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們各自的戰場 The_Way_of_Light_and_Darkness.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3萬 字
1
限制時間是六十秒。
只有殺死木原。戰鬥結束後如果還剩十秒,就沒有問題。能力使用模式跟普通模式的消費電力相差懸殊。戰鬥時的數秒如果切換成普通模式,就可以進行數十分鐘的行動。
改造成攜帶式的「學習裝置」在廢棄辦公室的一角。
如果有了那個,雖說只算是最低限度,仍然可以治療最後之作的頭腦。
如果在這邊灌入病毒,原始程式語言應該在木原手上。這麼一來,製作疫苗程式應該沒那麼困難。
(所以我要殺了他。總之就是要殺了他!只要殺了這傢伙,一切就都結束了!其他的事不用去想。不管怎樣,我已經回不去光明之路了。這樣一來,只要想着跟木原一起下地獄就夠了!)
在寬敞的廢棄辦公室一角,只想着這件事的一方通行,有如子彈般朝着木原的懷裏撲去。他張開右手的五根手指。那是利用能量方向的反射能力,光是碰觸就會導致皮膚全身的血液逆流,血管跟內臟全都會爆炸破碎的惡魔之手。顧慮到最後之作在同一層樓裏,不能做得太過分。光是這樣就足以殺死人。
他由下方瞄準敵人臉部,放出犀利的一拳。
木原只是偏過頭去就輕易避開了。完全沒有「光是被碰一下就會死」的恐懼跟緊張。他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你絕對打不到我,所以沒問題」。
木原對揮棒落空的一方通行揮出一記勾拳。
比拳擊手的揮拳還要精密幾十倍,放出後馬上縮回的拳頭。
這記拳頭穿過一方通行「反射」的牆壁,毫不容情猛烈地打上他的鼻樑。
「啊……!」
嘎咻!東西磨碎般的鈍響傳出。
這絕不是槌子般沉重的一擊。被打到鼻子視野多少會有些晃動,但光這樣並無法奪取意識。
但是,
輕微的攻擊接二連三襲向因疼痛而略微停止動作的一方通行。臉、胸口、肩膀、腹部、然後再度攻擊臉、臉、臉。一方通行揮動手腕時,木原就往後退,想要追趕時,木原反而縮近距離攻擊過來。
「哈哈!你這混蛋!這樣要怎麼站在我面前啊?」
伴隨木原的叫聲,「轟」地衝擊搖晃着一方通行的頭。
「反射」果然沒用。
「哈哈!」
「嘎啊啊!」
風搖晃着滴血的鎖鏈高聲大叫:
「我討厭把我變成這副模樣的科學!」
那並不是風揮動槌子的聲音。
一方通行暫且後退一步。
木原向前跨出一大步,繼續朝着他的臉放出另一拳。
大樓的牆壁像是玩具般碎裂。
時間無情地經過。
風就在眼前。
「嗚……啊啊……!」
(嘎…啊?這傢伙……)
木原數多的動作相當大。身體不斷累積損傷的一方通行,判斷自己已經無法應付那個速度。
上條想要制止她,
啪嚓!轟響出現。
「哈哈,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這麼難搞!拖着那條噁心的右手,守護那種令人作嘔的『天使』,到底要讓我笑到什麼程度才罷休啊?」
然而,他的覺悟終究無用。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一輩子都得在泥水裏。都是你們讓我回想起來的。所以我對這點根本就不留戀。我所追求的並不是那個……)
「呼!」
槌子的柄上纏繞着舌鏈。
嗶嗶,細微的電子音響起。
咻!切斷空氣的聲音響起。
這麼說來,只要變更守護身體的能量方向控制能力不就好了?對方彷彿也預料到這一點,木原的拳頭轉向重新微調。直接開發名爲「
一方通行
」這種能力的頭腦,可不是浪得虛名。
撲空的空氣鈍器刺穿柏油路,碎片在空中飛舞。
一方通行咬緊牙關,強忍疼痛的感覺,朝着支撐自己的辦公桌注入力量。他使用手臂的力量,搖搖晃晃支撐起身體。
上條配合靠近的風,握緊右拳奮力一揮。
即使直接受到核子武器攻擊,連一根頭髮也不會晃動的絕對之壁。
木原數多在自己的拳頭打到一方通行之前,就將拳頭方向逆轉。那是快要觸碰到「反射」保護膜的瞬間。這麼一來,「往後的拳頭就能自動往前」。
這應該是使用空氣的一種魔法。
看到如此,感到毛骨悚然的上條,動作突然停止。
兩人完全沒有注意這一點。

「你還真是悠閒啊,垃圾殺人魔!已經在盤算贏了以後要做什麼嗎?」
上條壓着鼻子連忙起身。
毫不留情的飛踢回擊,朝拳頭揮空的上條顏面掃來。轟!他的身體滾在濡溼的柏油路上。
嚓啦!鎖鏈摩擦的聲音響起。
上條吶喊着伸出右手。右手彈開風的攻擊,空氣的暴風在周圍散開。就連雨滴的方向,也在短短的數秒內大爲紊亂。
她揮動槌子大叫。
自始至終都是「將來襲的力量轉爲反方向」的力量。將前來的力量變更爲逆向,藉此閃避所有攻擊。
正在思考的一方通行,意識確實被撼動了。
完全使用學園都市最強的能力,就已經產生這樣的差別,如果沒有電極加持,他甚至無法憑自己的雙腳站立。這麼一來完全沒有逆轉的機會。
那是「天使」的翅膀所放出的火花。
2
上條用兩隻手臂護住顏面試圖避開石頭風暴,耳邊傳來風礙耳的聲音。
「怎麼樣啊,小鬼!你不是來救那邊那小鬼的嗎?」
風穿過石頭形成的暴風,再次朝着上條逼近。
之後,空氣的鈍器從槌子尖端狂亂吹出。
每一擊的間隔拉長,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哈哈!開什麼玩笑!你這輩子都要在泥水裏!就算怎麼爬都會渾身是泥!你就這樣給我下沉吧!像你這種傢伙黏答答地走着,周圍全都會被你弄髒的!」
上條打算以右手擊落槌子時,槌子突然消失在虛空中。上條的拳頭撲空後,彷彿算計好一般,槌子又出現在風手裏。
「咳……可惡,還是會影響到威力……」
「嗚!」
轟響傳出。
「!」
風將槌子指向毫無防備的上條腹部。
轉移對方注意同時,木原的拳頭仍舊不停歇。即使用雙手急忙防護,敵人的拳頭仍舊可以穿過防禦空隙打中自己。傷害已經到達極限,緊閉的嘴脣縫隙吐出混濁的血塊。
上條馬上縮回身子,側腹仍舊被鈍器掠過。光是這樣,他的身體就像竹蜻蜓般旋轉。這樣的狀況根本無法着地,只能激烈撞上倒壞的牆壁。
「你這傢伙,該不會認爲自己很帥吧?」
(……該…死,混蛋……)
聲音已經超越轟響,幾乎是衝擊波了。
轟!轟響跟上條的聲音重複。
(……混蛋!根本就沒空阻止木原,這樣不就沒時間用「學習裝置」來治療那小鬼———!)
她舉起槌子,瞄準上條猛然揮下。
失去全部力量的一方通行,在木原面前倒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那是脖子上的頸煉型電極所發出的,小小的最後通牒。
轟!更大的衝擊傳來,一方通行終於倒在地板上。他雙膝曲折,額頭快要撞上毛端已經化成棉屑的地毯。
風所形成的兇器循此型態產生了。
風吸進一口氣,更使勁胡亂揮動槌子,舌頭上的鎖鏈像是生物般蠢動。上條放棄用右手接招,往後滾動迴避。一直依賴幻想殺手,就無法改變不利的情勢。這麼一想,他藉着滾動的猛勢邊往後退,一口氣從地面站起身來。
仔細一看,被鮮血染紅的舌鏈瞄準上條的臉,成爲畫出螺旋之槍。
重創臉部的一擊,讓一方通行腳下踉蹌。一個不小心,很可能會絆到腳跌倒。
「一個人面對巨大的邪惡組織,爲了救助被囚禁的可憐小鬼而奔走,你以爲靠這種行動,自己的人生就能重新來過?」
「等———!」
一方通行的「反射」無法在身體前方展開厚厚的防彈板。
(只要「反射」掉往後的力量,力量就會往前。)
咚。
碎裂的牆壁那端,倒着大學生般的男人。
也就是說,
一分鐘,也就是六十秒經過的機械信號。
牙齒間露出鮮紅的血液。
被敵人毆打,嘴角破裂流着血的一方通行得到了確信。
時機被奪取,韻律被掌握,就連絕招也被封住。原本以爲木原的傷害很輕微,但那些傷害就像酒精般在身體慢慢蓄積。等一方通行的身體動作變遲鈍後,木原的行動更加大膽,加速一方通行的「酒醉」。
「我討厭科學!我恨科學!」
前方之風單手拿着巨大槌子,朝上條的正面突進。
她大罵着令人摸不着頭緒的話,再次揮動槌子。原本纏繞的鎖鏈,不知何時解開了。空氣鈍器襲向上條。身體靠在牆壁的上條,用力往旁一跳開。
她口中吐出血塊,瞪着上條背後的天使。
不是往下或是左右,而是朝上避開。
「天使」翅膀之間溢出的火花畫出橋樑。
不可思議的是,柏油路並沒有打中她的身體。感覺上石塊甚至自行避開她。上條想這應該也是使用空氣的一種魔法。
「我痛恨對我弟弟見死不救的科學!」
強烈的震動,讓上條忍不住雙手掩耳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視線離開風轉身一看,風斬的翅膀跟翅膀間畫着橋樑的火花,超過了容許量解放開來。
(……給我差不多一點,你們每個傢伙都在覬覦那小鬼。下地獄的人只要我跟你就夠了。根本就不該把那小鬼捲入,你這混蛋……)
意思就是,電池沒電了。
是風的身體往正上方三公尺躍起的聲音。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的手仍舊撐在鐵製辦公桌防止自己完全倒下。體內所有力量,都因爲木原帶來的傷害被奪取。彷彿馬拉松剛跑完般,全身都發出悲鳴哀求休息。
「開什麼玩笑!你以爲世上只有你自己的觀點才重要?爲什麼你們不肯接受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焦躁削減時間,而時間又引發了焦躁。
咚!有超過聲音這種領域的某種事物通過。
那東西像蛇一般拉出線條,瞬間衝向學園都市外部。即使中間相隔離看不到地平線的距離,確實可以看到被爆風捲起的土壤波浪。
大概是爲了攻擊「敵人」,所以天使纔會再次放出攻擊。
(可惡……)
頭痛欲裂。
雖然知道不趕快阻止風就會牽連倒地的人們,身體卻無法活動自如。
另一方面,風一副毫不在乎痛楚的表情說道:
「科學就是這樣的東西!你也是其中一員!你不覺得這樣很噁心嗎?」
嘴裏繼續流着鮮血的風,絞盡力量揮動槌子,舌頭上的鎖鏈決定瞄準方向,特大的空氣鈍器將水泥打得粉碎。
彷彿是故意將這裏的一般民衆捲入。
3
無法掌握前後左右的平衡。甚至無法「計算」要朝那裏注入力量才能起身。可以看到無力投出的手,即使盯着手看,也無法計算到底有多少根指頭。
因爲電池沒電,一方通行頸上的電極已經失去效力。
現在的他已經無法使用能力,甚至無法理解言語,就連折十根手指頭的計算也做不到,別說是握緊拳頭對付木原。因爲無法管理自己的體重跟重心,就連站起身來也很困難。
廢棄辦公室的地板滿是灰塵,地毯的毛端跟棉屑混合。臉頰壓着地毯倒地的一方通行,對這樣的狀況甚至不會感到「不舒服」。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消除這種…「不舒服」?)
就算可以被動取得情報,卻無法表示主動的反應。因爲兩者間應有的「計算」被封鎖了。
這樣的一方通行頭上方,傳來了聲音。
那是木原數多的聲音。
「慢慢地,倒地睡着的那個很好這麼多的問題應該很遠吧?」
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什……?」
那是從無數的翅膀撒出鱗粉的風斬冰華。
風斬的善意照亮了黑暗。
伴隨着轟響,風斬的翅膀持續朝學園都市外圍放出放電攻擊。但無數鱗粉卻堵塞了攻擊的軌道。鱗粉輕易地被強大的破壞力吹散,風斬卻不放棄抵抗。不管身體受到了多大的傷害。
(這是怎麼回事……混蛋,在眼前殺死一般民衆,他的情感層面應該會受到動搖的。)
但是,
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她仍舊絞盡力氣,以不惜流血的覺悟。
他甚至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現在雙手雖然撐在辦公桌上,一旦放開馬上就會跌倒在地。眼球的聚焦不定,不規則搖動的眼珠到底映照出什麼景象,就連他本人也搞不懂。
閃閃發光的鱗粉,完全不在意傾盆大雨輕飄飄地在周圍飄着。
實在是無法作戰的狀態。
毫髮無傷的大學生周圍,飄散着如發光鱗粉般的東西。那是細看也無法看清楚的薄弱異能之力證據。彷彿要阻擋衝擊般,飄在大學生的周圍覆蓋着他。這就是從風的攻擊中,守護這名一般民衆之物的真面目。
現在的一方通行無法進行任何計算。
「哈哈…」
但是,
「哈哈哈…」
灰色的粉塵散開後,應該會出現人肉被撕碎的樣子。
傾盆大雨中,風所放出的一擊將水泥牆如炸彈般敲碎。包含昏倒的人在內,一切都消失在灰色的粉塵中。
上條看到眼前的光景,忍不住笑了出來。
絕對不能放棄守護她。
另一方面,風斬持續發射放電般的攻擊。
攻擊明明應該打中他了。
這也難怪。看到一方通行脖子上的機器,能正確預測其機能跟弱點的他,反而會有這種反應。
鱗粉包裹住成千上百的人,不斷守護他們。
這樣的行爲就像是襲擊戰場的野戰醫院,將槍口頂着等待治療的每一個重傷者,然後扣下扳機。
上條跟風看着倒地的大學生。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甚至連這樣的自問自答都辦不到。最後之作確實在這裏,必須將她帶走。他知道這件事。只要不「計算」就沒問題,如果是將先前接收的情報輸出到意識面,一方通行還可以做到。
他充滿嘲諷的表情裏,出現若干困惑。
發出淡淡光芒的棉絮般的東西,緩緩從夜空降落。
4
她跟自己一起奮戰着。
他笑了。
「同樣擊退炮隊中隊這件事你又給了什麼?」
是從哪裏來的……?上條環視周圍。
上條跟風兩人轉頭確認。
那是鱗粉的光。
「哈哈……」
風斬頭上天使之輪上鉛筆般的棒子,開始高速動着。誘導她身體的光連續閃動。
即使他的思考能力在萬全狀態,也不可能得到答案。就算完全使用學園都市最強的能力,木原數多也能先預測到,然後引起混亂限制一方通行的力量,反過來設置更強烈的反擊。就算使出足以毀滅全世界的力量,木原也不爲所動,對於這樣的敵人,現在的一方通行失去了頸煉型電極的恩惠,只有撐着柺杖才能好不容易站起身來的運動能力。這種情況下要導出結論實在太困難了。就算使用「
樹狀圖設計者
」,輸出的解答也只有零。
語意應該是說「電池沒電的你,現在能做什麼」,但現在的一方通行無法聽懂。就算他聽得懂,行動也絕對不會改變。
別說是面對強大的敵人,一方通行就連地球的重力也贏不了。
上條知道爲了風斬冰華而戰是正確的。
那些人全部毫髮無傷。
吱吱。
這麼說,這是風斬所引起的現象?
破壞跟守護,相反的兩種行動。
即使理解到這種絕望的狀況,卻沒有勝算打破這個困境。
直到最後的瞬間爲止。
過度的束縛,使她的手臂形體漸漸消失。
一丁點傷也沒有。
(………………………………………………………………………………)
他罵出對方絕對聽不懂的話。
「哈哈哈哈哈!要命!真受不了啊!平常我雖然一直說自己很不幸,可是光這樣就已經夠幸福啦!對吧?」
即使如此,周圍飄浮着的鱗粉卻完全沒有消失。
即使被逼到怎樣的困境,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因爲對方放出的下一擊而斃命。
這就是現在的風斬冰華。
但是。
上條兩眼圓睜。
這一點,他相當確定。
太好了,他心想。
看着對方狼狽的樣子,木原像是看着傻瓜般笑了。
上條跟風完全被其他事物吸引,就像之前看到生存者時。
粉塵彷彿被暴風吹散般,倏然消失。
彷彿要變本加厲摧毀上條的心。
他只是一心一意,毫無算計地選擇戰鬥。
他轉頭往後看。
周圍的瓦礫發出聲響。從不斷崩倒的殘骸中出現的,是跟大學生一樣被活埋的一般民衆。有男有女,有小孩也有大人,人數衆多。
上條當麻知道這樣的光。
反過來說,現在的一方通行無法計算所有敗因。
因此,他絕對不會退怯。
風滿臉通紅地大叫,卻沒有傳到上條耳裏。
一方通行的動作戛然而止。
「————?」
眼前的光景悽慘到連頭腦的處理速度都變慢了。
「你…這…僞善者!你在幹什麼?」
但是,
「你…這傢伙————————!」
那應該是要風斬停止任意行動的命令。
在這一瞬間,不斷放出侮蔑言語的木原卻住嘴了。
一方通行壓着辦公桌發出聲響,他抓着桌子重新站起。
喀啦!風斬的右手臂發出奇怪的聲音。
「啊……?」
她的抵抗折磨着自己的身體,
圍一帶全部被閃閃發光的鱗粉照亮。
此時。
深處是昏倒在地,卻毫髮無傷的一般民衆。
被弄成這付德性,又被剝奪所有自由,即使如此卻仍舊拼命抵抗,她就算傷害自己,也要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即使無法逃離某人的支配,即使無法停止對他人的攻擊,風斬仍舊不願放棄。
「幹…幹什麼……你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不管怎麼想,被捲入的人不可能生存。
叫聲好一會兒才從上條口中發出。
風心裏這麼想着。
擁有幻想殺手能力的右手,沒能及時到達。
雖然不知道將風斬變成這樣的人是誰,但那個人絕不會在意生存者的安危。這麼說來,破壞活動當然另當別論,但拯救生存者的這些發光鱗粉,一定是來自暗處某人的命令。
即使如此,他仍舊與木原對峙。
面對上條脫離常軌的大笑,以往爲止握有主導權的風,拖着染滿鮮血的舌鏈忍不住後退。相對地,上條完全不想回答她的問題。他已經感到滿足。因爲他不再追求更多答案,所以沒有回應風的話。既然答案已經出來了,不論被風說什麼或做什麼,上條的心絕對不會挫折。
「你等我,風斬。」
這一次,他確信「一定能傳進對方耳中」,上條對風斬開口。
他對着因爲破壞對周圍放出攻擊,同時又爲了守護他人使用鱗粉持續抵抗的少女說道:
「現在,茵蒂克絲正爲了拯救你而行動。這種麻煩事交給那傢伙就對了。不管怎麼說,她是你的朋友,一定會回應你的期待。」
「所以…」上條說着,在右手注入力量。
那是跟剛纔完全不同,堅硬且強而有力的拳頭。
「你放心吧。在這段期間,我一定會阻止這裏的問題!」
5
「少…少開玩笑了,你這廢人!」
木原數多大叫,用力毆飛靠在辦公桌上身體搖搖晃晃的一方通行。一方通行已經無法使用超能力。就算不使用以往「收回拳頭」的特殊攻擊方式,用體重全力毆打他就可以。
一方通行的身體像紙屑般飛舞起來。
但是,他卻先抓住了木原的手腕。力量超乎想象的大,因爲這樣貓狗般「抓住飛來東西」的單純本能,讓一方通行的身體總算留在地面上。
「嘖!」
木原想揮開一方通行抓住自己拳頭的手,卻無法如願。其間,一方通行另一隻手緩緩握拳,揮向木原的臉。
只發出可笑的聲響,幾乎沒有痛楚。
要不是一方通行沒抓住木原耳朵上方———側頭部的頭髮,猛力一拉的話。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木原的尖叫,鮮血噴濺。
因爲像拔雜草般整把拉起,頭髮跟頭皮一起被剝了下來。一方通行手上的「髮束」有層薄薄的肌色皮膚跟粉紅色的肉,彷彿就像連着草根的泥土。
完全沒有猶豫。
(少瞧不起……!)
木原呆然想着。
幾乎在憑本能戰鬥的他,臉上出現極爲原始的「爽快感」。
上條張開右手的五根手指頭重新握緊,
但是,拯救並沒有捨棄一方通行跟最後之作。
咚!鈍音炸裂開來。
「看吧!你給我看清楚!勝利條件不是隻有一個!去後悔吧,小鬼!我要破壞掉一切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事!你已經什麼都無法挽回了!哈哈啊哈哈哈!」
一方通行在表情大變的木原面前,咧嘴露出了笑容。
「————」
沒有手下留情,也沒有任何救贖。
「啊哈。」木原笑了。
風的槌子瞄準上條的身體,橫向襲擊他。
木原數多的眼球一口氣充血。
手還沒有觸碰到,風右手的槌子消失了。槌子瞬間移動到左手,上條的手掌撲空。
要使用學習裝置治療她的腦袋,一定需要這樣的東西。
擦着額頭的汗水試圖站起身來的木原,此時看到一方通行的臉。
其中有個圈套。
「你看,接下來輪到你了。是不是有天國存在,你現在就好好想想這種無聊事吧!」
她在手中轉動槌子後,將槌子扛在肩上。
如此而已。
背對發出放電般轟聲的巨大天使,上條當麻奔近風的身邊。
一方通行抓住他的手。
「在這裏!那孩子在這裏!」
這就是一方通行跟木原數多所居住的世界。
「!」
雖然數小時前曾經聽過,少女的聲音卻讓人感到相當懷念。
(風一直避免讓我的右手抓住槌子。)
已經沒有希望。
毫不留情。
(開什麼玩笑,我要殺了你!)
充滿嘲弄的爆笑撼動廢棄辦公室。
脣間吐出的紅色鮮血,順着細細的鎖鏈沾溼前端的十字架。
他的嘴,彷彿在說話似地動着。
一方通行如果還有正常的思考能力,他可能會覺得很奇怪。
如果沒有這個,最後之作絕對無法得救。
晶片的碎片掉落在地板上。一方通行動也不動。不能計算的他,無法得知這張晶片被破壞會引起什麼問題。即使如此,木原仍舊相當滿足。沒有什麼比在敵人眼前破壞一切更有趣了。
空氣鈍器朝上條的臉射出。
上條屈身避開。「砰!」的轟響穿過頭部上方,他將手肘彎成銳角,從風腹部正中央撞去。
但是,那層騙人的外皮現在被剝下來了。
一方通行卻有如殭屍般抱住木原,將他壓倒在地。「你這傢伙!」木原大叫,失去語言機能的一方通行完全聽不懂。
木原數多之所以能壓倒一方通行,只不過是因爲他「直接開發一方通行」。所以在性格、能力、運動等方面,擁有所有資料的木原,才能習得「只針對一方通行有效」的必殺戰術。
木原試着將自己的手更接近手槍,一方通行卻用另一隻手頂住木原的胸口。同樣的動作重複了兩、三次之後,木原放棄手槍,用肩膀撞向逼近的一方通行的臉孔,試圖跟他保持距離。
重新擺好姿勢,上條露出了笑容。
被踹飛滾倒在地的一方通行,將頭轉向聲音的方向。
倒地的木原看着地板上的手槍。那是一方通行擊潰的「獵犬部隊」的武器之一。
(也就是說靠這個可以破壞。而且破壞後的槌子無法恢復原狀。一旦被破壞,槌子就會被封鎖。)
那是輸入最後之作腦內的病毒原始程式語言。
要讓這一點成功,當然需要比普通人還優越的體術感覺,以及將龐大研究數據組織入戰術的天才頭腦。即使實現這一點,他也絕對不可能正面打倒學園都市中僅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
(竟把別人當笨蛋。我一定要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混蛋,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應該是一路壓倒這小鬼啊,完全想不出要像這樣爬在地上的理由。)
只要守護自己重要的朋友就行了。
「果然你一靠近,我就不會有什麼好事……」
「這個…混賬…小鬼……!」
輕易打敗學園都市最強等級5超能力者的怪物,光憑這種程度的攻擊怎麼會這麼緊張,實在是很奇怪。
只要守護就好。
「哦哦哦?」
由於他捨去了以往的戰術,木原的「對抗策略」也失去了意義。
「嘔嗚?」
因此,上條從一切解脫了。
「天使」的樣子有點奇怪。
(異…變……?)
風的兇器咻地一聲穿過慌張後退的上條身邊。兇器突破傾盆大雨,拉出粒子般的殘像。
瞪着在地板上蠢動的一方通行,木原大口喘氣。
不管是善是惡都得死。只是依照順序將最弱的傢伙當成食物。萬一不小心踏入這個世界,像最後之作這樣的人絕對無法存活。這是極爲理所當然,毋需一一說明的黑暗社會基本法則。又有一個人被捲入這裏失去了生命。
(光殺了你還不夠。只是心臟停止跳動,這傢伙還能從容地死去。我要奪走更多,甚至連求死的意志都要奪走。所以到底該怎麼做?)
但是,那些話卻傳不到木原耳中。就算能傳達,現在的一方通行並不能正常說話。木原根本就無法理解他到底想表達什麼。
不斷口出惡言的木原,突然察覺窗外的異變。
木原咯咯笑着,踹向一方通行的側腹。不僅奪取了希望,還要奪取對方的生命。木原的臉深深刻印着掠奪者的愉悅。
踏進廢棄辦公室的腳步聲。
應該就只是這樣。
要是真的能不靠任何小動作打倒超能力者,木原根本就不會使用「獵犬部隊」的部下。那個滿臉耳環的女子出現時,自己也會上場對應。實際上在這次的作戰中,擊潰一方通行以外對象的工作,他一定會交給部下去做,徹底不讓自己出現在表面。
6
因爲一方通行從等級5超能力者變成了什麼力量都無法使用的等級0無能力者。
行得通。
木原一隻手壓着頭側邊,拼命往後退。
「!」
(少…瞧不起人……)
是拖着淋溼白色修道服的茵蒂克絲。
木原想大叫,此時一方通行卻抓住木原的耳朵,試圖活生生扯下來。
即使如此,木原仍舊感覺到太陽穴的血管詭異地跳動着。
「混蛋!」
木原慌張甩頭避開對方的手指,他毆打一方通行的臉,從對方身體下方脫出。身體在地板上滾動閃開。
木原想使用那柄手槍把對方打成蜂窩。
風破口大罵揮動槌子,那時上條已經逼近她懷裏。他一拳揮開空氣鈍器,右手繼續向前伸出,想抓住風的槌子沒有纏繞有刺鐵絲的部分。
他迅速將手伸入白衣內袋,拿出了一張晶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
木原數多在一方通行的眼前,用力捏碎手掌裏的晶片。
他的思緒一口氣轉動起來。對一方通行而言,什麼是弱點,什麼是致命傷,什麼對他而言是最痛苦的事?導演、劇本、效果,包括這一切,他寫出狀況最壞的劇本。
問題很簡單。
風的身體彎曲成ㄑ字,腳底一滑跌倒在地。上條的腳踝像樁子般,朝她的腹部用力踹去,還沒踩中她,倒地的風已經用力揮出槌子。
(這個死小鬼……失去了行動力,沒想到動作卻突然變得靈活起來?)
(不…會吧?連亞雷斯塔…也沒有想到的…問題……)
光從表情跟氣氛,可以看得出來對方把自己當成笨蛋。
這枚晶片——
具體而論,木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裏發生「異變」。但是,就是覺得有點奇怪。用曖昧一點的說法,那股原本刺人的不祥感覺消失了。
速度快得像箭一般,跟剛纔的動作截然不同。不,應該說完全相反。確認過活埋的人還活着,而且風斬的心完全沒變。他知道她絕非輕易向人表示「敵意」的人。而且,風雜亂的攻擊已經不會擴大被害範圍了。從所有不安跟懸念解放的上條拿下枷鎖,如今可以全力應戰。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行動,但一方通行仍舊倒下,試圖阻隔在木原跟手槍之間。
上條重新握拳,嘴角露出猙獰的笑容說道:
「如果不用在意四周,那我也能好好發揮。」
「哈,這樣聽來好像是靠後面那隻怪物幫忙一樣。」
「不是好像。她是真的在幫我!」
「真敢說!」
風將扛在肩上的槌子一口氣往下用力揮,上條則是猛然向前奔出。
他以右手彈開正面飛來的空氣鈍器後,第二發攻擊落在上條的腳邊。柏油路散成粉末,大量碎片朝上條襲去。
他屈着身子,儘可能減低被打到的數目,雙手呈十字交叉護住飛向顏面的碎片,繼續往前突進。
然後他大叫:
「這就是你的界限嗎!不使用人肉盾牌,你就只有這種程度?」
「少瞧不起……我們『神之右席』——!」
風大叫,接着又揮動槌子產生新的空氣鈍器。
已經可以看懂這樣的攻擊。
使用槌子生出「武器」,然後配合舌頭鎖鏈的軌道發射。也就是說,只有一個模式。有上條的右手就可以對付。
(不…恐怕,原本的風不只是這樣。)
她擁有「可以擊潰所有對自己抱有敵意者」的術式。只要與之配合並操縱空氣的攻擊,幾乎無人能與之匹敵。就算沒被打中,光被兇器指着就可能令對方產生「敵意」。
但是,上條的幻想殺手讓風的主要攻擊根本無法近身。
現在的她,只能使用牽制用的「鈍器」。
(所以我可以贏!在此我要結束掉一切!)
上條緊握右手,衝進風的懷裏。
「未滿十歲的小孩,在快死掉意識朦朧的狀態下,眼前還有受傷的血親!在種狀態下做出的決斷,無論是誰都會點頭吧!但那只是個小孩子的意見耶。那樣的意見有任何價值嗎!如果血不夠,讓給我弟弟不就行了!要用我的血也行!」
但是在攻擊射出之前,風手腕一轉,又將槌子由下往上揮出。第二發鈍器產生。
「你……」
「……幹嘛…發出那種蠢蛋似的聲音?」
上條的身子不禁僵硬。
風大吼。
「住嘴————!」
「都是因爲遊樂園遊樂設施的試用發生了錯誤。年幼的弟弟跟我,兩個人一起摔成血肉模糊的肉塊。明明說科學絕對沒有問題!什麼多層安全裝置、最新輕量強化素材、全自動速度管理程式!明明有這麼多聽起來很可靠的單字!實際上根本就沒什麼用!」
但是,現在的風似乎只要使用魔法就會吐血。
「……」
他無法反應。兇器之所以沒打中他,是因爲風瞄偏了。
(糟糕?)
「現在的攻擊……是流體力學的應用?」
失去操縱的三個鈍器當場爆發。轟響傳來,風的身體筆直往後彈開。
「什麼?」
風突然身體一彎,嘴角馬上有血塊爆發開來。
風吐出口中殘留的血,搖搖晃晃地重新擺好槌子。
風自己也感受到體力的界限了吧。
「真是令人討厭的傢伙。別擺出一副知道人家魔法的樣子擅自分類……!光是聽到科學的字眼就讓人不舒服!」
如果不受到他人的敵意,就無法產生價值跟結果。爲了避免他人的好意,只能藏身於黑暗中。這樣的生活方式就像丟棄接受好意的可能性。
「笨蛋!你戰鬥到底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咳!
「B型Rh陰性。這是我現在吐出來的血,醫生說在病理學上是相當稀有的血型。所以輸血的儲存並不夠。你猜被送到醫院後的我們姐弟怎麼了?」
上條忍不住朝着敵人大叫。
「哦哦哦啊!」
「這是你們科學勢力設置的陷阱吧?那個『天使』一出現,對整個『結界』施加強制的術式壓迫。也就是說,這是魔力的循環不良所引起的。亞雷斯塔竟然想出這麼討厭的手法……」
空氣的鈍器產生。
「科學奪走了我們的路。竟然還想褻瀆顛覆我視爲救贖的聖經!反正科學的本質就是這樣,只會造成他人的困擾!」
「哈,你是不是需要急救?」
「這當然有價值。」
「住口!我絕對不會…將自己再次交給科學!」
上條馬上舉起右手防衛,
「什麼叫科學殺了你弟弟?那個醫生一開始也一定不想讓他死吧。對方也一定想要救你們!就連引起事故的遊樂設施也一樣,那並不是爲了傷害人才運作的,對方也想要製造出笑容啊!」
她伸出紅色的舌頭說道:
「所以我不相信科學能夠救人。那邊的天使也一樣。什麼守護人類?私底下還不是暗地裏搞破壞!」
在他的手到達前,風橫向揮動槌子。
還沒完全起身的上條無法靈敏行動。剛纔蓮蓬頭水勢般的空氣錐如果襲來,這次就無法保證他可以避開。
「閉嘴……」
不知是不是在計算必殺一擊的時機,她慢慢移動腳步,緩緩往橫方向移動。
(發出複數的空氣,互相撞擊其能量方向,迸發出完全不同方向的強風……)
她咬緊染紅的牙齒,全力舉起槌子繼續說:
「不好意思,我這邊也很忙,趕快讓我送你到醫院吧!」
這是怎麼回事?上條心想。
「別開玩笑啦。」
軌道搖搖晃晃,感覺她的體力已經面臨界限。
她仍舊吐着血,持續揮動着槌子。
「啊啊啊啊啊!」
風的語意不清,無法詳細理解她想說什麼。
「——」
由於不像以往經過計算再出手。上條的右手輕鬆就彈開雜亂飛來的空氣鈍器。
轟!樁子穿過他的耳邊。
這是上條做不到的事。
她將口中殘留的血塊往旁一吐,手背擦着嘴脣說道:
上條面不改色。
風對着他伸出舌頭說道:
上條繼續說道:
「你認爲你快死掉的弟弟,他是用怎樣的心情說『請救我的姐姐』!明知自己處於怎樣的狀況,但他還是希望能夠救你啊!!他絕不會希望你對科學復仇!他是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的人啊!」
血從牙齒間滴落,但風仍舊不攻擊。
兩個鈍器並非各自襲來。
黃色衣服因爲剛剛的爆發到處破裂,開始滲出血來。
互相撞擊後兩者合而爲一,就像蓮蓬頭噴出的水呈扇形炸裂開來。數百隻尖銳的空氣錐朝上條一口氣飛來。
因爲相信自己只配活在這種環境,爲了死去的弟弟,她鋌而走險進行破壞。
上條臉色大變。
「……我的弟弟,就是被科學殺死的。」
不分青紅皁白就能打倒,對自己懷有敵意者的魔法。
在傾盆大雨之中,他注視着風說道:
上條無法馬上避開。
天譴術式。
之前風也曾經吐過血。
上條無言以對。
發射出的空氣鈍器並沒有打到上條,而是直擊旁邊的路上。
他說:
「你這個想打死人的混蛋!別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她雖然激昂,卻沒有馬上攻擊。
「無法準備兩人份的輸血。四處聯絡各方,只能收集到一人份。在此之前奄奄一息等待的我們,聽到醫生們絕望的聲音。只能救其中一個。結果只有我活了下來!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看着說『請救救我,姐姐』的那孩子死去。」
「驚訝嗎?統治世界的『神之右席』其中之一,竟然因爲這樣的理由戰鬥。但是,我就是如此憎恨科學,就算利用『神之右席』擊潰科學也在所不惜! 」
接二連三產生空氣鈍器的作法,似乎會對身體造成多餘的負擔。
即使如此。
情緒過度激昂的風胡亂揮動着槌子。
光靠這隻右手無法全部防範。
風朝着滾倒後馬上屈身的上條舉起槌子。
她咬緊染血的牙齒,將槌子由下往上揮動。
她用用力吐出一口氣,彷彿要讓自己的力量倍加似地,震動着空氣大叫:
上條將向前跨出的腳強行彎曲,用盡全力朝旁邊滾倒。背後數十公尺的柏油路全部捲起。學生制服的手腕處被劃到,皮膚破裂開來。
她大喊着,但體力卻跟不上意志。
一開始聽到時覺得是相當方便的魔法。但是,這種術式反過來說,如果不經常處於他人敵意的環境,就完全沒有用處。
對方連續縱橫揮動槌子,順勢產生出三個鈍器。
「可惡,快被打中了……!」
風選擇了讓全世界人們厭惡的人生。
「開什麼…玩笑……」
上條忍不住嘀咕,風臉上的怒氣更深。
她的行動彷彿在宣言,我一定要殺了你,現在只是在等候時機。
「你剛剛說…再次?」
看到這情形的上條說:
結果,風一直在自責自己讓弟弟死去的事。對她而言,最大的敵人應該不是科學而是自己。她最恨的是讓想守護的人死去,卻獨活下來的自己。
什麼?風皺起眉頭。
他吐了口唾沫後說道:
她的體力撐不了多久。
往上揮起的槌子,隨着手臂動作掉落在地。風兩手無力地下垂,眼中燃燒的敵意卻沒有消失。
聽到這句話,讓上條微微皺眉。
槌子由縱向往橫向繼續揮動,三個鈍器產生。鈍器卷着旋渦,化成一條銳利的樁子朝上條襲去。
「所以我痛恨科學!科學如果是這麼冷酷的東西,我就破壞掉這一切,用更溫暖的法則來充滿這個世界。那是搶走弟弟未來的我所應盡的義務!」
「風!」
「就算是小孩的意見,不也是因爲那樣的決定,你才能夠像現在這樣活着嗎!所以當然有價值啊!而你不正是應該最清楚這種價值的人?」
「無聊透頂!你想這些話能安慰我?我可是奪走了他人的未來!」
「你能對相同境遇的人,說出現在這番話嗎!」
「!」
風屏住氣息。
上條緊追不捨繼續說道:
「我是做不到,所以我要反駁你!這樣的生存方式是錯的!我不知道你弟弟是怎樣的人。但是,他做到了我所做不到的事。當時,你弟弟所做的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事!難道你要讓他這樣的犧牲白費?一直憎恨科學而死去,你要讓這句話毀掉一切嗎!」
「———笑死人了。」
前方之風幾乎沒有開口。
「你以爲憑這番話就能夠讓我改變立場?這條路是我自己決定的。你不過纔剛知道這件事,我怎麼可能光聽你的話就如此輕易改變一切!」
她後退一步,絞盡身上剩下的一點力氣,拿起沉重的槌子,擺好架勢。口中流出的鮮血沿着鎖鏈滴下,沾溼前端的十字架。
彷彿回應她的動作一般,上條握緊右拳,從正面盯着風。
兩人間的距離只有五公尺。
上條只要兩步就能進入拳頭的射程距離。風現在這麼虛弱,只要一擊應該就能奪去她的意識。
但這段期間內,風應該會放出一擊。由複數空氣鈍器重疊,彷彿科學的流體力學般,改變形狀跟能量方向的必殺技。
雙方都只能放出一擊,這是沒有任何小動作的勝負。
隨着周圍瓦礫喀啦一聲崩落,戰爭就此展開。
「!」
上條的身體往前衝出。
風接二連三猛勢揮動槌子,吐着血一次生出七個空氣鈍器。空氣鈍器彼此互相撞擊,能量方向改變,捲起旋渦,化成一根巨大的樁子。
也許,從風眼睛的動作跟呼吸的時間點,可以預測到攻擊。也可以從傾盆大雨的雨滴,讀取風的攻擊。
上條趁虛而入。
但是,
聲音消失了。
如果是兩倍以上的數量,實在很難想象會產生多大的威力。
即使如此,上條卻毫不畏懼。
上條與風大叫。
而且,幫助最後之作也沒有使用魔法的必要。
「比單純的語言還容易傳達。聽了一小時說教也不哭的人,卻有可能聽了一分鐘的歌流淚。使用旋律或音程,就可以處理多重的感情。所以…」
茵蒂克絲從頭到尾仔細觀察少女的身體。
茵蒂克絲心想。
(就算知道大略的整體圖,還是無法理解是由怎樣的零件所組成。)
這個少女,就是一切的關鍵。
拳頭跟樁子幾乎同時飛出。
無法理解美琴話中出現的科學相關單字,茵蒂克絲本身也沒有確實證據。她雖然會「磨滅之聲」或「強制詠唱」等數個能干涉人類精神的攻擊方法,像這種使用方式倒還是第一次。
「短頭髮的,我有問題!」
茵蒂克絲眼睛圓睜。白衣男子站在一方通行正面,用力踹着他的頭。一方通行毫無抵抗滾倒在地板。
茵蒂克絲不會使用魔法。
茵蒂克絲說話的對象,是她手中的手機。
對她而言,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大天使」的關鍵。
看到傾注胸中的一切,試圖放出最大一擊的風,上條心想:
手機那端的是一名少女。
「『蔓延在學園都市的AIM擴散力場』又是什麼意思?」
爲了解開這個「結」,茵蒂克絲決定使用「語言」。對人類的精神動手腳,聽起來很特殊,就跟讀書學習一樣。人們也是解放了這個目的的「窗口」。
上條連集結三根鈍器的樁子也無法反應。
(但是,具體上該怎麼做……)
「……!」
7
茵蒂克絲決定接受她的好意。
以魔法的觀點。
啪!原始的聲音炸裂開來,上條的拳頭抓住空氣樁子前端,一舉打碎這一擊。
茵蒂克絲咬牙。
「叫我美琴小姐!那你的問題是——唰唰唰!嘎啦嘎啦嘎啦!怎樣啦?」
茵蒂克絲髮現渾身是傷倒地的一方通行,跟將他踹飛的白衣男子。奇怪的是,眼前的構圖跟在地下街出入口目擊的狀況相同。
茵蒂克絲不禁想要跑近他身邊。
他將拳頭握緊到極限。
但是,
選擇適合這個「結」的語言,讓她聽到後「解開」就好了。
轟!樁子穿過風跟上條中間,雨滴四散,呈粒子狀被吹散。細霧狀爆發的雨滴,瞬間阻塞住視線,彷彿蒸氣般朝四周散去。
對於茵蒂克絲的問題,美琴用常盤臺中學習得的所有知識回答。
白衣男子大叫,此時一方通行硬是抓住他。
(那我就破壞掉這所有的幻想!)
(……接下來不知要怎麼辦?)
茵蒂克絲抱住頹軟的少女身體,原本想走出廢棄辦公室,但看到最後之作衰弱的樣子,她判斷隨便移動會有危險。爲了不被捲入戰鬥裏,她將最後之作從桌上緩緩移動到陰暗處的地板。
「跟你弟弟相比,這也許不算什麼……」
她的身體往後飛了數公尺,倒在被雨打溼的柏油路上。
科學勢力的人們,可能會稱之爲「病毒」。
不過,進行精密的作業並不能只靠「大略」。
他並不去躲避。爲了使用拳頭從正面迎擊,他施加更大的力量。拳頭如果對樁子瞄偏了幾公分,上條的頭一定會爆開。因爲理解到這樣的事實,上條的眼睛完全沒有閃躲。
風想揮動槌子,但似乎已經沒有體力。
她毫不猶豫地直視前方。
「『以腦波爲基礎的電氣網路安全裝置』呢?」
轟!上條的拳頭直直往風的鼻樑打去。
即使如此,茵蒂克絲仍舊這麼回答:
爲了解決問題,就算無法理解中途的解法,只要最後得到正確答案就無所謂。就某種意義來說,因爲捨棄了自尊,自覺在狀況外,所以才一心期望能夠回覆原狀繼續行動。
「『運用腦波的電子網路』是什麼?」
「祈禱一定會成真。人會因此而獲得救贖。像我這樣的修女,就是這樣宣導教義。」
「行得通的……」
兩名少女,各自缺少科學跟魔法的知識。
打個比方,就像拜託削木頭製作小提琴的師傅,用電子零件去做出電吉他一樣。雖說同樣是樂器,但處理的領域差異過大,只能掌握「大略」的狀況。
那是曾經在手機中的相片裏看到,一方通行正在尋找的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
(那時候的……!這些人也跟那件事有關?)
所以,她毫不猶豫尋求援助。
砰砰砰!電話那端傳來頻繁的爆炸聲。但美琴完全沒有提及,彷彿在說對方不需要揹負這樣的問題。
光靠茵蒂克絲一個人,這已經是極限了。
上條瞪着風的臉。
「但我也要試着救你。就給我重新來過吧,你這大笨蛋!」
「等等…沒問題嗎?要更新人類的頭腦,基本上需要反覆學習,原本腦的記憶或適應不一定這麼好!再加上介入電力網路,就必須使用『學習裝置』這種專用機器輸入數位數值吧?像聲音或歌曲,這種原始的類比方式怎麼會有用?」
(在包括學園都市跟風斬冰華的危險狀況下,)
但上條捨棄了所有打算。
她抓住桌上被拔掉電話線的電話,朝白衣男子丟去。茵蒂克絲眼睛餘光看着一方通行配合這個動作飛撲而上,將視線轉向躺在辦公桌上的十歲左右少女。
但是,聽到這些話的美琴以慌張的語調反駁:
(還有束縛住風的,對科學的憎惡。)
一方通行喉嚨發出了不知是叫聲還是吼聲,將手用力撐在辦公桌起身。剛好成爲茵蒂克絲的擋箭牌。
(也就是說,這城市充滿了特殊的力量,管理這一切的就是這女孩,藉由束縛這女孩的精神,可以扭曲特殊的力量製造出「天使」!這樣的話! )
這場勝負並非由這些小動作決定。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只要解開這孩子腦袋中的『結』就好了!」
「你這傢伙,不要隨便壞我好事!」
「……歌。」
聽完答案後,下一個問題又丟出來。
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瞬間解開魔法之謎。
(這邊不行。如果要「作業」,得到更安全的地方……!)

即使如此,兩名少女仍舊毫不在乎地前進。
具體的方法則是——
「用我們的祈禱來拯救吧。不管是這孩子、冰華,還有學園都市!」
(?)
茵蒂克絲稍有猶豫,但要做的事可多着了。
(這孩子果然是一切的「核心」。基本上是天使的構築。那是將沒有形體的「天使之力」擠入人類這個形象的「袋子」裏,製造出充氣娃娃般的影子。克勞利所屬的「黃金」魔法結社,也曾進行過這樣的術式。)
現在無暇顧及他們。
所以並無法完整理解彼此所導出的答案。
之後。
8
被木原不斷痛毆,一方通行的身體滑倒在地。
現在的他,不是可以戰鬥的狀態。
因爲腦部損傷的關係,他根本無法用雙腳站立。以往用半倒動作纏住木原戰鬥的方式已經讓木原有所警戒,只要拉開距離戰鬥,就能封鎖這樣的攻勢。
「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木原喉嚨裂開般的笑聲持續響起。
很難想象這是個頭部皮膚被剝開的人所發出的聲音。
一方通行被抓住胸口從地板拉了起來,背部被敲在辦公桌,木原的拳頭仍不斷打在他身上。頭蓋骨傳來討厭的聲音,臉部的皮膚像是被拉扯般裂開。不知是不是被打到頭部,他的指尖顯然已經沒有力氣。
但是,意識還在。
光是這樣,他的意識還不會動搖。
「——」
少女柔滑的旋律傳到一方通行耳裏。
對失去語言機能的一方通行而言只是「聽到聲音」,卻不知道是「怎樣的語言」。但是,少女的詠唱中充滿感情。一方通行確實感受到那股超越言語牆壁的關懷之情。
他不知道聲音裏有怎樣的意思。
也許,她只是抓住最後之作的手,想要緩和她的疼痛。
但是,這也是了不起的救贖。
最後之作以往從未被人如此對待。
「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木原的大叫,更強的拳頭襲來,一方通行踢倒辦公桌倒在骯髒的地板上。身體到處傳來劇烈的疼痛,就連起身也很困難。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還是露出微笑。
少女柔滑的歌聲仍在繼續。
「哈!呼!」
咚!轟響傳出。
像最後之作這樣的小鬼,不應該毀在木原數多或一方通行這種混蛋手裏。光明世界的居民,受到同樣世界溫暖人們的幫助,這是最理所當然的事。
木原將脖子恢復原來位置,彷彿要壓回對方飛來的拳頭。
(……咳…嘔!)
(亞雷斯塔雖然說過不要殺量產品的小鬼,除此之外做什麼都無所謂吧。那個唱着奇怪歌曲的修女,就把這傢伙的屍體當禮物拿給她看,讓她嚇得魂不附體好了。)
但是,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心並沒有破碎。
但是,
爲了救那個少女,爲了守護她的生命。
「……有意思。」
就算惡人向善人伸出援手,又有什麼錯?
黑暗世界的人守護光明世界,又有什麼好抱怨的?
那個一方通行站起來了。
粉塵中無法看清來者何人。
手榴彈所產生的灰色粉塵,密度慢慢稀薄朝周圍擴散。就像大浪般自木原的前方往後方流動,覆蓋住他的視野。
即使被打倒在地,他的眼光卻絕不示弱。
即使如此,
「……!」
他發出按壓聲緩緩起身。
反而是踐踏他人的木原,執着的大口喘氣。
拳頭繼續朝着一方通行瘦弱的臉上擊去。一方通行身體轉圈後直接倒地,在地板上努力掙扎着。木原又將腳踩在對方身上,這一擊施加了他全部的體重。
到目前爲止,旁若無人作威作福的學園都市內最強壞蛋,
他的腳緩緩支撐着身體。
只要看到他慘不忍睹的結局,木原數多的戰爭應該就結束了。
光明跟黑暗,這種立場怎樣都無所謂。他並不是因爲最後之作在光明世界,所以纔想幫助她的。
他像野獸般吼叫。聽到這樣的叫聲,一方通行卻不爲所動,奇怪女子的歌聲也沒有動搖。她的集中力到了極限,眼中已經看不見周圍任何事物——那個女人應該已經進入冥想狀態吧。所有的一切都閃閃發亮,那是最棒的舞臺。
彷彿要守護背後的空間。
死了。那傢伙死了。不管怎麼說,那可是在距離頭部數公分的地方爆炸的。血肉之軀的人類根本無法承受。現在雖然被煙霧般的粉塵覆蓋,等煙霧消散後,在木原面前應該會出現四分五裂無法看出原本體型,破壞殆盡的屍體吧。
那是在溫暖陽光中的詠唱。也許那是最後之作原本該存在的世界中,人們所能發出的聲音。一方通行聽着歌。用他失去演算能力的頭腦,聽着自己絕不可能發出的聲音。
這樣想到底是哪裏錯了?
捨棄所有既存的規範,
9
以一般的看法,一方通行的可能性最高。但木原無法理解。若無法使用超能力,一方通行比普通高中生還要弱。沒有任何特殊原因,他絕對無法對付手榴彈的爆風。
「哈哈。」
結論出來了。
雙手握拳,關節發出聲響。
他更加緊握原本握住的五根手指。
彷彿用鐵錘敲打粗大的地樁般用力。
木原數多眼前站着某個人。
那是拉掉了插鞘,用來殺人用的手榴彈。
咚!小小的聲音響起,手榴彈打中一方通行的額頭後彈開。
重新設定可能跟不可能。
到了這個階段,有必要遵守這樣的規定嗎?
地板上到處都是一方通行打倒的無能「獵犬部隊」部下,還有他們的槍械。覺得越來越麻煩的木原,走近那些武器彎下腰來。
「……我讓事情變得更有趣點,這樣你應該也會更來勁吧。」
木原從丹田深處發出吼叫聲。
「哦哦,一點也不痛,死小鬼——!」
細微的感觸順着木原的手臂傳來。
將眼前的條件列出,拿掉那道障礙。
在那一瞬間,一方通行邁開應該無法行動的腳跑了起來。
贏了。
只爲了徹底守護一個幻想。
爲什麼?
就算是惡也要挺起胸膛。即使衝進黑暗的世界,也要試着拯救這樣的光明。雖說自己要前進的道路跟別人不同,也沒什麼好羞恥的。就讓自己成爲那種就算在黑暗深處,也要感到驕傲的黑暗吧。
爲什麼一方通行非得感到慚愧?爲什麼必須下結論說這種光芒太過耀眼,或是自己這樣的黑暗不可以接觸?
木原心裏這麼想。
「木原————————————————————————!」
突然間,
沉默來襲。
(嘎…啊——?)
木原數多的笑容變得更加猙獰。
轟!爆炸聲響,手榴彈炸開。大量碎片隨着衝擊波撒開,灰色的煙霧吹起。由於在近距離爆炸,有塊碎片掠過木原的額頭。肌膚光是這樣就像被雕刻刀切過般裂開,但木原仍舊笑了。他只感到爽快。
鏘!一方通行坐着將手伸向辦公桌。
轟響炸裂開來。木原重複着意義不明的吶喊,用力踹向一方通行身上各處。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傳來,紅色的液體四處飛散。
(接下來有屍體就太完美了——爲什麼你還活着啊!)
看到敵人不倒下的現實,木原說道。
他一直線朝天敵木原數多跑去。
一方通行完全沒有回應他愉快的聲音。
他笑着環視周圍。
「越來越順手了!我的引擎現在已經熱得差不多了,你呢?你還真厲害啊,難不成你是認真要救那小鬼?」
「木…原。」
原本應該失去語言機能的口中,發出這樣的聲音。
某人的手從正面抓住了他的臉。
正確的事只有堂堂正正的人才能做嗎?善行只有善人才能做嗎?確實如此,這纔是理所當然。
一方通行想幫助最後之作。
木原腦中一片空白。
木原數多將手中的東西,朝着現在倒地的一方通行輕輕擲出。
必須這樣纔算理所當然的理由是什麼?
他臉上充滿猙獰的喜悅。
只有進入冥想狀態的修女,細長的詠唱響起。
想幫助不斷受到無理暴力虐待的她。
這種事跟什麼世界的區別,根本就沒有關係。
「呀。」
握住鋼鐵般的拳頭後,木原朝着一方通行臉部正中央揮去。
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臉被打扁,一方通行迎擊的拳頭揮向木原的臉。木原的鼻樑就像要碎裂般爆發疼痛。即使不用說明也可以理解,這是對方用盡全力的一擊。
他從中選擇一項拾起,微微笑了。彷彿結束馬拉松賽跑者般的表情。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原直接迎擊朝自己奔來的一方通行。
小小的塊狀物完全沒有飄浮的時間。
等煙霧散開後,就會看到一方通行的屍體。
很難想象他的「反射」會因什麼理由而復活。抓住他的手臂上沾滿了黑灰。「反射」如果真的發揮功用,小小的污垢應該也會彈開吧。
自己明明痛打了他一頓,還將他毆飛好幾次,他卻叫着自己的名字,朝着自己跑來。
「對啦——!這麼簡單就倒下未免也太無聊了!多謝你服務精神如此旺盛,一方通行!我目前爲止也受了你不少氣。我不會使用槍械,在殺了你之前,我要盡情賞你拳頭!」
一方通行的動作完全沒有停止。
即使與所有的現實戰爭、受傷、失去許多東西,
失去部分的腦功能,而且被木原打倒在地的一方通行,完全沒有餘力避開或彈開這個手榴彈。
「……」
「爲什麼……」
但是,站在眼前的人的確是一方通行。
白色的頭髮、紅色的瞳孔、整齊的五官、有彈性的肌膚、瘦削的身材、脖子上的頸煉、以灰色爲基調的衣服、缺乏肌肉的手腳、發亮的黑色鞋子。
木原數多卻無視於這一切大叫:
「這是怎麼回事?你背上的黑色翅膀是什麼啊——?」
與其說是翅膀,應該說近似於噴射。
比墨還要黑,吞入所有的光,身份不明的噴射之翼。
木原目擊了「天使」。也理解到自己與此有關。即使如此,他卻無法正確認視眼前展開的現象。
(這…這混蛋……)
一方通行的力量是「不分種類,能操縱所有的能量方向」。他的言語機能,步行機能,還有「新力量」的補給,全都使用了存在於這空間的某種力量。
就科學的角度來看,現在的一方通行根本無法進行物理演算,也無法操縱這樣的力量。
如果是除此之外的法則,
基本上,如果是非科學理論,跟既存的演算能力有關嗎?
魔法。
如果不是木原這種等級的研究者反而無法理解,數千萬的重複科學實驗中,偶爾會出現的非正常法則事物。
(難道他擴大了新操縱領域?這傢伙,在「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內輸入什麼數值……到底是用了哪裏的通信手段確立的?)
他心裏有數的部分。
說到學園都市裏所充滿的力量代表。
(AIM……喂,該不會……什麼天使,那力量的真面目是?)
但是,對方完全不在意這種事。
「誰!」
「我們『神之右席』不可能單純出於同情心,對不幸的小女生伸出援手。我們是爲了撼動世界而存在的。而且風決定就算使用那樣的力量,也要貫徹自己想做的事。你知道目前爲止她付出了多少代價嗎?你這種傢伙絕對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力量。」
跟上條不同的是,水看起來相當從容。
「那傢伙對科學的敵對心是她搞錯了。她應該也注意到真正的事實。在『神之右席』這種地方,不管過多久她都無法脫離那種感情。」
「後…後面……你沒發現嗎,怪物?」
(……茵蒂克絲那邊……)
「——」
無法單純選擇將她交給英國清教的做法。風的存在沉重得讓他無法這麼做。更重要的是,很難想象他這樣的一介高中生能「處理」世界等級的問題。即使如此,不做些什麼他無法安心。就這樣放任風不管,之後一定會覺得於心不安。
他笑了,靜靜地笑着。
剛纔昏倒在附近的風已經不見了。
聽到對方如此乾脆地報上名號,上條不禁更加警戒。
上條舉手遮住眼睛,忍不住後退。
10
天使的翅膀沉默了。
「別擔心。應該避免士兵的無謂傷亡。今天就到此爲止吧。畢竟跟你身後的那個『墮落天使』作戰太過有勇無謀。至少,要等到準備周全爲止。」
風力發電的螺旋葉直立在爆炸中心。不知是不是被隨便拔起,柱子的一半埋沒在瓦礫被吹飛的隕石洞正中央。那是根電線杆般巨大的柱子。
已經穿越了最後一道界線。
但翅膀要完全消失,應該還得花一段時間。
哼,水吐了口氣。
上條從口袋拿出最後之作的手機。學園都市雖然是這樣的狀態,還是叫救護車比較好。使用他人的電話雖然不太好,但現在無法顧及這一點。
「我在問你是誰。」
藍色系的長袖T恤上,再套上白色的短袖T恤。褲子是通氣良好的薄便褲。運動風的裝扮,卻缺乏活力。讓人聯想到壯年男子喜歡的高爾夫球裝。搭配上時髦的黑傘,男子全身散發出一股上條這樣的高中生沒有的沉穩氣息。
上條放出攻擊性的吶喊,男子以一隻手抱着渾身無力的風。
剛剛到處攻擊的龐大火花,現在已經消失。
「不過……」
「……那又怎樣?」
根本不用確認他的生死。
此時,
風斬那邊……上條的視線從風移向她,風斬仍舊沒有什麼反應。她的樣子沒有任何變化。空虛的眼神,背部仍舊長有許多巨大的翅膀。但翅膀的輪廓隨着時間經過越來越模糊。比較短的部份幾乎已經消失形狀。應該是茵蒂克絲進行了什麼干涉。
水一臉無聊地說道。
一方通行在手注入力量,壓迫木原的頭蓋骨。
他的身體離開一方通行的手,以可怕的速度穿過廢棄辦公室,穿過碎裂的窗戶朝外飛出,以數十倍音速的速度飛過夜空。因爲速度過快,還拉出一條等離子化的橘色殘像。
將手機收回口袋後,上條環視四周。風斬出現時這附近雖然化成了一堆瓦礫……但同時,因爲她的力量,這裏的居民好不容易因此獲救。現在黑暗之中,仍舊到處飄着發光的鱗粉。
聽到水說出的話,上條不禁全身僵硬。
雖然不知道『神之右席』這個組織內的上下關係,假定他擁有跟風同等級的力量,狀況可說是相當糟糕。現今疲憊不堪的學園都市,如果又受到第二波攻擊,這城市很可能無法振作起來。
取而代之,上條發現了其他東西。
到底要有多大的腕力才能辦到?上條不禁愕然。
稍遠的地方站着一個男人。
眼前的水泥山突然碎裂,上條的視線被灰色的粉塵覆蓋。
「後方之水。跟風一樣,也是『神之右席』之一。」
他吐了口氣,望向不遠處的風斬冰華。
不管怎樣,只要對方肯乖乖撤退就沒事。
應該救助這些人,但又害怕鱗粉會因爲上條的幻想殺手失去效果。暫時先放着這些人吧。
那邊應該也進行得很順利吧。風斬的翅膀跟天使之輪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輪廓已經慢慢動搖。
上條對此事稍作思考。
「失禮了。」
「風的黑暗不是這麼簡單就可以消除的。」
「如果在這裏放開風,她一定會被科學勢力逮住處刑。」
空氣中的粉塵被傾盆大雨沖走。
上條看着倒地的風。
對學園都市而言,即使殺了她也要讓這麼危險的技術在這世界上消失。另一方面,「神之右席」或羅馬正教,應該不可能放棄威力如此強大的術式。很難想象光靠以往舉行好幾次的「科學跟魔法的對話」可以解決這問題。最糟糕的情況是,這很有可能成爲破壞一切的關鍵。
「什麼?」
「!」
「哈…哈哈。」
如他所料,應對電話的人說無法進行平常的對應。即使如此,還是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
木原數多手腳下垂,忍不住對一方通行笑着。
轟!黑色的翅膀突然噴射。
接下來風會怎麼樣呢?上條心想。很難想象學園都市會放任讓學園都市的都市機能完全停止的存在。科學跟魔法的權力平衡這些理由應該說不通吧。而且,先打破的是魔法勢力。
「因爲對方不聽勸就說沒辦法,這樣無論什麼都做不成吧?」
上條對水說出這句話。
「反過來說,只要準備周全隨時都可以作戰。」水說道。
(與科學跟魔法兩方面爲敵,也不可能一直在這個狹小的地球逃跑。但是,還是得做些什麼。至少在收拾事態爲止,必須暫時將她藏起來。跟土御門那傢伙談談可能比較妥當。不過還是不知道是否能夠順利進行……)
「放開風。」
電話,他想起來了。
對方看到這樣的慘狀反而不緊張,這點反而叫人害怕。白色的肌膚跟茶色系的頭髮,看起來像銳利的刀刃。
轟!
上條看着自己的右手。使用這個力量,那樣的翅膀光憑觸摸,十幾二十根一下子就會消失……應該吧。但如果連風斬的本體也一起捲入,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他不禁痛恨起這時候派不上任何用場的自己。
(可惡……)
「我找她有事。爲了避免動粗所以才這樣掩人耳目。沒讓你不高興吧。」
看到渾身僵硬的上條,水輕輕地笑了。這樣的表情很不適合這個看起來相當倔強的男人。
男子以流暢的日語說道。
怎麼看她都沒有意識。
他想詢問對方如何讓因「天譴術式」而倒下的學園都市人們甦醒,還拍過她的臉頰好幾次,但對方完全沒有醒來的樣子。
上條跟水面對面直視對方。
他提出疑問:
他回答。意思是,還有其他目的。
問題真是堆積如山啊,上條嘀咕着。
「之前讓風這麼痛苦的擊潰魔法看來已經喪失效果了,不過我還有事。」
「ihbf殺wq。」
(即使如此……)
「……你打算問出救助學園都市負傷者的方法吧。」
一方通行手掌噴出無法解釋的不可視力量,朝木原數多襲來。
傾盆大雨中,上條坐在道路上。身體原本就溼了,現在已經無法去在意滿是雨水的路面。好不容易能讓身體休息,他喘了一口氣。
「這也是目的之一。」
那不是瓦礫堆失去平衡崩塌的程度,而像是使用了炸彈將整座水泥殘骸形成的山堆炸飛。
他發現不是這麼簡單就能理解她的心情。
上條的眼神更加嚴肅,對方卻絲毫沒有反應。
他慌張環視四周。
「?」
但是,
被這麼一說,風的行動理由並非因爲她組織是的一員。但反過來說,正因爲身處組織,必須不斷創造自己的價值。
看到他的樣子,水的笑意加深。那個眼神,彷彿大人看着小孩在七夕的許願紙條上寫下的願望。
「總之,先等她清醒過來吧。剛剛打的那拳下手頗重……」
風會這麼憎恨風斬,果然是因爲那是學園都市所引起的現象。也就是上層所做的事,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風是突發性的攻擊,實在很難想象單純爲了防衛和迎擊纔派出變成這樣的風斬,應該還有其他的目的。
(!……風呢?)
風的所作所爲,就歷史上來看的確是件大事。但是對知道她狀況的上條而言,他實在無法讓她被處刑或成爲戰爭的工具。這是最糟的贖罪方法。
說到天使,那可是聖人神裂火織也會陷入苦戰的存在。對「神之右席」這樣不明的集團,似乎可以成爲討價還價的材料。
(狀況要是真的很糟,應該就不只這樣。最後之作……還有電話裏的那傢伙,如果沒事就好了。)
「這個給你。」
上條接住對方丟來的東西,那是風的舌頭上的鎖鏈跟十字架裝飾。
「不管怎樣,這個被你的右手破壞所以沒用了,現在只是廢物。這東西壞了,風就無法使用『天譴術式』。被壓制的人們應該很快就會恢復。現在暫時可以守住學園都市的安穩,你就放心吧。」
「等一下!這樣我不能接受!」
上條握住拳頭,水卻絲毫不理。
「我告訴你一件事。」
他堂堂正正轉過身說道。
「我是聖人。隨便向我挑釁,壽命會縮短的。」
蹬地的激烈聲響傳來。
在上條眨眼之間,水跟風已經不見了。不知道是從前後左右哪個方向消失。也有可能是往上飛行。總之,上條只知道對方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個數十倍。
就算戰爭結束,問題仍舊沒有解決。
不僅如此,似乎反而招來更大的戰事。
(……一定要阻止。)
羅馬正教。
學園都市。
(混蛋。我一定要阻止這種事發生。)
傾盆大雨中,上條看着夜空喃喃說道。
黑色的雲層,絲毫沒有半點散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