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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魔N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4.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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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條思考着關於茵蒂克絲這名少女的事情。

上條的「知識」在訴說着。她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體質,對於一旦記住的東西絕對不會遺忘。所以她靠着這種體質,將十萬三千本魔道書都記憶在腦海中。

但是,這個能力如同一把雙面刃。絕對不會遺忘,反過來說就代表想忘也忘不掉。從三年前的百貨公司宣傳單,到尖峯時間車站內遇到每個人的臉,所有任何沒有意義的記憶,都會儲存在她的腦袋裏,沒辦法靠「遺忘」來移除。

所以,她必須藉由魔法,每隔一年便完全消除自己的回憶。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會因爲超過腦容量負荷而死。

但是,現在的她,卻悠哉地在上條身邊笑着。

根據她的說法,將她從這種絕望的狀況中救出來的,就是上條本人。但是上條卻不記得當初他到底在想什麼,到底做了什麼。

接下來,上條開始思考。

剛剛先跟史提爾道別,把茵蒂克絲帶回學生宿舍了。但是接下來,上條必須前往那個名叫「三澤塾」的戰場。當然,絕對不可能把茵蒂克絲一起帶去。既然如此,那還是別告訴她自己要去「三澤塾」比較好。

但是如果不編個理由就出門的話,茵蒂克絲一定會起疑吧,說不定會說想要跟着一起去。

「當麻?」

掌心流滿汗水。

那裏是危險之地。無論如何,絕對不可以讓茵蒂克絲跟去。

「我說當麻啊!」

這樣一來,要怎麼做就很明顯了。

總之上條隱藏自己的不安,一口氣展開攻勢。

「我現在要去一下那個超高科技初等文化機構!咦?你也想去嗎?勸你還是不要的好!你對機器那麼不拿手,一定不會用超磁力式大腦皮質檢驗器啦!這樣你會被大門口的自動上鎖系統給鎖起來喔!畢竟是安全等級4的地方,如果被鹽基排列檢查發現沒有你的資料,會挨電擊喔!嗶嗶嗶嗶負離子光線——!」

果然,在專門術語的攻勢下,茵蒂克絲的頭上冒出了蒸氣。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完全沒有現代知識的茵蒂克絲,可是連聽到車站自動售票機說的「歡迎光臨」都會點頭答禮呢。

「那我走了喔。晚餐在冰箱裏面,微波一下就可以喫了。不準把湯匙插進微波爐裏面來欣賞煙火,也不準打開冰箱的門納涼喔。」

「咦?啊……嗯……我好像,不太會用微波爐。」

「笨蛋!當麻大笨蛋!我一定要養這孩子!」

史提爾首先道出對方的名字。

「你看不懂嗎?我在張設結界,在這裏建立一個神殿。」史提爾一邊繼續作業一邊說:「我們前往『三澤塾』的這段期間,誰知道會不會有別的魔法師來打茵蒂克絲的鬼主意?雖然只能盡人事,但把『

獵殺魔女之王

』配置在這裏,多少我們可以樂觀一點相信,遇到事情的時候能幫她爭取到逃走的時間。」

「……」

「說到奧雷歐斯,當然只會想到一個人……嗯?怎麼了?因爲是太有名的人,所以讓你很驚訝嗎?不過別擔心,他只是那個人的後裔,沒有傳說中那麼厲害啦!」

獵殺魔女之王

「教會應該要對迷途的羔羊們,毫無代價地伸出救贖之手啊!所以我決定讓教會來保護在街頭迷路的斯芬克,阿門。」

「只要把它當成家人來養,一定沒問題的!」

「???」

如果現在的上條說了什麼話,跟「失憶前」的自己所說過的話自相沖突,就會被史提爾發現自己喪失記憶了。

嘴裏不斷碎碎唸的史提爾,看起來總讓人覺得他好像挺高興的。

雖然有點於心不忍,但是上條想在前往「三澤塾」的時候,順便把野貓帶去丟掉……不,應該說是原本很想這麼做。但是如果真的這麼做,茵蒂克絲百分之百會爲了回收野貓,而在後面跟蹤上條的行蹤。

「咦?」茵蒂克絲全身僵硬,看着上條說:「什……什麼都沒藏啊?我向天父發誓,修女是絕對不會說謊的!」

或許有人會懷疑,到底要怎樣纔會搞錯微波爐的使用方式?但是茵蒂克絲曾經將便利商店便當內的醬包,就這樣拿去微波結果炸開,也曾經想要把半熟蛋加熱結果炸開,更曾經把便當加熱太久結果炸開,總之不管怎麼用,最後總是會以爆炸來收場。或許她已經把微波爐的使用方式當成「一定會爆炸」了。

「——只能在灑滿符文的『結界』中使用,而且符文被破壞的話就會跟着消滅了……」上條喃喃自語。

「喂!你這做事顧前不顧後的傢伙!多少也要爲被養的生命想一下吧!」

「嗯?喔,關於這一點不用擔心。奧雷歐斯的名號雖然很聳動,但是他的後裔力量已經不如從前了。而且在魔法的世界中,其實根本不存在鍊金術師這種職業。」史提爾興味索然地說着:「占星、鍊金、召喚。這些就有點像你們的國語、數學、歷史吧。就算是國語老師,也不會完全不學數學不是嗎?所謂的魔法師就是要什麼都懂一些,然後找出最適合自己的一個方向。」

「那又怎樣?」

「不過當麻也不用太難過,我說的『笨蛋』只是發語詞,並不是認爲你真的是『笨蛋』!」

《魔法禁書目錄》2 第二章 魔N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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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發現了。

雖然上條沒有「回憶」,但是他的「知識」告訴他,那是一種以攝氏三千度的火焰凝聚而成,具有自動追蹤能力的人型最終兵器。弱點是——

「你在幹嘛?」

的確,在「領袖」的腦海中,或許真的完美模擬了「明天的天氣」吧。但是,這樣的想象世界,只要腦海中的完美計算公式出了一點點小錯誤,就會差之千里。

(簡直像是有兩個自己似的……)

……雖然這麼想,但是上條當麻還是有點無法釋然。

但是上條卻覺得不太能理解。就算情況特殊,也不應該把「敵人」本身的實力放在第二順位來思考。

或許是因爲並非自己的擅長領域吧,史提爾的口氣顯得索然無味。

「在闖進『三澤塾』前,先談談我們的『敵人』吧。」

「………」

史提爾說:所以奧雷歐斯·伊薩德會被稱爲鍊金術師,只不過是因爲他在其他方面的才能完全不行。

於是,上條隱約察覺到一件事。

「喂,這樣不太對吧?雖然我不知道吸血鬼跟吸血殺手有多厲害,但是我們最優先考慮的目標,應該是敵人的大頭目吧?就像火災的時候跟人家打架,如果老是在意起火的事情,是會被對手打得很慘的。」

「這麼說,這傢伙很厲害嗎?」

上條在心中感嘆。說是兩個自己還不太貼切,上條甚至有種感覺,似乎是假的上條跑進真的上條肉體中,還拼命想演出正牌上條的樣子。那種感覺簡直可以說是滑稽。

2

「可……可以啊!我已經決定讓教會保護斯芬克到底了!」

「喂!原來你的信仰只有這麼點程度,馬上就違背誓言啦!快把藏在衣服裏面的野貓拿出來!」

「?奧雷歐斯是哪位啊?」

「嗯?當麻,你說了什麼?」

「啊啊,天上的父啊!您的慈愛之光似乎終於照射到殘忍無情冷血嗜虐,而且眼睛像蛇一樣的當麻心中了!感謝您拯救了這隻野貓純潔無瑕的靈魂,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

(……該怎麼說呢,我真不幸。)

這種「天氣預知」的才能雖然乍看之下很像是超能力,但是事實上只是將風的流動、雲的形狀、氣溫與溼度等情報下意識地輸入腦海中,並經過腦海中的大量公式計算所求得的結果而已。這些島嶼的領袖,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腦海中這些計算過程,以爲自己是「只靠聽風的聲音就可以正確知道明天的天氣」。

出宿舍房門後,卻看到原本應該已經道別的史提爾站在走廊上,到處貼着像卡片般的東西。

「………」上條的嘴脣彷彿抽筋般說道:「……好吧,你的意思是要把貓養在衣服裏對吧?我明白了!那給貓上廁所用的貓砂,應該直接從領子倒進去就可以囉?」

「嗚!當……當麻?這件衣服叫做『移動教會』喔?」

上條心中只有「知識」而沒有「回憶」。所以他雖然知道「如何打倒獵殺魔女之王」,卻不知道「這個知識是哪來的」。

「……等等,可是這樣的能力,能拿來幹什麼?他們想要製造出能夠如同天氣預報一般求得未來情報的計算機器嗎?」

「唔……你的意思是,那件事對你來說甚至沒有記住的價值?」似乎會錯意的史提爾繼續說道:「也罷,不跟你計較。這張貼完之後結界就完成了,我們可以前往三澤塾……真是麻煩,爲了抵禦魔法師而設下的結界,卻又不能太強,不然會被那孩子察覺。」

「唔……他可是世上數一數二的知名鍊金術師啊!」

史提爾的意思,跟這個例子似乎很接近。

從這個角度來看,科學家這種生物真是太傲慢了。從來不曾考慮過自己製造出來的東西會對世界產生多大影響,那隻能說是狂人。

上條嘆了口氣。想到貓的飼料費,看來從今天開始每天的菜色要減少一樣了。爲什麼茵蒂克絲會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撿了一隻貓回來?

上條看着眼前正在跟微波爐大眼瞪小眼,一副今天絕對不會再失敗的表情的茵蒂克絲,鬆了一口氣。

「………」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答應養這隻貓,茵蒂克絲或許就會乖乖聽話了。

「…………………………沒辦法,就養它吧!」

「咦?我們之前打過架嗎?」

即使聽史提爾這麼說,上條也沒有任何概念。因爲對上條來說,關於鍊金術只有「盛行於十六世紀的詐欺行爲,以王侯貴族爲對象設計詐術騙取金錢」之類如同歷史年表般的知識。

「他本人應該是沒什麼大不了……但令人擔心的是他一定有什麼『祕密武器』讓吸血殺手都臣服於他。而且,雖然不願意去想,但最壞的情況是他可能已經靠着吸血殺手的力量,而馴服『某種生物』了。」

「鍊金術——特別是後期的蘇黎世學派鍊金術,可以說是赫密斯學派的亞流。一般來說,主要的方向有將鉛變成金子,以及製造不老不死之藥等……」

「何況,所謂的鍊金術,也不是一種成熟的學問。」

「你喜歡茵蒂克絲嗎?」

因爲上條察覺到如果繼續追究下去,等於挖洞給自己跳。重點並不在於「現在的上條喜不喜歡茵蒂克絲」,而是「現在的上條心情跟『失憶前』上條當麻的心情,絕對不能有絲毫差異」。

出了學生宿舍,走在傍晚的街道上,上條聽着史提爾的敘述。

上條並不知道「失憶前」的上條當麻是如何看待茵蒂克絲,如何跟她相處的。

上條笑着「喔」了一聲,便結束了話題。

「…………………………好吧。」

光是這樣一句話就讓茵蒂克絲幾乎喜極而泣。能夠看到茵蒂克絲的這個表情,那也值得了。

「……我可告訴你,」聽到這句話,史提爾的耳朵抖了一下,說道:「上次絕對不是因爲我比你弱才輸給你的,只是環境問題而已。如果是在沒有灑水器的地方的話……」

「噗!」史提爾臉紅得像是心臟被翻了過來似的,說道:「你你你幹嘛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她只是我必須保護的對象而已,絕對不是什麼戀愛對象——!」

上條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問道:

(注:Paracelsus,文藝復興時期的知名醫師兼鍊金術師,本名Theophrastus Philippus Aureolus Bombastus von Hohenheim)

說完的一瞬間,茵蒂克絲的肚子附近發出了「喵——」的貓叫聲。

(……看來她似乎沒有起疑啊。)

據說在斐濟、美拉尼西亞等南洋原始羣島上,想要成爲一島的領袖,必須具備「只要看一眼天空,就能夠正確預知明天的天氣」這樣的才能。

比起奧雷歐斯·伊薩德本人,史提爾似乎更在意這件事。

史提爾不耐煩地說道。

八月的夕陽紅得像是火燒一般。大樓的窗戶、風力發電機葉片,所有的一切都被染成了橘紅色。上條心想,簡直像是褪色的相片。或許是因爲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太沒有真實感的關係吧。

「??什麼意思?你說的是如同『類超能力』之類的能力?」

「但是這些都只是實驗而已。好比你們所謂的科學家,都是爲了求得『~~定理』或是『~~法則』而進行實驗的。從試管裏製造出什麼東西,並非他們的目的。同樣的道理,鍊金術師的本質並非『創造』,而是『求知』。」

「……對了,你對魔法世界是一竅不通的。不過至少也該聽過帕拉塞爾蘇斯

的名字吧?」

「是啊。不過鍊金術師除了研究『公式』與『原理』之外,還有一個終極的目的。」史提爾停了一拍繼續說:「——那就是在腦海中模擬出世界上的一切。」

「敵人的名字叫奧雷歐斯·伊薩德。」

不過,也好。

「喂!你衣服裏面藏着什麼東西?正確來說是肚子附近!」

「……就好像愛因斯坦的目的是研究相對論,核子彈只是研究的副產品而已?」

「………」

似乎是爲了避免上條繼續追問下去吧,史提爾說了這句話。

「你在講什麼外星話?」

「我可不想被野貓認成爸爸!」

或許是因爲跟史提爾講話的時候,緊張感太過強烈而沒有察覺吧,想起茵蒂克絲似乎在小巷內待了挺久的時間,說什麼去調查符文的來歷,看來到了中途,目的就變成找野貓了吧。

「只要能夠理解世界上所有的法則,就可以在腦中將之全部模擬出來。當然,無數的法則之中只要錯了一項,腦海中模擬的世界就會產生破綻。」

「……等你能自己賺錢的時候再說這種話吧!」

「不,」史提爾不屑地說:

「如果他們能將腦海中模擬的東西,拉到現實世界來呢?」

真是驚人的發言。

「例如關於

心靈物質

的魔法,或是使用

靈體之像

來召喚天使的魔法,在魔法的世界裏,『把腦海中的想象拉到現實』並不是罕見的手法。」史提爾兩手插在胸前說道:「所以,『能夠在腦中正確想象出世界的模樣』這種能力是相當重要的。簡單說來,如果擁有這樣的能力,等於『世界的一切』,包含任何神祇或惡魔,都可以變成自己的手下。」

「………喂喂……」

「當然,要做到這一點是很難的。河水的流動、雲的流動、人的流動、血液的流動……世界上有數也數不清的『法則』。這裏面只要搞錯了一個地方,就無法在腦海中創造出正確的『世界』。一個扭曲的世界就如同扭曲的翅膀,就算召喚到現實中來,也會馬上自滅的。」

這就跟電腦程式一樣吧,上條心想。不管多完美的程式,只要有一行忘記寫,就會出現錯誤而無法執行。

「可是,反過來說,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不就完全沒辦法跟他對抗?跟全世界爲敵,怎麼可能會贏?」

還能夠說出這麼冷靜的意見,或許表示上條在內心深處,還是有點無法完全相信這件事。

但是上條說得沒錯,人類是無法贏過「世界上的一切」的。這並不是說世界上的神祇或惡魔有多強,那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世界上的一切」,當然也包括生活在這世界上的上條等人自己。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假如有一面奇妙的鏡子,能夠將映照在上面的東西都拉到現實中。在這種情況下,不管上條有多強,只要對方拉出一模一樣的複製版上條,最後的結果一定是跟真上條同歸於盡。

但是,史提爾的表情似乎卻顯得沒那麼不安。

「我說過了,放心吧。鍊金術並非一種成熟的學問。」

「什麼意思?」

「我這麼說好了,假如我要你將世界上的一切全都說出來,包含沙灘上的每粒沙子、夜空中的每顆星星——你想要花幾年?我認爲就算花個一兩百年也說不完,不是嗎?」

「………」

「就是這麼回事。其實咒語本身已經存在了。但是人類的壽命實在是太短了,根本沒辦法把咒語唸完。」史提爾不屑地說:「雖然他們做過各種努力,例如將咒語中沒必要的部分加以省略來縮短長度;或是將假設有一百句的咒語拆成各十句,父親傳給兒子,兒子再傳給孫子,一代一代誦唱下去。」

但是,即使如此依然沒有成功的案例。

一套完整的咒語,本來就不會有多餘的地方。而父親傳給兒子,兒子再傳給孫子的方式,就好像傳話遊戲一樣,咒語會逐漸出現誤差。

「但是,反過來說……」史提爾說到這裏才終於顯露出戰意,說道:「……如果是沒有壽命限度的生物,就可以將極長的咒語誦唱完畢。就這層意義上來說,『那種生物』對魔法師也是相當大的威脅。」

這隻能說是一幢外型奇怪的建築物。不,大樓本身是四角形,並沒有什麼特別。但是,像這樣十二層樓高的大樓總共有四幢,分別佔據十字路口四個方向的角落,看起來就像「田」字一樣。而空中的連結走廊,竟然如同天橋般從大馬路的上空跨越,連結着大樓之間。

聽了上條的這個疑問,史提爾微微抬起了眉毛說道:

但是,任誰都可以一眼就看出來,這架機器人應該無法執行原本的機能了。

「總之我們最初的目的地是南棟五樓——餐廳旁邊。那裏似乎有密室。」

「你對『魔力』完全沒有概念,看來我只好跟你說明一下了。」史提爾嘆了一口氣說道:「舉個例子來說好了,假設有一張圖畫,上面只用了紅色的顏料。」

但是,

史提爾伸起手來擺了擺說道:「教會的人寫魔道書來當教戰手冊並不稀奇。例如教宗

何諾里三世

、國王

詹姆士一世

的教會魔道書,都是相當有名的。」

「等等……什麼叫也只能進去了……難道我們要就這麼從正門口走進去?沒有什麼戰術嗎?例如不被察覺的入侵方法,或是安全地打倒敵人的方法!」

「走吧。」

「好吧,不然你打算如何?在這裏等我回來?」

所以,唯一的一點異常,就顯得非常突兀。

「……以心理學來說,想必是張不太妙的圖。」

「沒什麼。事實上,以我身爲專家的角度來看,也完全看不出異常之處。完全沒有任何地方異常,即使在我這樣的專家的嚴格審視下。」

只要將超越人類範疇的生物要素加到魔法裏,不就可以達成目的了?

史提爾雖然嘴巴這麼說,但是表情卻一點也不輕鬆。那種感覺就好像透過X光明明可以看到異常之處,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病源的醫生一樣。

上條輕輕嘆了一口氣。他身旁這個人,雖然年紀的確可稱之爲「少年」,但卻是一個滿身香水味,頭髮染成紅色,帶着一堆耳環跟戒指,造型荒謬的神父。不過,也罷。畢竟補習班也是服務業,對於顧客當然是來者不拒。

上條感覺到不太對勁,爲什麼史提爾會這麼有自信?

或許這也是敵人想要得到吸血鬼的目的吧?上條心想。

「所以才需要你的能力啊。如果不想變成蜂窩,就拼上老命用你右手的能力來當盾牌吧。」

或許原本是機器人身上的配備吧,附近地上掉着一柄全長八十公分的巨弓。

那到底是什麼?

「必要之惡教會是例外中的例外,不可能會有類似的教會。」

「密室?」

3

「……好吧,意思就是說,我們就好像腰間掛着發訊機,完全沒有任何戰術,從正門走進充滿恐怖份子的大樓?那要不要先按個門鈴啊?」

上條自顧自地喃喃自語完之後,旁邊的史提爾卻也恨恨地喃喃自語:

上條回過頭來看着史提爾。史提爾望着這座如同貫穿天地的建築物,好一陣子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說實在的,像這樣連魔法專家都感到內心不太安穩的危險建築物,真的應該貿然闖進去嗎?

「……原來如此,所以你剛剛纔會不斷強調,奧雷歐斯·伊薩德的實力沒什麼大不了的。」

太詭異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情況,但是太詭異了。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輕輕地說。

《魔法禁書目錄》2 第二章 魔N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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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幻想殺手,就好比可以將紅色顏料完全擦掉的魔法橡皮擦。自己畫的畫不斷被啃噬,誰都會發覺不對勁的。我只要不使用魔法就不會被發現,但是你的能力,卻是隨時隨地都在發動着。」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那個叫奧雷歐斯的傢伙,足以跟教宗、國王之類的人相提並論吧?你該不會是在嫉妒他?」

「哈哈哈,別那麼緊張。不過是區區鍊金術師的魔法,有了你這個連聖喬治之龍的一擊都可以擋下的右手,絕對可以應付的。而且你想依賴我也沒用,我把『

獵殺魔女之王

』派去保護那孩子了,現在我能使用的只剩下一把火焰劍而已。」

「咦?」

走進了玻璃門之後,裏面的景色也是非常普通自然。

對一個科學家來說,明明知道「答案」,卻無法「證明」,想必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

上條與史提爾停下了腳步。

「算了,這些並不重要。」

「沒錯。他雖然擁有豐富的知識,但是不擅長實戰。就好比一個不屬於運動性社團而屬於靜態性社團的學生。但是,他同時也是個麻煩的對手。因爲他是羅馬正教中少數的隱密紀錄官之一,權力很大。爲了懲罰他的『背信』行爲,羅馬正教正在大張旗鼓,不惜一戰。」

大廳深處有四架電梯。其中,最邊緣的一架或許是貨梯吧,比其他電梯都大一點。在電梯旁邊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可以看見樓梯。看來這幾乎沒有經過裝潢的樓梯,應該只是發揮身爲緊急逃生梯的最小限度機能而已。

史提爾的這句話,認真程度想必超過一半以上。

上條跟史提爾並沒有特別引人注目。或許是因爲管理者也沒有完全掌握每個學生的長相。而且就算被人發現自己是「外來者」,畢竟這裏是門口大廳,別人也會認爲自己只是來辦理入學手續的新學生而已。

「……喔,可是看起來真不像是那種充滿陷阱的忍者之家啊。」

「……什麼?」

「要打架我隨時奉陪,但是別搞錯對手了。」上條看着前方說道:「我們的戰場到了。」

「……是啊,看起來不像。」

史提爾淡然地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史提爾跟茵蒂克絲所屬的必要之惡教會,其目的是學習魔法,藉以對抗魔法師。但是,這個組織是異端中的異端。即使英國清教中有這樣的組織,難道不同宗派的羅馬正教中也有這樣的組織嗎……?

「……開,開什麼玩笑!你真的要就這麼闖進去?這跟正面闖進被恐怖份子佔據的大樓有什麼不同?就算是低成本動作片,也會設計一兩個聲東擊西的戰術吧?」

「我說啊,」

「當然不應該。」史提爾毫不拖泥帶水地回答:「可是,也只能進去了,不是嗎?我們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殺人。如果能夠從外面把整幢建築物燒掉就收工了事,那我反倒要謝天謝地呢。」

原本應該是手腳的部分都已經扭曲變形,從壞掉的關節部位,流出像是煤焦油般的粘稠黑色油漬。

對上條來說,實在很難將教會跟魔法師這兩個字眼扯在一起。

大廳爲了採集更多日光,所以使用了大量的玻璃。大廳非常寬廣,高度也有三層樓那麼高。以補習班來說,這裏算是「門面」吧。並不是爲了來補習的學生,而是爲了吸引接下來打算要入學的顧客而存在的。所以裝飾得非常豪華。

上條望向入口——那扇完全沒有任何異常的玻璃自動門。

上條一言不發地走向自動門。

呼吸中聞到了像是鐵鏽的味道,讓上條不禁皺起眉頭。

這樣的建築方式,應該是違反「土地區劃整理法」吧?上條看着頭上的空中走廊這麼想着。基本上來說,「空中」的權利應該是屬於「地面」所有者的。換言之,「大馬路」的上空應該是屬於「公共區域」纔對。

「咦?」

史提爾從剛剛就只是說着「完全看不出異常之處」,卻從頭到尾都沒說「這幢建築物沒有危險」。在這幢建築物中,或許埋着無數地雷,只是沒被找出來。也或許真的什麼都沒有。連這一點都無法掌握,可以說完全是處於瞎子摸象的狀態。

來來往往的行人,也沒什麼不對勁之處。

「是啊。應該是運用錯覺或視覺錯位之類的技倆,讓裏面的人沒有察覺密室的存在吧。這整個建築物裏面,就好像小孩子堆的積木一樣,『空隙』一大堆。」史提爾看着大樓說道:「……光是看位置圖,就可以找出十七個密室。而最近的一個,就是在南棟五樓的餐廳旁邊。」

(……我就罷了,這傢伙看起來像考生嗎?)

光看這建築物,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科學宗教」這種超越一般常識的字眼。這裏看起來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升學補習班」,偶而會有學生進進出出,也都看起來沒什麼特異之處。

或許是因爲現在的時間接近傍晚,以一般學校來說,現在應該是休息時間,長度應該跟午休時間差不多吧?大廳上來來往往非常多打算要出去買晚餐的學生。

「那就快做啊!不過可別弄痛我喔!」

就在上條還沒問爲什麼的時候——

「你聽我說完啦!」史提爾用非常厭煩的口氣說:「就算消除氣息,或是變成隱形人,也會殘留下『史提爾·馬格努斯使用了魔法』的魔力訊號。」

「……嗯嗯,拿刀子在身上刻『

神隱

』的符文,是可以消除氣息啦。」

上條在嘴裏喃喃自語之後,再次望着這四幢「三澤塾學園都市分校」。

位置關係圖在上條看完以後就被燒燬了。這麼說來,他應該是把整個圖都記在腦海裏了?

「………」

「怎麼,難不成你有什麼好點子?」

說真的,上條絕對不想走進那個地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誰會想踏入一個敵人已經佈下天羅地網,正在等着殺死自己的戰場裏。更何況這是一個沒有人知道真相的狂熱宗教的大本營。

「哇啊啊啊——你這傢伙真的是做事不經思考!」

「喂,你跟那個叫做伊薩德的,該不會互相認識吧?」

而對於以人的肉身無法實現的願望,

機器人那扭曲的右腕上,刻着「Parsifal」的字樣,或許是機體名稱吧。

像這樣堂堂一個男子漢看到門口就會心驚膽跳的地方,怎麼能讓一個少女一直被監禁在裏面,只因爲她被冠上了一個「吸血殺手」的稱號?

「………!」

正因爲如此,所以非進去不可。

「……雖然不太懂,簡單說來,你就是個會走路的發訊機,對吧?」

四架電梯中,從右邊數來第一架與第二架之間的牆角,倚靠着一個看起來像是人型機器人的東西。不,與其說是倚靠,那種感覺更像是被人放置在那邊。手腳都嚴重扭曲變形,看起來就像個破銅爛鐵,讓人聯想到一些嚴重的交通事故。

「開什麼玩笑!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全都是因爲你的無能,才害我必須做這種事!」

「的確,鍊金術這玩意的威脅性還滿高的。但是現在的奧雷歐斯·伊薩德,應該還沒有能力做到這些事情吧?他能做的頂多是創造出一些東西,將這次的舞臺『三澤塾』變成一座要塞,在裏面設置無數陷阱來阻擋外人入侵而已。」

「是沒錯啦,但是再怎麼樣也比你好一點。」

史提爾悠哉地說道。

「………?」

總之,四處看了一下,沒看到什麼奇怪的地方。

「但是如果說我們是例外中的例外,那他所擔任的隱密紀錄官工作,也可以說是特例中的特例。簡單來說,就是替教會寫魔道書的人。雖然寫的也是魔道書,但是用途卻完全相反。有點像是『最近的魔女會使用這樣的魔法,可以用聖經中的哪一段來對付』之類的教戰手冊。」

「別插嘴。這個紅色的顏料就是充滿在這座建築物中奧雷歐斯的魔力。如果在這個充滿紅色的圖畫紙上塗了我的藍色顏料,任誰都會察覺的,對吧?」

上條抬頭望着建築物,喃喃自語。

「……這句話我可以解讀成你對我的挑釁,應該沒錯吧?」

「當然認識啊。畢竟我跟他都是屬於教會組織的。」史提爾輕蔑地說道:「我是屬於英國清教,他是屬於羅馬正教……雖然宗派不同,但是彼此打過照面。當然,並不是朋友。」

以造型來說,類似西洋的全身鎧甲。但是線條卻非常流線而具有現代感,如同戰鬥機一般,具備精密計算過的機能美。反射着銀色光芒的材質,看起來應該不是普通鐵皮。

在燃燒般的夕陽映照下,那幢建築物正在等着他們。

首先,這個機器人到底是哪裏來的?學園都市中雖然也有警備機器人與清潔機器人,但是都長得像大鐵桶。上條從來沒有聽說過,學園都市有這種如此接近人型,非常沒有行動效率的機器人在運作。

其次,這個機器人爲什麼會壞掉?雖然上條不知道這個機器人原本具有多少的強度,但是要把它破壞到像這樣,簡直像是出了嚴重車禍,想必需要不小的力道吧?在這所補習班的大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接着,最後一點,

(………爲什麼都沒有人圍觀吵鬧?)

這最後一點,最是讓上條感到不對勁。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把這個機器人的事情當作聊天話題,甚至連正眼都不看一眼。那種感覺並不像是故意不去看自己不想看、不想回憶起來的東西。而是如同路上的石頭,似乎根本沒有去注意的必要。

簡直像是——

那架壞掉的機器人,已經融入了他們的日常生活當中。

「怎麼了?這裏什麼都沒有。總之不管是要尋找姬神,還是去打倒伊薩德,快點移動吧。」

史提爾理所當然似的說着。

「啊,喔。」

上條好不容易纔將視線從機器人身上移開。因爲除了自己沒人在意那架機器人,所以讓上條有種錯覺,好像自己看到了幽靈。

但是,那並不是幽靈。

那個機器人,真的存在於上條眼前。

「怎麼?你對那東西這麼感興趣?嗯,也是啦。對你來說或許比較稀奇吧。」

史提爾似乎終於察覺到上條在看什麼了。

「嗯……是啊……咦,等等,機器人應該是我們科學領域的東西吧?」

史提爾聽到上條的話,在短短的一瞬間皺起眉頭。

「咦?你在說什麼啊?那只是一具死屍而已。」

真是驚人的回答。

「什麼……?」

但是,雖然早就應該知道,上條依然無法漠視。

「原來如此,整幢建築物都在『硬幣正面』?也對,這樣才適合用來當作抵禦魔法的堡壘。上條當麻,看來憑我們自己的力量,可能連一扇門都打不開。出入口的自動門當然也一樣,我們被困在這裏面了。」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去探一下他的呼吸看看!他還活着!」

「我們什麼都沒有必要做。這個人已經死了。」

「讓開!這傢伙時間不多了——」

……沒錯,捶下去了。但是,只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接着如同要敲碎這一整個結界,用力將拳頭往地板上捶去——!

「………」

(他在……生氣……?)

騎士的右手,落了下來。

「什麼——!」

地板。從鎧甲中流出來的紅黑色血液在那裏積成了一大灘。

上條選擇再一次看清楚。再看一次傾倒在電梯旁邊牆壁上的「那玩意」。手腳都扭曲變形,如同遭遇到了嚴重車禍的破銅爛鐵。銀色金屬製成的身軀被壓扁,從裏面流出了紅黑色的油。機器人的殘骸。

然後,上條才察覺到唯一的一個事實。

「你們這些傢伙——!」

上條先將握緊的拳頭高高地舉起,

上條完全無法理解。

史提爾的話中,有股莫名的魄力。

話還沒說完就中斷了。

史提爾·馬格努斯用魔法師的聲音,而非神父的聲音說道。

他早就知道。應該早就知道。這裏是人跟人互相殺戮的戰場。「敵人」爲了殺死上條等「侵入者」而設下了陷阱,正在守株待兔。而闖上門來的上條等兩人,也沒有打算跟磨刀霍霍的「敵人」靠交涉來和平解決。

「唔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可惡,這下該怎麼辦?眼前有個傷患,我們卻沒辦法叫醫生也沒辦法把他運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

「應該就是這樣的結界吧。就像硬幣的正面與背面一樣。位於『硬幣正面』的人,也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學生們,沒辦法察覺位於『硬幣背面』的我們。而位於『硬幣背面』的人——也就是我們這些外來敵人,完全無法干涉位於『硬幣正面』無知學生們的一舉一動,你看。」

原本應該要非常柔軟的衣服質料,卻像是浸過瞬間膠一樣,非常堅硬。別說是要抓住學生的身體,甚至連讓手指陷進柔軟的布料裏都沒辦法。

上條往前跑。雖然不知道跑過去能幹嘛,能做的頂多是包包繃帶吧。外行人的上條,根本不知道正確的急救措施。何況,鎧甲被破壞成那副德行,裏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是不是還活着。而且,上條也想不出來有什麼方法,可以將人從扭曲成那樣的鎧甲中拉出來。

「嗯,」

不。

上條對於該怎麼處理這個現狀感到有點迷惘,說道:

「………!」

史提爾如同唱歌般說道,並舉起手指指向從電梯裏走出來的少女的腳下。

既然如此,動作快一點或許還有救。

「………」

「施術鎧的加持與天弓的複製品——這應該是羅馬正教的十三騎士團吧。爲了取叛教者的首級而來,但是看這模樣應該是全滅了吧。真是的,騎士團可是英國清教的拿手好戲,這些傢伙就愛有樣學樣,結果搞成這副德行。」史提爾搖晃着嘴邊的香菸說道:「……嘖,話說回來,那個泡在福馬林裏面的傢伙,實在太狡猾了。明明有其他教會的戰力,卻故意讓我們分開上陣。他是故意要讓我們失敗的嗎……?的確,來處理善後問題的人,都是教會方的精銳戰力,只要能夠多搞死一個人,對他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

上條感到幸運之餘,卻也理解到不能隨便移動他的身體。正當上條心裏想着應該叫救護車的時候,電梯突然發出了聲響,金屬門從兩旁分開。

「………」

即便如此,依然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鎧甲裏面的人已經死了。

史提爾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儀式。

雖然不知道話中到底有着多少涵義,但是原本動也不動的騎士,卻顫抖着舉起了右手。簡直像是要捉住空氣中的什麼似的,把右手伸向史提爾。

只是說了一句不知所以的話。因爲是外文,上條聽不懂涵義。

簡直就像眼前這具扭曲的鎧甲一樣。

因爲上條的手腕,反而被強力往前拉扯。

(他還有呼吸……!)

上條回想起剛剛手掌的觸感。

沒錯,早就應該要知道纔對。

上條啞口無言。

史提爾若無其事地取下叼在嘴邊的香菸。將燒紅的香菸前端,壓在塑膠製的電梯按鈕上。

應該以救助傷者爲最優先。雖然心裏很清楚這一點,上條依然無法保持沉默。

但是,塑膠按鈕不但沒有溶化,甚至完全沒有沾上焦灰。

這裏,是個真正的「戰場」。

「………」

從他平常那充滿諷刺與嘲笑的表情,實在是無法想象。但錯不了的。現在的史提爾·馬格努斯並不是個魔法師。他的背影,似乎帶着一股靜電,所有接觸到他的背影的東西都會被彈開。對,這是身爲神父的史提爾·馬格努斯的背影。

一瞬間,上條兩手抓住了史提爾胸口。

鬆開了雙手,上條才終於察覺到。背對着上條,朝向那身體扭曲變形、生命垂危的「騎士」的史提爾,他的背影是那麼地……

「走吧!」

「——你們在幹什麼?趕快去叫救護——!」

史提爾輕輕地點了點頭。這個點頭到底有什麼涵義,上條還是不知道。但是騎士的身軀,似乎在一瞬間從緊張中解放。簡直像是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心中已經不再有絲毫牽掛似的,滿足而放鬆。

上條的眼神隨着經過眼前的少女的背影移動。少女的鞋底完全沒有弄髒。也沒有留下紅黑色的足跡。那片血海,簡直像是一大塊凝固的塑膠。

史提爾看着痛到在地上打滾的上條,受不了地嘆了口氣。

而且,對方甚至似乎沒有察覺上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只是他,在這個寬廣的大廳中,竟然沒有人對上條的呼喊聲有反應。

從身爲神父,而非身爲魔法師的史提爾口中說出來的話。

講「拉扯」還不足以形容。簡直像是用手去抓住行駛中的大卡車臺座一樣,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等級的「衝擊」。

「 」

上條用力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騎士也說了一句話。

幻想殺手。只要被他的右手觸摸到,即使是神蹟也會化爲無效,一種異能中的異能。

雖然對居住在科學世界的上條來說,這個字眼實在相當陌生。但是,既然這也是「異能之力」的一種,那不正是上條當麻大展身手的好機會?

不,

但是,讓上條真正喫驚的,是那個學生其實並沒有抓住上條的手。而是如同被纏在車上的氣球一樣,放在肩膀上的手就這麼被扯了過去。

少女如同步行於水面上一般地前進着。

結界。

無法理解。上條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爲什麼可以那麼冷靜?爲什麼可以在即將死去的人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用符文魔法查出來的,史提爾的言詞,就像是在宣判病人得了不治之症一樣精準而冷酷。

如果那不是機器人,而只是個穿了鎧甲的人類?

史提爾在嘴裏恨恨地喃喃自語,但是上條聽不太懂,所以根本不去在意。

英國清教、羅馬正教,在這時候都是沒有分別的。這是送一個人走完最後一程的儀式。

「——我們現在可沒有時間,讓你在死人身上發揮你那自以爲是的同情心。送死者最後一程是神父的職責,你這個外行人閃一邊去。」

《魔法禁書目錄》2 第二章 魔N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插圖(3)
《魔法禁書目錄》 · 2 · 第二章 魔N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 · 第3張插圖

「幹嘛那種表情?其實你自己一看就知道吧?就算這傢伙還在呼吸,也絕對不會有救。」

但是,史提爾卻輕輕鬆鬆地將上條的手甩開。

史提爾·馬格努斯身爲神父,最後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

鋼鐵的右手撞在地板上,發出了咚的聲響,聽起來就好像喪鐘。

「是啊,如果從心臟還在跳動這一點來看,他的確算是還活着。但是,折斷的肋骨插進肺裏,肝臟被壓碎,手腳大動脈都斷了……這樣的傷勢是沒得救的。這傢伙的名字就叫屍體。」

不。

「大概跟我的獵殺魔女之王一樣吧,如果不摧毀魔法的『核心』,是沒辦法打破這個結界的。而且想必……『核心』應該是被安置在結界外面吧。被關在裏面的人,連萬分之一的逆轉希望都沒有。嗯嗯,這下有點麻煩了。」

肩膀差點脫臼。

如果那不是紅黑色的油,而是另一種更紅更黑的液體?

「 。 」

「混賬……東西!」

「你到底在幹嘛?」

上條不禁用力抓住身邊一個學生的肩膀。

寬廣的大廳,上條只花十秒鐘就從這一頭跑到那一頭。由於傷者的臉部完全被頭盔所覆蓋,所以甚至看不出來他的表情。上條只微微聽到,從那個鐵塊般的頭盔的縫隙中,傳出了細微的空氣流動聲。

「你幹嘛那麼驚訝?」史提爾理所當然似地說道:「這裏可是戰場。路上有一兩具屍體,有什麼好奇怪的?」

「………」

非常多年齡相近的少年少女走出電梯。完全沒注意到身旁倒着的那個人。簡直像是看見一種理所當然的景色,依然笑着談論那些「餐廳的菜又貴又難喫,一下就喫膩了,不如去買便利商店」之類的無聊話題。

「——看來戰鬥的理由,又多了一條。」

4

心情非常地糟糕。

總之最初的目標,是探索存在於大樓各處的縫隙——也就是密室。而最近的密室,就是在這幢大樓——南棟的五樓的餐廳旁邊。所以,兩人現在正沿着樓梯往上走。

爲什麼心情不佳?上條走在狹窄的緊急逃生樓梯上,心中思考着。一開始以爲是看見那個騎士的關係。後來以爲是這個樓梯太狹窄又陰暗的關係。

但是,除了這些精神上的理由之外,其實還有另一個物理上的理由。

「我的腳……」

上條望向不知爲何已經顯露出疲態的雙腳。

硬幣的「正面」與「背面」——知道一切真相的「背面」的魔法師,沒辦法干涉什麼都不知道的「正面」的居民。史提爾說過,這就是遊戲規則。而這一整棟建築物,都是屬於「正面」。

這意味着,踏在地板上的衝擊力,全部都會回彈到雙腳上。

簡單地說,就好像揍人跟揍水泥牆的差別一樣。因爲走在「過度堅硬」的地板上,所以疲勞的累積也是平常的兩倍、三倍快。

「只能祈禱……敵人也是處於相同立場了……」

史提爾似乎也對於這太過提早到來的「疲勞」而感到困擾。雖然史提爾的身材高大,但是似乎沒有經過鍛鍊,不擅長使用體力的事情。

「嘖……早知道就坐電梯了。」

「在『硬幣背面』的我們,要怎麼按『硬幣正面』的電梯按鈕?如果有辦法,你倒是教教我。」

「………」

「就算我們趁『硬幣正面』的學生們進出電梯的時候混進電梯裏,要是下一層樓有一大堆人走進電梯裏面來,我們可是會被壓死的。」

「硬幣背面」的人無法干涉「硬幣正面」的人。

舉個簡單的例子,就算開「硬幣背面」的汽車用力撞向「硬幣正面」的人,汽車會全毀,人卻絲毫不會有事。

如果電梯裏面擠滿人的話,

簡直就像是擁擠的電車中的生雞蛋,馬上就會被擠破。

(……嗚,這下真的越來越憂鬱了。)

呼叫音響了三次。

史提爾的這句話帶給上條的衝擊,比他原本預期的更大。

「因爲只有一個嘛!」

隨着「嘎啊啊啊啊」的聲音,電話被切斷了。應該是話筒整個被摔在地上吧。

就在一股莫名的寒意從上條的胃袋湧上來的那一瞬間,

「啊,是不是因爲冰箱裏面那兩份千層麪,其中一個是當麻的份?」

「對了,那電話呢?」

這些人的心意,

「………」

「……真單純的傢伙。」

上條沮喪地低下了頭。原本就已經很疲憊了,又做了很灰暗的想象,所以心中升起一股想要放棄的衝動。

「誰知道?不過我們的存在早就被發現了吧,畢竟我們可是從正門口闖進來的。」

上條說着,從口袋掏出手機。

多麼堅強啊。

「既然如此,爲什麼我們沒有被攻擊?」

但是,

呼叫音響了九次。

但是,重點就在於茵蒂克絲只是「忘記了」而已。對於一個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其他選擇的少女,又怎麼能要她做出任何選擇?

上條好似剛嘗試了錯誤的減肥方法一樣,全身脫力地問道:

「啊,呃——」

茵蒂克絲沒有一年以前的記憶。

「喂!」上條在心中反駁。

「呃……啊……這裏是……我是Index-Libror……啊,不對……這裏是上條家……呃……那個……喂喂喂!」

難道自己不會覺得,自己被心中最重要的她給背叛了?

但是,眼前這個人,卻依然相信着自己,貫徹着自己的信念。

「沒什麼。」史提爾嘆了一口氣說道:「只是覺得你也太缺乏緊張感了吧。這裏可是戰場哩,竟然還悠哉地打電話給女孩子。這種輕敵大意的行爲如果能害死你自己的話我也覺得不錯,但可別把我給拖下水。」

難道………

「沒事。我只是想試試看電話能不能接通而已。我要掛斷了。」

「幹……幹嘛?」

(果然打不通……?)

「你在嫉妒嗎?」

「………」

「茵蒂克絲!不要每次覺得機器有問題就亂敲!那是老阿婆在修理電視的時候纔會用的方法!」

(救了她的並不是「現在的」上條當麻——)

這樣令人覺得好笑的舉動,其實是因爲失憶而造成的缺陷,這樣一想,又讓人覺得好心疼。

擁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魔法」專家,在「科學」的領域卻連一般常識都沒有。這樣的茵蒂克絲讓上條不禁莞爾一笑。但是,卻又想到另外一個層面。上條的「知識」在訴說着。

如果,自己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但是這個人喪失了記憶,什麼都不知道,而這時有另外一個人冠冕堂皇地陪在她身邊的話,自己會怎麼想?

快樂的事,想點快樂的事情吧——上條的內心,如今非常需要休息。

爬樓梯走上五樓之後,上條與史提爾來到走廊上。

旁邊的魔法師,卻是一臉非常想要說些什麼的模樣。

呼叫音響了六次。

說到頭來,還是繞回了原點。

「也被你喫掉了?那是我的布丁耶!」

自己還能保持冷靜嗎?上條在心中問着自己。不,這不只是那個冠冕堂皇陪在她身邊的「另外一個人」的問題。

「……好奇怪。會說出這麼呆的話的人,應該只有當麻而已……」

「對了,你知道嗎?茵蒂克絲。電話這種東西啊,講一分鐘就會縮短一天的壽命喔。」

(怎麼還不快接啦!)

應該沒錯。茵蒂克絲應該是第一次用電話(但是從她會說「喂喂喂」這一句來看,應該是看過或聽過別人接電話吧)。想必她剛剛一定是在電話前面慌張地走來走去,但是電話的鈴聲一直響不停,所以最後沒辦法只好接起電話?

「天曉得,或許是因爲他們太有自信,也或許是因爲他們想要迅速一舉殲滅我們。那個鍊金術師就是這樣的人,現在想必正在進行各種準備措施,好應付我們的反擊吧。」

「……等等。敵人會不會偵測到這個電話的訊號,然後襲擊我們啊?」

「被你喫掉了!? 唔,好吧,算——」

茵蒂克絲髮生什麼事了……?

上條一句話還沒講完,話筒對面又傳來:「啊!冰箱裏面原本還有一個布丁……」

史提爾沉默不語,感覺全身的血管好像有六成都漲破了。上條覺得自己越來越清楚,該怎麼樣跟眼前這個人相處了。

自己的房間——換個說法,就是有個少女正在等着自己回家的房間。上條正打算要撥出去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接着響起了咚咚的聲音。

「……你可別會錯意。我並沒把那孩子當作戀愛對象。」史提爾沒看着上條的臉,接着說:「你也知道,那孩子過去每隔一年就必須消除記憶一次,否則無法活下去。既然如此,相信你應該可以想象,你現在所站的這個位置,過去曾經有很多人站過。」

上條一句話都無法回答。

(——茵蒂克絲需要的,是「失憶前」的上條當麻。)

電話接通了。

如果,這是茵蒂克絲唯一的心願,那上條一定會守護到底。

在茵蒂克絲的認知裏面,電話機似乎並不是一件平凡無奇的東西。

「不過,如果說我已經不在乎,那是騙人的。」史提爾嘆了一口氣說道:「畢竟,我並不是真的被茵蒂克絲給拋棄。她只是忘了而已。如果她恢復了記憶,一定會立刻衝上來抱住我吧。」

應該是頭上充滿問號的茵蒂克絲,正在歪着腦袋把話筒往地板上敲的聲音吧。

上條看着自己的手機。短短五分鐘,毫無營養的對話內容。但是卻有人爲了這個,捨棄了自己的一切,明明知道無法回頭卻也在所不惜,只爲了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

「喂,我問你一個問題——」

史提爾望向上條的臉。

「???」

(………我不知道。)

現在的茵蒂克絲,應該在電話的另一端歪着腦袋困惑着吧?上條心想。於是他接着說:

「??當麻,你是不是找我有什麼事?」

……接着,傳來了茵蒂克絲非常緊張的聲音。

「嗚!……咦?這……這聲音是當麻……咦?電話裏面的聲音聽起來都一樣嗎?」

「咦?當麻,爲什麼你要特地使用電話機這種又誇張又麻煩又多餘,又對心臟不好的東西呢?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很嚴重的事情?」

「你對於一家之主完全沒有體恤之心嗎!那可是黑蜜堂的布丁,一個七百圓耶!」上條哀叫着:「嗚嗚——!好……好吧,算了。差點岔題了。反正電話也接通了,就算了吧……」

「………」

「………是啊,沒錯。」

雖然嘴巴上這麼講,但是上條發現這只是自己的藉口而已。因爲發生了太多異常的事情,所以上條需要靠電話來做一些「正常的事」,不然的話,自己可能會發瘋。

啊,有了。

但是,

他的視線,好像在看着一個已經絕對無法實現的未來。

上條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受到這麼大的衝擊。然而,史提爾又繼續說道:

「有人想當她的父親,有人想當她的哥哥,有人想當她的好朋友,有人想當她的老師。」史提爾自顧自地如同唱歌般說着:「就這樣。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過去我失敗了,而現在你成功了。我跟你的差別就只是這樣而已。」

就好像一時興起而給野貓食物,但是明明知道它接下來還是會餓死,卻又不把它帶回家一樣。與其給它這種「這個人可能會收養我」的希望,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是絕望還比較好。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上條當麻真的救了茵蒂克絲……)

「唔……唔唔……!」

「什麼?」

「……………………………………」

「——你該不會是第一次接電話吧?」

「你剛剛說的『硬幣正面』跟『硬幣背面』的關係啊。電話也打不通嗎?」

全部都被現在的自己踩在腳底下。現在的上條,有什麼權力可以獨佔那個少女?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會這麼老神在在?上條在心中懷疑。但是既然自己的行蹤早已曝光,也沒有必要再躡手躡腳的。所以上條決定正正堂堂地打起電話。

報了布丁之仇的上條,切斷電話之後一個人喃喃自語着。

(茵——!)

(……看來只好放棄了。)

要打電話給誰,上條完全不用思考。

是的,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必須負起救她的責任。

5

雖然在心中感到不耐煩,但是卻不想把電話掛斷。在等待的這段期間,上條心中浮現了另外一個想法。如果這跟什麼「硬幣正面」、「硬幣背面」毫無關係,而只是茵蒂克絲不接電話?又或者,如果不是她「不接電話」,而是「沒辦法接電話」?

「三澤塾」的位置關係圖,都在史提爾的腦袋裏。他們會來這一層,是有理由的。因爲從位置圖,以及使用紅外線、超音波等方式從外界所測量的實際尺寸來看,這層樓的空間有誤差。

換句話說,這層樓有密室。

「根據圖上來看,應該是這裏。」

史提爾在直線的走廊的正中央,伸手輕輕敲打着完全沒有什麼異樣的牆壁。

「……就算是好了,如果沒辦法打開,那我們能怎麼辦?」

「是啊。」

就算不是「密室」,對於在「硬幣背面」的上條他們兩人來說,想打開一道「硬幣正面」的門都沒辦法。想要進出房間,還可以等「硬幣正面」的學生打開門的瞬間溜進去,但是如果是「密室」,可就不會有學生頻繁進出了。

「不過,確認一下環境狀況也是好的。不管是多麼強大的結界,畢竟施術的是奧雷歐斯。只要威脅他解開結界不就得了——或是殺了他也可以。」

「………」

上條不禁望向史提爾。

這裏是「戰場」,而奧雷歐斯是必須打倒的「敵人」,這一點上條瞭解。只要想一想被監禁的姬神秋沙及倒在大廳的騎士,就不難體會現在的局勢可說是劍拔弩張。

但是即使如此,上條依然無法理所當然地說出「殺死奧雷歐斯」這種話。因爲奧雷歐斯打倒那個騎士,也有可能是出於正當防衛。

但是,眼前這個魔法師卻不同。

他說,「殺了他」。不是「打倒」,也不是「幹掉」,不用任何曖昧的字眼,就是「殺了他」。

沿着可能有「密室」的牆壁尋找最接近的房間。接着,兩個人來到了學生餐廳。看來是利用學生餐廳寬廣的空間來混淆人們的遠近感,讓人們無法察覺旁邊那小小的密室存在吧。這是一種利用錯覺的心理手法。

學生餐廳的出入口並沒有門扉。

上條與史提爾提防着避免捲入人潮之中,走進了學生餐廳。

總而言之,人越多的場所越是危險。

因爲「硬幣背面」的人,完全無法干涉「硬幣正面」的人。爭奪着稀少座位的少年們,端着餐盤一邊聊天一邊走路的少女們,每個都像猛牛一樣來勢洶洶。而且跟走廊不一樣,在寬廣的餐廳裏,每個人的動向是很難預測的。光是要避開人潮,就已經讓上條與史提爾神經緊繃了。

何況現在又是傍晚,餐廳裏的學生非常多。

「沒人看得到自己」,其實是種非常新鮮的體驗。這跟平常走在擁擠車站中的感覺又不一樣。經歷過現在的狀況才讓人體會到,其實平常周圍的人爲了不與自己相撞,都會下意識地閃避。

「喂!最強護盾!該你上場了!」

上條愣了一下。

接着,「球體的洪水」來襲,將樓上與樓下切了開來。而且如同水流一般,理所當然似地朝上條這個方向流過來——!

「嗯,祕密武器也不能說沒有。只是我在猶豫要不要現在就用。」

單就「科學」這一點來看,三澤塾並不會是多危險的宗教。因爲成員是學生,不可能徵收太多金錢。而且既然是補習班,也不適合用來製造什麼毒瓦斯或是細菌兵器。

「熾天之翼爲光輝,光輝爲揭露罪惡的純白——」

轟然一聲,從食堂的入口處湧出了大量球體。簡直像是在食堂中灌滿水,然後一口氣把水門打開一樣。

「……的確,看起來危險度不高。」

「三澤塾」這個科學宗教的手法,就是拿刀插進這個縫隙之中。

(……該死!咦……等等,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真的,讓人很火大。

有密室的那一面,是結賬櫃檯。櫃檯後面是狹窄的廚房。營業用的大型冷藏庫及料理用具讓原本就很狹窄的廚房變得更加擁擠。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就更看不出「原本的空間有多大」,所以外人也就很難判斷「牆壁另一邊還有多少空間」了。上條不禁感到佩服。

這是一張很平凡的補習班海報。海報上畫着「現在用功唸書的話就會考上學校然後獲得幸福」以及「現在不念書的話就會落榜然後很不幸福」這兩個極端的例子。

上條深呼吸,想辦法讓心情冷靜下來。

從一個學生的雙眉之間,產生了一個如同乒乓球般大小的藍白色光芒。或許是因爲呈球體的關係,去向曖昧地在空中飄移,接着落在上條身旁的地板上。

「可憐的稻草人先生。」

(注: Gregorian Chant,是由教宗葛利果一世所推行的一種古老宗教音樂,僅有單音,無音樂伴奏,盛行於中世紀的歐洲。)

第二個人的聲音,重迭在第一個人的聲音上面。

然而上條的情況卻不同。上條的幻想殺手不斷地將紅色顏料給消除掉,史提爾可以選擇是否發出魔力,上條卻好像是永遠都在腰間掛着發訊器。

但是,反過來說,只要史提爾不使用魔法,就不會被發現行蹤。

但是,

所以,即使是聽到史提爾嚴肅的講話語氣,上條依然反應不過來。

「原本是羅馬正教的最終武器。由三千三百三十三名修道士聚集在聖堂,共同誦唱聖咒的大魔法。就像把太陽光以放大鏡加以聚焦,可以讓魔法威力大幅提升。」史提爾咬牙說道:「雖然現在這個只是複製品,學生的數量也只有兩千人左右,但是就像這個國家的俗諺一樣,『積沙成塔』,威力還是不能小看。」

上條勉強移動疼痛的身軀,往樓下跑去。

「……哼。這個宗教的教義一定是『現在在這裏唸書的學生都是特別聰明的』之類的吧?反正老師在課堂上一定也是不斷給學生洗腦,說什麼『這裏是必考的,只告訴你們喲,今年暑假沒在這邊唸書的人,都是腦筋不好的劣等人』之類的話吧?」

頭頂上傳來史提爾開心的聲音。在半模糊的視線中,史提爾朝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樓上奔去。

雖然自己很清楚,剛剛史提爾說的那些話自己理解的不到一半,但是說穿了——意思不就是自己現在正在跟兩千個人打架?

接着,再一次環視整個餐廳。

史提爾「喔」的一聲,非常愉快地看着上條的臉。

「純白是淨化「的證據,證據是行動的結」果——」

上條對於稍微能夠理解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很生氣。

這裏是「戰場」,自己現在正衝進「敵陣」之中,這些對現況的描述,腦中都可以理解。但是,一想到這代表着「同時與兩千人爲敵」,就會產生一種無比的絕望感。

對於這個不正常的笑容,上條不禁屏住呼吸提高警覺,就在這時,

「一律是全「部,創造全部的是過去,過去是原」因,原因是「一個,」一個是「「罪,罪是人,人」害怕懲罰,害怕」是罪「惡,罪惡」在自己體內,自己「「「體內有必須唾棄之物」」,靠熾天之翼」將「自己的罪」揭露,將它從體內排除——!」

「——魔法師!」

「結「果是未來,未來」是「「時間,時間是一」律——」——」

就表示這是「失憶前」的上條,

一開始,上條還以爲是自己說話太大聲,所以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嗯……我還是第一次接觸科學宗教。可是看起來也沒什麼大不了嘛。我還以爲會放着教主大人的裱框照片呢。」

而且是從樓梯下方傳來,遮斷了去路。

就像跟一個有四隻手的人打拳擊,自己就算警戒着其中兩隻手而把臉部防禦得密不通風,對方的另外兩隻手也會朝自己的身體招呼。光靠「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對抗這樣一個「集團」的。

何況,考試這種東西本來就很容易跟迷信扯上關係,上條心想。不管是多麼用功的學生,也會去嘗試喫一些不知道有沒有科學根據的「提高集中力料理」。更直接地把「祈求上榜的護身符」帶進考場的學生也不少。

也就是「知識」的部分,所發出的警告。

明明是聚集了非常多學生的餐廳,卻很不可思議地,氣氛就像坐電梯一樣凝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上條心想。因爲在場的所有人,雖然說話聲音很吵雜,但是對話內容卻並不快樂。只能說些「什麼時候的模擬考贏了多少人,成績上升多少分」,或是「真不曉得到了這種時期,爲什麼還會有不念書的廢物」等等,靠着貶低他人來取悅自己。

「你在說什麼屁話?把別人當盾牌的人有什麼資格講別人?這不是質的問題,而是量的問題!光靠一隻右手怎麼應付啊!」

就在上條發出毫無意義的叫聲同時,史提爾拋下上條,已經往後面跳了一步。

「啊?咦?」

「嗯。看來你是被狂熱宗教的毒氣給毒到了?但你可別忘了我們的目的。總之先找出密室的入口在哪裏吧。」

呆站的學生之一,開始喃喃自語着意味不明的句子。

簡直跟「幸運信」沒什麼兩樣,上條心想。「幸運信」是從「惡運信」發展出來的玩意,是一種寫着「七天之內把信寄給七個人,你就會獲得幸福」之類內容的惡作劇郵件。反過來說,如果不照着做就會遭遇不幸。這種隱含威脅意味的特性,實在跟狂熱宗教非常相似。

上條看了一眼貼在食堂牆壁上的海報。

如同強酸一樣發出茲茲聲,並冒出些許藥物般的白煙。

「什麼……!」

如果只有一個,碰到頂多是被燙傷而已吧。但是……

前後被夾擊。

上條不屑地說道。

還沒來得及思考,上條便失去平衡,以猛烈的勁道從樓梯上滾下去。全身四處都像是同時被五六個人圍毆般疼痛,連哀號聲都發不出來。因爲發出聲音,就會咬到舌頭。

上條與史提爾迅速地跳進了旁邊的樓梯間。正當上條打算詢問史提爾,到底該往樓上跑還是樓下跑的時候,突然感到一股不對勁。

咚的一聲,史提爾將上條從樓梯上往下推了下去。

這時,又傳來了新的腳步聲,打斷了上條的思緒。

「看來不太妙呢……這裏是第一關嗎?」

近八十個學生,的確都在看着上條兩人。原本非常有人味的動作都消失了,全部都呆呆站着,眼神如同無機質的玻璃一般。

八十個人的大合唱——不,應該說是由整幢建築物中所有人所創造出來,撼動這個數千人的「戰場」言語漩渦。

兩人跑在長長的筆直走廊上,終於來到了樓梯附近,這時卻看見前方也有藍白色球體如同洪水般地襲來。

上條轉頭看看前後左右。沒有錯,八十個學生現在已經屬於「硬幣背面」了。屬於「硬幣背面」,所代表的涵義就是——

「那個混蛋……!」

「………」

回頭一看,成千上百個球體已經逼近在眼前,掩蓋了上條的所有視線。

上條趕在史提爾的前面,奔向出口。原本以爲上條會當盾牌的史提爾,也稍微慌張地跟在上條的身後奔出了餐廳。

這裏是奧雷歐斯的老巢,充滿了他的魔力。就好像一幅只用了紅色顏料的圖畫。如果使用了史提爾的藍色顏料,就會被敵人察覺不對勁。

「你這……逃什麼逃啊!你是盾牌耶!你的右手連龍王的攻擊都可以擋下來,卻完全不用右手的能力而將毫無防備的背部賣給敵人,你瘋了嗎?」

「嗚……哇啊——!這麼多,要怎麼一一應付啊!」

「你還在搞不清楚狀況啊?『硬幣正面』的人,原本應該是看不見『硬幣背面』的我們的。原來如此,密室周圍有這樣的自動警報裝置?」

「難道是——」

第二個人的聲音、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第九個第十個第十一個十二個十三個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

「什麼……?」

「你這傢伙……從剛剛就一副悠哉的樣子,該不會有什麼祕密絕招吧?」

「那也不見得。」史提爾直視着前方回答:「重點在於『核心』。『葛利果聖歌隊』必須要同時操縱兩千個人才能施展。只要找出統馭這兩千人的『核心』並加以破壞,就可以摧毀『葛利果聖歌隊』。」

但是,

史提爾意興闌珊地左右看了一下。

上條的心中響起了警報聲。但是,上條卻不清楚這警報聲爲什麼會響起。完全不知道理由。既然是「沒有回憶」的上條想不起來的事情——

「你在開玩笑嗎?有那種東西就趕快拿出來用啦!」

「走樓梯!」

沒錯,對於一個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人來說,史提爾實在是表現得太冷靜了。

「嘖,話說回來,雖然只是複製品,但是竟然能創造出『葛利果聖歌

隊』,看來我太小看奧雷歐斯·伊薩德這個生物了。」

簡單地說,上條被帶來到這裏的理由,只是爲了當作一個拋棄式的假目標。

「這種情況,光明正大的對決怎麼可能會贏啊!雖然說這裏地方很大,但是畢竟是建築物裏面,跟兩千個人玩捉迷藏,遲早會被抓到的!」

上條也左右看了一下。

「那個葛利什麼的是啥玩意啊?」

上條環顧四周。

在科學的領域中,有個叫做「狂熱宗教危險度評比」的指標。例如從信徒手中徵收金錢的「吸金等級」、強迫新人入教的「擴張等級」、信徒即使是受命自爆也不會有怨言的「絕對服從等級」、以及製造毒瓦斯或炸彈的「危險物製造等級」等。把這些等級都加以評分,分數越高的宗教,就可以分類爲「越危險的科學宗教」。

史提爾之前說過的話,掠過上條的腦袋。

「真讓人火大。」上條在嘴裏碎碎念着。

上條與史提爾,只能選擇在走廊上狂奔。

一瞬間,餐廳內大約八十名的學生突然全部望向上條。

一個名爲「不安」的縫隙。

「……不,這裏是個貨真價實的科學宗教。」

原本就覺得史提爾毫無計劃地衝進敵陣裏實在是太亂來了,沒想到背後有這樣的理由。

「喔,好啦!我知道啦!」

「………!」

「球體的洪水」依然不斷從上面逼近。現在根本不能停下腳步。上條全力從樓上往下衝,張眼往樓下看去。

樓梯下方,站着一名少女,正在等着上條。一名沒見過的少女。連她身上穿的制服也沒印象。或許是比上條大一兩歲的「考生」吧。黑色的辮子、圓圓的眼鏡,少女的外型讓人覺得這個女生別說是「魔法」,甚至是跟任何「爭鬥」都應該扯不上邊纔對。

「懲罰罪惡爲火焰,掌管火焰爲煉獄,煉獄爲了燃燒罪人而存在,是神唯一認同的暴力——」

但是,從她那可愛的嘴脣中所吐出的,卻是讓人感到不快,如同生鏽齒輪般的聲音。

每說出一個字,少女雙眉間的藍白色球體就增大一分。如同已經漲飽了氣的氣球,正等着要被放開往前飛去。

看來硬幣的正反面真的被翻轉了。原本應該在「硬幣正面」的少女,如今變成了一個魔法師,站在「硬幣背面」。或許,如今「三澤塾」全部的學生都是如此吧。

但是反過來說,現在上條可以輕易地將少女推倒。

(能贏……!)

上條握緊了右手。雖然對上幾十個幾百個的話是贏不了,但是隻有一兩個球體,卻根本不構成威脅。如同要確認自己幻想殺手能力的存在,上條將拳頭握得更緊。這時,

啪的一聲。

少女的臉頰,如同皮膚裏放了鞭炮般炸開來。

「什麼……?」

就在上條喫驚的同時,少女的手指、鼻子、衣服內側……不斷髮出小爆炸。雖然每一個爆炸的規模都很小,頂多只炸傷了數公分範圍的皮膚,但是,

「暴力是……死亡的肯定,肯……定是……認識………認……識——」

少女每說出一個字,身體便產生爆裂。說話的嘴脣也裂開來了,或許是體內也受傷了吧,從嘴角流出了血液。即使如此,少女依然沒有停止說話。不,應該說無法停止。簡直像是身體被機械所操縱一般。也如同受到電擊的青蛙,兩腳肌肉不停抖動,完全無關乎青蛙的意志。

(難道……)

上條心中的焦慮,從胃袋中一口氣往上衝。上條的「知識」在告訴自己。不知道從哪裏獲得,莫名其妙的「知識」正在告訴自己。

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

雖然超能力與魔法很相似,都屬於「異能之力」,但是概念卻完全不同。超能力者的體內「迴路」,與正常人是不同的。就算模仿魔法師做一樣的事,也無法使用魔法。

然而,這裏是學園都市。

上條的腦海裏在訴說着。

總而言之,史提爾連「核心」長什麼樣子都沒看到,就把「核心」給破壞了。

過一會兒,似乎已經耐不住性子的球體,終於再度開始移動。

這時候,史提爾·馬格努斯正注視着已經使用完畢的火焰劍逐漸消失。

也沒有理由棄一名受傷的少女於不顧,讓她被捲入從後方來襲的「球體洪水」之中。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容許這種事發生的理由。

上條帶着恐懼的心情,如同要切除定時炸彈的電線般,慎重地張開雙眼。

「住……手——!」

史提爾輕輕笑了一下,然後轉頭看着腳步聲的主人。

上條的腦海裏在訴說着。

一張畫着符文的貼紙,如同櫻花花瓣一般在空中飛舞。

這個城市裏面的所有學生,不管是誰應該都接受過超能力開發課程訓練。

原本喃喃自語着的少女,突然發出一個沉重的聲響,變得沉默。

雖然有「電流」通過,「迴路」就會運作,

「如果能吞噬的話,我也很高興。」史提爾如唱歌般說道:「可惜,那傢伙的命比你想象中要硬得多。還有,他可不是什麼使役魔,不是那麼可愛的東西。」

雙眉之間爆了開來。由自己所召喚出的藍白色球體消失,只剩下湧着鮮紅色血液的傷口。

他是個魔法師。對他來說,探尋「魔力」的流動是他的專長,一點也不困難。這裏的學生的魔力雖然都很微弱,但是兩千人的魔力被集中在同一個點加以管理,怎麼可能感覺不出來這個「核心」的位置。

(………)

他的髮色是綠色的。這個硬染出來的顏色,象徵着這個男人所掌控的五大元素之一「土」的顏色。大背頭的髮型,讓皮膚跟穿着都非常白晰的男人,看起來更加獨特。

「唔……可惡!」

——這件事並沒有發生。等了好久,依然沒有發生任何事情。有一種錯覺,似乎時間已經停止了。上條不敢隨便張開眼睛。他陷入一種奇妙的幻想之中,似乎在張開眼睛的瞬間,原本停止的時間又會開始運轉。

上條不禁用力閉上了眼睛。

原本打算往下跳的,但是身體卻被重力給束縛住了。

原本以爲這裏只是普通的補習班而入學,不知不覺之間被科學宗教所洗腦,最後甚至在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情形下被當成用過就丟的棋子。

腳步聲的主人說話了。

「很自然地,只要使用『僞聖歌隊』,不管你藏在哪裏,都可以把你引誘到『核心』所在的地方。」腳步聲沒有停止,繼續說道:「但是,侵入者應該有兩個纔對……另一個去哪裏了?你的那個使役魔,應該是被『僞聖歌隊』給吞噬了對吧?」

所以,只要將「核心」埋進平凡的牆壁中,就成了最強的防壁。

即使如此,上條依然全力衝下樓梯,伸手去扶那個正要倒在樓梯上的少女。

上條完全搞不清狀況。雖然搞不清狀況,卻知道腳步聲來自樓梯下方。爲了尋找答案,上條從樓梯間往樓下看,搜索腳步聲的來源。

「硬幣正面」的「藏」,對於「硬幣背面」的人來說等於是絕對的防禦。因爲,「硬幣背面」的人面對「硬幣正面」的東西,甚至是連聖誕禮物的包裝紙都拆不開。

而且,這名少女畢竟是敵人。就算救了她也得不到好處,說不定反而會被攻擊。如果以自己的生命安全爲最優先考量的話,現在應該對這個敵人見死不救,趕快逃走。

就算被敵方的魔法師找到位置,只要對方絕對觸摸不到核心,想來是相當安全的。

史提爾想起了那個超能力少年的臉,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如同土石流一般,球體的洪水已經來到了上條的鼻子前方。

原本就不擅長於戰鬥的鍊金術師,如果要上前線戰鬥,就必須以武裝及靈裝來保護自己。奧雷歐斯必須使用數十種,甚至數百種魔法道具,才能跟眼前的史提爾戰鬥能力不相上下。

至少要保護少女。上條心裏想着。但是,如果是一兩個球體還可以用身體擋,成千上百的球體卻讓人無計可施。上條的身體一定會被如同強酸的球體慢慢侵蝕溶解,像是被無數的蟲子給啃噬一般————

「…………………………!」

毫不急躁,完全沒有放輕聲音的意思,完全不隱藏殺意,但也不打算從暗處先下手爲強。

那麼,假設……

「你這傢伙……」

悠哉地吸着煙的史提爾喃喃自語。

上條的腦海裏在訴說着。

「愚蠢。你難道感覺不出來,我現在身上沒有任何魔法道具?」

感覺好像時間真的停止了。因爲,只有時間停止能解釋眼前的狀況。逼近到鼻樑前端的成千上百球體,本來已經要將上條當麻吞噬了。但是,這個球體的漩渦如今卻如同錄影帶被按下暫停,就這麼停止在空氣中。

若是要打個比方,就好像面對一個正打算要去偷襲的對手,卻先去敲他家的門一樣,非常大膽而狂妄。絕對的自信。如同確信自己會獲得壓倒性勝利的「開戰宣言」,同時也像「勝利宣言」。

上條急忙用右手把鼻子前方的球體打散,左手抱住少女的腰際,打算一口氣衝下最後幾級階梯。但是失去意識的人,身體比上條所想的還要沉重。那種感覺就像腳上綁着鐵球在游泳。

站着的是「吸血殺手」姬神秋沙,她正如同從井底抬頭仰望般看着上條。

上條聽着腦袋中的聲音,不禁咬緊了牙關。

就這麼一點點時間的誤差,成千上百的球體已經形成漩渦裹住了上條。

剛剛的聲響或許是決定性的致命傷吧。少女的身體晃了一下,便朝着階梯倒了下去。

「……識……是在……自己內部,內部就……是世界,連結……自己內部與外部世界……」

「………啊?」

的確,這名少女很重。原本就已經很難逃命了,如今又抱着一個人,絕對逃不過「球體洪水」的追擊。的確,這名少女是敵人,這一點當然也是心知肚明。的確,少女身上的傷很重,心裏的傷更重。這些事情不用別人來告訴上條,上條也一清二楚。

但是即使張開了雙眼,上條還是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史提爾百無聊賴地吐着煙。他的「

火焰

」是沒有形體的。例如說,只要牆壁或窗框有些微的歪斜,製造出連一釐米都不到的縫隙,就可以從那個縫隙將三千度高溫的火焰灌進去。

連握拳都忘了。現在的情況明明就像正被別人拿槍指着,上條卻不顧一切奔下樓梯。

就在這時,

「……話說回來,」史提爾搖晃着嘴邊的香菸說道:「看看這條血路。一陣子沒見,連鍊金術師都墮落了。真正的『血路』,應該流的是自己的血才合理,不是嗎?」

《魔法禁書目錄》2 第二章 魔N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插圖(4)
《魔法禁書目錄》 · 2 · 第二章 魔N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 · 第4張插圖

6

這時,史提爾聽到,走廊的另一端傳來非常清晰的腳步聲。

「我想也是。畢竟這個建築物本身就是個聖域——一個巨大的魔法道具。就算你不另外使用魔法道具來保護自己,周圍的環境也會自動給予你幫助。嗯,問題是你到底出來幹什麼?只要你乖乖坐着,聖域就會自動幫你戰鬥。而且你就算跑出來,也只能依賴聖域的力量而已。所以,你到底到這裏來幹什麼?不,應該說你能幹什麼?」

這名少女,應該也不是自願變成這樣的。

年齡十八歲,性別爲男性。名爲奧雷歐斯。

即使如此,不張開眼睛也不行。

(……那小子似乎很信任我哩。)

(………!)

腳步聲在距離史提爾大約十公尺遠的走廊上停止。

只要是有良心的人,都無法對一個即將死去的人見死不救。不管他是不是敵人。

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麼苦澀的話來,連史提爾自己都很喫驚。

樓梯的下方有連接到走廊的出入口。夕陽投射在陰暗的逃生樓梯上。

這個腳步聲,出自於一雙意大利制的皮鞋。皮鞋上方的修長雙腳,以及長達兩公尺的修長身軀,都被包裹在昂貴而潔白的西裝裏。

在那裏,

然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上條想起了倒在電梯前面的那名「騎士」。

抱着滿身是血的少女的上條,一邊打算繼續往樓梯下方奔去,一邊不禁往後看了一眼。

「………?」

但是,並非像洶湧的水流將上條吞噬,而是像原本握在手上的蘋果被慢慢放開,無數的球體垂直往地板上跌落。跌落在地板上的球體,接着如同溶化在空氣中一般地消失了。

超能力者跟魔法師的「迴路」是不同的。超能力者若是勉強使用魔法,失控的魔力就會撕裂全身的血管與神經。

「硬幣正面」的常識,在「硬幣背面」是不適用的。如果想要達到完美的防禦,最好的選擇反而是把核心放在塑膠袋裏,然後把袋口綁起來。

但是這樣的瘋狂行動,只是在燒燬「迴路」而已。

不能使用魔法的超能力者,硬是要使用魔法,會造成什麼後果?

這些話,似乎犯了奧雷歐斯的大忌。

簡直像是自己的心中還殘留着人性。

結果,似乎成功摧毀了「葛利果聖歌隊」。

事實上,在這條走廊上——包含自己的腳邊,倒了好幾名學生。有些還在顫抖,有些已經不動了。不知從哪裏,飄來一股濃密的鐵鏽味。四周的房間裏,想必有着比眼前更悽慘數十倍的地獄景象吧。

「………」

如果是別人做出這樣的誇張打扮,或許會變成笑柄吧。但是在眼前這個男人的中性美的襯托下,卻顯得理所當然。

「但是,前提是這道牆壁必須將核心完全包起來……」

上條忘記了自己的現況,不禁喃喃自語。

「……原來如此。這樣就算是『藏起來』了嗎?」

咚的一聲,倒在上條胸口的少女,比上條預期的要輕得多。但是,這是以一個「人」而論。如果把她當作「行李」,還是非常重。而且由於這裏是樓梯的中途,上條沒辦法保持平衡,幾乎要摔倒。

迴路不一樣。「知識」在訴說着。雖然上條完全不能理解魔法的原理,但是那種感覺或許就像是將原本應該以電池來發動的機器,硬是接上交流電一樣吧?

他的眼神,已經不再帶着絲毫微笑。

人的身體是很重的。就算是身材嬌小的女孩,如果當成「行李」來看待,一樣沉重無比。帶着這個幾十公斤重的包袱,絕對逃不過「球體洪水」的追擊。

這裏是上條頭上的某一層的走廊。一道非常平凡無奇的筆直長廊。但是史提爾卻知道,「葛利果聖歌隊」的核心就藏在這裏。

即使如此,

最重要的是,一個人傷得這麼重,絕對救不活了。換作任何人來看,都可以知道她身上的傷已經是致命傷。何況,她的心靈也已經受到科學宗教的荼毒。

「——住手!你應該知道你的身體快要完蛋了吧!」

「怎麼,不擅長於戰鬥的你,把我引誘到這裏來是想怎麼樣?你應該很清楚,就憑你還阻止不了我的行動。又或者,你今天身上藏了幾十樣魔法道具?古董商人!」

「少囉唆————!」

「看你的表情,似乎稍微比較認真一點了。可惜我沒空奉陪,讓開吧!雖然我因爲這些孩子們的下場感到有點不悅,但跟你抱怨也沒用。畢竟這是聖域自己執行的罪孽,不應該在你身上尋求懲罰。」

「你這傢伙——!」

唰的一聲,如同毒蛇出洞一般,從奧雷歐斯的右手袖內彈出一柄金色的刀子。

(飛鏢……?)

史提爾皺起眉頭。形狀的確像是飛鏢,但是大小跟一把小刀差不多。就在史提爾心中認定,這是一把投擲用的暗器的一剎那——

「瞬間——」

奧雷歐斯慢慢舉起右手。刀子的前端下垂,瞄準着史提爾的臉。

「——鍊金!」

一瞬間,飛鏢便如同子彈一樣,筆直地朝史提爾的眼球射來。

「………!」

史提爾來得及急閃身避開這次攻擊,全是因爲在前一秒鐘已經判斷出這是一個「投擲武器」的關係。如果誤判這是把普通的刀子,現在頭蓋骨已經被貫穿了。

巨大的飛鏢的尾端,連接着一條黃金的鎖鏈。

史提爾彎着身軀,看着巨大黃金飛蛇般的飛鏢去向。黃金的鎖鏈從奧雷歐斯西裝袖子裏延伸出來,切過空氣,通過史提爾的臉頰旁邊。

吱的一聲。

隨着如同切開水果的聲音,飛鏢前端插進了倒在走廊的學生背上。

(………)

就在史提爾還來不及想些什麼之前,

(………?)

砰的一聲,就好像拿刀子刺氣球,學生的身體變成液體四處飛散。

簡直像是用強酸將人體溶解掉,但卻不一樣。那不是普通液體,而是閃耀着金色光輝的——因高熱而熔解的純金。

唰的一聲,鎖鏈回捲,飛鏢又回到了奧雷歐斯的袖子裏。

「我知道你很努力啦,但是用『

獵殺魔女之王

』來對付這樣的東西,就太欺負弱者了。何況它在看家呢,我沒有閒到需要在這裏使用它。」

現在的自己,跟使用着無數小道具來保護身體,每次受到攻擊都會害怕得發抖的膽小鬼有什麼不同?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

只要不斷移動,就可以確實避開他的攻擊。

「利用基礎物質與日耳曼十字所創造出來的靈體,實在是很像前羅馬正教祭司的作風。但是我只想找奧雷歐斯·伊薩德本人,冒牌奧雷歐斯就請閃邊去吧。」

假奧雷歐斯承受不住了。

然而,眼前的奧雷歐斯,卻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就實現了這個魔法。

上條拖着「三澤塾」的學生——戴眼鏡的辮子女孩——來到了走廊上。「吸血殺手」姬神秋沙用平靜的口吻告訴上條。

「我這句話有什麼好喫驚的?所謂的魔法,重點在於「實驗」而非「成果」,不是嗎?就算有個高手能夠五秒鐘之內就做出魔法藥,但是如果藥的效果相同,又有什麼優劣之分?」史提爾如同看見一件很愚蠢的事嘆了口氣,說道:「你所做的事情也是一樣的道理。瞬間鍊金?太無聊了。這跟把強酸灑在人身上有什麼不同?」

但是,

「你在喫驚什麼?」奧雷歐斯再度舉起了右手說道:「我的身份是鍊金術師,這個名稱的由來,想來你也很清楚。」

一臉茫然地,史提爾·馬格努斯像是看見了幽靈的小孩般喃喃自語。

從鍊金術師的右手袖子中,黃金的刀刃如同蛇一般探出頭來。

看來只能繞道了。幸好「三澤塾」是由四幢建築物所組成,而且每幢建築物皆以空中走廊相連接。只要不介意繞遠路,基本上沒有到不了的地方。史提爾在心裏悠哉地盤算着。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中斷思考,會造成致命的破綻。

但是,

「這……可是……你怎麼會……」

奧雷歐斯舉起刀刃說道:「鍊金的目的只在於探究真理。而我擅長的領域是『人』。一個依然維持着人的概念的人,能夠達到多高的境界,這就是我想要求得的答案。」

但是,奧雷歐斯卻無法剋制自己不去聽。因爲,史提爾的每句話,都像是一塊塊的拼圖般,彌補了自己心中原本所缺陷的部分。所以,他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還有,說到你那個『瞬間鍊金』。既然說魔法是爲了研究而存在,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怎麼可能爲了完成一個魔法而自豪成這樣?喝了草藥之後感冒被治好了,只有小孩子纔會感到高興吧?鍊金術師的本分,應該是研究草藥之中的哪種成分對於治療感冒有效,不是嗎?」

「哼,看吧。你不明白。你什麼都不明白。你真的什麼都不明白。你不知道奧雷歐斯·伊薩德在幹什麼,你也不知道奧雷歐斯·伊薩德想幹什麼。你只是腦中預先被灌輸了基本概念的冒牌貨而已。所以無法理解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爲什麼會寧願扭曲自己原本的信念,也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你在說什麼啊?這些話與最基本的前提相違背。瞬間鍊金當然是我自己所開發出來的鍊金術,否則,這股力量又是從何而來?」

但是,或許是趁着爆炸的時候逃走了吧,到處都沒有假奧雷歐斯的影子。史提爾猶豫着要不要去追擊,但是馬上便決定放棄。

因爲眼前的走廊上,飛散的高熱純金如同岩漿,覆蓋了整個地面。範圍長達五公尺,如果沒有成功跳過去,是會被燒焦的。

「嗚……啊……」

「你在……說什麼啊!」

一瞬間,假奧雷歐斯急忙想往後退。

被三千度火焰所燒過的斷面已經碳化,甚至沒有流血。

「……給我閉嘴!」

但是,支配着奧雷歐斯的思緒的,並不是肉體的疼痛。

當然,也包含史提爾·馬格努斯的周圍。

但是,魔法師的一句話,卻粉碎了他的信念。

但是,姬神本人卻完全沒注意到上條的反應。或許是爲了急救吧,她在身爲男生的上條面前,開始把傷患的衣服脫掉。

「嗚……啊……」

應該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的魔法師,卻用比鍊金術師還要高傲的語氣說話。

史提爾隨手擋掉飛往臉上的純金水滴。接着,他讓火焰劍爆炸。數百滴的純金之液根本無法一一擋下,但是藉由暴風卻可以一次吹散。

史提爾無言以對。

雖然上條的慌亂完全是因爲另外一件事,但是冷靜想想,這種節骨眼上還在想什麼「這是女生的裸體」纔是不對的吧?好比在手術室裏面看到病人的肉體會興奮的醫生,想來一定會被炒魷魚。

就像用灼熱的刀子切割奶油般,非常地滑順。

如同爲了打斷嘲笑的聲音般,奧雷歐斯的右邊袖子中,「瞬間鍊金」激射而出。刀刃飛出的勁道,訴說着鍊金術師的憤怒。由於射出與回收的速度太快,在眼中看來就像是數條金色的雷射光條殘像。在這每秒鐘十發的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中,魔法師史提爾畢竟是血肉之軀,根本跟不上這個速度。結果,十發中有六發如同縫紉機的針頭,在史提爾從臉部到下腹部的範圍打出了六個洞。

「哇啊……等等……」

「還有,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纔對。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輸了?」

史提爾的手中再次出現一把新的火焰劍,將周圍的煙霧切開。

「………」

假奧雷歐斯在一瞬之間,便完全看穿了史提爾的戰術。

「而且,這是怎麼回事?你沒發現自己也只是魔法道具之一嗎?」

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會是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

「什麼……?」鍊金術師愣住了。

「嗯。見識到我的『瞬間鍊金』,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可別那麼輕易就讓我給殺了。我還沒滿足呢。五秒鐘前你的那種態度,已經足以讓你死一萬次都不夠補償了。」

自己是不是假貨並不是重點。重點是自己花了好大的心血,纔得到的這個獨一無二且強大的絕招,怎麼可能是源自於他人的力量?

錯愕不已的奧雷歐斯,繼續射出「瞬間鍊金」。除了已經傷痕累累的上半身之外,連原本沒有受傷的下半身都被每秒十發的刀刃給不斷貫穿。

假奧雷歐斯打算施展全力幹掉眼前這個敵人,於是舉起刀刃。

史提爾的話如同巨大的鐘聲般,在撼動着他的腦袋。沒錯。奧雷歐斯·伊薩德是絕對的,是無敵的,是必勝的,是壓倒性的。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失敗,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逃走,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聖人。

簡直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情,僵在當場動也不能動。

被稱爲魔法醫生帕拉塞爾蘇斯後裔的奧雷歐斯,這是他的人生目標,同時也是他最自豪之處。

假奧雷歐斯,終於失去了理性。

「嘖!」

「不要慌亂,這種反應對傷患太失禮了。」

史提爾的身體在空氣中搖晃着,逐漸變得透明,似乎隨時會消失。但即使如此他依然站着。

「只是皮膚破損造成毛細血管斷裂而已。如果是動脈被切斷,絕對不會只流這些血。血會像噴泉一般湧出來。」

「要我說幾次都可以。你是冒牌貨。我只想找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而不是你。雖然要破壞一兩具你這樣的警戒裝置實在是太容易了,但是畢竟是熟人的臉,我也不太願意。你就趕快閃遠點吧。」

接着,奧雷歐斯又把瞬間鍊金刺在熔化的純金上,然後開始舞動瞬間鍊金。或許是瞬間鍊金也擁有操縱純金的能力吧,像是被磁鐵所吸引的鐵砂,原本已經溶在一起的純金,又受到離心力的影響而四處飛散。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會想要接近『吸血鬼』這種『超越人類概念』的生物?」

「看起來很慘,但是其實傷勢不嚴重,只要經過急救就沒事了。」

「……這還用問?」

史提爾警戒着那黃金的飛鏢,舉起了火焰劍。但是,瞬間鍊金卻飛向了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四周地板上所倒着的學生,都被瞬間鍊金所刺傷。

所謂的海市蜃樓,是由於空氣被加熱而造成膨脹,使得光的折射率改變所引起的現象。因此,讓自己的身影如同溶化於空氣中地消失,或是將自己的身影如同電影的螢幕般投射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都是有可能做到的。

上條將女孩放在走廊的地板上,看着她,不禁大吼起來。少女那不知道是什麼學校的夏季制服已經被染成了鮮紅色。臉部、手腕等看得到肉體的地方,許多破損的皮膚都變得看起來像是一層塑膠布粘在肉上。

剛剛被瞬間鍊金打成蜂窩的,只是個虛假的影像。真正的史提爾,其實隱身在空氣之中,悄悄地繞到假奧雷歐斯背後。

(海市蜃樓……?)

「當然是來自於『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相信你自己應該也開始逐漸感覺到不對勁了吧?好,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假奧雷歐斯。你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學習鍊金術?」

但是,奧雷歐斯想要知道的並不是這種「捨棄身爲人類的概念」而突破的境界,他想要探究的是「人類維持着人的形體與尊嚴」,能夠提升到什麼境界。這就是他的鍊金術目的。

如果想反駁的話,有太多論點可以加以反駁。

一瞬間,如同暖爐般的溫暖空氣撫摸着假奧雷歐斯的臉頰,接着,突然在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出現了史提爾·馬格努斯的身影。

即使失去了一隻手與一隻腳,假奧雷歐斯依然揮動起「瞬間鍊金」。

但是,自己現在的醜態又是怎麼回事?

「………」

稱作鍊金術的象徵性魔法,也就是將鉛轉換爲純金的魔法,的確是存在的。但是,這項「大工程」如果使用現代的新素材來執行,將會耗費將近七兆日幣費用,而且要花三年以上的時間。可以說是非常「大手筆的魔法」。

「幫我!」

一瞬間,整個地板流滿了黃金的溶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上條愣了一下,不禁想起了姬神秋沙的「能力名」。

7

你又不是醫生——就算是醫生,也應該要經過精密檢查纔可以確認這件事纔對,爲什麼你可以這麼簡單地就做出判斷?上條心想。

「還有,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纔對。真正的奧雷歐斯·伊薩德,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輸了?」

可以說是無與倫比的快。想必沒有人能夠超越這個紀錄。

就在奧雷歐斯把思緒拉回現實的瞬間,史提爾的右手已經出現了火焰劍。不但如此,一直線砍劈下來的火焰劍,還將假奧雷歐斯的左手腕與左腳一起切斷。

只要服用了有毒的幻覺植物,雖然會破壞身體,但卻可以讓組合與誦唱咒文的速度增快非常多。只要潛入南極的永久凍土之中,就可以沉睡數千年之久。

「只要被我的『瞬間鍊金』傷到一根汗毛的人,就會馬上被強制轉換爲純金。無法防禦,無法避免。來吧,你也把法寶亮出來吧。你的『

獵殺魔女之王

』。我對於能不能將沒有形體的火焰化身轉化爲純金,感到非常有興趣。」

「可……可是你看看她,渾身都是血!」

「………給我……」

假奧雷歐斯的腦海中卻產生一種錯覺,似乎剛剛被瞬間鍊金打成蜂窩的那個幻影,在一瞬間,就在不到一秒的一瞬間,跟自己的身影重迭在一起。這是假奧雷歐斯最大的失算。

但是,

史提爾身上的符文卡片,在空中飛舞。

但是,史提爾沒有答話。

「關於血液的流動,我比別人要多懂一些。」

上半身被打成了蜂窩,臉部正中央有着可以通過一條手臂的大洞,但是史提爾·馬格努斯那極度缺乏興致的聲音卻依然沒有停止。

姬神接下來的動作,幾乎跟醫生或急救人員的技術不相上下。她先用手帕確實地止血,而對於手腕上沒有辦法光靠布來止住的出血,就用上條的皮帶將手腕整個綁起來,阻止動脈的血液繼續流動。裂開的腹部肌肉,甚至用傷患的頭髮及針線包中的針硬是加以縫合。

上條什麼都做不到。他只能依照姬神的指示,將傷患的手腕抬到比心臟高的位置,或是用手帕壓住傷口。但是光做這些事情,也讓他的兩手沾滿鮮血。並非因爲傷人,而是因爲救人所染上的鮮血,讓上條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

「總之,沒問題了。」

整個巫女服都沾上了血液的姬神,卻用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口吻說着:

「止血完畢。血液的凝固大約需要十五分鐘。到時候傷口就會癒合。但是消毒不完全。雖然兩個小時之內不會有危險,但最好還是送醫院去比較保險。」

「………」

上條再次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傷患。這個女孩的年紀跟上條差不多,但是身上的傷痕卻嚴重到難以想象的地步。精神方面應該也好不到哪裏去。

保住了性命,雖然的確很令人高興,

但是卻失去了性命以外的一切。這一點依然讓上條耿耿於懷。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只能仰賴我們學園都市的科學技術了。」

上條看着少女的臉說着。由於傷口是從內側爆裂開來,所以破損的皮膚都像破掉的塑膠布一樣粘在肉上。

「只要動整形手術就好。用臀部的皮膚。」

「………」

姬神秋沙只是根據現代醫學的知識,做出適當的回答。但是上條還是對於把「臀部」拿來當「臉的皮膚」這點感到不可思議。

「話說回來,你剛剛真是厲害啊。難不成你是個無照名醫?」

「我不是醫生。」

就在上條想要問「不然你是啥」的時候,姬神已經回答:

「我是魔法師。」

「………」上條回想起來,之前她好像也說過這句話,於是問道:「呃,哪裏看起來像魔法師?」

因爲她救了傷患的性命,所以上條做了最大限度的讓步。

「我帶着魔杖。」

上條的身後,正站着姬神秋沙,手上抱着那個受傷的少女!

姬神什麼話都沒有說。

而且,這次似乎臉上也變紅了——或許只是錯覺吧。

「真可憐。」

(要來了……?)

「………」

「嗯。的確如此。傷患並不是只有一個。只要先準備好救護車,就可以縮短到醫院的時間。」

(……可惡……手掌……沒感覺了……!)

黃金飛鏢簡直像是機關槍一般,從奧雷歐斯的衣服下襬連續射出。

大聲爭辯着這些愚蠢內容的上條,這時察覺到一件事。

「……別說得好像沒你的事一樣。你也要跟我一起回去。」

黃金飛鏢粉碎與再生的速度變成了兩倍以上。不斷撕裂空氣,朝上條飛去。

一陣異常大聲的男人吼聲,簡直像是音響開太大聲造成的共振雜音一般。

結果,就在片刻之間,上條周圍已經掉滿了飛鏢與鎖鏈的殘骸。

「喔……喂,等等!那根是電擊棒吧!」

這時,從視線的角落,可以看見姬神正在移動。

本來打算抓住黃金鎖鏈來進行反擊的,但是在還沒抓住之前,黃金鎖鏈就已經受到上條的右手影響,如同玻璃般裂成碎片。

「你……把這些人……」

姬神秋沙似乎打算說什麼。

隨着奧雷歐斯的怒吼,從剩下的右邊袖子中飛出了巨大的黃金飛鏢。飛鏢在鍊金術師的周圍高速旋轉,黃金的鎖鏈看起來就像一道結界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光是這樣的事情,就讓上條全身剩餘的力量似乎都獲得解放。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甚至讓人覺得沒有流眼淚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上條急着想要閃避的同時,

但是旁邊的姬神秋沙,表情卻完全沒有改變。

被黃金飛鏢所貫穿的那六個學生,都在瞬間被溶解,化成了金黃色的液體。那不是普通的液體。水銀般的金屬光澤,以及如同野獸的喘息般的茲茲蒸氣聲,都證明了這些液體是因高熱而熔化的金屬。

黃金之海將上條與奧雷歐斯隔了開來,寬度將近三公尺。

上條往後一跳,接着滾倒在地,好不容易纔避開這滾燙的金屬之海攻擊。

敵人失手了——如果這麼想的話,就太樂觀了。

「什麼……!你這傢伙,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好快。射出,碎裂,下一發準備射出。這一連串的動作,連五分之一秒的時間都不到。這已經不是人類能力所能應付的狀況了。但是又不能隨便選擇逃走。別說是背對敵人,只要稍微一沒有集中精神,飛鏢一定會在那一瞬間,貫穿自己胸口或臉部的要害。

那飛鏢應該也是一種賦予「異能之力」的道具吧,所以碰到上條的手掌後便被摧毀了。上條手掌的傷,是刀刃在被摧毀前那一瞬間所造成的。

奧雷歐斯的右手袖子裏,又露出了新的黃金飛鏢前端。

「當然,這些只是材料而已!鍊金是需要材料的!你看材料幹什麼?太奇怪了!我奧雷歐斯·伊薩德的瞬間鍊金已經瞄準你了,爲什麼你還看着材料?我應該是完美的!爲什麼你會顯得那麼從容不迫?我到底有什麼不足之處?」

但是姬神秋沙卻說了這樣的話,臉色完全沒有改變。

所以,上條明知右手不斷地被割傷,卻也只能選擇以右手來將飛鏢打落。看那個飛鏢的「變換」能力,如果使用了右手以外的東西去阻擋,一定會被變成熔化的黃金吧。

手指可能會被切斷!就在上條感覺到一股恐懼從背脊侵襲全身的瞬間,出乎意料之外地,黃金飛鏢卻只是通過反應變得遲鈍的上條身邊。

「混蛋!混蛋!怎麼會這麼重!明明只是材料,竟敢扯我後腿………呵呵……哈哈……後腿?扯我後腿?太有意思了吧,奧雷歐斯·伊薩德!現在你可是連讓人家扯的後腿都沒了!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不把我放在眼裏的混蛋!我要把你們全部溶解……!」

「………」姬神用細微的聲音問道:「……爲什麼?」

「唔……混賬東西!」

(糟……糕……!)

手中響起了肌肉裂開的聲響。

「新素材。」

姬神再次喫了一驚,僵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黃金海嘯中央被打穿一道圓孔,黃金飛鏢以極可怕的速度來襲。

她只是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如同凍結了一般,一動也不動。

伴隨着鍊金術師那帶着殺意的眼神,刀刃也瞄準了上條的眉心。

「哈!愉快!哈哈!愉快!少年,你很有意思!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體奧祕!打開你的身體,讓我魔法醫生來解開一切的謎題吧!」

上條也效法抱着少女的姬神,一樣往後退了一步。

奧雷歐斯·伊薩德這個名字讓上條喫了一驚,往後退了一步。

「你的右手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不能變換?我的『瞬間鍊金』是鍊金術的最終理想!是波西米亞、維也納兩學派也已經認爲不可能實現,而放棄追求的奇蹟啊!這太不可思議了!你到底是用什麼樣的法則否定我的學說?」

「什麼爲什麼?救人需要什麼理由嗎?」

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監禁了自己——對姬神來說,眼前這個鍊金術師應該是絕對恐怖的象徵。

「?」

「我要回去了。不能把傷患丟在這個地方。而且,讓救護車等在門口,也比較妥當。」

但是,看見這樣的場面,上條當麻卻只關心被溶解的學生們。

「嘖!」

奧雷歐斯對於完全無視自己「必殺絕招」的上條,感到無比的憤怒。

「既然如此……」

不管現況是怎麼樣,都不能讓這個傷患死掉。不管之後要怎麼處置「三澤塾」與奧雷歐斯·伊薩德,都得先出去叫救護車纔行。

「這……這是怎麼回事?」男人用着佈滿血絲的眼睛看着上條說道:「小子!你怎麼會在這個地方?這裏是只有魔法師才能來的地方!你也是侵入者嗎?那個火焰魔法師的朋友嗎?」

幸好,飛鏢的速度雖然快,軌道卻很單調。只會朝「一直線」不斷射出。比起有可能從各個角度,運用直線與曲線打過來的拳擊手的拳頭,可以說是容易預測得多。

就在上條急忙把右手伸到臉前的瞬間,飛鏢已經幾乎接觸到上條的額頭。上條迅速以右拳敲擊飛鏢的腹側,拳頭上如同被切斷一般傳來劇烈的疼痛。

「呃……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一直被關在這種地方啦。我們出去吧。事實上我就是爲了救你而進來的。」

但是就在這時,從樓梯的那個方向傳來一陣似乎是什麼東西被拖動的聲音,打斷了姬神的話。接着是一陣粗重的呼吸聲。雖然沒有聽到說話的聲音,但是光聽呼吸聲,就可以感覺到一股憎恨與憤怒的負面情感,似乎從自己的耳膜在撼動着腦袋。

還有男人的右手,以及左腕上的義肢。

——飛鏢貫穿了奧雷歐斯原本拖着,那些滿身是血的學生們。

奧雷歐斯手中的黃金飛鏢,如同沙子做成的一般,開始崩潰毀壞。

在距離大約三公尺遠的地方,男人噴着飛沫吼着。但是上條卻一動也不動。

即使是施展了十幾二十次必殺絕招也沒辦法殺死敵人,但奧雷歐斯卻似乎打從心裏感到非常開心地笑着。簡直就像來到前人未達的神祕境地的探險家表情。

「嗚……!」

伴隨着吼叫,黃金的飛鏢與鎖鏈在鍊金術師的周圍以更高的速度開始旋轉。簡直像是龍捲風一般,周圍的黃金之泥都飛向空中。

她安靜地蹲在地上,把倒在地上的受傷少女抱起來,然後退到後面去。雖然步伐搖搖晃晃的,感覺很不平穩,但是卻一點也不顯得焦急。簡直像早就非常清楚,只要往後退幾公尺,就可以離開射程之外一樣。

片刻之後,黃金的海嘯開始崩潰,一口氣席捲而來。

幸好,熔化的金屬所形成的「液體」並不像是水,反而比較像是快溶化的巧克力「粘液」。就算海嘯崩潰,應該也不會波及得太遠。

看起來就像一道牆壁,也像一道海嘯。如同隕石落在海上一樣,以奧雷歐斯爲中心,捲起了一道全方位的浪花,延伸到天花板。

接着唰的一聲,伴隨着好像拖着什麼東西的聲音,男人從逃生梯的出入口來到走廊上。

兩隻手都像是拖着垃圾袋一般,抓着滿身是血的少年少女領口。左右三人,總共六個人。

「如果沒有察覺真相,你就可以繼續當奧雷歐斯·伊薩德了。」

「納命來——!」

(瞬間……鍊金……?)

然而,黃金海嘯退去後,重新現出身影的奧雷歐斯,卻顯得比上條還要焦慮。甚至可以說,已經超越了混亂的程度,陷入茫然的狀態。

有人死了。在看不見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人死了。就算救了一、兩個人,跟那殘酷幾十倍的地獄景象比起來,想必一定微不足道。

「你在耍我嗎!」

上條的右手已經沾滿鮮血,連握拳都沒有辦法了。

奧雷歐斯的右手朝水平揮舞,露出了新的飛鏢前端。

上條右手上的幻想殺手,發揮作用了。

上條感覺到傷口正伴隨着心臟的跳動頻率而脈動着。他不禁皺起眉頭在心中茫然想着。他說的「變換」,指的是那黃金的金屬岩漿嗎?

雖然想要閃避,但是上條的身體正在往後退,根本沒辦法在這樣的姿勢下重新取得平衡。朝着臉部正中央來襲的這一擊,上條只能選擇以右手去抓取。

「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的人體了!既不是施下吸收魔力的咒語,也沒有裝備朗基努斯之槍,單單使用空手就可以把我的瞬間鍊金摧毀!」

右手已經連握起五根手指都已經有困難了,上條咬緊了牙關。連神蹟都可以消滅的右手,卻連一把小刀都對付不了。

眼前的這個傷患已經沒事了,所以自己才能夠有餘裕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事。

黃金的飛鏢沒有那麼容易抓到。它往後退卻,再度回到了黃金海嘯之中。被切了一刀的手掌,如同貼在燒燙的鐵板上一樣灼熱。

上條不禁喫了一驚。那是一個穿着白色西裝的綠髮外國人。但是,左腕與左腳卻從根部被切斷,斷面上胡亂插着一根金色的歪斜棒子來當作義肢。想來應該相當疼痛纔對,看是男人的臉上卻沒有痛苦的表情。或許是腦中大量分泌了麻藥的關係吧,憤怒、憎恨、快樂與狂妄超越了痛苦的情感。流滿汗水的臉上,顯露的是非常誇張的表情。

上條坐倒在地上。

「唔……啊——!」

姬神露出打從心裏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上條。或許是因爲長時間受到監禁的關係,讓她的腦袋裏已經不再有「逃走」這樣的想法了吧。

「………!」

「可是……我……」

「怎麼?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但是,再怎麼說,救了一個人,依然足以讓人感到自豪。

「還不夠!哈哈!少年!這些都還不足以測量出你的極限!」

「………」

「姬——」

上條急忙回頭,想要呼叫。但是面對已經通過自己身旁的飛鏢,這樣的處理方式已經太慢了。黃金的飛鏢正確地瞄準了姬神的眉心。似乎是陷入精神錯亂的奧雷歐斯,已經連自己原本千方百計要弄到手的吸血殺手,都已經無法手下留情了。

眼前,是露出一副喫驚的表情的姬神秋沙的臉。

就在上條想要呼喊的同時,

吱的一聲,響起了飛鏢砍在肉上的聲音。

傳來「啊」的一聲驚呼。上條搞不清楚這聲音到底是不是自己發出來的。

上條已經連這個都無法判斷。因爲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過悽慘,而且出乎意料之外。

黃金的飛鏢,沒有擊中姬神秋沙。

被姬神所抱着的,滿身傷痕的少女,連一根手指頭可能都無法移動的受傷少女,卻在那一瞬間伸出手來,保護了姬神的臉。

黃金的飛鏢,深深地刺在柔軟的手掌上。

但是少女卻完全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用另一隻手輕輕推了姬神的胸口。姬神的身體稍微搖晃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與少女分開。

少女似乎在口中喃喃自語着什麼。非常微弱的聲音,完全聽不出來她說了什麼。

但是,少女笑了。

這不是爲了自己而露出的笑容。這是爲了讓他人安心而擠出來的,虛弱的笑容。

接着,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就這樣「變換」成熔化的黃金。

那一瞬間,上條好像呼喊了什麼。

上條連自己呼喊了什麼也不知道。幾乎要扯斷喉嚨的咆哮。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鍊金術師因此喫了一驚,手上回收黃金鎖鏈的動作遲了一步。

《魔法禁書目錄》2 第二章 魔N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插圖(5)
《魔法禁書目錄》 · 2 · 第二章 魔N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 · 第5張插圖

上條用自己的手,抓住了黃金鎖鏈。

不是使用必殺的右手,而是左手。

上條的直覺在告訴他,能執行瞬間鍊金的部位,應該只有飛鏢部分而已。鎖鏈部分應該沒有瞬間鍊金的能力。如果鎖鏈的部分也有相同能力,敵人就不會「將飛鏢以直線射出」,而是會「揮舞鎖鏈」。因爲這麼做,攻擊範圍明顯會大得多。

「唔……!」

「等……」

這種激烈而毫不保留的「感情」,讓奧雷歐斯感覺到自身的危險,

怒吼聲如同灼熱的刀刃一般撕裂空氣。

「……換句話說,只要黃金多到讓他們想躲也沒地方躲,他們就沒戲唱了。呵,我現在手邊的材料還有一千九百八十二個,絕對足夠幹掉他們!」

所以,這一點並不是假奧雷歐斯逃走的理由。

但是,假奧雷歐斯的腦袋依然在思考着下一步。不管是史提爾也好,那個少年也好,雖然「瞬間鍊金」對他們都起不了作用,但是他們還是會盡量避開黃金岩漿。

連續兩次大腦受到衝擊的奧雷歐斯,不禁倒在地板上。爲了避開下一擊而想在地板上滾動,但上條卻不容許他這麼做。他用力踏住奧雷歐斯那具以黃金製成的義足,移動腳底,硬是將它拔了出來。

但是,他背後傳來的腳步聲,聽起來卻像一把更爲鋒利的刀刃。

把鎖鏈放開,跟束不束縛無關。

所以,奧雷歐斯只能選擇回頭。明明心裏面想要瞄都不瞄一眼就瘋狂逃命,明明自己的精神已經無法承受這樣的痛苦,但是奧雷歐斯還是隻能慢慢回頭,簡直像是被操縱的玩偶。

上條接着捲動左手,將黃金鎖鏈卷在自己的手臂上。瞬間鍊金的攻擊能力完全被封住了。然後,上條從正上方看着鍊金術師的臉。

眼神中充滿了灼熱鋼鐵般的殺意。

瞬間鍊金被那少年抓住之後,便失去力量而潰散。但是,這個並沒什麼大不了。黃金飛鏢只是一個將介質固化而成的末端工具。瞬間鍊金的本體其實就是這整個「三澤塾」要塞。

「這些傢伙,老是要跟我作對……」

而是朝着夕陽照射之下,走廊邊窗戶上的窗框。

上條看見了地獄。看見人們死在自己的眼前,也理解到在自己眼睛沒看見的地方,一定死了更多人。但至少他還救了一個受傷的少女。然而,眼前這名鍊金術師,卻將他這個心靈的唯一救贖輕易地熔化奪走。

正當奧雷歐斯急忙想要反擊的瞬間,上條已經從窗框——比一般地面高的位置跳起,來到了奧雷歐斯頭頂上。

聽到上條的喃喃自語聲,奧雷歐斯皺起眉頭。那是一種如同站在冰冷雨水中的聲音,讓人搞不清楚,現在是誰被逼上絕路。

下一個瞬間,上條不帶絲毫猶豫地跳了出去。

十公尺的距離,光靠躲開第一發攻擊是無法衝到敵人身旁的。所以上條纔想出了這樣的策略。因爲只要能夠躲開第二發攻擊,就有可能欺近敵人身邊——!

在那裏。就在那裏。

但是,上條的行動,任誰來看都不可能達成。上條跟奧雷歐斯之間的黃金水漥,直線距離長達三公尺。如果是經過充分助跑或許還有可能跳過,但是像這樣連助跑都沒有就直接跳,絕對不可能跳過這灘黃金的岩漿。

因錯愕而臉部扭曲的奧雷歐斯吼着,想放出第三發。但是在那之前,上條的右拳已經打在他的臉上。接着上條完全沒有放慢速度,雖然兩人的身高差了一個頭,上條依然使用自己的堅硬額頭撞擊敵人的下顎。

奧雷歐斯慘叫着,將隱藏在西裝中的鎖鏈再度放出。這樣他才終於成功地將腳從黃金的岩漿中抽起。腳踏進黃金岩漿中的時間只有短短兩秒。但是,這已經讓唯一僅存的右腳,從腳踝以下都冒着黑煙燃燒着。

「怎麼……回事——?」

「可惡………」

他逃走的理由,在於那個少年右手的力量,似乎是源源不絕的。即使自己再怎麼從本體吸收魔力注入黃金飛鏢之中,依然不斷被那個少年的右手侵蝕摧毀。如果這樣繼續下去,本體的魔力遲早會見底。這樣的危機感讓奧雷歐斯的背脊發寒。

(糟糕……這樣下去會被……殺……)

上條的腳在那稍微凸出來一點點的平臺上一蹬,就這麼一口氣飛向奧雷歐斯!

奧雷歐斯很自然地想將鎖鏈往自己這邊拉。鎖鏈如同拔河時的繩索般,被撐得筆直。但是上條卻硬是用腳將鎖鏈緊緊踏住。

8

然而,上條這次卻使用右拳的拳背,由下往上打在飛鏢腹部。黃金飛鏢跟鎖鏈在一瞬間,便一起如同冰雕製品般碎裂。如此正確的反擊,簡直像是從一開始就猜到,飛鏢會往那裏飛去。

距離十公尺遠的地方,上條當麻就站在那裏。看起來像一頭剛從實驗室柵欄中逃出的猛獸。

像是在訴說着,就算跳躍失敗而跌進黃金的岩漿之中也沒關係,在自己的身體被燃燒殆盡之前,也要打倒眼前的敵人。

但是關於這一點,上條一句話都沒有說,當然也沒有其他意見。因爲有時間說話,倒不如做另一件事情。上條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敵人。

他一言不發。上條的雙腳,力量在一瞬間爆發,往奧雷歐斯奔去。

奧雷歐斯急忙往背後滾倒,避開上條的一擊後,就此落荒而逃了。

上條依舊無言。

如果使用瞬間鍊金將他擊落,灼熱的黃金岩漿會全部淋在奧雷歐斯身上!

然而,這樣的一句話,讓上條的腦袋如同灌了冷水一般,失去熱能。

就算末端工具上的魔力被切斷,只要讓本體再次供應魔力,重新塑造出末端工具的形體,就可以再度使用。

只是很單純的,握着鎖鏈的動作會造成妨礙,沒辦法握緊拳頭去揍眼前的敵人。

上條微屈身體,像是要把腳的彈力做最大發揮。爲了跳過黃金水窪,攻擊對面的鍊金術師。

「哈哈!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沒錯!我還不能死!還有吸血殺手,以及那麼多的觀察材料還沒有研究完畢,我怎麼能死!不,不只這些!世界上還有五萬個具有研究價值的人體!哈哈!只是那個少年讓人覺得有點可惜,我不得不在解開他的人體奧祕前殺了他!」

明明知道已經逃不了,卻還是伸出手臂,在地板上拼命掙扎着。

幸好,之前已經把補習班的學生全部都召喚到「硬幣的背面」,接下來只要將材料聚集起來就行了。到時只要用瞬間鍊金一口氣貫穿這些材料……想到這裏,假奧雷歐斯想起了一件事。可以用來操縱學生行動的「僞聖歌隊」核心,已經被史提爾給破壞了。

好沒有道理的懇求。這傢伙之前殺了多少人?光是想到這一點,就可以知道,正確的選擇只有一個。就算是拍給小孩子看的特攝片英雄,也不會爲殺這種人而感到半點猶豫。

就在奧雷歐斯遲疑的一瞬間,他看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景象。

「………」

「真是……失策……!」

而在他的眼前,卻是他自己所創造出來的,灼熱的熔化純金——!

但是,奧雷歐斯卻已經哭得不成人樣。

「咿……嘎……饒——饒命……」

比起「輸給一個根本不是魔法師的一般人」所帶來的恥辱感,奧雷歐斯更加無法承受的,是一股巨大的恐懼感。

光是想象就覺得好快樂。光是想象就讓不好的心情一掃而空。

奧雷歐斯發出慘叫,對着正打算要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上條顏面,放出瞬間鍊金。但是上條竟然用左手硬是將黃金鎖鏈給抓住。爲了抓住鎖鏈不讓它粉碎,所以故意用了左手。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只要有絲毫差錯,自己可能就會變成黃金。

「?」

「唔喔喔喔!」

如同水果被壓爛般的吱吱聲,從原本勉強相連的傷口中傳出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般人在遭遇恐懼的時候,都會選擇逃避。這是很正常的。每個人都會想逃離、不想接受那些討厭、痛苦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連看都不想看。

上條對於自己的行爲,不帶任何情感。不,應該說,無法感受到任何情感。他的腦中又白又熱,所有的現實看起來都沒有顏色。

但是,這腳步聲甚至不允許奧雷歐斯做出這種正常凡人都會有的生理反應。因爲這腳步聲中所隱含的殺意,讓人有種絕望感,似乎只要一移開視線,自己的肉體就會被分解成一百塊。

任誰來看,都會覺得奧雷歐斯在聽到腳步聲的瞬間,背影似乎縮得更小了。

舉止、尊嚴、甚至是腳上的燒傷,現在都顧不得了。

假奧雷歐斯在走廊上步履蹣跚地走着。感覺這條走廊好長,似乎永遠不會有盡頭。

這裏雖然地方很大,但是畢竟是建築物裏面。只要從大樓的最上層,如同水壩潰堤一般地放出大量的黃金,就可以輕易淹沒下面樓層的所有角落。

「………!」

奧雷歐斯的焦慮持續擴大。但是,即使是因爲焦慮而降低性能的瞬間鍊金,依然可以在一秒鐘之內重複射出與回收的動作六次。奧雷歐斯輕而易舉地將飛鏢收回手上,接着朝向彎下身子的上條臉部射出第二發。

奧雷歐斯急忙舉起了瞬間鍊金。但是這樣的舉動並非源於戰意,而是出自恐懼。這舉動也讓上條當麻下了決心。

或許是知道沒辦法再利用來當做束縛,所以上條沾滿鮮血的手放開了鎖鏈。

奧雷歐斯反而稍微被上條拉了過去。

奧雷歐斯的生存本能在呼喊着快反擊,立刻使用黃金飛鏢將這傢伙擊落。但是就在鍊金術師匆忙舉起瞬間鍊金的那一瞬間,他察覺到一件事。

彎下身子,其實是一種誘敵行爲。沒有退路,再加上露出一個極大的破綻,敵人一定會朝那裏攻擊。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飛向哪裏的直線攻擊,跟平常小巷子裏面那毫無規則可循的齷齪幹架手法相比,實在是太容易應付了。

滿臉盡是恐懼與焦慮的奧雷歐斯,爲了阻止上條逼近而射出了黃金飛鏢。朝臉部射出的這一擊,上條藉由像蜘蛛一樣地彎下身子,便輕易地躲了過去。他除了躲避,甚至還一路前進。

已經彎下身子的上條,沒有其他退路可走。

奧雷歐斯無法理解。自己應該是非常完美的,爲什麼有人可以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

奧雷歐斯的判斷非常快速。他選擇切斷連結在西裝內部的黃金鎖鏈。原本跟鎖鏈的抵抗力維持着平衡的上條,不禁晃了一下。趁這個機會,奧雷歐斯在地板上滾動,逃離了上條的掌握。他在心中哀號着。相當於自己存在價值的瞬間鍊金,竟然不是被摧毀,而是在自己的意志選擇下被捨棄。他的信念已經裂成碎片了。

「唔……」

而且,上條甚至舉起了黃金鎖鏈,如同鞭子一般用力鞭打在地板上爬行的奧雷歐斯。這沉重的一擊,讓奧雷歐斯肺部的空氣全部被擠了出來,痛得在地板上打滾。

「………你這傢伙鬧夠了沒有?」

他只能不斷狂奔,用他傷痕累累的腳,在黑暗中,東倒西歪地跑着。

不禁一腳踏進黃金液體中的奧雷歐斯,急忙想要往後退。但是,他做不到。因爲黃金的鎖鏈這時變成了一道束縛,讓他沒辦法往後退。

原本預期,捨棄自己的一切,應該可以換回一條命。應該說如果不是這樣的結果,那就太不划算了。但事實上奧雷歐斯卻沒有辦法再逃得更遠。因爲義足被拔掉,他連走路都沒辦法走。

即使如此,上條的眼神卻依然沒有任何懷疑。

但是,現實中,上條當麻就站在那裏。

上條當麻現在正跳在奧雷歐斯的頭頂正上方。

看起來像是自暴自棄的跳躍。但其實方向並不是朝着奧雷歐斯。

現在應該逃走,還是應該進攻?

一言不發地靠近奧雷歐斯,踩在他的背上。以黃金鎖鏈,卷在它原本的主人的脖子上。接着只要拉扯這條鎖鏈,就可以把他絞死。可惜因爲不是慣用的右手,所以沒辦法折斷骨頭。

「………!」

上條開始回想。被遺棄在大廳上的那個「騎士」,「葛利果聖歌隊」那些身體不斷髮生爆裂,卻依然誦唱着咒文的學生們,爲了保護姬神而被變換成灼熱的黃金的那個不知名少女。

心裏明明很清楚,應該選的路只有一條。

上條一言不發地,用力握緊黃金鎖鏈。

但是,最後他依然只能選擇放手。

奧雷歐斯在地板上爬行而去。只爲了逃離這個帶給他災厄之人。一邊感嘆自己身上發生的不幸,一邊慶幸自己現在還活着。

他也是個「人」,如何殺得下手?

假奧雷歐斯已經搞不清楚這裏是幾樓了。

雖然剛剛藉由滾動下了幾層樓梯,但是現在卻連滾動的力氣都沒有。身體內完全沒有力量。背部靠在陰暗的逃生樓梯的牆壁上,茫然看着自己只剩下一隻的手。

從被那少年打中的瞬間,他就感覺到原本支撐着自己的力量,似乎完全被奪走了。那種無力感,似乎是原本供應能源給自己的某條管線被整個切斷。

這一來,奧雷歐斯真的察覺到了。

自己並不是人類。如果沒有結界供給自己能量,自己連站都站不起來。

就跟瞬間鍊金一樣,只是個有無數代替品的道具。

「啊啊……」

奧雷歐斯感嘆着手指頭的感覺正逐漸消失,卻又非常滿足。

那是什麼?不管是瞬間鍊金也好,這個身體也好,只要一被碰觸到,魔法就會消除。那個少年的右手到底是什麼?想到這一點,奧雷歐斯就好像是第一次使用望遠鏡的少年一樣,眼神中閃耀着對知識的好奇心。

心中最深的疑問。人維持着人的姿態與尊嚴,能夠提升到什麼樣的境界?

奧雷歐斯感覺自己似乎看見了答案。並不只是因爲少年那異常的力量。同時也是因爲少年即使有了這樣的力量,依然像人一樣會發怒,會感到悲傷。

想到這一點,似乎自己的悲慘下場也沒什麼大不了。

因爲已經知道答案的學者,不用再爲思考而繼續活下去。

喀的一聲腳步聲。

奧雷歐斯有氣無力地抬頭往階梯上看。他看見史提爾正站在那裏。

不到十分鐘的短暫生命。

奧雷歐斯看着從樓梯走下來的史提爾,喃喃自語着。這麼說來,自己的魔法名又是什麼呢?奧雷歐斯開始回想。

在假奧雷歐斯回答完的瞬間,史提爾的火焰便從鍊金術師的口中灌入。

「什麼?」

茵蒂克絲不發一語地看着那張卡片。

「反正我已經輸了,你就自己一個人去慢慢思考理由吧。」奧雷歐斯歪着嘴說道:「話說回來,你既然對我完全沒興趣,又爲何會出現在我面前?連讓我自然消滅都不容許嗎?」

「這兩者的本質是相同的,不同的只是選擇哪個陣營而已。」

就這樣,茵蒂克絲連門都忘記鎖,便朝着「戰場」飛奔而去。

奧雷歐斯是個學者。在這些空白的時間當中,他一定又會找到新的謎題,新的疑問。那些正在前方等着他的,無比甜美的研究題材。

對於一個學者來說,想到了疑問,但是卻沒辦法進行研究就死去,那跟地獄沒什麼兩樣。那肯定是一種不甘心,以及無可避免的後悔。

「魔法名……」

上條基本上對於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是絕對不做的。就算知道沒有其他辦法,如果真的不想做,也會自己想出其他解決之道。

史提爾那漆黑的修道服翻了開來,無數的符文卡片如同櫻花花瓣般從衣服中飛出。

「………」

看來必須徹底教育它纔行。下定決心的茵蒂克絲解除了溫柔模式,正在浴室裏面跟沾滿泡泡的三色貓奮戰中。附帶一提,浴室裏面的全自動熱水供應器使用方法,是茵蒂克絲看着上條所留下的親切說明字條,戰戰兢兢地摸索出來的。

幸好,茵蒂克絲的腦海中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也很清楚史提爾的魔法運作方式。符文刻印,是屬於那種必須不斷接收魔法師的魔力供給,才能持續有效的魔法。

「剛好相反,蠢蛋。我是來送你一程的。你能夠忍受自己就這樣逐漸消滅嗎?」

假奧雷歐斯好一陣子,茫然地看着史提爾的臉。

說到這一點,眼前這隻沾滿洗髮精泡泡,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一點都不可愛的貓也是一樣。

「Fortis931(在此證明,我名爲最強之理由)」

「喔,我想起來了。」

「是啊。事實上,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何況跟『那孩子』有過接觸的也不是你。」史提爾用毫無興致的口氣說道:「對了,電梯前面有個被幹掉的十三騎士團成員。我想那應該不是你下的手吧?」

跑吧。只能追上去了。

(……可是,當麻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在你找到那個甜美的謎題而陷入苦惱之前,就用我的手來送你一程吧。

史提爾慢慢地走下階梯。

走下樓梯,來到鍊金術師面前的史提爾·馬格努斯說道。

讓你帶着現在的「達成目標的滿足感」歸天。

這個時候,某間學生宿舍中,正確來說應該是某間學生宿舍的浴室中,蹺家少女茵蒂克絲正在與棄貓斯芬克大眼瞪小眼。這隻三色貓原本似乎是家貓,所以個性一點都不可愛。把毛線球丟出去它也不會去追,叫它的名字它也依然窩在桌子底下。喫飯的時候還會搶人類的食物。尤其是最後這點,實在是非常嚴重的一件事。對於食慾少女茵蒂克絲來說,上條當麻爲她做的飯,可說是具有特別的意義。

打個簡單的比方,靈魂出竅時,會有一條如同細線般的東西,連接靈魂與肉體之間。茵蒂克絲雖然沒辦法使用魔法,但是卻可以感覺到魔力的細線,所以完全不怕跟丟。

所以,史提爾纔會這麼說。

「哼,」所以,奧雷歐斯輕輕地笑着說:「你這傢伙,真不知道是天使還是惡魔?」

結果還是隻能放棄了?正當茵蒂克絲想要回房間的時候,突然看見一樣東西。

終於想起來自己賦予自己的「名稱」與「意義」,奧雷歐斯微微眯起眼睛。

假奧雷歐斯的武器是瞬間鍊金。雖然可以將所有的物質都轉化爲黃金,但是卻沒辦法將十三騎士團的施術鎧硬是破壞成那樣。

「看來……你殺我還殺得不過癮嗎……」鍊金術師自嘲般地笑着說:「就算放着我不管,我也會自己消滅。你有什麼必要殺我?」

9

以這個男人來說實在是很難得,而且很確實地笑了。

腦袋中有好幾個疑問。第一點是關於剛剛的電話內容。不過並不是因爲上條說的那句「只是想試試看電話能不能通」。而是因爲布丁被喫掉的上條,竟然會那麼輕易地就「算了」。

這樣的上條,竟然會放任兩件不合自己心意的事情發生而不再追究。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進入鍊金術師口中的火焰,迅速地燒遍他的身體內部。火焰從身上所有的縫隙噴了出來。不僅如此,接着腹部裂開,身體被分爲上半身與下半身。火焰大量從斷面中噴出,讓奧雷歐斯的上半身像火箭一樣飛了出去。

Honos628(我的名譽,爲了世界而存在)。

下定決心的茵蒂克絲點了點頭,走出浴室穿上了修道服「移動教會」。走到玄關,想都沒想就打開了門。接着茵蒂克絲纔想到,就算現在要去質問上條,也得先知道他在哪裏纔行。當然打電話這個手段,從一開始就不在茵蒂克絲的考量範圍之內。老實說,茵蒂克絲完全不知道電話這玩意要怎麼用。何況上條家的電話是「附傳真功能」的電話機,按鈕多到茵蒂克絲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少說大話了,你不過是個區區魔法師。」

這是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所使用的符文刻印。

絕對有什麼隱情。他絕對又丟下茵蒂克絲,一個人跑到某個地方去做什麼事情了。

但是,奧雷歐斯已經沒有「時間」去研究了。

假奧雷歐斯把身體靠在牆壁上,看着階梯上方的史提爾。

牆壁上,貼着一張像是塔羅牌的東西。

「………」

「需不需要我以神父的身份爲你做最後的祈禱?鍊金術師。」

但是,奧雷歐斯距離消滅,卻還有一點時間。

接着,輕輕地笑了。

「……哼,說到這一點,其實我一個人都沒殺。」

茵蒂克絲回想起來,就在幾天前,在醫院病房裏面看見的那個不帶感情的少年。當時所感受到的絕望與焦慮感,讓如今的茵蒂克絲再度坐立不安。

雖然是假貨,但畢竟奧雷歐斯還是一名學者。而現在的他,正因爲得到了「研究人體最大的極限」這個課題的答案,而獲得無比的滿足感。

她根本不知道,這樣的行爲纔是帶來最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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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法禁書目錄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關於幻想殺手少年的故事 The_Imagine-Breaker.
  3. 03第一章 魔法師降臨高塔 FAIR,_Occasionally_GIRL.
  4. 04第二章 奇術師帶來終焉 The_7th-Egde.
  5. 05第三章 魔道書靜靜微笑 "Forget_me_not."
  6. 06第四章 退魔師選擇終局 0;N1;Ever_Say_Good_bye.
  7. 07終章 禁書目錄少N的結局 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
  8. 08後記

第二卷魔法禁書目錄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不變的日常 The_Beginning_of_The_End.
  3. 03第一章 玻璃要塞 The_Tower_of_BABEL.
  4. 04行間 一
  5. 05第二章 魔N獵捕與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正在閱讀
  6. 06第三章 主好比封閉世界的神 DEUS_EX_MACHINA.
  7. 07行間 二
  8. 08第四章 死亡接龍 Deadly_Sins.
  9. 09終章 侵蝕的吸血殺手 Devil_or_God.
  10. 10後記

第三卷魔法禁書目錄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缺陷電力 Level2
  3. 03第一章 幻想殺手 Level0(and_More)
  4. 04第三章 超電磁炮 Level5
  5. 05第四章 一方通行 Level5 0;Extend1;
  6. 06終章 獨一無二 ID_Not_Found
  7. 07後記

第四卷魔法禁書目錄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現實世界的平行宇宙
  3. 03第一章 魔法世界的咒術嫌犯
  4. 04第二章 戰鬥世界的推理偵探
  5. 05第三章 有害世界的天使墜落
  6. 06第四章 單一世界的最後巫師
  7. 07終章 日常世界的背信罪人
  8. 08後記

第五卷魔法禁書目錄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揭幕之夜 Good_Bye_Yesterday.
  3. 03第一章 科學的一方通行 Last_Order.
  4. 04第二章 大小姐的超電磁炮 Doubt_Lovers.
  5. 05第三章 御坂的最終信號 Tender_or_Sugary.
  6. 06第四章 米蟲禁書目錄 Arrow_Made_of_AZUSA.
  7. 07終章 閉幕之夜 Welcome_to_Tomorrow.
  8. 08後記

第六卷魔法禁書目錄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開學典禮 Baby_Queen.
  3. 03第二章 下課後 Break_Time.
  4. 04第三章 封閉化 Battle_Cry.
  5. 05第四章 休止符 Beast_Body,Human_Heart.
  6. 06終章 舞臺的內幕
  7. 07後記

第七卷魔法禁書目錄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行動開始 The_Page_is_Opened.
  3. 03第一章 學園都市 Science_Worship.
  4. 04行間 一
  5. 05第二章 羅馬正教 The_Roman_Catholic_Church.
  6. 06第三章 英國清教 Anglican_Church.
  7. 07行間 二
  8. 08第四章 天草式十字悽教 AMAKUSA_Style_Remix_of_Church.
  9. 09終章 行動結束 The_Page_is_Shut.
  10. 10後記

第八卷魔法禁書目錄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屈指可數 A_TOKIWA-DAI9;s_World.
  3. 03第一章 少N們的放學時光 After_School_of_Angels.
  4. 04第二章 少N的對決 Space_and_Point.
  5. 05第三章 殘骸祕藏之光 "Remnant"
  6. 06第四章 終結者 Break_or_Crash?
  7. 07後記
  8. 08插畫設定

第九卷魔法禁書目錄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第三者眼中的準備時間 Parent9;s_View_Point.
  3. 03第一章 大熱天的開始信號 Commence_Hostilities.
  4. 04第二章 魔法師與超能力者的競技場 "Stab_Sword."
  5. 05第三章 追兵與逃亡者的戰略 Worst_Counter.
  6. 06第四章 戰爭的結局是勝是敗 Being_Unsettled.
  7. 07後記

第十卷魔法禁書目錄 10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緊張線上的休息時間 Resumption_of_Hostilities.
  3. 03第六章 追擊的再開與結束 Accidental_Firing.
  4. 04第七章 該打倒的敵人,該守護的人 Parabolic_Antenna.
  5. 05第八章 握緊右拳的理由 Light_of_a_Night_Sky.
  6. 06終章 戰爭結束後等待的人們 Those_Who_Hold_Out_a_Hand.
  7. 07後記

第十一卷魔法禁書目錄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北意大利的旅行 Un_Viaggio_in_Italia.
  3. 03第一章 基奧賈的街頭 Il_Vento_di_Chioggia.
  4. 04行間 一
  5. 05第二章 前往倫敦的準備 Un_Frammento_di_un_Piano.
  6. 06第三章 在水都的船上 Il_Mare_e_la_Sconfitta.
  7. 07行間 三
  8. 08第四章 火船與炮火之戰 Lotte_di_Liberazione.
  9. 09行間 四
  10. 10第五章 亞德里亞海N王 La_Regina_del_Mar_Adriatico.
  11. 11終章 回到學園都市 L9;inizio_Nuovo……
  12. 12後記

第十二卷魔法禁書目錄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白井黑子與牀與枕頭 Suffering_of_a_Negligee.
  3. 03第一章 上午課堂的向陽處 Winter_Clothes.
  4. 04第二章 懲罰遊戲的滋味? Pair_Contract.
  5. 05第三章 御坂跟御坂妹妹 Sister_and_Sisters.
  6. 06第四章 緩緩交錯的兩組 Boy_Meets_Girl 0;×21;.
  7. 07第五章 過於曖昧的日沒 Hard_Way, Hard_Luck.
  8. 08後記

第十三卷魔法禁書目錄 13

  1. 01插圖
  2. 02第六章 下着冷雨的街頭 Battle_Preparation.
  3. 03第七章 血S的雨滴 Revival_of_Destruction.
  4. 04第八章 神之右席與虛數學區 Fuse=KAZAKIRI.
  5. 05第九章 眼前不同的障礙 Two_Kinds_of_Enemies.
  6. 06第十章 他們各自的戰場 The_Way_of_Light_and_Darkness.
  7. 07終章 前往正與負的應走之路 L9;inizio_Nuovo……

第十四卷魔法禁書目錄 SS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開戰前平穩的一天 Breakfast.
  3. 03第一章 火鍋與禸與食愉的大戰術 A_Required_Thing.
  4. 04第二章 灰S的無味乾燥暗巷 Skill_Out.
  5. 05第三章 英國清教的N子宿舍 Russian_Roulette.
  6. 06第四章 喝醉的母親 The_Two_Leading_Roles.
  7. 07終章 一個意志與小小的關鍵 The_Present_Target.
  8. 08後記

第十五卷魔法禁書目錄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暗的聖堂 Bread_and_Wine.
  3. 03第一章 瞬息萬變的速度 In_a_Long_Distance_Country.
  4. 04行間 一
  5. 05第二章 決定的導火線 Muzzle_of_a_Gun.
  6. 06行間 二
  7. 07第三章 離魔法師太遙遠之物 Power_Instigation.
  8. 08行間 三
  9. 09第四章 覆蓋天空的鋼鐵羣 Cruel_Troopers.
  10. 10終章 答案連接下一個謎 Question.
  11. 11後記

第十六卷魔法禁書目錄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給親愛的你最高級的子彈 Management.
  3. 03行間 一
  4. 04第二章 開始行動的人們 Hikoboshi_II.
  5. 05行間 二
  6. 06第三章 超能力被封住的土地 Reformatory.
  7. 07行間 三
  8. 08第四章 自嘲與自誇只在一線之間 Enemy_Level5.
  9. 09行間 四
  10. 10第五章 戰勝最強黑S羽翼的人 Dark_Matter.
  11. 11終章 存活者的戰利品 Nano_Size_Data.
  12. 12後記

第十七卷魔法禁書目錄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身爲指導者的立場 Stage_in_Roma.
  3. 03第一章 由平穩走向毀滅的過程 Battle_of_Collapse.
  4. 04行間 一
  5. 05第二章 從失敗中屹立的人們 Flere210.
  6. 06行間 二
  7. 07第三章 能力懸殊的衆怪物殊死鬥 Saint_VS_Saint.
  8. 08行間 三
  9. 09第四章 誰能守護誰 Leader_is_All_Members.
  10. 10行間 四
  11. 11終章 帶來更大混亂的人 True_Target_is……
  12. 12後記

第十八卷魔法禁書目錄 SS2

  1. 01第一章 追求鈔票與衝突的人們 一月、第三個星期五
  2. 02第二章 北歐神話圈的戰士與舞娘 二月、第一個星期五
  3. 03第三章 父親的願望促成了接點與交流 二月、第四個星期五
  4. 04第四章 七人中第七名的實力 三月、第三個星期五
  5. 05第五章 這世界缺乏的是什麼 四月、第一個星期五
  6. 06第六章 在M容院的閒聊與核心 四月、第四個星期五
  7. 07第七章 黑幕的事前準備與善後 五月、第二個星期五
  8. 08第八章 N忍者突然出現 五月、第四個星期五
  9. 09第九章 電子不需要與現實世界的關係悻 六月、第二個星期五
  10. 10第十章 是否接受YY的YH 七月、第一個星期五
  11. 11第十一章 每個領域都有例外 七月、第二個星期五
  12. 12第十二章 狙擊手與炸彈魔的討論 七月、第四個星期五
  13. 13第十三章 她們的集團占卜準確度 八月、第四個星期五
  14. 14第十四章 守門員與入侵者的鬥法 九月、第三個星期五
  15. 15第十五章 藝術區分了天才與怪人 十月、第一個星期五
  16. 16第十六章 看不出是母親的理由 十月、第一個星期五
  17. 17第十七章 B級電影與未經研磨的原石 十月、第一個星期五
  18. 18第十八章 足可繼承其名之人 十月、第一個星期五
  19. 19第十九章 閃耀的原石與染血的利益 十月、第二個星期五
  20. 20第二十章 同時發生多起悲劇的對應 十月、第二個星期五
  21. 21第二十一章 無法判斷身分的人們 十月、第二個星期五
  22. 22第二十二章 個人無法掌握結果 十月、第二個星期五
  23. 23後記

第十九卷魔法禁書目錄 17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不經意對話中的異樣 Irregular_Spark.
  3. 03行間 一
  4. 04第二章 漂浮雲端的鋼鐵戰場 Sky_Bus_365.
  5. 05行間 二
  6. 06第三章 英國迷宮的魔法結社 N∴L∴
  7. 07第四章 招致戰爭與災禍之劍 Sword_of_Mercy.
  8. 08終章 各方的想法與心思 War_in_Britain.
  9. 09後記

第二十卷魔法禁書目錄 18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傭兵與騎士的邂逅與衝突 Another Hero
  3. 03第六章 騎士與王N的防衛線破壞 Safety in Subway
  4. 04第七章 王N與N王出S的惡黨 Curtana Original
  5. 05第八章 N王與國家的國民大選 Union Jack
  6. 06終章 國家與幕後更強的敵人 Next Step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魔法禁書目錄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壞蛋的無聊交易 Key_Shop.
  3. 03第一章 至少還相信善意 Dark_Hero.
  4. 04行間 一
  5. 05第二章 既單純又複雜的疑點 V.S._Calamity.
  6. 06行間 二
  7. 07第四章 誘人下地獄的兩隻怪物 Dragon0;≠Angel1;.
  8. 08終章 不會以悲劇結束 Brave_in_Hand.
  9. 09後記

第二十二卷魔法禁書目錄 20

  1. 01插圖
  2. 02宣戰公告
  3. 03序章 硝煙瀰漫的天空 Shooting_Game.
  4. 04第一章 善與惡,各自入境 World_War_Ⅲ.
  5. 05行間 一
  6. 06第二章 侵略與反擊的揭幕 Angel_Stalker.
  7. 07行間 二
  8. 08第三章 與疑心之牆對峙 Great_Complex.
  9. 09行間 三
  10. 10第四章 接下來正是反擊時機 Heroes_Congregate.
  11. 11戰況報告
  12. 12後記

第二十三卷魔法禁書目錄 21

  1. 01插圖
  2. 02戰況報告
  3. 03第五章 名爲戰場的複雜棋局 Enter_Project.
  4. 04第六章 即將展開的真正黑暗 Up_the_Castle.
  5. 05行間 四
  6. 06第七章 空中的趕盡殺絕天使 MISHA_the_Angel_"GABRIEL".
  7. 07行間 五
  8. 08戰況報告
  9. 09後記

第二十四卷魔法禁書目錄 22

  1. 01插圖
  2. 02戰況報告
  3. 03第九章 矯正巨大的扭曲之際 Broken_Right_Hand.
  4. 04行間 六
  5. 05第十章 最終術式下準備完畢 Rebirth_the…
  6. 06行間 七
  7. 07第十一章 閃耀黃金光芒的天空中 Star_of_Bethlehem.
  8. 08行間 八
  9. 09第十二章 北極海的最後決戰 Last_Fight.
  10. 10終章 寂靜與少年的終點 Silent_to_Small_Fire.
  11. 11終戰宣言
  12. 12後記
  13. 13魔禁畫集中收錄的短篇 Q書爭奪戰

第二十五卷魔法禁書目錄 SP卷

  1. 01插圖
  2. 02史提爾·馬格努斯
  3. 03馬克·史佩斯
  4. 04上條當麻
  5. 05初春飾利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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