定決心，一把抓起還冒着熱氣的碗，將嘴脣湊進碗邊，以音速動着筷子。眼角雖然忍不住泛出淚光，但現在根本無暇顧及。爲了阻止無用的爭吵，也只能這麼做了。會這麼做並不是因爲害怕眼前的鯛魚茶泡飯會被他人奪走。

「……我…我可以摸一下這個點心麪包……？不是啦！我知道啦！我知道這是很無理的要求！但是，既然是立體……無論如何，我都想從各個角度來觀察……！」

皇家藝術學院的魔法管理者雪莉進廚房後，毫不在意神裂或鯛魚茶泡飯，而是緊盯着屁股被打的安潔莉娜，她手中的叉子點心麪包（題名：人的憤怒會自焚）。

另一方面，雪莉則是自顧自地，對直率表達人類感情的謎樣叉子點心麪包表達敬意，她彷彿要拿骨董似地，在雙手套上薄薄的手套。

「神…神裂！剛剛有拿着相當美味料理的怪人在這裏徘徊？」

（……這樣下去，會開始發生爭奪戰……？）

？神裂朝兩人的方向望去，安潔莉娜手上有條巧克力螺旋麪包，麪包的左右兩側各插有三根，總計六根的銀色叉子。看到它的露琪亞，眼睛正透露出這種訊息：竟敢亂玩食物，待會兒我要打你的屁股一百下。

就算被她們發現，也不能響應她們的要求。

神裂甚至等不及把碗拿到餐廳喫，就伸手到架子上拿了筷子，輕輕晃動包在藍染浴衣裏的屁股打着拍子，滿臉笑容地說：

「是誰？是誰半夜在這裏喫好像很美味的東西？」

「那…我要開動囉。」

我們最後爲什麼會以藝術的話題收尾？

手裏拿着叉子有如翅膀般展開的點心麪包，安潔莉娜說道：

實際上，過度激動地大罵雪莉，還以比平常多八成威力猛打安潔莉娜屁股的露琪亞，看起來更像是神經兮兮的人，但她自己完全沒發現。

跑在最前頭的是身材嬌小的金髮辮子頭修女，安潔莉娜。她抽動着小小的鼻子說：

「安潔莉娜修女……你這是怎麼回事？」

鯛魚茶泡飯只有一碗。

「這是藝術……？」

咦？

然後神裂將空碗與筷子放進裏頭有水的洗碗盆，丟棄茶壺及鍋子裏僅剩的一點高湯。最後還在四周噴上了除臭噴霧。

「這代表了我內心中翻騰的憤怒。」

就在這個時候，平常跟安潔莉娜一起行動，身材高窕目光銳利的露琪亞修女，似乎是聽到聲響來到這裏，她正在跟安潔莉娜爭論。

哇——鼓掌鼓掌，神裂一個人獨自興奮着。可能有人會吐槽說「那又不是茶是鯛魚高湯」，但她無所謂。神裂火織只是單純喜歡鯛魚高湯。人家怎麼說都無所謂，她就是無法不喫這一碗。

褐色的雕刻家似乎相當苦惱，對露琪亞來說，只要她肯好好喫掉倒是無所謂。沒想到將麪包乾脆地交給雪莉之後，她竟然碎碎念着：「這叉子的方向……這翅膀的形狀……對了，這代表飢餓的憤怒，讓飢餓更嚴重嗎……」

神裂從學校營養午餐般巨大的電飯鍋中裝了些剩飯到碗裏，然後在中央放進一小撮魚雜。再將用鯛魚的骨頭與魚頭燉煮萃取而成的高湯倒進茶壺，從上方澆進碗裏。

這些動作只花了她三十秒的時間。

「不要用那種稱呼廁所沖水量的叫法叫我們！」

當神裂將除臭噴霧罐放回固定的位置伸直背脊時，砰地一聲巨響，被飢餓襲擊的修女們剛好闖進廚房裏。

「沒…沒有啊。我沒看到那種像拉麪外送大叔的怪人。」

「味道未免也太香了吧！害人家餓得睡不着耶！」

「現在是藝術之秋啊！這是我目前最坦率的心情。」

「啊？」

「少在那邊說這種人家聽不懂的傻話！你看，都是因爲你說出那種奇怪的話，安潔莉娜修女纔會這樣鬼吼鬼叫神經兮兮的！」

那麼，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

她緩緩放下茶壺，特意縮短手與手的間隔避免發出聲音，在臉的前方輕輕拍手。

「……奇怪。，這附近明明就飄散着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