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開始行動的人們 Hikoboshi_II.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4萬 字
1
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三人,坐進部下的司機開來的露營車。
時間是中午。
螺絲釘固定在地板的小桌子上,放了速食類的食物。一方通行買了辣味炸雞,土御門買了巨大漢堡,兩人各自買自己喜歡喫的東西。這些人就連喫飯的口味也合不來。
另一方面,結標淡希嘴裏喫着地中海產地直送品牌的高級沙拉,看着眼前的兩人說道:
「……你們會早死哦。」
「喵,只喫黃綠色蔬菜未免也太過健康了吧。喫適當的肉跟蔬菜才能維持健康的身體吧?肉跟蔬菜太過偏食都不好哦。」
「哈,喫肉死掉不也是一種幸福?到死前都做自己喜歡的事不是很好?」
一方通行用舌頭舔掉拇指上的油脂,對結標說道:
「你知道有關『學校』那些傢伙的事嗎?」
「我進『書庫』看過,除了名字之外什麼都沒有。機密程度似乎跟我們一樣。『集團』跟『學校』,就只有這樣的記載。」
不過結標頓了一下,
「……調查過後,還出現數個類似的組織名稱。」
「不是隻有兩個?」
土御門朝漢堡大口咬下,連忙壓住反方向擠出來的肉。
「『
集團
』、『
學校
』、『
道具
』、『
人員
』、『
區塊
』……光是知道的就有五個。雖然不太清楚實際狀況,大概跟我們一樣——只集中少數人組成的非公開部隊。」
結標數着手指頭說:
「攻擊親船最中的是『學校』。這麼說來,爆破人才派遣的公寓,襲擊護送車的傢伙也是他們囉?海原光貴也是潛入這裏?」
「不知道。不過,如果是在『學校』裏從事間諜活動,希望他能給個訊息。不然很有可能不小心把他當成敵人殺掉。」
一方通行喝着罐裝咖啡,聽着土御門與結標的對話。
……話說回來,那個叫什麼「學校」的,爲什麼企圖暗殺親船最中?
2
聽到她不可一世的說話語氣,濱面雖然焦躁,卻也無法反駁。
「親船最中的確沒有值得殺的價值。而『學校』卻不管被我們盯上的風險,硬要依照預定進行狙擊。這是爲什麼?——來,濱面請回答。」
「……咦?也就是說,親船暗殺這件事就以『未遂』結束了?」
另一方面,坐在芙蘭達對面身穿蓬鬆針織洋裝,年約十二歲左右,看起來很乖巧的少女絹旗最愛,完全不在乎眼前這些怪人們的行動(並非她通情達理還是心胸開闊,而是她也是這類型的怪人),盯着手上的電影宣傳單說:
結果,他這番獨白不小心被聽到了。
「算了,剛剛我也說過,親船最中並沒有值得暗殺的價值。她沒有那種背景。即使如此,『學校』還是選擇她爲目標。這麼一來,會不會是因爲親船沒有價值,所以反而被選上?」
「結果,你這副狼狽樣還真噁心。」
然而,「道具」四人組的反應是——
「沒關係,我支持一直被罵噁心的濱面。」
少女們紛紛失望嘆氣。等級0無能力者濱面,沮喪地蹲在地上動彈不得。
麥野身旁名叫芙蘭達的金髮碧眼女高中生如是說,手上把弄着罐頭。可能是不擅長使用開罐器,她在罐頭貼上一圈膠帶般的東西,裝上電氣引信用炸藥炸開。而這原本應該是用來撬開門的工具。
看到這樣的他,「道具」的四人的反應是:
麥野輕快地點頭道:
六人座的座位裏,濱面被迫坐在最靠近走道的座位上。他的任務就是不斷遞送飲料。
芙蘭達用叉子插着鯖魚罐頭裏的東西說道:
「上午的時候,統括理事會的成員之一,親船最中遭到狙擊了。有關這件事,我們這裏也該行動了。」
被指名的濱面,嚇得肩頭猛然一震。
「這番假設如果是對的,『學校』追求的是什麼?我在此想提倡『VIP用安全保障體制』。」
(……話說回來,)
同一張桌子上的夥伴,每個都是怪人。
「香港赤龍電影公司送來的C級激進派問題作品……就各方面來看真是令人捏把冷汗,反而讓人很在意耶,要留意了。瀧壺你覺得呢?」
「濱面,把事件的詳細資料傳到大家的手機。」
「是,是。」濱面隨口答應。
麥野挺着即使穿短袖大衣,也很明顯的上圍說道:
「道具」的所有成員,用自己的手機確認情報。
濱面仕上並非「道具」的正規成員。
「因爲沒有價值?超不懂你在說什麼。」
(啊?像這種「接着請說些有趣的事哦」的說話方式是怎麼回事?這種局面幹嘛要注意到我!)
芙蘭達簡單說完後,「唔?」麥野的動作有點僵住。

「不過,結果我沒收到情報耶。」
身穿短袖大衣的女子視線轉向濱面。
「但是,」麥野附議道:
此時濱面戰戰兢兢地說:
「呃…那個啊!再等一下,話快要從喉嚨出來了,再一下我就知道該說什麼啦!」
「呃……」
絹旗說話的對象,是身邊名叫瀧壺理後的脫力系少女。她沒有喫東西,在沙發座上無力地伸出手腳,視線遊移在虛空中說:
「沒關係,濱面。我支持這樣的你。」
這些傢伙還真是隨心所欲啊,濱面仕上心想。
濱面露出厭惡的表情。
即使受到指使他也沒有抱怨。這就是他現在的工作。濱面拿出自己的手機,將儲存在裏面的資料,傳給包含麥野在內的四人。
「其他的VIP……光就統括理事會來講,這幾天之內會在戶外演講的沒別人了。潮岸那傢伙不是一天到晚穿着驅動鎧甲?像這種傢伙根本就沒辦法狙擊成功,所以『最容易瞄準的對象』纔會被選上。老實說,親船身邊的警備最薄弱。」
麥野無視於他說道:
「就是那個啊,對『學校』而言,無論是誰都無所謂,只要能引起騷動就行。所以才選擇『死了影響最小的VIP』……因此『警備最弱的VIP』纔會被選上。」
學園都市的非公開組織,主要業務是阻止包含統括理事會在內的「高層」失控。光是這四個人,就是能夠左右這城市…應該說是科學勢力的人物。她們與「集團」或「學校」,是同等機密程度的集團。
麥野倏地從座位站起身來。
瀧壺用呆滯的聲音,接着芙蘭達的話說道。
「咦?今天的鮭魚便當跟昨天的味道好像不一樣耶。咦?」
「雖說噁心有超多種類,但你是最噁心的那種。」
過去曾率領百人以上Skill Out的不良少年首領,以丹田用力發聲提出辯解。
「爲了守護VIP接受治療的設施,必須招來其他地方的人員,也必須從各地集中特殊研究者,或是機材等必要物品。哈哈,『學校』應該想趁亂搞些什麼名堂吧。」
「不對,等一下!這一定是出了什麼錯啦!」
「真是無聊的做法。」絹旗補上一句。
「啊啊,這不是『學校』超計劃的那個嗎?三天之前我們不就已經超解決那裏的暗殺用狙擊手了?」
「原來你喜歡兔女郎啊。」
「濱面……」
麥野用愉快的聲音說道:
「要檢查因爲親船最中暗殺未遂這件事,導致檢查警備變得薄弱的設施……不,光這樣還不夠。也會確認親船暗殺『成功』時的變更點。無論狙擊手『成功』或『失敗』,『學校』應該會製造出無論怎樣都能行動的狀況,應該有符合雙方模式下『警備變得薄弱的設施』。接下來『學校』也許就會出現在那裏。」
「是的。」
「也就是說,」麥野切斷話說道:
畫面出現網路下載的色情動畫。
(一羣女孩子裏只有我一個男人,感覺還真尷尬。)
明明是店內,身穿色彩明亮的秋季短袖大衣的這名女子,交疊着穿有絲襪的雙腳,坐在窗邊疑惑地嘀咕着。濱面在心中吐槽:根本就沒什麼不同。
這方法的確可以製造某些「空隙」,卻缺乏決定性。對警備森嚴的第二十三學區或「沒有窗戶的大樓」沒太大效果。這些地方原本就是「可能被襲擊的設施」,頂多只能「提高可能性」。
她並沒看着濱面,只靠着嘴巴傳達:
自從被派到這裏,濱面經常有這種煩惱。
麥野乾脆地點頭。
「萬一VIP被殺害,你想會發生什麼事?」
「結果,那時我們不也討論過『爲什麼挑上親船』?」
他隸屬於其下層組織,專門擔任雜役與司機。
「他們爲了實行這種保險,還緊急補充被我們打倒的狙擊手,企圖暗殺親船最中。感覺在調整方面做得相當神經質耶。」
現在是午餐時間,這裏是第七學區的某大衆餐廳。但是佔據桌位那個名叫麥野沉利的女子,正光明正大地喫着超商便當。一旁戰戰兢兢的嬌小女服務生,看起來有點可憐。
——她們是「道具」。
聽到溫暖的言詞感動得微微發抖的濱面,這次總算將親船最中狙擊未遂事件的情報傳送給所有人。
「應該是重新僱用的。不過,這也就是說他們不理會我們的『警告』。」
「結果還是鯖魚罐頭最贊。是咖喱口味呢,咖喱最棒了。」
「以十二人組成的統括理事會爲首,學園都市裏存在着好幾個被認定爲VIP的人員與組織。這些人受到非比尋常的警衛守護,萬一遭遇到生命危險,也會召集各種部署。比方說爲了移動救護車而封鎖道路,或是爲了動手術,將各業界大人物集中到醫院。」
在這個瞬間,「道具」的四人啪地一聲折上手機。在對濱面投以輕蔑眼神的同時,她們用力關上內心的門扉,確實上鎖後,搭着地下電梯,躲避到內心的核子庇護所。
「也許這只是保險。如果是『學校』那批人,一旦認真起來,靠他們的力量應該可以突破大部分設施。」
之前他曾短暫地擔任過暗巷裏的等級0無能力者,所形成的武裝組織「Skill Out」領袖,因爲作戰失敗,組織受到毀滅性的損害,不得已只好結束站在人上的生活。現在他每天都在學園都市的暗部,從事打雜的低等工作。
「濱面,去找輛車來。很快就要行動了。」
「『學校』還要特地補充失去的狙擊手,甚至不管我們的『警告』,就只爲了要暗殺親船。」
「這麼說來,結果親船最中只是『保險之一』,『學校』接下來預定襲擊真正目標的『某處』或是『某人』?」
「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假使親船死了,接下來會分配許多人員進行心肺復甦或檢查還是解剖。再怎麼說,她也是統括理事會中只有十二人的最高VIP。學園都市應該會全體動員不知名的技術來對應。」
「……南南西方向有信號……」
之後,絹旗以訝異地語氣說道:
「結果,濱面你還真是噁心。」
「……結果,親船還真可憐。」
「嗯嗯…」
喫完鮭魚便當後的麥野沉利發話。
充滿氣勢的這番話,等於什麼都沒講。
麥野沒理會他,毫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混蛋,我好歹也曾經是統率百人以上Skill Out組織的領袖耶……」
他只是個單純的打雜。
「我說啊——濱面……」
「親船雖然身爲統括理事會的成員,結果根本沒什麼用處。幾乎沒有什麼影響力,沒有殺她的價值。爲什麼……」
「沒錯。那又怎樣?」
(……混蛋。)
這次濱面只在心中大罵,走出大衆餐廳去找車。
3
海原光貴位於第十學區的住商混合大樓。
擁有許多空房間的大樓內,這裏也是沒人承租的房間之一。也許是因爲窗戶的對面,是學園都市唯一的少年院。
狹窄的房間內有十幾名武裝男子——以及與他們清楚畫分等級的四個首腦級人物。房間內放置的商用辦公桌上,雜亂地堆放着他們帶進的槍枝、筆記型電腦、變裝用小道具以及護手霜等。
(……不過,還真是敗給他了。)
現在的他並不是「海原光貴」。
擊退襲擊者之一後,現在他處於重新「借用」了那個人臉孔的狀態。
(沒想到那麼弱的傢伙,竟然擔任組織的中樞……)
他原本想隨便變裝成小嘍囉中的一人,看準時機去外面跑腿,偷偷離開集團趁勢逃跑……他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海原打倒的人,似乎是這個組織中的首領級人物。
這麼一來,就不方便偷偷離開這羣人。無論做什麼都很顯眼,應該說無論走到哪裏,組織都會圍着自己一起移動。
因此,失去逃走機會的海原,就這樣從第七學區移動到第十學區……
「怎麼了,山手?」
旁邊突然有人叫住他。
那裏站着一名高挑的女子。她很瘦,但全身都被肌肉包覆着。與其說是緊實,不如說看起來就像雕刻。一眼就看得出她是從事暗部工作,聽說她表面上是警衛,現在還在本部臥底。
想着這些事,海原回想肌肉結實女性所說的話。
山手。
那似乎是自己現在的姓氏。
「沒事。」
海原心想:這組織似乎跟「集團」一樣,有人在上頭髮號施令。但是「打電話過來的」究竟是一個人還是多數人,是多數人向一個組織指示,抑或是一個人負責一個組織,還是外表看起來是多數人,實際上卻是使用機械語音,這問題目前還不明朗。
「反正順便,就讓你先來吧。」
——看樣子,這個組織好像叫「區塊」。
——爲了儘可能修正其影響,剛剛「區塊」以幫「學校」擦屁股之名實行爆破,海原會被捲入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緊…緊急狀況!現在我馬上把情報傳給大家!」
「我問你做了什麼!」
(……)
「沒事,我想先進行平常的『安全確認』。」
「……啊,抱歉。」
車內的播音器,傳來通訊員兼司機慌張的聲音:
就在兩人握手時。
「果然沒那麼順利。逃離學園都市雖然有點困難,不過也不能就此罷手。」
「所屬不同吧。沒辦法保證那些傢伙一定會行動,而且,多數組織中的其中之一背叛學園都市的可能性也很高。我們必須行動。」
土御門將視線追着連續表示的文字列如此說道。
(……)
「手鹽惠未。二十五歲。『區塊』的正規要員。身爲警衛……——咦?」
海原朝身旁瞄了一眼。那是「區塊」下層組織的人們。這些人無疑是參與了叛逆行爲……
「你剛剛…做了什麼?」
(至少他們在現階段,似乎不是接受學園都市高層的意思行動。趁現在驅動鎧甲不在,他們想幹什麼?)
(「學校」再加上「區塊」。真是的,事情好像越來越麻煩……)
「因爲『學校』的行動,學園都市所有區域的警戒等級也會提高。希望不要對我們的行動產生影響。」
海原光貴差點就露出驚訝的表情。
海原提出詢問:
海原不着痕跡地思考着,他重新振作對佐久說道:
「那個病毒的保管中心……設施裏除了未解析的病毒之外,還有許多學園都市的研究機關,意圖製造的實驗用病毒。要是這些流到外部……應該會引起混亂。」
一方通行一臉厭煩地說:
海原將護手霜在手掌推開。這次混入了消除液化炸藥的藥品。
此時,肌肉女子對熊一般魁梧的男子說道:
「好啦。」
他對鐵網似乎已經失去興趣,接着命令下層組織的人進行屍體的處分。
佐久接下來不再多說。他從槍套中拔出手槍,將槍口抵在青年的眉心,直接扣下扳機。
「……啊,是指那個『打電話過來的』嗎?沒問題啦。幫那傢伙做事的驅動鎧甲,正在亞維農進行善後動彈不得。現在『打電話過來的』能做的事很有限。那傢伙也很傷腦筋吧。平常一直從上面發號施令,一旦我們開始失控,就必須負起責任遭到處決。至於『獵犬部隊』那邊,在『○九三○』事件時已經跟領導人木原數多一起毀滅,所以根本不礙事。」
上層下達了「緊急狀態,到地點A集合」的命令,但這條情報其實是假的,這種事在黑暗世界裏並不稀奇。在黑影經常交錯的這世界,沒人會將表面的「命令」當真。結果,最後只能相信自己一路走來所看到的東西行動。可能有假情報,以及只要反叛就會確實被槍殺的「區塊」。說到要相信哪個,當然就只有後者了。爲了存活下去只有這麼做。
(不,應該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這應該算是天譴吧。因爲平常一直欺瞞部下,緊要關頭的情報可信度就會下降。)
海原催促。此時青年剛好走到鐵網面前,插隊的他對鐵網伸出手來。似乎想要趕快結束「確認」。
有個熊一般魁梧的男子說道。
「振作點。你的力量掌握了計劃成敗的關鍵。」
「我們真的非行動不可嗎?剛剛不是說有好幾個類似『集團』的組織,交給那些人不就行了?」
「第五學區·病毒保管中心?」
他雖然這麼說,卻沒有馬上行動,而是環顧四周。
砰砰砰!槍聲響起,渾身是血的青年倒在地板上。
熊一般的佐久,瞪了鮮紅的屍體一眼。
「不知道。就連我也搞不清楚!」
「佐久辰彥。二十八歲,『區塊』的領袖。主要任務是監視與學園都市外部協力機關間的合作。」
下層組織的青年不禁呆然……開火聲爆裂開來。
「等…我什麼都沒……?」
——他們似乎有某種企圖,但因爲同一天裏,其他組織「學校」先行動,所以受到波及。
有關「打電話過來的」稍後再查。海原集中在「區塊」的對話,絞盡腦筋建構他們的組織構造圖。
罐子滾向下層組織中的一人。海原伸出手,下層組織的青年靠近,把罐子遞給他。
「『學校』的那些傢伙行動了。」
「我也是被害者啊!」
「鐵網……需要藉助你的『意見解析』。爲了預防萬一,請你確認一下有沒有叛徒。」
「怎麼辦。要繼續嗎?」
熊一般的男子說完,拍了幾下大手。此時,一名陰沉的少女,配合他的信號緩緩走出。
在他附近這麼嘀咕的,是海原身旁的肌肉結實女性。
(雖然是敵人……不,現在沒時間思考這個問題。)
他不經意地假裝拿起放在商務辦公桌上的護手霜罐子,悄悄環視四周。「區塊」中的四人(包含海原在內)以及下曾組織的十幾個人。萬一在這邊露餡就糟糕了。
(……咦?)
學園都市的「中心」與「外部」,科學技術相差了二、三十年,在病毒方面也是一樣。對學園都市而言落後的病毒,就「外部」機械來說,仍舊是完全未知的威脅。再加上,如果是學園都市也來不及開發防毒軟體的最新病毒流漏到「外部」……
「接下來不能再拖,我們差不多也該開始了。什麼『區塊』,再這樣下去,我們一輩子都要成爲那些傢伙底下的小嘍囉。」
此時海原手上的護手霜,不小心滑了出去。
那名青年跟鐵網握手前,曾經把護手霜的罐子遞給海原。當時,青年手上沾了海原手掌裏的護手霜。而護手霜裏,其實混合了少量的液化炸藥。
嗶!警告的電子音響徹露營車內。
「……算了,幸虧能在行動開始前先發現。真是的,竟然使出這招。」
「給那些傢伙人才派遣情報的是我們……嘖。如果對方的行動能再晚一點就好了。」
「接下來,我們就重新——開始行動吧。」
青年與鐵網的手,突然噴出了紅色火焰,鮮血伴隨着爆炸聲四散噴濺。好幾隻手指飛散。鐵網壓住右手,無法忍受痛楚與出血的她就此倒地不動。
「那邊的人,沒問題嗎?」
「現在沒有時間補充。晚點再準備『確認裝置』。」
「對了。我先宣佈一下,拒絕『讀取』的當下就會被當成叛徒。我不喜歡曖昧不明。」
鐵網的表情扭曲。現場瞬間殺氣沸騰,手鹽本人卻一點也不在意。
一方通行望向發出聲音的擴音器。
——「區塊」無視「學校」所造成的影響,打算在現狀下執行「計劃」。
她說話的方式是屬於那種一字一句,仔細區分的方式。聽起來很像溫柔地向對方說話,不過也像是上對下輕蔑對方的說話語氣。
——這個組織似乎擁有跟「集團」同等級的機密與權限。
間隔駕駛座與後部居住區的牆壁,上頭設置的螢幕顯示着學園都市的地圖。
在熊一般魁梧的男子之後,是肌肉女性。
「結果襲擊公寓,銷燬情報,最後還是沒有意義。」
海原瞄了地上已無動靜的青年屍體一眼。
「怎麼了?」
4
他眼前有檯筆記型電腦。
(而且,)
土御門繼續說:
鐵網輕輕搖頭,這次望向海原。
「集團」的成員已經喫完午餐,他們正在討論今後的調查方針,但討論馬上被迫中斷。
「那是解析學園都市制電腦病毒製作防毒軟體的設施……那邊似乎遭到了破解攻擊。」
聽到女子說的話,海原開始整理情報。
魁梧男子宣言後,被稱爲鐵網的少女,開始跟「區塊」的每個同僚握手。她的嘴裏發出機械般無機質的聲音。
「知道了。反正我的價值就只有閱讀人心。」
海原詢問,佐久搖了搖頭。被破壞的鐵網似乎無法恢復。
熊一般魁梧的男子突然大聲說道:
(總之,不管是個人或是複數,應該不是那麼大的組織。不過,感覺上還挺喫得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知道事件,他們也不會通報警衛仰仗協助。一般人能夠解決的工作不會轉到「集團」這裏,如果警衛能解決所有案件,就根本不會有「集團」這種組織產生。
結標露出饒有深意的微笑。
「你指的『外部』,是到達哪個範圍的『外部』?」
青年急忙將手伸向急救箱,熊一般魁梧的男子阻止他的動作。
「……不用這麼熱心讀取吧。她沒有雙親的理由,以及發不出聲音的原因等等,這可不是什麼值得窺探的過去吧。」
「的確,就學園都市的保全來看,與其『從外部流進內部』,更該優先防衛『從內部流出外部』。這麼一來,應該有防止這一點的設備吧?」
「……外部連結終端?」
學園都市跟一般外界的網際網路切離,形成了獨自的網路。網路如果要連到外部線路,全都得靠「外部連結終端」這種設施來連線。
「你說的連結終端,不是有東南西北四座嗎?」
此時,車內的播音器傳來沙沙聲。通訊員兼司機緊迫的聲音傳來:
「外部連結終端的緊急遮斷開始。第三學區·北部終端遮斷,第十二學區·東部終端遮斷,第二學區·南部終端遮斷……咦?第十三學區·西部終端沒有回應!無法確認是否遮斷!」
「哈哈!還真是簡單易懂的構圖!」
一方通行聽到報告之後大笑。
土御門也露出大膽的笑容:
「十之八九是要引誘我們吧。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什麼人,對方似乎想變成一堆垃圾。」
露營車朝着發生問題的第十三學區前進。
司機不安的聲音,穿過車內擴音器傳來:
「親…親船最中的暗殺未遂事件要怎麼辦?」
「延後。」
「這也有可能是『學校』搞的鬼。」
「那……海原呢?」
「我根本就不打算去救他。」
5
暗巷內的濱面仕上,因爲嗶嗶作響的電子音感到狼狽不堪。
聲音發自麥野沉利口袋裏的手機。
「喂,放着不管沒關係嗎?」
衛星?一方通行皺起眉頭。
但在此時,警告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一方通行說完後,毫不猶豫地跳下車子。
「哈哈,那還用說?」
「……嘖。」
麥野厭煩地說道。「你這傢伙!」電話那端的對象大喊之後說道:「我告訴你,你們『道具』的工作是消除、抹消學園都市內的不穩分子。給我好好工作!」
「對策小組也急得四處亂竄吧。這是不讓我們發揮平常實力的陷阱,可是又不能丟下病毒保管中心不管。即使是陷阱,受損程度並不會因此改變。」
「不知道。應該是比親船最中的生命還重要的事吧?也就是說,該出發去幫他們擦屁股了。」
「……我問你一個小問題,這不是身爲管理者的你應該阻止的場面?」
他應該已經打開電極了。變換能量方向的一道力量,將金屬製的門毫不容情地彈向道路。
「確認第二十三學區也遭到攻擊。航空宇宙工學研究所附屬的衛星管制中心遭到電子攻擊!」
「咦什麼咦啊,你這傢伙!真是的,現在驅動鎧甲的那些傢伙正忙着亞維農的善後,跟搜尋名叫『左方之地』的屍體。你們給我乖乖行動!」
「抱歉,辦不到。」
讓這種人來管理組織真的沒問題嗎?麥野露出無奈的表情,將手機收回口袋,緩緩環視四周。
雖然沒有開擴音功能,對方的音量卻大到連一旁的濱面都聽得到。出聲者是個女子,是平常對「道具」下達指示的謎樣人物。
聽到後方突然傳來的女子宏亮聲音,濱面連忙將工具收進口袋轉過身來。
「濱面啊,交通工具弄到手了嗎?」
「咦——」
細小的「喀嚓」聲響傳來。
一直破口大罵的女子聲音突然停止。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啦。衛星牛郎星Ⅱ號上面,應該配備了地面攻擊用大口徑雷射槍吧。」
「我現在很忙,不能等晚一點嗎?」
「哈,真是方便的技術啊。」
「啊?」
「因爲接下來,我要殺掉『學校』的所有人。」
「第十八學區·霧丘女子學院。附近有次原子粒子工學研究所。只有那裏因爲親船的騷動,必須緊急召集私設警備人員跟搬走機材,現在變得一團混亂。想必警備也會變得較松。實在是好懂的計劃犯罪。」
「混蛋,竟然這樣……病毒保管中心我會拜託其他部屬,總之先把狙擊未遂的報告交給我。至少這個要快一點。」
濱面這麼說着,靠近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他在手機下端的連接口插上光學望遠鏡裝置,將比面線還細小的光線通過鑰匙孔,調查車鎖的配置方式。然後依照手機畫面表示的鎖孔內部情報,以數根細針輕鬆地打開門鎖。
這裏是第十八學區·霧丘女子學院附近。一百公尺前方是次原子粒子工學研究所的四角形建築,強行襲擊研究所的「學校」與進行迎擊的「道具」兩個組織,正在那裏展開激烈爭鬥。
「要去哪裏?」
「這麼快就轉變心情……這個是沒問題啦。」
坐進駕駛座後,濱面接下來調查方向盤下方引擎鎖的鎖孔。
(等級5超能力啊…)
「真糟糕。病毒保管中心的攻擊還在持續中?」
「沒事沒事。就算我們不處理,也會有其他人對應。」
「別吵,小嘍囉。我從很久以前就很討厭『學校』的傢伙。讓我煩心的人事物,全部給我從地球上消失吧!」
焦慮的他,打開駕駛座的門外出。
即使身穿運動服,也看得出她姣好的身材……這種美女讓人忍不住想將她推倒大喊「爲什麼要穿運動服」。但是對濱面而言,重要的不是這點。
「我可不想配合那些傢伙的陷阱,我到第二十三學區去。只要毀掉衛星通信用的大規模地面天線臺就可以阻止攻擊吧。在這段期間,你們把剩下的雜事辦好。」
後座突然響起瀧壺的聲音。
麥野發出相當佩服的聲音坐進駕駛座。
濱面仕上坐在路邊停車的贓車駕駛座上,悠閒地想着。
6
「一方通行!」
土御門忍不住大叫。
一方通行說着,踹開了露營車側邊的門。
濱面想象着打動名流們的低排氣管,鼻息紊亂地從口袋裏拿出開鎖用工具。他一步步接近等級過高,一眼就看出與衆不同的成熟跑車。
如果是學園都市所發射的,應該就是以氣象衛星爲名目的間諜衛星。上頭的人是用那玩意來一一監視學園都市以及周邊區域。
「吵死了,混蛋!你應該知道我根本就不想接吧?」
真無聊。
「不過…次原子粒子工學?假使那裏真的是目標,『學校』到底想做什麼?」
「……距離第十三學區大約十分鐘左右。」
「這樣啊。」濱面隨口回答。
朝着那個方向看去,濱面忍不住發出低吟。
載着一方通行等人的露營車突進入第七學區。
「濱面。你有駕照嗎?」
因爲今天是假日,霧丘女子學院的附近人很少。有臺跑車在路邊縱向停放,整整佔據了三個停車格。
驚慌的反而是敞篷車的駕駛。
(哦哦哦哦?這不是Booster的九八年款嗎!這可是被稱之爲四門車帝王的傢伙耶!不,不行,開這麼顯眼的車風險未免太高……不管啦,總之回去就開Booster!)
「這次又是怎麼啦?」
對方的語氣,彷彿在責罵搞錯餐點的女服務生。
「只有一個地方?真簡單的構圖。」
他以不自然的軌道跳車,越過中央分隔島,坐進對向車道上的敞篷車副駕駛座。普通人應該會因爲相對速度被撞死,對於能操縱所有能量方向的他而言,這根本就不是問題。
「你這傢伙!你以爲我很想連絡你嗎!」
「哇,好強……建築物有一半倒塌,還有像光線炮的東西在飛。是麥野沉利吧。這傢伙還是一樣,等級5超能力全開啊。」
「濱面!」
「呃…我可以追加要求嗎?一個人最少要讓他們喫十發子彈?」
濱面百無聊賴地輕敲着方向盤。
「重要的不是那張卡,是技術。」
既然無法遮斷西部終端,只好親自到現場直接切斷大容量纜線,才能夠封鎖情報操作。因爲預算的關係,死腦筋的官員恐怕會討厭這種解決方法,但現在根本就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時候。
感覺上臉頰好像被什麼東西抵住,駕駛卻不敢轉頭。從後照鏡似乎可以看到手槍般黑色的金屬。
過去Skill Out的領袖駒場利德,真的相信能夠打贏?
雖說如此,手機仍舊發出嗶哩嗶哩的聲響。因爲對方太過執着,麥野渾身顫抖地用力抄起電話大罵:
7
「你之前不是說已經解決了『學校』的正規狙擊手?你不是說根本不可能發生親船最中的狙擊?結果呢!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我還以爲已經結束了,所以跟上面報告『危險度降低』……要捱罵的人是我耶,你給我好好振作點!」
不管怎樣,逃離Skill Out躲入能力者麾下的自己,根本就沒有說話的資格。
土御門在意着時間:
「第五學區病毒保管中心發生了緊急狀態,你們給我出動,去那邊解決問題!」
「到第二十三學區。別東張西望。」
「抱歉,我忘了說。那是指發生混亂的地點中,對敵人有利的地方只有那一點。」
鋼筋水泥的建築物隨着濛濛的灰色粉塵一起傾倒。地鳴般的震動,甚至傳到濱面乘坐的贓車。
「搞什麼啊,你到底要怎樣啊?」
「我會付你汽油錢跟人力費。」
這女人是Skill Out的天敵,警衛。
如今失去領袖的Skill Out,還能再戰嗎?
考慮到自己必須隨時準備配合「道具」出發,以及現今禁止路邊停車的取締加強的事實,下車並不是什麼好事。但是,濱面怎樣都想改換心情。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沒辦法耶——」
隨口回應之後,濱面流暢地發動車子。
嘴裏雖然「哼」了一聲,濱面仍舊乾脆地發動引擎。
「哇…哇?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絹旗、芙蘭達、瀧壺三人坐進後座。這輛車雖然是跟附近計程車相同的家用四門轎車,五個人坐還是略嫌擁擠。
「哈哈哈哈!」武將般豪邁的笑聲響起後,通話就此切斷。
「這也是『學校』乾的?」
濱面雙眼圓睜。
「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其他組織。」
眼前站着的,是個身穿綠色運動服的女教師。
「怎…怎麼辦?我們該往哪邊去!」
土御門大聲回應:
名字記得是叫黃泉川愛穗。
「咦?你怎麼啦?聽說你因爲斷崖大學情報中心那件事得接受輔導,結果這不是你嗎?那就好那就好。」
對方熱絡地向他搭訕,但兩人的感情並不好,這種好意只是單方面的……有誰會對過去在夜晚的街頭連抓自己十四次,把自己關進拘留所的女人有好感?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老太婆?」
「這個啊,看了那個應該就很清楚吧。」
黃泉川說着,用拇指指向剛纔提到的次原子粒子工學研究所。
濱面忍不住以手貼額。
「道具」的下層組織,雖然會進行許多隱密行動,卻無法完全隱藏以現在進行式破壞途中的研究所。
黃泉川將雙手扠在腰間,臉上露出微笑說:
「還有,老師無時無刻都祈禱你能洗心革面啦。」
「啥?啊,你在說什——」
「爲什麼你剛剛彎着腰,像是在看車子的鑰匙孔?不會吧,你該不會想讓我在這裏動用手銬吧?」
濱面的肩投猛然顫動。
現在絕對不能被捕,他搖着頭說:
「不…不是啦!是嬰兒!有嬰兒被留在車上!」
「什麼?」黃泉川連忙走近,雙手緊貼在車窗看着車子裏。
警報裝置突然起動。
嗶哩嗶哩嗶哩嗶哩!聽到尖銳的聲響,黃泉川顯得非常狼狽,濱面吹着口哨假裝沒事。此時有輛休旅車,朝正在崩壞的次原子粒子工學研究所方向疾速駛近。
「咦?」
休旅車通過濱面他們身旁時,這次換麥野沉利從研究所跑來。她還一手抓着同爲「道具」的成員,天然系的瀧壺理後的頸子。
嬌小的少女來到自己剛剛跑進的那道門。身穿華麗洋裝的少女手上拿着女用手槍,槍的握柄非常小。
繼續逃跑,濱面衝上大樓旁的金屬製逃生梯,在適當的樓層進入建築物。
「對方也有等級5超能力者。是垣根帝督,第二名的王八蛋。」
欄杆的那一端是三層樓的高度。
(當然要跳三層樓的高度啊!與其面對那麼強的敵人,鼓起勇氣跳下去還好個一百倍!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轟響迸出。
「……你應該不想再多做說明吧。」
濱面連忙朝通道深處跑去,少女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
「該死!」
(慘了慘了,對方追上我了!)
濱面也衝進大樓之間的小徑,拼命奔跑。此時背後傳來陰魂不散的腳步聲。
她從腰間拿出來的,是槍身有如咖啡罐般粗的槍。
看來對方的火力,無法打破這扇防護門。
對方完全沒有考慮到這種舉動,會給周圍帶來的騷動或受害。
車子發動後,濱面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怪手可怕的引擎聲響起。
「要殺掉車上的人,奪回車上載運的東西。」
「別擔心。」
「我的目的是那臺休旅車跟車上載的『鑷子』。根本就沒時間理會閒雜人等的拖延戰術……而且那個怪手女的能力很麻煩。」
「光那樣她們是不會死啦。現在重要的是先追那輛休旅車!」
「如果有這麼優秀的衛星導航,應該是不會跟丟了。不過,封住對方的動作之後要怎麼辦——」
「這麼說來,」
螢幕那端的洋裝少女將手槍收到大腿,這次將手伸到身後。
濱面接着繼續說道:
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聽到爆炸聲,開始聚集的好事之徒。
「我的『能力追蹤』,能徹底追尋曾紀錄過的AIM擴散力場所有者。即使對方逃到太陽系外,我隨時都可以搜尋、捕捉到他。」
「喂,喂。絹旗跟芙蘭達那兩個呢?」
穿過直線通道後,背後傳來門打開的喀嚓聲。
四門轎車被黃色怪手跟水泥牆夾住,完全動彈不得。
隨口胡謅之後,爲了早一秒消失在黃泉川面前,他用力踩下油門。引擎與輪胎因爲急速發進發出詭異的聲音,家庭房車拋下身穿運動服的女教師開始狂奔走。
(會死?)
奔跑的濱面不禁口乾舌燥。雖然怪手的駕駛只是個嬌小的少女,但她是足以跟「道具」四人互斗的「學校」成員之一。他根本就不想知道對方擁有多麼可怕的能力。更何況,身爲等級5超能力者的麥野,竟然還用「麻煩」來形容她的能力。
還打算再撞一次?渾身疼痛的濱面心想。可是答案並非如此。
「兵分三路吧。」
不過,三層樓的高度實在不容小覷。
「爲什麼要追那輛休旅車?」
他在跳下之前,完全沒有看下面。
濱面邊跑邊大笑,一腳跨過欄杆由三樓躍下。
「哈哈!敗犬勝利————!」
濱面的話突然中途切斷。
「?」
「該死……是『學校』。看樣子對方無論如何都要讓那輛休旅車脫逃,所以纔會來絆住我們。」
「嘎…啊啊啊?」
兩人衝進剛剛濱面駕駛的四門車後座。
回答的人不是濱面,而是瀧壺。
她身上的短袖大衣邊角燒得焦黑,臉上像被毆打過般腫起來。濱面透過中央後視鏡確認她的狀況,想象着研究所內發生的事。
「慘…慘了——這下死定了?」
安心感包圍住濱面。
砰砰!高亢的聲響傳來。
怪物般大小的怪手,猛烈撞上濱面他們搭乘的四門轎車側面。可怕的聲響在腦內響起。感應器產生反應,方向盤上的安全氣囊爆開。由於衝擊來自橫向,根本就沒有防護的意義。
濱面操作控制桿讓副駕駛座的座椅倒下,
濱面反射性地回頭。
(被追上了……?)
麥野不悅地回答。
她在後座懶洋洋地伸出手腳:
麥野沉利咂着舌說道:
濱面大喊之後連忙回到車上。Booster雖然很可惜,但也不可能在黃泉川面前堂堂正正偷車。
這裏好像是學生宿舍。
考慮到追兵,根本就沒有閒暇確認。更重要的,是他害怕一旦確認過就會因爲害怕而不敢跳。
此時,鐘擺般的鐵球飛來。
似乎無論如何都想在這裏殺了濱面他們。
「看了應該就知道吧,我拿到駕照了!」
「從擋風玻璃出去!快點!」
少女操縱控制桿後,伸長怪手的手臂。裝置在手臂前端的,並不是懸吊重物用的金屬製掛鉤。
麥野咬着牙恨恨地說道。此時,怪手後退了十公尺左右。防護玻璃覆蓋的駕駛座上,坐着一個年約十四歲左右的少女。身材嬌小的她身上穿着酒店小姐般,整個背部挖空的短洋裝。
滾倒在地的濱面試着起身,將手支在牆壁上往通道深處踉蹌跑去。
完全來不及操作方向盤。
引擎蓋上的三人受到側面的衝擊倒落在地。濱面試圖抬起頭,後腦勺卻被麥野一把抓住。當他匍倒在地,剛剛乘坐的車子噴出火焰爆炸了。在這種狀況下所有人能生還真是奇蹟。
此時他做出世界上最瞧不起人的表情。他舉起雙手,左右晃動屁股「嘻嘻嘻嘻嘻!」地大叫。
車子就這樣撞破護欄,開上人行道,猛烈撞上大樓牆壁。
「『鑷子』。超微粒物體干涉用吸附式操作器。」
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後,黃泉川總算發出聲音。
「我纔沒有在把妹!」
被丟下的瀧壺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車上載運的東西?」
濱面忍不住閉起眼睛。重新睜開後,鋼鐵防護門上完全沒有任何洞穴。往牆壁按鈕附近的螢幕一看,少女正咂着舌看着自已的手槍。
「————」
在藍色天空中飛舞的濱面仕上,在腦海裏全力吶喊着「NO!」。
前方是露臺。也就是說,已經走頭無路了。
不知是不是戰利品,她輕輕揮了揮手上拿着的頭環。如土星環般三百六十度覆蓋頭部的頭環,上面有無數插座。延伸而出的電纜,彷彿雜草被拔除般中途切斷。不知道是使用在什麼裝置上,沾滿鮮血的那東西看起來很可怕。
「濱面!別把妹了,快過來!快追那輛休旅車!」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你不是第四強的嗎?」
看樣子這邊的通道上,沒有樓梯或電梯。
麥野大叫,試圖打開後座的車門。可能是車體歪曲的關係,門無法打開。
「等一下,濱面!那輛車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不論做什麼,那女的都無法越過這道牆。)
濱面的車子原本應該直行,但受到怪手的擠壓,變成往橫向前進。
應該說,是四十釐米的小型榴彈炮。
「當然我也不會讓他爲所欲爲。我已經殺了『學校』其中一人。不過在他們當中,不算是什麼太了不起的傢伙啦。」
按下附近的按鈕後,鋼鐵製的失控能力用防護門像斷頭刀般落下。少女的眼睛微微睜大,馬上舉起手槍朝濱面開火。
巨大的鐵塊伴隨着轟響襲來。麥野先從擋風玻璃爬上引擎蓋,濱面連忙抓住瀧壺的手拉她出來,此時鐵球用力撞上車體側面。
鐵門產生爆炸,朝這頭膨脹飛來,受到碎片波及的濱面,毫無防衛地往後飛離五公尺以上。
背後是身份不明的「學校」少女。
麥野用焦躁的聲音說道。
那是用來破壞建築物,直徑數公尺的巨大鐵球。
「……好痛……」
濱面將手掌用力敲向牆壁。
一旁的道路,突然跑出一臺大型怪手。
「總之那就是『學校』的目的!就算搞不清楚那是什麼,也得追上那輛車!這車子能追得上嗎?」
「你不迎戰嗎,等級5超能力者?」
應該不用問他選哪一個吧。
空中的濱面頭一次朝地面瞧,就看到推着嬰兒車的年輕太太走來。
(可惡,下頭有沒有什麼可以緩衝——咦!)
說完之後,麥野穿過車道跑進小巷。
濱面打破上面有許多細小裂痕的擋風玻璃,跳到引擎蓋上。麥野跟瀧壺爬過倒下的副駕駛座來到前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半空中猛力揮舞手腳,試圖保持距離。可能是奏效了,他高大的身體在距離嬰兒車旁十五公分的位置着地。
銳利的刺痛從腳跟穿到腳踝。
年輕太太優雅地用一隻手遮住嘴,就連嬰兒車裏的小嬰兒也忘記哭泣,圓睜着眼盯着他。
年輕太太說:
「嗯……請問您是哪位?」
「從天而降的英雄。小姐,這邊很危險,快逃吧。」
濱面露出爽朗的笑容隨口說完,馬上跑進附近的小巷。
8
「嘖!」
身穿華麗洋裝的十四歲少女將榴彈炮與手槍收好,兩手放在欄杆上,朝着三樓下方的道路望去。
完全看不到自己之前追擊,那個長得一臉呆樣的目標。
頂多只有嬰兒車跟年輕太太。
少女拿出手機,連絡「學校」的夥伴。
「目標跟丟了。附近只有個年輕太太跟嬰兒車……那名目標男子有可能僞裝成年輕人妻或嬰兒車嗎?」
因爲聽到對方「蠢蛋——去死」的回應,少女將手機切斷收進懷中。
(把對方當成普通小嘍囉真是太大意了。早知道一開始就使用能力……)
她再次不悅地望向道路,最後死心地轉過身去,開始尋找學生宿舍內的電梯。
9
載着一方通行的敞篷車,前往第二十三學區。
他斜眼看着在駕駛座上發抖的年輕男子,從口袋拿出手機。
稍作思考後,他按下通報警衛的三碼號碼。
「想靠這樣就矇混過去?真難看。」
而一方通行總算切入了主題:
「你那邊有可能阻止嗎?」
原本是想把計程車司機找的錢還給對方後,再將她交給警衛。但不知這孩子使用了怎樣的技巧,猛一看,最後之作已經逃脫警衛的崗哨,再次在街上晃來晃去。初春判斷照這樣下去,不管交給警衛幾次結果都一樣,所以決定幫助她一起尋找迷路的孩子。
「爲什麼電車不來?御坂御坂歪着頭。」
「因爲我現在正在變裝,用『這個聲音』說話真的很危險。所以我得長話短說。」
「目前我所在的地方,還有試圖攻擊衛星的,並不是『學校』而是『區塊』。」
實際上由於學園都市掌握了許多科技,從財政面應該不可能如此簡單被打倒。但是,即使如此,「沒有小孩的學園都市」等於是失去了存在意義。
手機的來電鈴聲響起。
看着手機,另一隻手用手槍抵着司機,坐在敞篷車副駕駛座上的一方通行心想:
「到底要上哪兒去啊,警衛非得嚴加取締不可。」
「……他們打算以十年爲單位,慢慢毀掉這城市?」
「來,給你。木槿的花語是『來,試試看』。」
對方降低聲音,應該說是聽來很像用手遮住麥克風般模糊不清的聲音。
(或者是,爲了擊潰「集團」……?)
「受到攻擊的牛郎星Ⅱ號上搭載的東西,嚴格而論是利用白色光波的光學爆擊兵器。還有,現階段並非軍事使用,而是實驗用,能以四千度的高溫燒燬瞄準對象。白色光波擁有跟紫外線同樣破壞細胞核的力量,會引起極速的癌化。」
第十三學區?一方通行皺眉。
他再次明顯地用槍抵住司機,敞篷車開始乖乖地加速。
一方通行與「電話裏的聲音」都暫時稍陷沉默。
「快一點。我可是很忙的。」
一方通行將手機收進口袋,望向敞篷車的行進方向。
說完之後,海原掛了電話。
初春露出笑容,無視於不斷碎碎唸的最後之作。
「你真嚴格啊。」男人悠哉的聲音傳來。
「爲什麼瞄準那種地方,那裏除了外部連結終端以外,應該沒什麼了不起的設施吧。不是隻有幼稚園或是小學?」
他稍作思考後,覺得應該不是這樣。從劫持衛星這種大規模行動看來,未免缺少確實性。即使事件發生,也不一定能保證是由「集團」進行對應。
海原發出驚訝的聲音後,仍舊將話題的軌道拉回。
又是那個男人?他心想,結果不是。
「你是……一方通行吧。我是海原。」
一方通行咂舌。
現在根本沒時間悠哉。
「沒問題啦。」
一方通行不再多說,默默掛斷電話。
「給我即將被劫持的衛星……特別是『牛郎星Ⅱ號』的資料。上面搭載的軍用雷射槍輸出呢?」
「不是『學校』。」
將電話貼近耳朵,應話的不是警衛通信中心的通訊員。其他人——從上對「學校」發號施令的「電話中的男人」介入通話。
「能辦到我就不會找你討論。」
「搞什麼啊。避開『學校』的耳目說悄悄話?抱歉,如果要我救你,我可是不會去的。現在我得阻止對衛星的攻擊。你如果自願要阻止『學校』,我倒是很樂意聽啦。」
「這麼沒用。結果,只能靠我毀掉衛星通信用的地面天線臺啦。」
一方通行思考片刻:
「最小半徑五公尺,最大是半徑三公里。連射性能不怎麼樣。頂多一小時只能打一發。還有,因爲大氣圈會隨機屈折白色光波。精度方面也有些許誤差。」
「學園都市是學生的城市。不論有多少居民,總有一天都會畢業。如果沒有新學生,都市的人口會不斷減少,最後就會失去機能。」
「咦?你頭上的花可以自由拿下嗎,御坂御坂表現出驚訝!」
處理外部連結終端的土御門跟結標,現在應該在前往那裏的路上。
「我只是想到打電話給那邊,你就非得介入。要是討厭被人操縱,就好好改變你的言行。」
最後之作好像在使用某種能力搜尋迷路的孩子,不過準確度似乎還不太行。
「請不要對我生氣……你說的狙擊又是?」
「玩交易?」
「真麻煩。那『學校』所引起的親船最中狙擊又算什麼?」
「你真的這麼認爲?」
「嗯,感覺好像從那個方向漸漸靠近這裏耶,御坂御坂皺着眉頭說道。」
「……幹嘛不暫時凍結第二十三學區的衛星管制?」
「之所以會在事前對病毒保管中心與外部連結終端進行『攻擊』,應該就是要混淆學園都市的網路對策小組。說到現狀……再過二十分鐘左右就會結束攻擊,『牛郎星Ⅱ號』會落入『區塊』手中。」
「發生混亂的孩子們,有可能在這個學區的各地引起推擠。而且今天是假日。光憑教師恐怕無法管理留在宿舍裏的孩子們,恐怕也無法管理到第十三學區遊玩的人。」
「爲了幫你的呆毛打氣,我送你一個禮物。」
初春一臉訝異地說道,一旁的最後之作則是皺着眉頭開始沉思。
敞篷車到達第二十三學區,大約是十分鐘後。
「……」
「有沒有讓第十三學區的居民避難的方法?」
一方通行隨口說道:
初春飾利與最後之作位於第七學區車站的月臺。最後之作好像是第一次搭電車,看她在附近晃來晃去的樣子有點危險,所以初春牽着她的手。
「所以,纔要瞄準那裏。」
「反正就是不會超出實驗用領域。」電話那端的男人以輕鬆的語調說道。
「好像有貨運列車通過。迷路的孩子到底在哪裏?」
「理由有很多。他們可能是按照普通的操作手續進行暫時凍結,光是那樣必須花一小時以上。」
「不,應該是直接攻擊。」
(這最後之作…到底是怎樣的能力?)
「……照射範圍呢?」
「你想幹什麼?」
「我可沒信任你到能把命交給你。」
一方通行焦躁地想着:處理宇宙相關事項所花的金錢非比尋常,即使暫時斷絕與衛星的連結,也會蒙受龐大的損害,話雖如此,還是應該在得知遭到攻擊的時間點切斷線路吧。
「我想你應該也猜到了……爲了衛星上頭的光學兵器。」
「不過,這次你的管理似乎沒效啊。因爲『學校』的事,你那邊應該也是手忙腳亂吧。看來光靠電話,好像還是沒辦法管好人耶。到目前爲止沒插手我們的事,應該是你忙到沒那個時間吧?」
10
(再過二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劫持「牛郎星Ⅱ號」了?)
海原說除了「學校」之外,名叫「區塊」的組織也在這天進行犯罪計劃。
(真是的……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一方通行心想:真是討厭的玩具,但他沒說出口。
「竟然能這樣堂堂正正說出錯誤的花語,御坂御坂試着表現出混亂。」
「……第十三學區。」
這種稱呼乍聽之下,很難想象是怎樣的能力。能力名稱分成學校決定的簡單名稱,例如「念動力」或「發電能力」;以及學生自己決定的「超電磁炮」等。這孩子的能力名稱應該也是自己決定的吧,初春隨意想象。
「這樣下去真的能找到迷路的孩子嗎,御坂御坂試着表現沮喪。」
「咦,就這樣?可以問更核心的問題沒關係哦。」
「那個『區塊』的傢伙,打算利用『牛郎星Ⅱ號』做什麼?」
「混蛋。」一方通行罵道。
「拜託你了。我會繼續收集情報,儘可能傳達給你。」
「啊?」
(燒燬半徑三公里?那些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海原彷彿不想說明似地,用不愉快的低沉聲音回答:
「謝謝你超隨便的加油,御坂御坂總之先向你道謝。」
「第十三學區是學園都市中,最多幼稚園與小學集中的學區。一旦攻擊那裏,最年少的居民有一半都會遭到屠殺。結果會怎樣呢……老實說,你覺得還會有父母想把自己的小孩寄放在那種地方?」
此時,轟隆隆的爆音傳進初春耳裏。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卻什麼都沒看到。似乎是跑車以高速飛馳而去,還可以聽到排氣管的聲響。
「……」
「目標呢?」
11
濱面仕上從小巷跑出大馬路。
他站定之後,喘着大氣環視周圍。
享受假日的少年們對他投以訝異的目光,總之現在沒看到襲擊者的身影。濱面擦着額頭上的汗水,到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冰烏龍茶,邊喝茶邊放鬆。
(總…總之是活下來了……上頭「道具」的那些傢伙沒問題吧?混蛋。真想拋下這一切,到哪裏去旅行。)
此時手機無情地響起。
看着畫面,濱面發出呻吟聲。
是「道具」的麥野沉利。
「哦,能接電話就表示你還活着……還是已經被上了手銬,讓人幫你拿電話?你該不會捅出這種漏子吧?」
「我還活着……結果我抽到了『籤王』,你那邊沒事吧?」
「辛苦你了。多虧了你,讓我輕鬆多了。抱歉,可以請你馬上回來嗎,我這邊有雜事要拜託你。」
工作?濱面露出討厭的表情,但麥野繼續說下去。
非常地乾脆。
「有人死了。我想麻煩你處理一下。」
12
載着一方通行的敞篷車,在第二十三學區的終點站附近停下。
他朝駕駛座上呆然的年輕男子丟了幾張紙幣,走下敞篷車。
這裏是第二十三學區唯一的車站。
這裏連接了許多鐵路,車站的貨物用月臺在最邊緣。雖說是終站,鐵路卻持續延伸到深處。鐵路連接到整備列車的操車場,貨櫃多的時候,也可以在那裏卸貨。
一方通行在意着麻煩的柺杖,沿着車站設施外圍移動,朝地面天線臺前進。他走在相關人員以外禁止進入的貨櫃放置場。
(時間約十分鐘。還真像大明星的緊湊行程啊。)
他留意着頸部的電極。
接下來只有按下紅色按鈕。
在這世界上,有些問題並不是靠直覺就能解決。
他的工作很簡單。
砰!一方通行拔出褲帶上插着的手槍轉過頭去,那裏並沒有任何人。
儘量不去思考,臉上的表情真的會消失。
看着連滾帶爬慌張逃離的鐵道員,一方通行重新將槍口對準前方。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隻敗犬,無法使用自己的能力計算十一次元以上的理論值,如果不以他人的位置情報進行補強,就無法發動能力。像這種能力,還真是受之有愧啊。」
他的肩膀上開了個紅黑色的風穴。死角移動雖然試着站立,卻仍不支倒地。
一方通行使用能量方向操作,將打在自己頭上的子彈移向死角移動。
「!」
在死角移動思考之前,一方通行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但是,如果人質被當成擋箭牌又另當別論了。
跟「集團」與「學校」一樣,屬於五個組織之一。
「如果想用那玩意打我,勸你還是算了。那把槍的準頭,左右方向有極大的誤差哦。」
他轉動暈眩的頭看後方,還是看不到任何人。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種有趣的狀況啦。」
看到這樣的他,一方通行露出嘲弄的笑容。
「答錯。我不是『區塊』,是『人員』。」
正後方突然聽到男子柔和的聲音傳來。
拄着現代化設計柺杖的身體,微微地晃動。
抓到擊中對方的感觸後,一方通行快速切換脖子上的電極。
從通常模式切換到能力使用模式。
「好啦,我是不知道你打算又要移動到誰的背後,不過我要打穿你。無論逃到哪裏,下一發一定會將你粉碎。快逃吧,豬玀。好好記住這種恐怖的感覺。」
環視四周,可以看到被髮炮聲嚇到而靠近的鐵道員背後,站着某人。
一方通行試着甩開那隻手,側頭部突然傳來沉重的衝擊。感覺上不是被拳頭毆打。悶沉的感覺彷彿被鐵管或鐵槌毆打過。
「槍的準頭的確是偏了。」
「那麼,該怎麼辦?」
眼睛看着前方,他將腳往正後方踢去,用力踩住襲擊者的腳。當敵人因爲衝擊放開他的左手時,一方通行頭也不回地將手槍往後方連開兩、三槍。
但是,這次一方通行不再猶豫。
「——?嘖!」
死角移動稍作抵抗之後,很快就不再動彈了。
濱面看着突兀的大型裝置喃喃說道。
「像這樣。」
(混蛋。接二連三冒出來——咦!)
他用左手的手槍前端,試圖按下脖子上的電極開關時,
應該稱呼這個人爲死角移動吧?襲擊者用噴出鼻息笑道:
(衛星用地面天線臺距離這裏約數公里,應該無法搭一般車輛前往那裏。)
還是不要多想睡袋的內容物。
然後他猛然轉身。
「嗚……」
一方通行輕輕揮了揮手上的手槍,示意鐵道員「閃開」。
他將手指扣在扳機上。
「不管是再怎麼強的能力,如果開關被制住,就無法發動。」
不論是「道具」還是「學校」,這些極機密集團的想法,老實說下層的濱面並沒有想太多。想在這城市裏存活下去,就得乖乖待在這兒。
即使準頭有些許偏移,憑一方通行的技術要打中目標並不難。
一方通行心裏這麼想着,正想將手伸向脖子上的開關時——
死角移動的身體倏地往後仰。
「嗚。」
「好啦。讓我教教缺乏美學的你一件事。」
「只會移動到他人背後的空間移動系能力者?還真是無聊的能力。等級應該不到4吧。通常,如果是能夠移動自己重量的空間移動系,應該會被當成等級4大能力。」
一方通行嘴角露出微笑,靜靜地說:
「……你實在缺乏美學。」
「你無法不管人質。」
「……依賴電極的你沒資格這麼說我。還有,話應該說完了吧。我受『博士』之託,必須在此阻止你。」
「只要透過我的身體『操作』能量方向,就能修正這個問題。手槍的瞄準根本比不上我的力量準確度。」
濱面也想這麼做。
這幢大樓沒有任何人使用,如今已經成了廢墟。建築物中間樓層的正中央,不知爲何有座巨大的裝置。厚厚金屬製成的貨櫃般大小的裝置,實際身份是實驗動物的廢棄用電子爐。使用近三千五百度的龐大熱能,將動物屍體與各種細菌一併燒燬進行殺菌處分。
死角移動緊張得口乾舌燥。
那個男人的側腹與大腿有掠過般的淺傷,傷口正流着血。羽毛衣裂開,羽毛染成了紅色。年紀大概約高中生左右。他從後方將西洋風的鋸子,架在鐵道員的脖子上。
人員。
「唉呀唉呀,這可不行哦。」
「這纔是一流的壞蛋,混賬王八蛋。」
(……)
聲音來自背後。
「……到底是從哪裏將電力接到這裏?光靠插頭應該不夠吧?」
一方通行無視於他這樣的表情。
「你這傢伙還真缺乏壞蛋的美學啊。」
他的側臉有黏濁的液體流下。
濱面仕上位於廣大的空間。
電池的殘留量還有三十分鐘左右。如果可能他想降低消費,但在這裏非用不可。找車子又很麻煩,使用能量方向變換的能力「奔跑」說不定還快一點。
他的手被人從後方被抓住。
「否則,你根本不會來這裏試圖阻止『牛郎星Ⅱ號』。只要亮出他人的性命,你就一定會住手吧?如果還嫌不夠,要我製造出血流成河的場面也無所謂。」
看到這場面的一方通行,緩緩地架起槍來。
剛剛明明沒有人在。
「……!」
一方通行噴出鼻息冷笑:
砰砰!槍聲連續響起。
13
「咦!你……是「區塊」?」
但是,每當感覺到黑色睡袋活生生的重量,手掌一碰到透過厚厚合成布傳來的柔軟觸感,他就會忍不住想象着某個未曾謀面之人的臉。濱面硬是甩掉這些想象,將睡袋放進電子爐,關上厚厚的金屬蓋上鎖。
之前一方通行射擊貼近背後的死角移動時,死角移動的手趁機將瞄準裝置弄亂。想重新調整並非不可行,但在如此緊迫的狀態下,根本無法悠閒地做保養。
逃離「學校」的追兵後,等待他的工作是不明究裏的焚燬處分。
打開大型金庫門般,裝有巨大把手的金屬蓋,將黑色睡袋放入,再關上金屬蓋,接着進行電子爐的操作。雖說是操作,事前的調節其實都已經完成,接下來只要按下醒目的紅色點火鈕就可以。
「這就是你的弱點吧。」
他將鋸子朝人質的脖子一抵,年輕的鐵道員發出「咿」的叫聲。
「人質?那根本就當不了擋箭牌。基本上我的目標不是你,而是衛星的地面天線臺。」
死角移動的臉對着一方通行,只能轉動眼珠觀察周圍的樣子。
還是沒看到任何人。
「雖然我跟那些傢伙的利害關係並不一致。總之,請讓我阻止你破壞衛星的地面天線臺。」
一方通行說着,將手槍瞄準自己的太陽穴。
「道具」的麥野沉利如此忠告。
濱面略微思考裝在睡袋中的人類後,仍舊用拇指按下按鈕。
電氣所形成的三千五百度高溫,能夠瞬間處分掉屍體,就連DNA情報也能一併破壞,將人類化成單純的一堆灰燼。
砰!槍聲響起。
被他這麼一說,感覺的確跟平常不同。
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些許恐懼,用顫抖的指尖,違背自己的意志按下紅色按鈕。
轟!低沉的聲音響起,「處分」就此開始。
半晌後,濱面無言地看着這種景象,往後退了一、兩步,就這樣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
睡袋裏裝的到底是什麼人?
可能跟濱面一樣,都是下層的等級0無能力者,也有可能是來頭不小的能力者。不一定是小孩,也無法斷定是大人。是敵人嗎?即使是夥伴,如果犯了錯,麥野很可能會動手殺人。不知是什麼原因,也可能沒有任何原因,只因爲捲入了打鬥而被殺。
這一切都將被燒燬消失。
在那厚實的金屬裝置中,人類將化成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東西。
在法律上無法承認爲「人類」的「灰燼」,將就此消失不見。可能會被丟在附近的廚餘自動處理機,或是被攪得亂七八糟成爲肥料後出貨。假使在垃圾中發現了「灰燼」,這些東西也無法再被當成人。失去DNA情報的肉體,根本就無法當成物證。
「濱面。」
即使有人從背後叫他,濱面仕上仍舊紋風不動。
電子爐發出嗶嗶的尖銳聲響,螢幕上出現大意爲燒燬處分結束的文字。
「濱面。怎麼了?」
在背後呼喚他的,是「道具」的瀧壺理後。
別名是能力追蹤。
她與濱面不同,是擁有等級4大能力這種高等力量的少女。
也許就是因爲這種能力,纔會誤入歧途,這種能力者是濱面相當羨慕的對象。
「……人命,到底算什麼?」
全身無力,盯着電子爐的濱面說道。
他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屍體,胸口的壓力卻很沉重。
「那還用問。」
(糟糕……這些傢伙的目標是?)
「成功了嗎?」
他心想,地面天線臺附近是否裝了無線電引爆式炸彈?不過熊一般魁梧的高大男子,回答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14
這裏是「區塊」的祕密基地之一。
這麼一來,失去上空監視網的學園都市,防衛機能就此大幅下降。
「要靠我們的能力,實在很難正面突破第二十三學區。不過啊,不破壞地面天線臺就很難開始。所以,要請更有能力的笨蛋來幫忙。」
「走吧。牆外有五千名傭兵在等我們。」
一瞬間,海原光貴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糟糕…不,應該沒問題吧……?萬一被捕捉,從那種距離要正確狙擊應該不可能。)
海原感到疑問,但這個疑問馬上獲得解決。
雖然如此,他的話中讓人感受到某種力量。
「差不多。多虧利用病毒保管中心當作幌子,第二十三學區的警衛也變得鬆懈了點。」
「如果只限於這次的『計劃』,他們相當適任。怎樣,你該不會還在猶豫是否得將其他無關的人捲入吧?」
(……看過?)
一方通行那邊沒有連絡。不知他是否已經成功破壞了地面天線?海原留心自己的懷裏,思考着藏在裏面的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里之槍。
如果使用他的能力,要破壞直徑二十五公尺內的東西並不難。
佐久並沒看着手鹽,繼續說道:
「應該是『集團』吧。我看過…那個白髮的。的確是…最近來這裏的…等級5超能力者。」
海原光貴位於第十學區的住商混合大樓。
「連結…警衛…倒下的點與點…得知,那傢伙…從終點站…往地面天線臺…直線前進。速度很驚人。實在…不像…徒步。」
「是哪裏的人?」
這番演說並沒有意識到聽衆,佐久的語調相當接近自言自語。
手鹽乾脆地說。
海原不經意望向掛在牆上的時鐘。
衛星通信用的地面天線臺遭到破壞,各衛星的機能被封鎖。
「……」
(……只要破壞那臺電腦就能結束,但這麼一來我也會沒命。)
「第十一學區,在外牆『外部』…待命的那些傢伙……真的…可靠嗎?」
沒時間讓他下判斷了。
「你可能…想得…太多了。等級5超能力者…已經到達…天線臺那裏了。」
「這還只是第一步。距離終點雖然還有些距離,卻還是跨出了一步。」
但他不認爲「區塊」會乖乖坐視。
他無視這個聲音站起身來,打開電子爐開始收集裏面的灰燼。
「濱面。」呼喚他名字的聲音再度響起。
佐久問道。
肌肉結實的女子手鹽看着畫面詢問佐久:
聽到對方絲毫不感焦慮的聲音,海原感到全身緊張。
手掌滲出汗水。
海原思考口袋裏的手機,在這種時機,要離開這裏連絡夥伴有點困難。
佐久辰彥搖晃着熊一般巨大的軀體說道。
「只能祈禱那傢伙成功。」
「可惡。我們無能力者的生命,到底從幾時開始變得如此低賤……」
「……時候到了。」
(剛纔只顧着上頭搭載的光學兵器,牛郎星Ⅱ號的主要使用目的,其實是學園都市與周邊區域的監視……要是奪走地面天線臺,不只是攻擊能力,就連監視機能也能會癱瘓!)
「第二十三學區,好像…有動靜。當地有好幾名警衛被打倒。就目前聽到的消息,他們完全沒事,就連急救隊…也感到驚訝。」
濱面仕上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手鹽惠未直接請求指示。
魁梧男人停止不再需要的筆記型電腦攻擊程式,切斷機材的電源,將電腦輕輕扔給下層組織的人。
對方有對策。
他的前方有檯筆記電腦。外觀相當輕薄,本體有一條電纜,連接的是有如三明治般層層疊起的機器。看樣子好像是將十五臺市販的CPU疊起,以液冷電子管穿過每臺CPU間的隙縫。
「怎麼辦?」
「反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傢伙。如果是亞雷斯塔的走狗,應該是『人員』的傢伙吧。」
但是思考馬上回復。
「在某處觀察的『高層』,應該有暗中幫他開道吧。那裏有許多空軍相關兵器。通常以攻擊直升機HsAFH-11爲主力的無人兵器,應該會展開迎擊。不過那個等級5超能力者應該可以打倒它。」
現在有「區塊」的正規成員三名,以及其下層組織的十數名戰鬥員集合於此。不過正規成員其中之一,其實是海原光貴假扮的。
在場所有人都看着她。
此時,手鹽惠未說:
所有人的視線,轉向熊一般魁梧的佐久。
距離衛星被劫持還剩下數分鐘。
「這麼一來,就可以告別這個每個角落都充滿亞雷斯塔味道的渾蛋世界。這就是達成目標的第一步。」
手鹽手上拿的是機能比手機還充實的商業用小型終端機。畫面上出現的,是超以高倍率望遠鏡拍下的粗糙影像。
手鹽盯着佐久的臉。
畫面端沿的數字顯示,倍率是四千倍。也許是他們配置在第二十三學區外的「區塊」下層組織所拍攝的影像。
十月九日下午一點二十九分。
螢幕上出現的,是前往地面天線的一方通行。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