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即將展開的真正黑暗 Up_the_Castle.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4萬 字
1
四周空無一物。
這一帶原本就是一片雪原,然而右方之火所在的基地周圍,更是徹底將所有遮蔽物全面撤除。別說是人工建築物,就連針葉樹也不見蹤影。一整面直視無礙的寬廣雪原,是爲了迅速掌握來者位置,並準確發射飛彈而準備的。
就在這片以火力形成的防護牆攻擊範圍可及的邊緣,上條當麻就躲在埋在白雪下的地面上,窺探裏面的情況。
那裏有個巨大的洞穴。
這裏的地形原本大概就像一座小丘,斜坡上有一個直徑約兩公尺的洞穴。洞穴並不是水平的,而是往下方延伸。
「……還真的有啊。」
他有點喫驚地低聲說着。
「該不會這一帶根本全都是祕密基地吧?」
「你在說什麼啊?日本的學園都市比這個更誇張吧?如果是那座城市,就算是湖面一分爲二,從裏面冒出一個巨大機器人,我都不會感到驚訝啦。」
蕾莎隨口回應,並從上條旁邊穿了過去鑽入洞穴裏。
上下左右完全被雪覆蓋住的洞穴裏面,並非一片漆黑。牆壁上隔着一定的距離吊着燈泡。越往裏面走空間變得越大。走了五十公尺後,他們抵達了貨物列車用的車站。
但是,
「……沒有半個人耶。」
「連列車都沒有啊。」
一開始兩人選躲在陰影裏窺探裏頭的情況,但一發現四周完全沒人,他們互看一眼後就踏入車站之中。
雖然這座車站和先前潛入的不一樣,但構造很相似。不同點大概只有這裏完全沒有貨物列車,和堆得高高的木箱。好幾顆燈沲光照亮的空間,就好像主人忘了關燈就出門的房子,有種不自然的異樣感。
上條蹲在已經到了盡頭的金屬鐵軌前方,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鐵軌上。
「完全沒有震動,也沒有柴油車頭排出的廢氣味……而且也不像是有列車在附近行駛的感覺。」
「……難道右方之火已經將最後的物資,全都搬進基地了?」
「這麼說來……」
「嗯?那還用問?當然是爲了吸引擁有重要右手的你啊。」
身體還埋在雪裏的上條低聲咒罵着。
馬上就會被捲入了。
不,說不定實際上只是一瞬間的事,只不過是烙印在感官上的殘像,剝奪了正確的感覺。
因爲他發現了。
「(……當然是由我來羅。)」
(得…得救了……?)
說不定真的可以趁進攻時的一片混亂,潛進設施內部。
不過雖然說在幾十公里之外,但光是基地在武器射程範圍內這點看來,就已經分出勝負了。本來防衛線是設置在更前面,但現在看來,要不是學園都市以及公婆防衛線,就是使用超音速轟炸機在防衛線內側急速空降。
「(……我簡單跟你說,那東西可以擋下三十釐米的格林機槍哦。連我的右手對它都起不了作用。要怎麼打倒它?)」
現在的蕾莎,就像想用原始槍矛和棍棒解決掉大型食肉動物。或許真有這樣的傳統技術,但從旁觀者看來,幾乎就和雜耍差不多。
上條用發現叛徒的眼光看着她。
但總比走在地面上,冒着護衛基地所發射的榴彈炮雨來得好。上條想清楚之後,勉強提起幹勁。
(學園都市的機甲部隊……!)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的右手將支撐白雪的魔法消除掉了?」
白色的雪景中,混合了令人作嘔的排氣臭味。
上條是偷渡進入俄羅斯的。如果在這種狀態下被發現,一定會遭到拘留。再說,爲了要救茵蒂克絲,絕不能在這裏被捕。
「(……你覺得俄羅斯軍隊爲什麼會出手進行防衛?是因爲右方之火不想行動的關係。要不就是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潛伏在這裏,不然就是他正在進行某種魔法行動。總之如果是現在,我們可以從地面上前進基地。既然地下通道已經被封鎖,就只好從地面過去了。)」
蕾莎說完這些話,走到了上條旁邊,不知爲何她將「鋼鐵手套」翻轉過來,且很快就取得平衡,接着像巫婆的掃帚般跨過握柄。四片刀刃像手指一樣發出聲響快速移動,然後拉着她的身體向前行。
「(……右方之火的基地裏除了俄羅斯軍隊,應該還有魔法師。先前潛入的時候,右方之火所在的大房間之中,就有將近兩百名俄羅斯成教魔法師。如果那羣人出動了,學園都市或許很快就會失去優勢。然而,現在卻完全沒有他們的氣息。沒有氣息,是因爲他們已經投入戰場?還是俄羅斯成教根本還沒出動?如果還沒出動,又是基於什麼原閒?就算是右方之火,應該也不希望那座基地遭到攻陷吧。既然如此,他爲什麼要用這種招來更多學園都市軍隊的做法,有必要這樣『保留實力』嗎?)」
蕾莎對上條制止的聲音置若罔聞,靜靜地開始移動。她的目標似乎是剛通過他們附近,背對這裏的驅動鎧甲,但它的機械手上握着巨大霰彈槍。上條在法國亞維農,看過那種對避難所使用的武器。
蕾莎盯着從卡車下來,正準備進入戰鬥態勢的驅動鎧甲說道:
「請你揹我吧。」
像是在抵抗般,基地也開始展開零星的炮擊。
蕾莎拿着武器,緩慢地像肉食動物一樣壓低身子。
上條睜大雙眼,他不懂蕾莎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知何時過來的蕾莎,學上條將身體埋入小丘斜坡下的雪中,並對他說道。
「蕾……莎……」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知道那座基地的重要性,但是光靠那種裝備是贏不了右方之火的。右方之火現在因爲某種理由不想出手,但等到基地真的落於劣勢,他一定會出手。如果不能在此之前成功潛入基地,所有人都會被殺。)」
「(……那東西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操作技術吧?只要配合它的手腳動作,就算不曾經過特殊訓練的我們,應該也能操縱。)」
只不過是將自己腦中的疑問,用自己的話再次確認。
看來只能徒步走過去了。
「……蕾涉,那是什麼?」
學園都市和俄羅斯軍隊,展開了炮擊戰。
再這樣下去,會被捲入其中活埋的。
就在他們這麼想之際,上條的身體飛出洞口之外。旁邊的蕾莎順勢誇張地翻滾在雪地上。內褲走了光真的只是碰巧?
人類只要捱上一發,就會變成甚至連葬禮都辦不了的狀態。
蕾莎將「鋼鐵手套」重新扛在肩上。
沒錯。
除了蕾莎之外,他還掛念着其他事情。
真正的原因是——
上條兩手放在膝上大口喘着氣,正想向仰躺在地調整呼吸的蕾莎伸出手。
大概是崩潰的雪已經逼近到身後的關係,細小的冰塊殼裏像粉塵一樣漫天飛舞,越過了上條他們。
硬擠出來的聲音異樣地嘶啞。就像長時間盯着日光燈,太陽穴附近感受到陣陣疼痛。
毀壞的是前方的道路。
一瞬間,通道就被堵住了。
「(……但具體方法呢?就算是那羣人現在全部埋頭於戰鬥,但就這樣直接朝基地前進,很快就會被發現並遭到狙擊。)」
上條和蕾莎也全力狂奔。
但是,
「居然是學園都市在開火!」
「(……可惡!)」
從這裏到右方之火的基地,大概還有四十公里左右。不能躲在貨物列車潛入基地,就只好在雪之洞窟裏步行前進了。就算腳下鋪着柏油路,但這樣的距離,假設發生大地震,他們一定會被認定爲是回不了家的災民。
上條和蕾莎大打出手,不過並沒持續很久。
超越所有感官所能承受的強光和聲音迸出,撼動了上條和蕾莎的身體。強光帶來劇痛,聲音帶來衝擊。在蓋過一切的白色閃光下,上條連自己的眼睛是睜着還是閉着都分辨不出來。儘管他先前將蕾莎的身體緊壓在小丘斜坡上,但他卻發現蕾莎的觸感從他雙手之中消失。不對,是因爲用自己身體掩護蕾莎的上條,身體被爆風吹起,在空中飄蕩着。
覆蓋着白色雲層的上空,有東西怱明怱滅地閃爍着。不只一個,至少超過五十個。像笛聲般刺耳的聲音,原來是金屬塊以超過音速的速度撕裂空氣的聲音,而金屬塊則是炮彈。這種武器是將直徑十五公分,全長七十公分左右的炮彈,透過火藥一口氣打上五百公尺的高空,接着以尾翼的動作準確地引導方向,將地面的目標爆破。
反正一開始就沒有訂出精確的目標,這陣炮擊的目的,純粹是想將基地連同四周配備的感應器全部炸掉。
崩塌的原因,並不是因爲上條的右手將支撐着白雪的魔法打消所致。但也不是因爲右方之火爲了阻止上條他們侵入,而炸掉了通道。
顧不得體溫會降低,上條將身體埋進厚厚的雪中隱藏蹤跡。
上條抓住躺在地上的蕾莎衣領一甩,將她的身體推向洞穴入口的小丘斜坡下方。
大概是從運輸機或轟炸機上頭,空投下來的小型空降戰車走在前方,裝載着長射程飛彈和火箭炮的特殊車輛跟在後頭。甚至還有不少能裝載超過二十架驅動鎧甲的人員運輸用卡車。沒裝載武裝的八輪裝甲車,大概爲爲驅動鎧甲和UAV等供應電力的電源車輛。上頭裝設大量天線的車輛,大概是用來負責控制周圍展開的無人機。
但是一點也不夠看。學園都市陣營的第一波攻擊,就削弱了對方大半的一般兵力。但是,只要有一發爆炸物劃出拋物線掉落在附近,上條他們大概就會被炸成肉醬。
「(……哪裏有什麼好機會啊!俄羅斯陣營不是也開轟了?再發展下去,很快就會演變成戰車混戰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有一個提案。」
履帶的聲音和排氣的臭味,來源並不只一種。
「出發羅,蕾莎!還是你要留在這裏把風?」
上條聽見類似尖銳的笛聲,他茫然地喃喃自語。
雖說如此,但並不是幻想殺手不小心破壞掉「鋼鐵手套」的關係。
他們根本來不及思考,炮彈會落在什麼地方。
緊接着又響起幾乎可以震碎鼓膜的爆炸聲。
事情到此還沒結束。
坍塌地點就在前面一百公尺左右。那裏原本恐怕是以魔法支撐住的,厚實的白色天花板,就像巨大閘門一樣突然掉落。
「混蛋,小心我把你一腳踹出去!」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沉童的履帶聲傳進上條耳裏。
但是,他的動作卻戛然而止。
「糟糕!總之先回出口去吧!」
「可惡……」
「用不着你說,我也打算那麼做!」
蕾莎用雙手重新拿好「鋼鐵手套」。
上條和蕾莎面面相,接着露出難看的臉色。
「(……蕾莎!)」
簡直就像朝這裏接近的巨人踩下大腳,通道天花板接二連三地崩落。
轟!隨着一聲巨響,雪所形成的天花板突然崩塌。
「好啦好啦。你可要好好記住哦。你的蕾莎一句怨言都沒有,精神抖擻地跟着你走。」
「(……好機會!)」
「你還問?『鋼鐵手套』原本就有這樣的用法啊。雖然會捲入各種東西這點有些那個啦。不過貝洛璞以前常坐在這東西上面,在倫敦地鐵裏來來去去——喂,你住手!你快點住手!你不能上來啦,萬一你右手碰到會解體的,你就乖忍耐一個人走過去吧!」
上條和蕾莎向後轉過一百八十度,接着全力狂奔。就在此時,通道和鐵軌發出了低沉的震動,白雪天花板發生雪崩,眼看就要把他們吞進去。幾乎就像是有隻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物,緊追在後的畫面。
「(……如果想誇獎我,我想躺在牀上讓你摸着我的頭再聽。)」
「(……所以我們正好可以趁着這片混亂,潛入右方之火的基地啊。)」
「(……我去搶一具驅動鎧甲過來。)」
「是……是哦。不愧是專業的魔法師,果然有替代方案。要是在這種地方無謂地消耗體力,雙腿腫漲地過上右方之火,也未免太可悲了。」
上條對自己居然會一瞬間心生期待而感到後悔,望着長長的鐵軌。
「說不定是右方之火那邊準備的精精采節目!想用同樣方法混進去,果然有點不妙……!」
他說這些話,並不期待得到回答。
轟轟……低沉的震動還在持續着。
他沒時間讓受傷的身體好好休息。
這種無能爲力的狀態,持續了超過三十秒。
緊接着。
是來自俄羅斯軍隊的反擊。
有人回答了。
大喫一驚的上條尋找聲音的束源。前後左右都見不着人影。因爲聲音來自上條的衣服裏面。
「雖然是本大爺引發的大戰,但如果你被捲入那裏的轟炸而失去了右手,會讓我很困擾的。而且如果冒出主張『雖然不知要用在什麼地方,不過似乎是右方之火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總之先把那小鬼幹掉吧』的人也很麻煩。爲了快點取回你的右手,所以我才特地空出一個『洞穴』來。」
上條連忙將手伸入上衣之中,發現了一個麪粉揉捏而成的小人偶。
就在上條右手握住它的瞬間,人偶立刻粉碎,被冷風吹走了。
「……」
上條先前在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裏,遇見了右方之火。雙方雖然戰成平手局面,但莎夏·克洛伊潔芙被帶走,一夥人還被打得落花流水。實際上等於打輸了。
就是那時候。
上條曾經想過,右方之火居然會這麼幹脆就撤退。
右方之火想要上條的右手,而且在那場戰鬥中也佔盡上風。但他卻只說同時帶走莎夏和上條的右手效率不佳,就放走了上條。
右方之火不可能在那次接觸中,沒思考過任何計策。當然也不可能只是爲了留下了那句品味低劣的話。
去找他的所在之處。
如果能找到,就能隨時發動攻擊。
正確而精確地攻擊。
(糟糕……!)
他聽見上空傳來像笛子一樣,陣陣刺耳的聲響。
上條猛然抬起頭。
但已經太遲了。
轟!從他的腳邊傳來一陣足以撼動白色大地的震動。
2
賽利克·G·基爾諾夫發出呻吟聲。
就算是身經百戰的俄羅斯間諜,也不可能知道對抗學園都市能力者的策略。但是,在不知情的狀況爲了與未知的存在戰鬥,他們必然會建立某些邏輯。
啪!青白色的閃光一瞬間完全覆蓋住賽利克的視野。
那個瞳孔血紅的人,豎起大拇指指着自己背後。
嚴格的說,是指向賽利克背後。
賽利克臉上冒出大量冷汗。
天花板上的枷鎖上,垂下了好幾根帶刺的鐵絲。尖銳的鐵絲緊緊纏繞着大小約一個人環抱可以抱住的肉塊。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肉。肉塊呈紅黑色,表面的皮全被扯掉了。懸掛在空中的肉塊隨處沾黏着像布料的東西。
帶刺的鐵絲。
紅眼人似乎看穿了不發一語的賽利克內心,他突然伸出食指指着賽利克的臉。
「啊?」
就在那時,他聽見了壓迫的聲音。
一方通行將背從牆壁上挪開,將重心放在柺杖上。
「在正式空襲之前,從設施內部帶走機密文件,送到指定地點。螢幕另一頭應該會有某人給他具體的指示。」
說到他身上持有的「文件」,就只有那些羊皮紙。對俄羅斯軍方高層而言,那捲羊皮紙是那麼重要的東西?
「呵呵,你還真溫柔啊。」
「還是說,這對你大小姐而言不夠刺激,還覺得不滿足?」
正因如此,所以才需要虛張聲勢。
「原本預定撤退的那羣間諜,幾小時前緊急接獲命令駐留此處。不僅如此,甚至還增派間諜潛入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裏。」
但他錯了。那道閃光是高壓電流的火花。是從站在紅眼人身後的另一名少女身上所發出來的。
她臉上浮現的笑容,像被壓爛的果實一樣扭曲。
別按照他們的程序來做。
聲音來自前方。有人將木頭椅子放在地板上之後,直接坐在上頭。在幾乎沒有光源的狀態下,只有一對血紅的眼睛正面盯着賽利克的臉。
就在此時。
番外個體笑了。
紅眼人毫不在乎這聲音咧嘴大笑,他把臉湊近賽利克眼前說道:
就這樣,內心受到劇烈震撼的間諜,精神馬上超過極限,陷入恐慌狀態。不管是軍人還是間諜,他們能忍受痛苦並不是因爲他們的痛覺遲鈍,而是因爲他們的精神事前就經過整頓,使他們能忍受痛苦。反過來說,只要擾亂他們的精神,就可使他們的忍受力大幅下降,變得和愛哭的小孩一樣。畢竟無論是軍人還是一般百姓,就生物上的構造來說一樣都是人類。
「……不過這樣一來,那名間諜也未免太容易就上鉤了。他不像我原本所想的,是因爲沒有辦法與能力者戰鬥;感覺反倒像從沒思考過與能力者戰鬥的可能性,卻突然碰上我們。」
原本希望在空襲前離開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但目標卻自己踏進最危險的地方。爲了完成原本的目的,間諜們不得不追在一方通行後面。
番外個體說道。
他就大概知遒會發生什麼事。
「我當然要跟着去更容易血流成河的地方羅。對了,那最後之作怎麼辦?」
「不過,他居然這麼簡單就招供了。真無聊——」
「御坂感覺身上各部分,對擅自發展的事態感到興奮起來啦☆」
還有巨大物品移動的聲音。
若真是如此,原本已經混入這個軍事設施裏的間諜們:心裏一定很不是滋味。
同時,他終於看清了剛纔隱約可見的物體是什麼。
「……對那個愛哭鬼說的話,你有什麼看法?」
像是以細繩勒緊什麼東西的聲音,但那聲音更沉重,讓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
一股像鐵又像血的氣味。
「說不定是因爲機密等級的關係,雖然奉命要處理掉御坂們,但卻沒被告知目標的詳細資訊?像是『詳細內容等到了現場,再用無線電通知你們』?」
「不管怎樣,」
賽利克·G·基爾諾夫的呼吸變得急促。再仔細一看,帶刺鐵絲上還懸掛着其他東西。那裏掛的不是肉塊。但相反的,地板上散落着七塊被撕裂的東西。大概是承受不住重量的關係。懸掛在鐵絲上和散落在地的,加起來總共八塊。賽利克對這個數字有印象。那是賽利克他們小隊的人數。每一塊肉塊上頭都裹着紅黑色的碎布。雖然變色得相當厲害,但他還是分辨得出來,那正是他們原本所穿的衣服。
一方通行咂着舌。
由於他身體被綁在椅子上,就算轉過頭也看不清楚背後。只能隱約看到視野的角落有某種東西。
那或許就能幫助他找到線索,以救助昏迷不醒的最後之作。這麼一來,他沒道理不去那裏。不管他這麼做是出於自私還是其他原因,但就算得襲擊軍用設施,也必須讓對方說出羊皮紙內容。
「我想知道,爲什麼有這麼多跟你一樣的人潛入這附近……啊,不管你回答什麼都沒關係啦。反正後面那小鬼會測量出你腦內所有的電流訊號。啊,對了,就這麼辦吧,程序是這樣的。我問:你是爲了尋找什麼,而來到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你阿答:是因爲上司的命令,來尋找重要的東西。這樣就行了。接着就看你的腦子對你自己已說的話,產生肯定或否定的反應,以反應高低程度爲關鍵,後面那小鬼從你的記憶領域搜索一下,一切就結束了。調查方法可能會有點粗魯,你可別在意啊。」
「爲了什麼?」
「進入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軍事設施內部攝影。使用小型相機的偷拍任務。」
(什麼……)
「吵死了。他原本預計要運送羊皮紙過去的地點,就是在國境附近的俄羅斯軍隊前線基地。我要去襲擊那裏,你愛怎樣就自己看着辦吧。」
昏暗的房間裏,只有紅色眼睛顯得特別顯眼的怪物靜靜地告訴他:
一方通行說着,自己都不禁起疑。
那裏是個昏暗的房間。中央放着一把椅子,賽利克的身體被綁在上面。前方稍遠的地方,有個發光的四角形框框,大概是門吧。外頭的光線從門縫裏漏了進來,光源只有那裏。由於房間內沒有窗戶也沒有燈泡,周圍的東西看起來全是蒙朧的影子。
「……」
一方通行和番外個體兩人打開門走出房間外。
「效率差的事情,就算做了也沒意義。而且我現在沒什麼拿人肉玩耍的心情。」
「我們已經沒人質了。你可別讓我太傷腦筋。」
沒錯。
此時就要從完全不同的方向給予他們震撼。
「這羣人都不肯好好合作。我明明知道讓後面那個小鬼直接讀取腦中訊息是最快的辦法,但還是忍不住用了暴力手段啊。」
一方通行將背靠在牆上。
「——!!!? ??」
一方通行像咒罵般答道。
這股壓迫胸口的氣味,讓賽利克有種不祥的預感。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還特地先將牛肉切成塊狀,黏上衣服的碎片,然後再用帶刺鐵絲緊緊纏繞住。
「說實話最好,說謊無所謂,保持緘默也沒問題。不管你怎麼做,我都能從你腦袋中測出你對我提出的問題所產生的反應,就像測謊器一樣。不管怎樣,反正很快就會結束。」
「不自然的地方太多了。俄羅斯軍隊是想趁這場戰爭,向長久以來就一直覬覦的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展開包含空襲在內的正式侵略作戰對吧?在那種狀況下還送間諜進來,這件事本身就很怪。通常在空襲之前,應該都會先讓間諜撤退吧?……除非想將他們用過就丟,呵呵。」
紅眼人沒理會他,繼續說道:
聲音來自賽利克腳邊。就好像被不明震動襲擊的他一起帶動,椅腳撞擊着地板。
不管他答應還是拒絕,在對方說要搜尋自己腦中的情況下,該怎麼做才能阻止情報泄露?
但是,
同樣也受過讓對方以爲自己已經坦白,事實上釋放出假情報的訓練。
「……我們就俐落地解決吧。」
單純以拳打腳踢的暴力方式拷問,大概無法讓那名間諜開口。說不定就算實際上拿刀子割下他的皮膚都問不出來。
像鐵又像血的味道,再次從賽利克的鼻腔竄入肺中。
如果敵人能無條件讀取他的想法,在他昏迷的期間,應該早就獲得情報了。他們之所以特地「發問」,是因爲必須這麼做。那麼,只要不讓他們按照程序以獲取情報,說不定就能死守住情報了。
簡直就是像把人的腦袋和手腳砍斷、剝皮之後,再用帶剌鐵絲緊緊纏繞後懸掛在那裏。
他產生了抵抗的想法。
確實也有可能是那樣。
這裏是哪裏?他心想。
番外個體隨口說道。
賽利克·G·基爾諾夫想了一下。
他受過很多訓練,要他保持緘默。
他以爲是照相機的閃光燈。
「御坂爲了對付你,在某種程度輸入了你的行爲模式。先不提最後之作和一般老百姓,不過這是你第一次在面對敵封的專業人士,不使用暴力就解決事情吧?」
「這傢伙能操縱電。她就是那類的能力者。能力者你懂嗎?你們這裏至少有轉播大霸星祭吧……更何況你是做這行的,理所當然應該知道。」
要找到反擊的機會。
「那個間諜所接獲的任務內容是什麼來着喵?」
「不。御坂最喜歡騙人了。尤其是自尊心比較高的專業人士,被莫須有的恐懼嚇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模樣,真是棒透了!呀哈☆」
「哇哦。就像在配合御坂們進入這個國家的時機嘛。」
原本,
他聽見聲音了。
「只要到達那個指定地點,就可以見到想要這些羊皮紙的人了。也就是知道解讀方法和使用方法的人。」
「欺詐手法自古以來都一樣。不要給對手思考時間,奪走他們的正常判斷能力。」
不。
「再怎麼樣,好歹也是接受過應付拷問訓練的俄羅斯間諜吧?我還以爲他們很能忍受肉體上的暴力……」
他們之前所在的地方並不是陰森的拷問室,而是保存肉類的倉庫。應該說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裏,似乎本來就不存在拷問室。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他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番外個體用瞧不起人的口吻對他說道:
「交給你照顧如何?」
「就算是爲了打發時間,我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一方通行很想一拳朝咯咯笑的番外個體扁過去,就在此時,他的視線開始搖晃。
不,不對。
搖晃的不是一方通行的視線。
而是——
3
俄羅斯和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國境附近的軍事基地。在基地深處的右方之火,正透過書本形狀的靈裝進行通訊。
對方是俄羅斯成教的重要人物,尼可拉·托爾斯泰主教。
「這下子事情終於開始變得有趣了。」
右方之火坐在簡樸的椅了上,朝放在桌上的靈裝說道。
「老實說,雖然我很感謝你的協助,不過你們在俄羅斯的戰果,就算要我恭維奉承都說不出口。雖然麻煩,但本大爺只好再重新調整比例啦。」
「隨你怎麼說。」
尼可拉的語氣很強硬。
「你可別捨不得付出你應付的代價。是你自己說你已經抓到了莎夏·克洛伊潔芙。既然如此,就馬上出動那個武器投入戰場!別忘了就在我們談話的當下,俄羅斯陣營的兵力還在被敵人消耗着!」
「出擊準備已經完成了。我馬上就派他們出發。這麼一來,戰況將再次『變得無法捉摸』。學園都市對於控制住整個局面而沾沾自喜,但戰況很快就會不聽使喚,變成真正的戰爭了。」
「不管怎樣,只要我的目的達成,一切都沒問題。如果這麼做是條捷徑,我會繼續協助你。」
「宗主教?你就這麼想要郡個位置,不惜做到這種地步?本大爺所認識的羅馬教皇,他看起來可不怎麼開心哦。」
「你將區區一名羅馬的領袖和我們俄羅斯的統帥混爲一談,讓我覺得很困擾。」
「是嗎?」
「話說回來。」
擁有超過二十億信徒的羅馬正教,經歷漫長曆史在世界各地建造大量教堂和修道院。無論樣式還是設計,都隨着土地、時代、和文化而各異其趣,也使得每幢建築都有各自的特色。
是右方之火。
聲音不只如此。
巨大而莊嚴的管風琴,飛出了印度的聖約瑟教堂之外。
伯利恆之星。
最早注意到的,大概就是佛羅倫斯市民團體的男性成員。
但實際上也不完全是錯覺。上條直到剛纔爲止所站立的白雪大地,像地層崩裂一樣被整個抬起。地面下埋着被學園都市炸彈所炸垮的地鐵路線,大概也配合着右方之火基地的變化,而產生了某些變動。
①注:Consecration:在基督教中,將某物品與一般世俗的事物加以區分時所使用。
中年男人慢慢回過頭去。
巨大的構造物之山,併爲容納在每邊十公里長的基地腹地範圍內。
「哈哈。」
他看見了藍天。
接着,
接着……
朝着右方之火所在的嚴寒基地。
或許看着眼前發生的現象是很容易的。但是,能知道那種現象具體上究竟意味着什麼的人,應該並不多。
右方之火的聲音裏甚至混雜着一絲笑意,他說道:
不久之前看起來只是一個黑點的超音速轟炸機,現在看起來變得很巨大。對方大概也因爲這種突發狀況,連忙採取行動閃避他們。
從他的口氣聽來,操控羅馬正教、綁走茵蒂克絲和莎夏、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戰、試圖搶奪上條的右手,這一連串行動全部與此有密不可分的關聯。
離市街稍遠的地方……並不是從「外面」傳過來的。
但是,中年男人卻突然發現「那個」,和先前的有所不同。
上條無法理解眼前這副光景的意義,此時他聽到某處傳來聲音。
「正好相反。爲了達成本大爺的目的,你的右手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而是爲了組成這東西所需的空間。需要的零件全世界各地都有,本大爺只要將自己的積蓄分一點出去就行了。只不過爲了構築這個術式,必須事前整理好一個類似無菌室的工作室。爲了使之神聖化①,所以需要龐大的費用、時間和人力。」
這些教堂和修道院裏最重要的東西,都被帶走了。
一口氣向上飄浮大約十公尺後,最後一絲引力也被扯斷了。地層加快速度上升,上條周圍被類似霧氣的東西包圍。異樣的重大壓力將上條的身體狠狠壓在地面上,但他根本來不及感到混亂。就在他還驚愕不已之際,霧氣突然全消失了。
沒有地平線和建築物之類的東西阻擋視線:但另一個原因,也是因爲這個構造物本身實在太過巨大。
與從地面看到的天候回異的色彩。
上條先前所站的地方像懸崖一樣突起。人在附近打算襲擊驅動鎧甲的蕾莎,回頭看着這邊目瞪口呆。她試着伸出手,但距離實在太遠。蕾莎被留在「懸崖」下面。
他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像城堡一樣的「本體」在中央,朝四方架着長長的橋,長度並非完全一樣。其中一個方向的橋,大概是其他方向兩倍以上的長度。假設要塞所在的方向算是「前方」,上條所在的位置就是「後方」,而長度特別長的那邊則是「右方」。強行聚築起文化、時代各異的教堂牆壁、門扉和尖塔,現在也還在不斷變化,變成更復雜的形狀。
「素材的數量不成問題。重要的是必須製造出能讓它自我膨脹的迴圈。一旦完成這個迴圈,之後就算不用補給,它也能擴張成所需的大小。」
就在此時,
緊接着,
飄飄然地。
也就是從教會中響起的震動。
他將目標幻想殺手關在空中,或許是因爲讓自己得到了滿足,在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快樂的音一色。
爲什麼會浮在空中?
法國的聖彌額爾山隱修院的巨大尖塔被撕裂了。
轟!石塊組成的爆風掠過上條所在之處。
飛了起來。
中央俄羅斯軍隊基地的設施和武器,和雪一起往下掉。
「你現在在哪裏?」
「我準備的不是巨大靈裝或設施。」
這座位於高空中三千公尺以上,突出雲端的要塞。
而且,還在繼續變化。
半徑長達數十公里。
飛往俄羅斯。
「歡迎光臨本大爺的城堡,『伯利恆之星』!」
它還在繼續膨脹。
「知道了又能怎樣?」
先前那種被白雪白雲包圍的景色完全消失殆盡。
轟!爆炸聲撼動了上條的耳朵。
「……讓我進入你的要塞,是你不小心嗎?」
上條所站的地面,和右方之火所在的那座基地的地層飛了起來。
他爲了保護歷史遺產,和其他同伴一起來到古老的教會前面。雖然現在大戰正打得如火如荼,但義大利還沒被大規模的戰火包圍。只不過市區內包圍着一股一觸即發的氣氛,隨時有可能因爲某種原因引發大規模暴動。
除了那些以數百年爲單位的古老構造物之外,還有鋼骨、管線、照明器具之類的近代化物體也被聚集起來。這些原本應該是地面那座基地裏的備品。整體上就像把古老教堂修復工程般的場面,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
轟!上條的正下方傳來一聲巨響。
可以說是莊嚴教會的核心,那座歷史悠久的尖塔從中間被折成兩半。罔顧重力而飄浮空中的構造物裏,包含着長年以來不斷告知這座城市時間的大鐘。
他想保護的東西。
他聽見了東西被重壓的聲音。
人的確在「基地」深處的右方之火,低聲笑着答道:
既然是右方之火拿出來的東西,它的名字裏肯定包含着宗教和魔法上的深遠意義。
彷彿被磁鐵吸引過去,那些物品全朝着一個地方飛去。
這些東西是在成長?還是在互相吞食?
數千、數萬、數十萬個四處收集來的各種文化結晶,集中於一處之後複雜地交疊在一起。不像一闌始就井然有序的拼圖,而是像爲了修復故障的精密時鐘而自己做出的小齒輪,將原本用途各異的零件硬嵌入主體,以製造出其他新機能。
他發現自己所擁有的常識正在逐漸粉碎。
不久前還站在石橋上的他,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古老的室內。從右方之火的基地到這裏,大概有幾十公里的距離。這表示右方之火的要塞,已經擴張到這麼大了?
尼可拉·托爾斯泰壓低說話的音調,慢條斯理地問道:
就在那聲音說着這些話時,上條眼前可見的這座神祕要塞還在繼續膨脹。
爲什麼會被破壞?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據傳偶爾感覺到的震動,是有人趁火打劫在建築物裏放火,結果引爆了都市瓦斯系統所造成,那名中年男子也是這麼以爲。
(我們在……雲層上面?)
而是「內部」。
就在此時,
幾乎就像是石塊引起的爆風。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響起一陣石頭齒輪咬合時的低沉巨響。上條所站的位置,是以石頭砌成的巨大橋墩。橋墩前頭數十公里遠之處,可以看見巨大的塊狀物。鮮明的影像,是因爲地點在空中,
這座凌空之城的各處,或許都裝上了擴音器。和先前的麪粉人偶不同,聲音中夾雜着噪音。
「你不在那座基地裏。你的反應從那個座標上消失了。」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就算你不想知道。」
就在此時,
劇烈的震動使得上條開始站不穩。他看見一樣被抬起來的學園都市戰車和驅動鎧甲,陸續從懸崖邊掉了下去。

義大利聖瑪利亞教堂的好幾根柱子被拔起。
「怎…怎麼回事……?」
一瞬間,上條覺得感受不到地心引力。
當上條發覺時,他的身體已經浮在空中。
上條知道這代表着什麼。
說不定幾乎等同於學園都市浮到空中,令人摸不着頭緒的情景。
當然。
對於眼前的質量和重量,只要具備獲得浮力所需的設備,無論膨脹到什麼尺寸,依舊能懸浮於空中。跟氣球一樣,不管是大是小都能浮空。這就是所謂的科學。所以,只因爲巨大的物體飄浮在空中就感到大驚小怪,未免有點可笑。
但先不管這種理論和說法是否真的可行,如此龐大的人工物體穩定地飄浮在高空中……人類歷史上是否存在過這樣的事實?
史無前例。
船舶、汽車與飛機誕生的時候。
和這些劃時代的時刻一樣。
看來眼前似乎出現了足以讓人類這種動物,擁有可以決定性地扭曲、破壞他們支配領域的「契機」。
即使百般不願,也不禁讓人產這種感覺的異物感,包圍着上條全身。
這或許的確是一項偉大功績,但同時是否也擁有足以匹敵偉大功績的負面效應?龐大的不安不斷襲來。
「……」
然而,上條的內心並未因此退卻。
他不打算拘泥深究。
他該做的就只有打倒右方之火、破壞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
雖然人被關進了龐大得驚人的要塞中,讓他一時驚訝不已,但冷靜下來之後,他才發現與其被留在地面,現在還更有希望。
上條短短地吐了口氣,終於站起身來。
雖然他有點擔心突然被丟到高空中會不會得高山病,但現在只覺得太陽穴有點疼痛,並沒有引起嚴重嘔吐、呼吸障礙和視野變窄的現象。行動上應該沒問題。
(……氣壓和氣溫跟地面一樣……?是要塞外頭佈下了什麼奇怪的結界?)
這麼說來,要塞穿過雲層的瞬間,雲層似乎以很不自然的方式裂開……他這麼覺得。難道這塊形狀像是將球上下壓扁的區域,受到什麼東西保護着?
要耗費多少魔法法力才能達成這種狀態?無法具體計算。
仔細一看,似乎是人的形狀。因爲距離很遠,所以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光點。
那個藍色光點,應該只是爲了清除逼近的無人戰鬥機編隊,才揮動那對巨大的羽翼。但是巨大的羽翼卻在中途自行毀壞,前半端折斷之後被甩了出去。羽翼着地的地平線附近一帶,產生了強烈的爆炸。
還少了一樣東西。
這是連地球、月球和太陽位置都能掌控在手中的強大魔法。親眼目睹一切的上條,目瞪口呆地發出低語。
右方之火慢慢說道:
雖然有數量上的差距,但一瞬間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接着,右方之火在要塞的深處笑了。
右方之火到手的靈裝,能讓他自由連接收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茵蒂克絲。但只有那樣是不夠的。關於「天使」和「神之右席」等真正深奧的知識,卻有幾處殘缺不全。羊皮紙就是用來補足這些知識的。先得到能帶領他通往那些知識的橋樑,再回饋到「伯利恆之星」,如此一來右方之火的計劃就算完成。
(……那麼只要破壞那個核心,就能給予右方之火相當程度的損傷。在尋找右方之火同時,順便把能破壞的都破壞光吧。反正那些配備來當作敵人戰力的東西,沒必要就那樣放着。)
「話雖如此,但這麼一來,事情多少變得有趣一點了吧?因爲科學陣營已經拿出各種祕密武器來,所以我們魔法陣營,也差不多該認真應戰了。」
右方之火似乎也看見了那些飛機,他壓抑住略微起伏的情緒開了口。
語氣聽起來非常愉快。
轟!
「就開始『回收』吧,米夏·克洛伊潔芙。雖說是弱者,也沒有理由放過。不用顧慮,盡全力把東西給拿回來。」
漆黑的夜空中,隱約可見某種藍色的光點。
天使的術式。
上條有種不妙的預感。
聲音消失了。
「怎麼說呢……畢竟拿來當作這個術式基礎的『天使墜落』本身,不過是偶發性的術式。所以從那個術式衍生出來的召喚魔法,多少有點不穩定。」
臉色變得比夜空還蒼白的上條耳裏,傳進了右方之火的聲音。
「不會吧……」
正因爲他能理解,所以纔會瞠目結舌地全身微微打顫。
接着,
實在太不尋常了。
擁有二十億信徒的龐大組織之力。
並不是因爲他無法理解眼前的現象。
(……「伯利恆之星」還不完美。受學園都市地面部隊所迫只好先浮上空中;但從米夏·克洛伊潔芙出動這時開始,就能確定本大爺勝券在握了。)
右方之火平靜地宣佈:
破壞並沒有就此停止。
藍天一瞬間變質,變成像是被人塗黑的夜空。
「接下來,」
數量龐大的土塊飛起。
是學園都市制造的戰鬥機。
上條思考着,朝自己的右手望去。
他看過這樣的景象。
沒錯。
藍色光點伸出巨大雙翼,將眼前所見的天空上下分爲兩半。
世界變成了黑夜。
「天使的媒介莎夏·克洛伊潔芙。十萬三千本的遠距控制靈裝。儀式場地伯利恆之星。還有你那適合用來讓本大爺施展力量的右手。既然我需要的東西全都到手,所以差不多該讓配角退場了。」
壓倒一切、君臨天下者。
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就跟讓這座巨大的要塞飄浮一樣,需要龐大的資源和勞力。
轟!爆炸聲重擊了上條的耳朵。
聲音聽起來就像是興致正高昂的時候,被人給澆了冷水。
縱橫馳騁俄羅斯上空的尖端科學結晶。
就在他決定好行動方針時。
然而,
石砌的房間裏原本有道窗,窗戶玻璃杯震得粉碎。忍不住搗住耳朵的上條看着窗外,好幾架戰鬥機正在青空中飛舞。
但是,在掌握住右方之火人在寬廣要塞的某處之前,上條也無法阻止他的行動。
這就是天使。
席捲俄羅斯高空的無人戰鬥機,由幾十架編成的小隊幾乎全被炸得粉碎。有一部分像生物一樣做出反應的,應該是有人駕駛的。其中幾架的主翼被砍斷,可以看見有人慌張地以降落傘彈射逃脫。
一整座山都被轟掉了。
(……他居然特地準備了一個如此大到離譜的設施。雖然不知道右方之火最終的目標是什麼,但爲了達成那個目的,一定會需要這座「伯利恆之星」吧。)
他隨手將手掌放到牆上,牆面立刻出現發光的橘色裂痕,周圍一公尺左右的範圍都碎裂了。但是不知是怎樣的力量作用,碎片並未掉落而是懸浮空中,然後再度回到原本的位置。這座要塞裏恐怕存在着某種核心。
「那束羊皮紙!」
「不,這種情況下應該稱呼爲米夏·克洛伊潔芙比較好吧?」
「出擊吧!大天使『神之力』。把他們全部轟掉。」
之後,
就像軍人在演習時展現自豪的武器。
這種超自然現象可以直接干涉天體運行,強化自身的力量,能夠引發連一根手指都不用動,就足以毀滅地球和人類的強大術式「一掃」。但這已經是真正的天使術式。那麼能使用這個術式的人又該怎麼稱呼,想必已經很明白了。
不久後,爆炸聲傳進上條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