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S的雨滴 Revival_of_Destruction.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7萬 字
1
黃泉川愛穗手握着車子的方向盤。
外觀是國產的便宜跑車,引擎聲卻意外地低。看不見的地方調得相當緊繃,可能是爲了追捕逃走的人。光從排檔可達七檔這點看來,應該可以想象有多誇張了。
她隨意開着車,搜尋今天下午以後不在大樓的最後之作。
(……?感覺上馬路未免也太空了……)
學園都市原本是學生的城市。
在這裏會開車的人頂多只有教職員、業者及大學生,跟普通的大都市圈相比,交通量沒那麼大。
但是,今天街道上卻沒有任何車輛。
定時揮動雨刷的擋風玻璃前方,看起來就像機場跑道。
「這是怎麼了……」
黃泉川嘀咕着。
此時,用來取代汽車音響的車內無線電燈光亮起。她打開方向燈,減速將車子停在路邊。
黃泉川看着無線電機器,嘎地一聲,明信片大小的紙片吐出。
原理應該跟數位相機用小型印表機相同吧。那是警衛的司令本部向各終端送出通緝犯照片時使用的機器。
相片相當粗糙,應該是遠距離拍攝的。拍照時好像有晃動,輪廓相當不清楚。即使如此,仍然看得出一名身穿黃色衣服的女子,站在衆多倒地的警衛中。
「?」
黃泉川感到疑惑。
平常除了照片,還會加上現場的狀況等文字情報,這次卻沒有。光憑這樣,完全搞不懂照片中的女子到底做了什麼。根本無法判斷她是事件的嫌犯,抑或是應該保護的對象。
走失的最後之作也很令人在意,但是「事件」優先於「迷路小孩」。
黃泉川按下無線電按鈕說道:
「黃泉川呼叫本部,要求有關call 334的詳細情報。」
南西隨意說完,將嗅覺感應器交給同事。開始檢查肩上掛着的衝鋒槍。
這算是苦肉計吧,南西微笑後詢問同事:
她眼前展開的,是四方長達兩公里的巨大設施。用途是對垃圾做資源再生利用。在缺乏資源的學園都市,基本的紙資源、鐵或鉛等金屬、橡膠及塑膠等石油製品,還有其他許多物品都會重新再生利用。這裏就是回收以第五學區爲中心周邊四個學區產生的「資源」,然後加工成可用物品的設施。
就在她對自己的同事倒在地面這件事,感到憤怒同時,
黃泉川胡亂想着,但她沒機會重新啓動車子了。
救出最後之作再處理追擊的難度反而更高。一方通行的能力原本就是用來守護他自己,要是每次「獵犬部隊」出現都得使用能力,電池應該撐不了多久。
既然有辦法擊潰第三資源再生處理設施所有的警報裝置,對方應該也知道監視器的位置。這麼說來,那個男人是故意讓一方通行知道自己所在的場所,試圖將他引到那裏。
之後她向無線電說了好幾次,卻沒有聽到回應。
(趕快使用洗淨劑消除自己的氣味離開這裏。木原的爪牙應該很快就伸向那小鬼了。別在這邊繞遠路,趕快先回正題。洗淨劑放在設施哪裏……?)
「……那傢伙知道我們的裝備?」
竟然來到再生利用設施了。
(……這個,照片。)
此時,螢幕畫面唰唰晃動。
(發現了,有好幾種。這樣就能甩掉他們的「嗅覺」。)
(這女人……)
(就算想尋找最後之作,現在應該先甩掉「獵犬部隊」的追擊。要是等到回收那小鬼之後,反而會增加被流彈打中的危險性啊!)
沒有窗戶的小房間,四方牆壁上裝設了幾十臺螢幕。從工廠的作業狀況到保全,全部都由這裏監控。
「目標的『氣味』持續到這裏。應該不會錯。」
這裏是第七學區附近的某設施。一方通行跟「獵犬部隊」的逃兵使用的箱型車,被丟在第七學區旁的公園附近。
黑衣人的其中之一,看着矗立在第五學區一角的建築羣說道。
「已經從書庫那邊弄到手了。」
無力下垂的手臂距車內無線電按鈕只有數十公分。但是手動不了,也無法呼救,就連呼吸也無法由自己控制。
她心想可能是聯絡失誤,所以想要確認,但對方沒有回應。
雖然是沒用的廢話,但事實的確是如此。
「那傢伙跑進麻煩的地方啦,南西。」
她嘀咕着:「什麼南西啊。」因爲規定大家彼此用代號互稱,所以也沒辦法。
「好大的設施。」
即使全身覆蓋漆黑裝甲服跟面具,仍舊無法隱藏她成熟女性的曲線。「獵犬部隊」是不分男女將人渣集中的組織,除了南西外還有其他幾位女性。雖說是同性,也不會產生什麼微妙的連帶感。這個組織裏的成員都是從追趕事件嫌犯得到快感的原先警衛,或是在訊問過程中引進「不會造成傷口的拷問」的分析技術者,基本上全體都是互相蔑視的人渣。
「好,這樣可以省去收拾的麻煩。」
十四個作業員對手拿散彈槍侵入的歹徒完全無計可施,各自縮着身體顫抖着。一方通行卻看也不看他們。他盯着其中一個螢幕,上面是工廠備有的洗淨劑清單。
沒有車輛的道路。
全身的力氣抽離,她的上半身靠在方向盤。受到壓迫的胸口相當痛苦,她卻無計可施。從身體中心到指尖,所有力量都被奪取。
2
黃泉川按下無線電的切斷鈕。
「木原先生所說的如果是事實,目標就沒有那麼萬能。」
「就是這個……」
當然,最重要的不是跟木原他們戰鬥,而是平安無事地救出最後之作。
異常寂靜的街道。
「那傢伙如果使用超能力突破怎麼辦?這樣就無法誘導他了。」
(……可惡……)
他們將視線轉向「氣味」的位置。
「出入口有二十四處。如果要兼顧所有地方,一一仔細搜索內部設施,就人數上來說是不可能的。」
南西粗魯地回答,洛德看來一臉不滿。南西在他眼前輕輕搖晃嗅覺感應器。
「奧森那個笨蛋跟目標一起逃跑了,車上也有備用品。」
「南西,那傢伙的目的是什麼?」
洛德問道。
「這個設施就戰略上而言,並不是非常重要。但如果只是躲在暗處,也沒必要費工夫特地躲過保全來到這裏。」
在不明究裏的狀態下,黃泉川失去了意識。
眼前的建築物羣厚厚的水泥牆上裝置了好幾重的金屬管,令人聯想到重工業設施。
操作室內數十個螢幕的影像,接二連三被灰色雜訊消除。畫面全部消滅之前,設施北側第二齣口的保全影像,突然出現黑衣男的身影。
(發…生什麼……)
做爲垃圾般人渣的開戰之地,未免也太合適了。
同時,黃泉川愛穗的意識完全消失。
她輕輕搖搖手中的道具。
「別擔心。」
(算了,等見到她之後再仔細盤問吧——)
「哼。沒想到答案居然這麼簡單啊。」
一方通行在第三資源再生處理設施的操縱室內露出微笑。
「傳送給所有人。作業員的巡邏路線呢?」
(到底是怎麼會事?就看起來的感覺,她似乎不是保護對象。看起來就像我們的同事被她擊潰……)
那是玩具槍般的機材———嗅覺感應器。
氣味。
他已經決定跟包含木原數多在內的「獵犬部隊」抗戰到底,但他不喜歡讓自己當「老是遇襲的一方」。能完全使用能力一戰的時間不到七分鐘。木原本人當然另當別論,但要避免將力量浪費在他部下的「獵犬部隊」。這麼一來,戰鬥的主導權當然還是由自己掌握比較好。
洛德輕搖標示簡圖的小型終端機。
「……」
「洛德,設施的簡圖呢?」
這麼廣大的腹地,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某海岸的石油化學聯合企業。裏頭有排列着直徑一百公尺以上圓桶形燃料槽的區塊,也有無數煙囪突起的工廠區。
可能是同事傳來的訊息要她「小心點」。很可能是跟自己相同狀況的警衛,擠出最後力氣傳來的訊息。
無人回應的車內無線電。
光是沾上垃圾的氣味,應該很難騙過嗅覺感應器。但如果使用可以改變氣味分子構造的某種洗淨劑,那又另當別論。「獵犬部隊」的證據湮滅組雖然開發了專用品,不過像這麼大的資源處理設施,就算有同種藥品也不奇怪。
南西身旁的一個黑衣人說道。
聽到同事的話,她本人忍不住笑了。
「將目標引到這裏就好。敵人應該認爲我們這邊人數很多。從地圖上的A點攻擊,誘導對方的意識從安全門C奇襲。只要丟幾顆炸彈,對方應該很容易就動搖。懂了吧?」
她甚至發不出叫聲。
現在的「獵犬部隊」分散爲應付不明敵人的人馬、追趕最後之作的另一組人馬、守護木原數多的保鏢,戰力四處分散。因此,現在這裏只有十人左右。
……莫非,大規模的事態正在進行中……
「不用在意巡邏路徑。」名叫洛德的男子乾脆說道:「內部幾乎採用自動化。作業員只有十四名左右,他們的工作都是在操縱中心敲鍵盤。就連機械的保養也是從外部組織,請派遣人員來進行。」
南西是跟普通日本人一樣的黃色人種。黑髮黑眼的她,對自己的外貌並沒有任何自卑感。如果要用代號,她也希望用漢字。木原數多一定是那種在網路上會使用耍帥別名的人。
「啊……?」
嗚。
在路邊的車內,黃泉川重新抓好明信片大小的紙片。上面印着倒在雨中的警衛,以及站在正中間的黃衣女子。
3
就這層意思來說,應該由自己掌握「何時作戰何時避開」。
眼前的視野急速變窄。
如果是警犬,像今天這樣下雨的天氣就不能追蹤,而這臺機器能解決很大一部份像這樣的問題。氣味之所以會追丟,並不是因爲「消失」,而是因爲「混淆」了。感應器就能對應混淆的氣味。
握柄上方,也就是以槍械來說相當於擊槌的部份,有個三公分大小的液晶螢幕。裏面呈現出許多正在上上下下的棒形圖。就像系統元件畫面上的音階條。
「第三資源再生處理設施是吧?」
但是,這樣的努力卻沒有用。
傳進耳裏的,只有低低的沙沙雜音。
她用另一隻手的手指,彈着相片中的女人。
聽到洛德的聲音,南西重新望向設施。
一方通行想要的,是利用化學反應將氣味粒子轉換成「其他物質」的洗淨劑。
黃泉川愛穗的腦部,突然有陣衝擊襲來。
拇指跟食指間夾住的照片,輕飄飄地落下。
南西對着後方的同事說。
「爲了逃離這個,所以想要經由垃圾處理場消除氣味。」
一股詭異的感觸,從黃泉川背後襲來。
(混蛋!竟然比預料的還快!)
這個設施已經被包圍了。
一方通行不拄着柺杖就不能移動。也就是沒有速度。即使用洗淨劑逃離嗅覺感應器,也必須跟進入設施的敵人爲敵。
他無法逃離那羣傢伙。而且——
(我也不想逃。那羣跟蹤狂,我就在這裏撂倒你們。)
一方通行將體重靠在用來支撐身體的散彈槍上環視四周。
他認真警告被捲入的作業員。
「接下來會發生槍戰。就算戰鬥結束,後續的人馬也會闖進這裏。槍聲停止後等個二十分鐘左右,然後將作業服換成便服離開設施吧。」
從對方的回應,看不出是點頭答應還是在顫抖。
(有意思。這步棋該怎麼……)
他確認現在的狀況。
看來無法使用能力。工廠內部被厚厚的水泥阻擋,跟外部的電波通信精準度會因此下降。加上爲了再生利用資源,這裏設置了大量的輸送帶及壓縮機等大型發動機具,四周都是強力的電磁波。將妹妹們的腦波轉換成電磁波形成電子情報網的御坂網路,在此完全無法使用。
總之雜訊很多。
狀況好跟不好時的落差很大。如果只是普通會話,可能只是「稍微紊亂」,但在使用超能力途中,很可能會直接發生爆炸事故。
(總之,在這裏使用超能力,就無法到達木原那裏。)
像這樣手無寸鐵戰鬥,是以往沒有的經驗。
不能使用超能力,他就成爲只有拄着柺杖行走能力的常人。
手上的武器,就只有用來代替柺杖的一把散彈槍。
彈匣中的子彈,大概只有三十發左右。
「要怎麼……?」
他屏住氣息。
「……」
「啊,好的。我已經抓住白井同學了,還有,請加油!」
御坂美琴贏了大霸星祭的打賭,所以得到讓上條當麻接受懲罰遊戲的權利。但是,懲罰遊戲卻中斷了,她現在正在重新尋找上條……
她的眼光落在跟學生書包一起抓着的手機公司紙袋。
4
「!」
不知是否支撐的骨架被破壞了,傳出吱嘎的銳利聲響,好不容易逃過黑衣人攻擊的店內玻璃全部碎掉。
(怎麼辦?)
轟響傳來。
(這是怎樣的狀況?)
美琴全力對着話筒叫道,聲音似乎沒有傳到對方。才聽到啪噠啪噠的暴動聲音連續傳來,通話就這樣卡喳一聲斷掉。
距離白井稍遠的位置,其他的聲音傳進擴音器。
剛纔用以躲避的柱子,因爲看不見的一擊橫倒下來。攻擊似乎打中柱子中央,柱子折成ㄑ字型,斷成兩段飛向牆壁。因爲速度過快,牆壁就像被炮彈打到般四散。
「哈哈,你在害怕啊?算了,剛纔情況那麼危急也沒辦法。但是,我這邊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要是不乖乖聽話——」
她站在販賣雨具的區域。
「我就把你們變成一堆肉團哦。」
基本上會發出聲音強調自己的存在,這一點就跟黑衣人的行動模式「不同」。跟之前那些遑論男女分別,就連是否是人類都搞不清楚,有如影子般的存在完全不同。
初春繼續說道:
但白井似乎沒有聽到,
美琴忍不住大喊。
那隻小小的手,好不容易讓上條守住了平常心。
白井發出了不太像淑女的回應。
他摸索着該怎麼只靠這些裝備,迎擊擅長組織戰鬥的「獵犬部隊」。
初春代替錯亂的白子回答:
「可惡,不能這樣下去。守護姐姐的貞操是我白井黑子的任務!」
「那我說得更具體一點。」
美琴將手機拿遠,受不了地說道:
美琴面紅耳赤大叫,但白井已經完全聽不進人話。播音器那邊來傳來連珠炮般的語句。
破掉的窗戶吹進的雨聲,異常清晰地傳進上條耳裏。
(也就是說,她不是黑衣人的…同夥?)
「?」
「什麼事,黑子?」
要故意上鉤,還是逃脫?攻防戰就此展開。
(怎麼回事?跟先前的傢伙明顯不同?)
之前追殺上條他們的黑衣人,感覺上儘量避免自我主張,想要不發出任何聲響,以最快的速度殺了他們。簡單的說就是儘可能省去多餘動作,只採取最低限度的行動。
那是完全無視對方的動搖與警戒的聲音。
纔剛聽到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擠壓東西的鈍重聲立即傳進耳裏。手機大概受到了猛烈的握力。
尖銳的女子聲音傳來。
也就是說,白井現在人在分部。
電話那邊傳來啪噠啪噠的聲音。
等待時機。
不管經過多久,那些人都沒有過來。
輕舉妄動會產生危險的想法,
沒有燈光的大衆餐廳店內,沉靜到令人害怕。
絕望的三十秒。
腦部構造快要因爲過大的壓力而崩壞。
「啊?」
只是,
建築物整體傳來震動。
「我…我現在人在超商。」
上條當麻跟最後之作躲在柱子的暗處。
「咦。不過,御坂學姐今天爲什麼打破門禁了?」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趕過去,姐姐您現在在哪裏?請您寄GPS服務用的認證密碼給我——」
因爲被用來當作擋箭牌的柱子擋住,上條無法確認對方的長相。
5
「怎麼會下雨啊?」
但是,躲在柱子暗處屏住氣息的上條,此時發現了異變。
女子的聲音卻完全相反。
接着又過了三十秒。
她盯着便宜的塑膠傘嘀咕。這樣的傘小一點比較受歡迎,但是小成這樣的結果就是被雨淋溼。
「不行啦——」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笑着繼續說道。
閉上眼睛。
一方通行的眼睛從螢幕離開,他拿出紙本簡圖攤了開來。
身旁緊貼着的最後之作,不安地抓住上條的上衣。
「我都說不是約會了!」
「咦?白井同學,聯絡不上御坂學姐嗎?」
白井黑子問道:
以及不趕快行動就會失去機會的想法交錯着。
「呃…我要掛斷囉?」
「不…不要那麼大聲說貞操這種事啦!」
「嗨♪嚇到了嗎。別害怕,快出來哦?」
「姐姐。」
然後,有動靜了。
「該…該不會……姐姐跟那個混蛋類人猿終於進入夜晚的約會?那個混蛋,欣賞下雨的夜景還真是有夠帥的選擇?」
沒有明顯的聲音。
「不要再說了!」
上面出現的是學妹白井黑子的號碼。
(我不想讓暈太跟跳子被淋溼。)
御坂美琴在超商裏。
上條抱着最後之作的身體,突然跑出柱子陰暗處伏倒在地。
「我因爲風紀委員的工作現在還不能回宿舍,請您幫我跟那個討厭的舍監說一下。現在應該已經過了門禁時間吧?」
「咿…咿呀?白井同學?白井同學?」
初春的一句話,就讓白井連珠炮卡彈了。
「纔不是啦,笨蛋!」
那是白井同學風紀委員的同事,初春飾利的聲音。
並且在意着刻意讓監視器拍到的黑衣人,
「嗯……太小了。」
也不知道對方在哪裏。
即使如此,隨便出去感覺上也很危險。出聲的人到底是誰?
正當美琴這麼嘀咕時,手機的來電鈴聲突然響起。她一臉厭煩地拿出電話。
「真麻煩,除了姐姐之外沒辦法連絡舍監。不過還真是傷腦筋啊。延長門禁的手續需要提出文件,那個舍監又不回電話。這樣我們兩個一定不由分說就被她扣分。」
「你看,這邊的一堆事務文件、會計文件還有指示文件完全沒弄好。白井同學,今晚要熬夜啦,熬夜哦。晚飯的便當也已經買好了,絕對不能外出一步,就連洗澡也不行。」
踏進這間大衆餐廳的黑衣男,應該已經確認了上條跟最後之作的大致位置。對方應該知道他們手無寸鐵。全身裝備槍械及裝甲服的集團,不可能故意警戒手無寸鐵的高中生跟小女孩,一直站在原地不動吧。
透過寬廣的玻璃窗看着外面,天色已經全暗。大顆大顆的雨滴打在玻璃上。
上條護着最後之作,並轉動視線。
沒有光亮的餐廳中央站着一名女子。
從外部射進的街燈光亮,微照着她的身影。
奇怪的女人。
身上的服裝很像中世紀歐洲女性穿的洋裝。頭髮全部被包在頭上的布覆蓋住,就連一根頭髮也看不到。臉部方面,口、鼻與眼皮全都打上耳環,整張臉失去平衡。強調眼角的濃妝更增加她給人的威迫感。
然後是女子的手。
她手上握着全長超過一公尺的巨大槌子。握柄的中段到前端卷有銳利的有刺鐵絲。這是不讓敵人抓住握柄的防衛方法,還是某種儀式用的裝置?
(……)
被打中絕對不只是疼痛而已,但光憑那個,實在不可能贏過手拿衝鋒槍,身穿裝甲服的集團。但即使如此,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黑衣男子倒在女子周圍。
似乎沒有一個是清醒的。
(這是……)
她無聲無息,輕易地解決這些擁有輕機槍跟裝甲服,全副武裝經過訓練的黑衣人。
(好像……)
情報的不足,反而強調出她的詭異。
(跟走出地下街時,四處倒地的警衛一樣……)
能知道的只有一點,這個女人,並不是上條他們的救星。
(剛剛倒在壞掉車旁的黑衣人……!)
「你是……」
上條低聲詢問,邊從最後之作身上起身站起來。
女子輕輕晃了晃來歷不明的槌子,靜靜說道:
(糟了——)
(嗚……啊……!那是…蒸氣的排氣聲!只是聲音而已!)
(辦得到嗎……)
現在如果隨便扣下扳機,密集的同伴就會發生損傷。即使將槍口朝上,四周牆壁跟天花板都是金屬塊,隨意放出的子彈經過反射,可能會打中自己。
他們的誘導作戰就是爲了這個。
6
「(……等一下!)」
複數的槍聲響起,空氣中充滿了更多的鐵味。
等南西注意到這一點,爲時已晚。
(……如果辦不到就會死。)
這麼一想,那些黑衣人根本無法跟眼前人物的危險度相比。
雖然沒有仔細查看過倒地的黑衣人,從對方沒有受傷跟出血這點看來,跟以往所見「失去意識的人們」過於酷似。如果兩者是同一人所爲,風就是麻痹整座學園都市機能的始作俑者。
走進鋼筋水泥建造的工廠,機械的聲音比想象中嘈雜。
(那個笨蛋……不只是超能力,甚至還會利用人性的恐懼——?)
她甚至沒有想到槍的保險裝置。
「別那麼緊張啦?」
一方通行的能力受到通信設備輔助,「因爲有可能會引發爆炸,一方通行幾乎無法在這樣的設施內使用能力。」這是木原的意見。
在叢林裏的活動,不需要學習有關人質的交涉技巧,都市型的狙擊手就算不學無人島的生活方式也沒問題。正因爲採取了省去多餘麻煩,將時間利用在其他方面,特化成各領域的訓練法,才能製造這麼多擁有尖端實力的特殊部隊。
她用眼神聯絡同伴,但黑暗中信號無法傳達給對方。
在這樣的設施內,因爲種種因素,會引起電波干擾。
「(……洛德。嗅覺感應器呢?)」
「『神之右席』其中之一,前方之風。」
目標通往的大略路徑,可以用先前交給同事的嗅覺感應器追蹤。在這種狀況下在室內索敵,應該不會跟丟。
也就是說,南西他們現在的立場,就等同於累積沙漠戰訓練的軍隊,被強迫去爬北極圈的雪山一樣。
好不容易忍住扣下食指的衝動,正當她開始將神經集中在各感官,企圖搜尋引起聲音的目標時——
「(……那不是機材發出的聲音。)」
喀。自己的肩膀有另一根工具擲來,襲來的力道並不猛烈。
這是使用光線跟聲音促使敵人緊張,撼動心理的作戰。
心臟鼓動的聲音,聽起來反而有點詭異。
鼓動加速。放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震動。皮膚跟手套間微微汗溼。
一旁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響。
這個女人如果是魔法勢力的人,就輪到幻想殺手出場了。但是,光這樣並不能安心。風的實力如果屬實,那她的能力就足以無聲無息地一舉殲滅持有輕機槍武裝的四人。在幻想殺手派上用場前,他有可能瞬間被對方殺害。
——鎖鏈前端,是被唾液濡溼的小小十字架。
喀嚓。
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意外喪失冷靜,身體任意反應起來。
(所以,必須「在對方覺得無路可逃之前殺掉他」。)
她舌頭上的細鏈發出聲音落下。
扳機……槍聲……爆炸……南西腦內出現這樣的聯想。
(混蛋。接二連三跑出來……)
但是,
「?」
全體都感到緊張。
彷彿算計好時機般的黑暗。
這樣的熱度不斷刺激着神經,一行人緩緩走在鋼鐵通道上。感覺就連白煌煌的螢光燈光亮也帶有熱度。
「糟糕。」南西現在才注意到。
她瞄了同事的臉一眼,被黑色面具覆蓋的他們,動作不太流暢,感覺有點僵硬。
根據嗅覺感應器,目標的氣味曾經過停在路邊的箱型車,然後才前往這邊的設施。車內沒有人,只有裝滿預備裝備的袋子。袋子的拉鍊被打開。對方手上也許有槍械。
「(……我也有同感。可是如果真的有人,根本就沒地方可躲。實在找不出什麼有利的地點。)」
所以纔會產生錯覺吧,南西判斷。
這次是所有照明一齊熄滅。
南西她們所使用的槍彈跟炸彈,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此時,小小的金屬聲,截斷了南西的思考。
冷靜下來應該可以發現,那只是黑暗深處有隻扳手扔了過來。如果看穿這個圈套,反而可以取回心理上的餘地。
(接下來該擔心的…是槍嗎?)
上條當麻跟自稱是「風」的女子對峙。
她在黑暗中開始集中全身的神經,就在這個時候——
此時,巨大的轟響「砰」地炸裂開來。
南西的周圍有五名左右的同僚。
南西他們一齊將槍口瞄準聲音的方向。
光憑單槍匹馬,就快要擊潰科學勢力頂點的女人。
黑暗中的大衆餐廳,被異樣的緊張感包圍。
「嘎?」
「發現目標。就是這樣,趕快讓我殺了你吧,上條當麻。」
扳機上的手指震動。
之後,
不僅是南西,這裏的「獵犬部隊」成員都這麼認爲。在這麼多限制下,應該沒辦法使用超能力吧?力量越強,爆炸的風險就越大。
由於目標警戒自己這邊,一旦逃入深處就會鬆懈下來。另一組就趁此機會射殺他。要讓這個作戰成功,就算多少有些風險,也必須挺身出面引起一方通行的注意。雖說對方無法使用強大的超能力,手持槍械的可能性還是很高。只顧着引誘敵人,很可能會被射穿腦袋。
用聲音傳達是最好的方法,但這樣就等於是告訴「敵人」自己的方位。
「(……等一下,現在分析剛剛完成。)」
南西在黑色面具下,吞了一口唾沫。
鼻子裏傳來鐵的味道。
由於大部分的生產作業都是自動化,沒有空調的水泥建築物內相當悶熱。外面雖然下着冰冷的雨,內部卻充滿不停運作的機械產生的熱氣。
有人類倒下的震動,沿着貼近地板的雙腳傳來。
(這個嘛…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在這裏的人包括我在內,都只習慣「趕快殺掉對方」。之前根本就沒受過把這種事態放在唸頭的訓練。)
她覺得心臟快停了。
喀啦。
(不過……)
而且。
「獵犬部隊」無聲無息侵入一方通行潛藏的第三資源再生處理設施。
南西這麼想。
非常緊張。
「(……也就是說,目標就在附近。)」
看不到任何人。也沒有可以隱藏的空間。南西維持着同一個姿勢,對附近的同事以眼神跟手勢連絡。
部隊有許多種類。
但反過來說,也不免令人擔心「萬一對方被追到窮途末路,很可能在會爆炸的覺悟下使用超能力」。
7
自稱叫風的女子,像是惡作劇般伸出舌頭。
南西心想:這邊也該捨棄掉纔是。多增加工作量也只是浪費時間,現在的一方通行應該無法妥善使用能力,必須避免出現任何讓他有可能取回心理餘裕的事態。
敵人的目標就是像這樣,一步步奪取我方的「冷靜」。
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震動超過了一定值。
(不,一方通行的射擊能力沒那麼好,一直靠着超能力過活的他,並沒有受過什麼訓練。我們應該是處於有利的立場。)
只有木原數多才能打倒一方通行。
「(……對方有沒有可能丟了什麼會發出聲音的東西?)」
萬一不小心碰動到顫抖的指尖,很可能會扣下扳機,她被這樣的想法束縛住。一方通行似乎注意到,他們沒有攜帶夜視用裝備。
因爲他們是誘導組,必須儘量誇示自己是「多數人」。先由南西他們大肆開火,等目標逃到通路深處後,再由別組人馬伏擊———作戰計劃是這樣。
風叮叮噹噹地搖晃着鎖鏈說道。
「你根本就沒時間感受到疼痛。」
風隨意揮動右手纏有有刺鐵絲的槌子。
往橫向出手的一擊。
她距離上條几乎五公尺以上。
「!」
一陣寒意襲來,上條推開以往爲止守護的最後之作屈下身,正上方突然有東西襲來。那是包含細小碎片的風塊。撕裂空氣、突破牆壁,將細小的殘骸捲入中心部,由透明轉變成鈍色的空氣,由左向右通過。
喀!整座建築物爲之傾斜。
(那是揮動槌子,擊出飛行武器的魔法……?)
血氣全失的上條耳裏,只聽到碎片劈哩啪啦落下的聲音。
她的行動完全沒顧及周遭還倒着許多一般客人。
「躲起來,最後之作!」
上條對剛纔被推倒在地試圖起身的最後之作叫道。他確認最後之作移動到四角柱後方之後——
(這到底是怎樣啦,不管是黑衣人還是這女人……!)
上條咬牙,當然風不可能就此罷手。
風接着後退,隨意縱橫揮動槌子兩、三次。連接在舌頭上的鎖鏈,像是被揮動般搖晃着。槌子的軌道差點就碰到舌頭上的鎖鏈,看來相當驚險。眼前曾數次迸發出橘色的火花。瞄準只要差個幾公分,就有可能扯斷連接舌頭跟鎖鏈的舌環,但風的表情相當從容。
風的槌子撕裂了空氣。
轟!爆音傳進耳裏。
破壞的暴風捲起。
槌子有如將沉重鐵球擊飛的棒子般,桌子被打飛,地板捲起,倒地的黑衣人手腳被扯斷,落在無力倒地的客人頭上。上條不禁火冒三丈,但光是對付朝自己飛來的空氣鈍器已經讓他分身乏術。
鈍器並非瞄準上條,而是朝着趴在桌上失去意識的一般客人揮去。
咚!被上條的右手一碰,空氣鈍器隨即彈開消失。
身旁的牆壁,砰地一聲碎裂開來。
「感受不到痛苦似乎是不可能的。看來只能直接殺了你。如果意識存在會相當地痛啊,可能會因爲衝擊過大而死哦。如果你想死得幸福些,就變得被虐一點如何?」
上條連忙將右手往頭上一揭。
「反正我的目標是你,被你這樣的異教猴子打擾還真是令人生氣。既然你不逃走,我反而容易瞄準,真是多謝你啦!」
「對不起啦——」
如果沒有這個消滅所有異能之力的能力,他的身體可能已經變成碎片。
躲在柱子暗處的最後之作,正站起身想奔向自己。
真正目的?揮動右手的上條思考對方的話。
他重新握緊右手,
最後之作動也不動。不知是動彈不得,還是憑自己的意志不動,上條根本無從理解。
「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太清楚……好吧,我就試試看。」
這邊太危險了。
右手突然飛出。離客人頭部只剩一點的距離,被右手碰到的空氣鈍器朝着四面八方飛散。這一擊包含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力。上條極端憤怒。
她反而愉快地笑着對上條說:
槌子揮動的鈍音響起,風舌頭上的鎖鏈,發出了聲響晃動。
「混蛋!」
而且,鈍器並非瞄準上條,而是落在前方的地板上,木材地板捲起化爲大量的木片,形成尖銳的碎片朝上條的身體襲來。
轟!空氣鈍器更爲猛烈地襲來。
「該不會……那個鎖的十字架!」
複數的空氣鈍器狂吹,大衆餐廳店內被破壞得亂七八糟。
「混蛋!」
「像這樣!」
原本有些傾斜的天花板,又發出更危險的震動。
此時,風彷彿發現目標落空般皺起眉頭。
「快逃啊!快!」
必須儘快讓最後之作避難。
「唉呀,太有趣了。不過呢,等我把你的五臟六腑攪成人肉果汁,你還能說出這種話嗎?」
「呵呵。」
風將卷着有刺鐵絲的巨大槌子,對着嬌小的少女。
「你還真是殘酷啊。對那麼小的少女來講,在黑暗中毫無目的地逃跑,可是相當沉重的負荷。她可能會因爲害怕而全身僵硬,然後開始崩潰哦。」
空氣的鈍器發出火花,畫着由右至左的弧形軌道襲來。

身體會忍不住反應槌子產生的衝擊波的誇張軌道。但槌子跟鎖鏈的動作不同,纔剛以爲對方由上往下揮動,鎖鏈卻畫着弧線襲來,槌子往橫向揮動時,鎖煉卻由下往上晃動。「攻擊的動作」跟「實際襲來的攻擊方向」各自不同。萬一視覺被矇騙,反應慢個一步可能會導致身體被切斷。
風的舌頭上連結的鎖鏈,隨着她的動作,由左向右畫出弧形。風掠過鎖鏈,將槌子縱向揮動。
十字架裝飾的長長鎖鏈不斷描繪着軌道。每當風揮動槌子掠過鎖鏈,空氣的鈍器就隨着鎖鏈線條畫出的路徑襲來。
她持續攻擊,臉上不見一絲焦躁。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逃!」
風笑着將槌子由上往下用力揮動。伴隨着這樣的動作,捲起了破壞之風。
但上條插手擋住她與最後之作之間。在這段期間,建築物緩緩震動。四處的柱子碎裂,天花板一口氣開始傾斜。最後之作跑出的那面窗戶,被落下的天花板壓碎堵塞。
聽到上條大叫,她的肩膀猛然一震,邁開小小的腳跑了起來。她從破裂的窗戶跑出外面道路。背影充滿焦慮,幾乎像是茫然自失。
「……我纔不會讓她揹負這麼沉重的負荷。」
聽到上條的大叫,風愉快地笑着。
「哈哈,真不愧是傳說中的右手。幹得好啊!」
砰!空氣鈍器隨着轟聲出現。
讓一個目標逃走的風,臉上絲毫不見焦躁之色。
她不想丟下上條不管。
(這種模式…?)
風也許正在調查幻想殺手的具體效果跟範圍。
上條被毆飛至後方滾倒在地。
他晃了晃因痛楚而意識朦朧的腦袋,拼命想恢復意識。
上條心想,這是戰力調查嗎?
有關幻想殺手的報告,他很在意這點。上條在羅馬正教的重要度似乎改變了。
「只要我去迎接她就沒有任何問題。所以我絕對不會死。」
「唉呀,露餡了?」
「那是叫…幻想殺手對吧?那隻右手正如報告一樣效果極佳。我夾雜其中的『真正目的』完全沒效。」
不是單一部位被刺到,而是全身都受到碎片攻擊。
「你這傢伙!」
她搖晃着巨大的槌子。
(咦?從剛剛開始就…)
(什麼?槌子跟攻擊的軌道偏移了……?)
上條驚訝地從地板抬起頭。
鏗鏘啪嚓!轟響傳出,接二連三放出粗暴風勢攻擊的風饒富興味地點頭。對方的態度相當輕蔑,上條無法縮短兩人間五公尺的距離。
被上條這麼一說,她總算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當她不小心跌倒時,口袋內的東西散落一地。玩具般充滿甜香的脣蜜,以及可愛的兒童用的手機掉落地板,最後之作試圖再次蹲下身。
「……!」
彷彿是隨着舌頭上鎖鏈的軌道進行。
風回應他的話笑着說:
這傢伙真是卑鄙。
上條大叫,最後之作呆站着搖頭。
風塊並非單純筆直飛來,有時左右畫着弧線阻礙上條的進路,或是突然劈頭由停住腳步的他頭上直直落下。
照這樣下去,她小小的身體會變成一團肉。
「唉呀,感覺越來越麻煩了。」
聽到這句話,上條忍不住朝地板吐了口唾沫。
風看着眼前的狀況,興味盎然地眯起眼睛。
憑她的攻擊,要將最後之作連柱子一起打倒根本是輕而易舉。
(可惡!就算知道也防不了!)
鎖鏈擦動的聲音傳來。
所以,上條捏造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目的給她。
亮光明滅了兩三次。
「快點!快去找人來救我!」
對笑得很愉快的風說道:
上條從地板起身,將呆站的最後之作撲倒在地。她倒下的瞬間,風幾乎同時放出攻擊。敵人產生的空氣鈍器毫不留情地折斷柱子,被上條的右手打散。即使如此,大量的碎片仍舊四處飛散。
啪!橘色的火花散開。
前端的十字架發出不自然的亮光。
上條的腦袋湧起許多疑問,但風根本不可能一一回應他的問題。
(是縱向?)
伴隨着動作,她舌頭上的鎖鏈左右晃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上條用右手捏碎空氣的武器大叫。
(槌子的動作跟攻擊的動作不同——)
「……咦,是這樣啊。看起來好像不是這麼簡單耶?」
「?」
幻想殺手。
但風塊一口氣由左向右橫向穿過。
「不要撿!」
「與其讓她遭遇那種事,還不如一起殺了她比較幸福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開心了!」
風發出發自腹部的聲音,將手中的槌子由前方往橫向揮動。
攻擊彷彿是被鎖鏈所誘導。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被逼向最後之作後方。
上條渾身冒出冷汗,他突然拱起背,只將上半身往後一仰。討厭的轟響穿過臉部前方,鼻尖的皮膚被略微削去。
8
在沒有照明的工廠內,一方通行屏息躲着。
作戰只要一開始順利,接下來就是自己的勝利。
一方通行在箱型車中奪走了好幾樣裝備。其中一項是代替柺杖的散彈槍,另一項是小型無線電。
他也將無線電使用在作戰上。
現在敵方集團因爲害怕在黑暗中互相殘殺,四處分散後使用無線電取得連絡。一方通行混在其中,以夾雜着雜音的聲音假扮「夥伴」,然後進行錯誤的情報交換,企圖切斷敵人間的合作。對方很快就發現一方通行混了進來,卻無法區別耳裏傳來的聲音中誰是夥伴,誰又是敵人。結果就是他們對「所有聲音」的疑惑更深。
不使用無線電,就無法知道夥伴現在的位置。
就算敵人發現人影,也會因爲害怕「自相殘殺(或是怕遭到自相殘殺)」而放慢瞄準目標的速度。夥伴之間的連結因此中斷。相對地,一方通行只要「將所有人影當成敵人」來行動,這對他而言是極大的有利之處。
「獵犬部隊」的威脅是「槍械」跟「集團」。
按照現在的方法,對方可說已經失去這兩者。
對一方通行而言,今天是頭一次不使用超能力,而進行這種煽動恐懼感的戰術,但對方卻順利地上鉤。恐懼果然是人類共通的感覺。在暗巷內,一方通行就算什麼都不做,就足以成爲恐懼的象徵。只要稍微認真使用之前的做法,就能得到這麼大的成果。
那些傢伙已經不是敵人。
只是會動的目標。
(接下來…)
利用無線電跟恐怖,這些傢伙已經四分五裂,各自孤立。就算這裏發生混亂,在援軍到達之前還有數分鐘的空檔,完全沒必要在意四周。
一方通行躲在黑暗中,嘴角帶着笑容。
視線前方,出現一個跟同伴分開,現在正害怕地搜索敵人的獵物。
(就讓本大爺喫個飽吧,你們這些肥美的野獸。)
距離目標約十五公尺。
散彈槍距離越近威力越大。就這點來說,這樣的距離雖然不算最理想,一方通行仍將背靠在牆上,柺杖離開地板,在適當瞄準目標後開炮。
轟!
她像是變魔術般揮動一張文件。
「現在的你無疑是羅馬正教的敵人。我們不擇任何手段都要殺死敵人。說得極端一點,就算消滅日本這個國家也要殺了你……話雖如此,考慮到那隻右手,我無法使用平常的型態。看樣子我得直接取你性命了。」
「你還真是體貼啊——」
什麼意思?上條聽到對方的話不禁愕然。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瞄了一眼輾壓機投入口的角落。大部分的設備都是由操縱室來操縱,不過還是有手動設備。牆壁上有個像是手動設備的大按鈕。
就單純的破壞力而言,對方比不上超電磁炮御坂美琴。上條之所以能夠應付美琴,是因爲地形上的問題。跟她對戰時,上條絕對不會選狹窄的場所。如果不是可以任意行動自在閃躲的寬闊地方,他根本就無法應付。
「你還不知道自己在跟誰爲敵?」
他咬着嘴裏的東西,站在下顎被打飛的女子面前。
「接下來……」
「你這傢伙!」
他用力踹向趴在地板上的女人腹部。
大衆餐廳店內因爲「風」的攻擊,接二連三遭到破壞。
「啊哈。」
「注意你自己的價值——」
沒多久,上條就被逼入困境。
一方通行插嘴道歉。
雖然知道這麼做不好,但他無法抑制迸發的開放感。
伴隨着震耳的轟響,後座力反彈回肩膀。正如他所預料的一般,散彈還沒打到目標就四處飛散。但周圍都是堅硬的水泥跟金屬板。複數的子彈像乒乓球般反彈,從各角度激烈衝擊。
不論是因爲出現了「羅馬正教」這個字眼,還是針對自己可能會將一個國家從歷史上消除,這種規模過度離譜的話題。
「你到底是用怎樣的臉活着!別開玩笑啦,喂!」
連續的鈍音傳來。五下、十下、十五下、二十下,女子的身體突然消失在黑暗中。

即使他認爲不可能。
這樣的動作在風的眼裏相當明顯。
「接下來的獵物,在哪裏迷路呢……」
「!」
他拄着散彈槍代替柺杖,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哦…哦嗚…哦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逼到狹小場所後,就只能用右手繼續防禦。風的攻擊次數並不多,但每一發的軌道極爲複雜,必須先讀取軌道後才能行動,但上條的手有些趕不上。
右臂被散彈槍的子彈打中,由於採取旋轉姿勢倒地,另一隻手也扭傷了。
但是,在這間快倒的大衆餐廳內——
看起來就像不斷扭動的毛蟲。
他將手掌敲向牆壁,按下大大的按鈕。
對方的手臂似乎受傷了。
(……還有許多昏倒的客人……)
雖然他心想不可能,這麼誇張的行爲,竟然全部都是爲了殺害上條當麻一個人所做的。
上條用盡全力一躍,在攻擊碰到客人之前用右手彈開。
空氣鈍器的瞄準方向,略微往上條身旁偏移,還故意調節到上條伸手也無法觸及的地方。
她看着頭頂上的投入口,似乎在向他哀求。
一方通行的視線已經轉開,他吐出灼熱的氣息重新開始徘徊。
「不先擔心自己沒問題嗎?你看♪」
他的嘴角,露出大大咧開的笑容。
是肉的味道。
她乾脆說道。
他滿身是血背靠在崩壞的牆壁上。即使幻想殺手可以防止直接攻擊,卻無法彈開毀壞的地板跟桌子碎片。
他動了動舌頭將那東西含進嘴裏,連唾液共同咀嚼。
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一方通行隨意回答後說道:
那可能是什麼命令,因爲四周太暗所以看不清楚。基本上也不可能是用日文書寫。
雙手受傷,臉的下半部被打爛,令人不忍卒睹的人類。
就像懸崖一樣,從這裏透過輸送帶將鐵製品丟下,然後擠壓固定。深度約三公尺左右,大小約四方十公尺。從空罐跟金屬棒已經堆積如山這點看來,實際上應該更深纔是。
「開玩笑?是啊。」
「我的目的是上條當麻。除此之外全都是奉送的。就連那個禁書目錄,跟你比起來也只是小事一件。」
「可惡!」
受到不明攻擊而昏迷的客人跟服務生倒在地上。直接受到風的攻擊當然會死,如果對建築物帶來太大損害,天花板也有可能崩塌下來壓死所有人。
9
「開…開玩笑吧……?」
看到這樣的景象,一方通行卻毫無憐憫之心。
「啊呼,啊嘿,呼啊哈……」
風輕鬆地說道,並以巨大的槌子砍倒空氣。
她呵呵笑之後,將巨大的槌子水平舉起。
黑暗中有液體四處飛散,人類的身影像動作片般迴轉。一方通行確認敵人中彈後,拄着散彈槍靠近黑衣人。
毫不留情。
遲鈍的機器運作聲響徹設施內。
沒必要多花時間在無法戰鬥的女人身上。一方通行應該儘早離開這裏。聽到槍聲的話,其他的「獵犬部隊」也會趕來。他不希望發生被敵方從正面以子彈攻擊這種事。自始至終都躲在暗處,一個個處理掉獵物纔是最好的方法。一方通行心想早點離開比較好,時間刻不容緩。
「……哦——哦——看來很會吸奶嘴嘛。」
不這麼做,一下子就會被逼到死角。
咚!
仔細一看,那是金屬加工用的輾壓機。
舌尖的鎖鏈描繪出的軌道,從上條的臉部橫向掠過。
她將受傷的雙手捂住嘴,這兩隻手卻詭異地陷入顏面深處。她下顎的部分已經被散彈槍打飛。如果將手拿開,就能看到對方只剩下上排的牙齒。
咻!她任意揮動武器。
下顎消失的女人驚訝地看着他。
上條過度小心地注意四周。
女子在三公尺下方。
「嗯——呵呵——?到現在還這麼熱血?你應該知道現在學園都市變成什麼樣了吧。我如果是那種會在乎他人的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會這麼做。」
「這是新花招。」
手上的散彈槍滑得遠遠的,對方似乎想拔出預備用手槍,由於雙手都受傷,並無法順利拿到武器。
砰!一方通行的身體無法承擔發射的衝擊而往後倒。他心想:這不是隻靠單手就能發射的槍啊。一方通行搖晃着頭起身後,眼前的黑衣女子正在痛苦地打滾。
一方通行發現自己的臉頰有溫熱的東西附着。
「這是羅馬教皇的親筆簽名。你現在是二十億人的敵人。」
女子似乎理解一方通行在觀察什麼。
一方通行無法想象自己現在露出怎樣的表情。
但是。
尖叫聲響起。
一方通行將手靠在附近的牆壁,將散彈槍的槍口從身旁抵住黑衣人的臉頰。
他的身體就像排球接球練習一般被翻弄着。攻擊接二連三瞄準周圍的客人,有時會朝上條自身襲來牽制性的一擊。光是得做出這麼多喫力的動作,就把上條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殘留在他體內的體力,一下子就被耗光。
只是要殺一介小小的高中生,這樣規模未免太誇張了。
他扣下了扳機。
總覺得事情變得有趣起來。
「抱歉啦。」
在狹窄的店內,上條剩下的路越來越少。
聲音意外地高亢。仔細一看,就算身穿黑衣也可以看出女性的曲線。
到目前爲止,上條當麻大多處於「自己被捲入某事件中心」的狀況。以他自身爲中心發生的事件,自八月三十一日的阿茲特克魔法師以來是第一次。
在不寒而慄的上條面前,風再次將文件像變魔術般收起。
「聽起來很像在開玩笑吧?那我就讓你清醒,知道我可不是在開玩笑。」
她重新拿好槌子如此微笑道。
舌尖上的鎖鏈晃動,十字架左右微微搖動。
「什麼……」
「接下來,我要殺了店裏所有的人。」
上條几乎無法呼吸。
風微笑地繼續說道:
「感覺上因爲這種無聊的理由殺害所有人,這樣你會比較痛苦。做到這種地步,你應該就會比較清楚事情的狀況吧?」
「住手!」
上條無視於對自己不利的狀況,忍不住奔向風站立的方向。她笑着一路後退,還搖着頭。伴隨着金屬的摩擦聲,舌頭上的鎖鏈彷彿包圍着風一般畫着螺旋。
在這種狀態下揮動槌子,就會產生以風爲中心的破壞漩渦。
「給我吹走吧!」
伴隨着咆哮,風的右手動了。
轟響傳來。
失去照明有如廢墟般的大衆餐廳內,充滿了鐵的味道。
10
黑暗的悶熱工廠中,響起短促的呼吸聲。
躲藏在暗處的「獵犬部隊」薇拉,是被人稱爲「不知爲何會墮落到這種地方」的女性。個性開朗,喜歡與人相處,卻又懂得拿捏與人之間的距離。無論是頭腦還是肉體勞動都能勝任。她就是這樣的人。
她也有她自己的苦衷,就算其他人對這件事感興趣,她總是有辦法輕描淡寫帶過。
可怕的是他的精神成長速度。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隻能依靠超能力的小孩。他已經懂得利用所有東西殺人。就目前的時間點,一方通行已經成爲極大的威脅,今後可能還會更變本加厲。變得無人能敵,足以毀壞整個世界。
薇拉的手失去了握力。
在這樣的狀況下她的腳絆到了什麼,伴隨着滑溜的觸感,薇拉一屁股跌坐在地。
踩着搖搖晃晃不穩的步伐,薇拉開始尋找出口。她已經沒有戰鬥意志,過度的緊張反而切斷了她的集中跟思考。
(無線電……)
對方突然的喀血像是給上條潑了盆冷水,遮斷了他的思考。
「嗚…啊啊啊啊啊啊!」
(……無線電好吵。)
意識恢復了。
薇拉看着沉默的無線電。
雖然已經血肉模糊,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人類的下顎。
那麼,自己也應該到安全的外界去。
對痛苦的人揮拳雖然會有些抗拒感,但老實說根本就沒有說這種場面話的餘地。不善用這個機會打倒她,這傢伙會以半玩遊戲的態度將許多犧牲者捲入。
她的身體彎成ㄑ字,不住咳嗽。每咳一次,指間的細縫就流出黏糊糊的液體。
「嗚……」
(發生……)
他呆然地着紅色液體噴出的一點。
按鈕的表面上沾着某種東西。那是類似自動販賣機旁的垃圾箱般,骯髒的黑色液體。按下按鈕,就必須觸碰那個污垢。
「嗚…嗚啊啊…嗚啊啊…啊啊…啊!」
正因爲重視夥伴,薇拉光憑這點聲音,就能知道出聲的人是誰。其間還一直傳來吱嘎聲,厚厚的鐵板緩緩繼續往下。
自己到底是在跟怎樣的對手爲敵?
(沒錯。「獵犬部隊」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被打敗。一方通行所採取的黑暗戰術,如果不在完全的黑暗中就沒有效果。在月光下就算沒有無線電,也可以區分敵我。這麼一來,出去設施外對付他可能比較有效率。)
在「獵犬部隊」這羣人渣般的集團中,擁有某種程度良知的薇拉,尋求與他人的協調。在彼此互相輕蔑的集團中,這種行爲卻相當突兀,即使只有一點點,薇拉也想建立起與「夥伴」之間的信賴關係。
薇拉扯開喉嚨大叫,全力往後退。她已經無法忍耐下去了。她感受到以往形成自己的所有要素正在逐漸崩解。如果現在有一滴水滴掉落在皮膚上,她一定會因爲衝擊而死。
她近乎錯亂地將手掌敲在牆壁上的按鈕。伴隨着喀嚓聲,輾壓機的動作停止了。
肉身的人類根本無法承受這種鐵板的壓迫。南西之所以還活着,大概是因爲整面地板鋪滿了等待壓平的金屬零件。南西的身體,就陷在堆積如山的金屬零件所形成的緩衝內。
似乎有細小的「噗滋」聲響傳來。
正因她無法簡單死去,所以自己纔會這麼痛苦。
使用武器,利用建築物,預先探知自己這邊的心理,然後排編出最有效率攪亂心理的方法並予以實行。不只是單純憑憤怒殺害敵人,如果能給對方最大的精神傷害,甚至會採取不殺害對方的選擇。
從到目前爲止驕傲的風口中噴出。
薇拉的思考一口氣陷入恐慌狀態。
(不,即使如此…)
現在沒有人可以相信。
血塊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
上條當麻看到眼前的光景,忍不住停止原本想衝過去動手的體勢。
她搖搖晃晃地一步、兩步往後退。動作失去了以往的從容,看起來不像在演戲,似乎真的非常痛苦。
嚴格而論,薇拉並沒有直接看到「被壓扁的同事」。她眼裏只看到將金屬用品壓平成塊的設備。地板三公尺下方有個區塊,左右長度大約十公尺左右。
喀喀。
只要大家重新集結在一起,就算是一方通行也不可怕。
連結思考的細線斷裂。
她已經失去了感受恐懼的資格。
「咿…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這麼回事。
她踢開那東西,試圖逃跑。
就在她慌張移動視線時,又遇到了其他同事。不,用「遇到」來形容不知是否正確。看着眼前身體被粗鐵線固定,在切斷的蒸氣管噴出的高溫蒸氣下被煮熟的人類,這種字眼不知是否還適用。
嘔吐物傾泄而出。
在這種場合,薇拉等於是被「夥伴」拋棄。這樣反而還好一點。至少比所有「夥伴」在這種垃圾處理設施內一起完蛋來得好。
「咳!」液體噴出的聲音,響徹黑暗的大衆餐廳。
上條咬牙覺悟,握緊右拳。
(還存活的人可能跟我一樣先退避到外面了。設施的牆壁很厚,內部跟外部的電波被遮斷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大家都出去了,這邊的電波就很難傳到。)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快要被輾壓機壓扁的同事的那一瞬間,
按下牆壁上其他的按鈕後,鐵板回覆到原本在上方的位置。
薇拉的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此時她發現了。
因爲被蓋着臉的面具阻擋,所以無法漏出來。口鼻雖然漏出黏膩的液體,薇拉卻絲毫沒有感到不舒服。現在根本無暇兼顧這種事。
那的確是鮮血。
以往的一方通行並不會用特意使用武器,也不用考慮地形,只憑自己的能力就能除掉眼前的障礙。因此,她們認爲能力受限的他,只要用戰略就能打倒。
總之還是先離開設施,再重新開始比較好。之前洛德說出口也有陷阱,但這樣的警戒報告也很可疑。而且那聲音真的是洛德嗎?就算有點風險,也必須離開這裏。即使要丟下這裏的「夥伴」,這是爲了避免全滅。
說不定南西還有救。
即使被擠壓得血肉模糊的骨頭,與帶有皮膚的小碎肉就黏在上面。
「嘎…哈…啊啊。」
因爲過於驚愕,薇拉的神經麻痹了。
哀號跟求救的聲音不斷傳來,薇拉的反應是覺得很麻煩。根本就不知道哪個是真的,哪個是陷阱。之前說要幫助夥伴採取單獨行動的凱恩斯,後來就失聯了。隨便回應也很危險。
無線電跟輕機槍咚地一聲掉在地板上。薇拉自己也忍不住屈膝跪下。
往腳邊一看,地上有一塊爛爛的肉塊。
薇拉在心中做出結論,用比剛剛有力的腳步尋找出口。
擠壓用的厚厚鐵板落下。
沉默的意義相當單純。根本就沒有什麼作戰。也沒有捲土重來或逆轉的策略。也許根本就沒有任何同事離開設施。「獵犬部隊」的所有人員,都像這樣捲入第三資源再生處理設施中,被可怕的設備所殺害。也許就像現在的自己一樣,被追趕到精神面的死角,就連判斷能力也喪失,只能呆然佇立,然後被處理掉。
「嗚嘎?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呻吟聲仍舊繼續傳來。
愚蠢的是,「獵犬部隊」卻幫助這隻怪物破繭而出。
全身冷汗狂噴。自己的無線電也可能被當成造假而忽略掉,更甚者說不定所有人都已經成爲一方通行的食餌,狀況最糟的聯想從腦海中掠過。
那是怪物。
但是,鐵板的那一端傳來了呻吟聲。
但是,現在截然不同了。
但是她快死了。
就算詢問也沒有任何人回答。
11
剛剛那麼嘈雜的無線電,不知何時開始只傳來沙沙的一定雜音。之前害怕讓場面更混亂,所以沒用無線電說話,但到了這地步,她不禁突然擔心起來。薇拉按下按鈕,將嘴脣湊近。
之前慢慢建立起的東西,全部當場瓦解。
(那是魔法的副作用?雖然很對不起她,但這是個機會。)
尋找思考逃路的薇拉想到其他可能性。
「——啊?」
但是。
(……南西!)
自己還有希望。
但是,
薇拉的嘴巴忍不住傳出嗚咽聲。
她沒有回頭,只是垂着頭淡淡地笑了。
「嘔……」
「我是薇拉、薇拉。請報告狀況。OVER。」
正因爲她作如是想。
即使污垢是人類的血與肉。
壓得扁扁的聲音,從自己的嘴裏延延不斷傳出。
(糟透了……真是糟糕的一天……)
但是,在他出手之前風突然轉換方向,朝意想不到的方向,揮動卷着有刺鐵絲的槌子。
槌子畫出掠過舌頭鎖鏈的軌道,鎖鏈與槌子迸出火花。
動作失去了以往的輕鬆,就像醉漢亂打人般雜亂粗暴的動作。
轟!伴隨着沉重的破壞聲,牆壁開了一個大洞。
風朝那裏跑去。
她對追上來的上條放出兩三發牽制攻擊,奔出建築物外。
「……」
應該追她嗎?還是自己反而因爲她這樣逃跑而得救?老實說上條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到…到底是怎麼了?)
風沒有從建築物外面,將整間店跟上條一起擊毀。實在很難想象她是爲了顧慮其他客人。她大概忙於對應身上發生的異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事情。
上條將新發生的問題稍做整理。
「神之右席。」
前方之風。
然後,是羅馬正教。
12
白井黑子跟初春飾利,位於風紀委員第一七七支部。
名稱聽起來很氣派,其實是初春所就讀國中校舍裏的其中一間。
好幾張桌子並排着,不是教室裏用合板跟鐵管組成的那種桌子,這裏看起來就像間辦公室。作業用電腦排在每張桌上,卻有包洋芋片無視這些精密機器大剌剌地擱着。
初春飾利兩手在塑膠袋裏面翻找。
「白井同學。有中華蓋飯跟魚肉便當,晚飯你要喫哪個?」
「這種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吧!」
畫面馬上切回攝影棚。
但他現在根本無法掌握如今還在逃跑(不知是否如此)的少女的位置。手機如果能打通,情況也許會不同,但似乎也不太可靠。在這樣的情形下,爲了救最後之作,只好盡力防礙木原他們。
電視中,介於播報員跟藝人之間的女性正在唸新聞稿。
白井皺起眉頭。
將他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還有人活着。
即使在耳邊呼喚初春的名字,或是拍打她的臉頰,倒在地上的她絲毫沒有反應。
拷問「獵犬部隊」問出情報也是方法之一,但一方通行卻避免這麼做。在設施內無法使用超能力,拄着柺杖的他又無法將大人運到外面去。到目前爲止能夠勝利,是因爲他有計策。即使對方受傷也大意不得。現在的他只要挨一發子彈就會死。要是一不留神被逆轉,根本就沒人能救最後之作。
但是——
雙馬尾的少女白井黑子雙手在桌上砰地一拍。
沒有可疑之處。
「大人的事情竟然牽連到小孩,這比一般路上出現的殺人魔還要惡劣。真是的,影像中的那女人是怎麼回事?兒童的性命往往都會遭到輕視,放縱那種無聊的社會不適應者——」
此時,他的思考中斷。
「當然。」
順着血跡的路徑來看,敵人的腳步相當蹣跚,集中力也很散漫。因爲極度的恐怖,對什麼都相當膽怯。自己的心理操作似乎奏效了。
那臺車是正規的警衛巡邏時使用的。
他沒有說話。
「………………………………………………………………………」
前端有個非常小的逃生口。鐵門上頭有綠色的燈。門的旁邊有個被強化玻璃罩住的按鈕。玻璃破裂,裏頭的槓桿被動過了。
坐在播報員身旁的評論家,以冷靜的聲音回答。
從他沉默的耳中,傳來了黑衣人的叫喚聲。
搞什麼啊?一方通行心想。
一開始還以爲他又在做戲,評論者的身體晃動了一下,突然倒在桌子下。可以聽到播報員的尖叫聲傳來。攝影機搖搖晃晃,似乎是AD的輕裝年輕人馬上奔進攝影棚。
咦?停止爭奪的白井跟初春眼光望着電視。
「有鑑於學園都市的警備狀況跟一般學校不同,應該不可能是單純針對學生的變態犯罪。」
「哦?那我要中華蓋飯哦。」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木原一定會行動。對我而言犧牲也算值得啦,去給我驚慌失措吧,王八蛋。報告幾分鐘後就會傳到那傢伙耳裏,不過我應該先做點什麼。)
有人打開門出去外面。
至少沒有設置炸彈。一方通行確認這一點後,一口氣打開鐵門。
一方通行打開設施內發現的洗淨劑蓋子。他將透明的液體從頭灌下,然後將空容器丟掉。
以小臉聞名的年輕女藝人,因洗面乳效果而感動的畫面出現,初春將視線轉向白井。
因爲無法掌握正確的人數,所以必須小心伏兵,但一方通行的直覺告訴他戰鬥已經結束了。
女子搖搖晃晃地走着,踢開倒地的人們,在雨中的街道行走。她口中伸出舌頭,上面連接的長長鎖鏈左右晃動。
「風紀委員被校外……也很少因爲夜間活動被召集。但狀況如果真的很糟,警衛那邊也會要求援助。在那之前應該儘量把文件——」
一方通行所站的地方是二樓。從這邊走下鐵製的逃生梯,是長二十公尺左右的柏油路,路的盡頭是區隔領地的鐵網牆。
攝影機外傳來連續指示的粗嘎聲音,畫面馬上切換到廣告。很明顯地就是發生問題了。
「哦,平常一直在看的綜藝節目開始了!」
「是那個啊……」
一方通行的口中,漏出了細微的嘆息。
他用散彈槍代替柺杖,朝設施的出口走去。
加班少女初春飾利拿出自己的手機。
「那應該是針對科學崇拜的恐怖行爲,或是強行奪取尖端科技。很有可能是這方面。」
「獵犬部隊」的殘兵如果分辨得出這種氣氛是「表演」,那他會感到佩服,但對方不可能有這樣的餘地。一方通行設下的節目,自陷阱出現的時機到沉默的間隔,全都經過大腦生理學的計算,一定會讓對方陷入恐慌狀態。
他慢慢地轉動門把。
「初春!」
這些傢伙不該出現在這裏吧?
這樣的想法如果能成真,就表示一方通行自己將被敵人逼到角落……
(不管怎樣我都要做到。)
13
地面上有血跡。
「剛…剛纔那個人就是入侵者吧?」
對屏息躲在悶熱設施內的一方通行而言,這是極爲舒服的刺激。
(再調查一次「獵犬部隊」的箱型車吧。雖然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找到對方的指揮本部,就算擊潰其他人馬,也必須掌握到大概的位置情報。)
在絕妙的時機避免了穿幫。
「在奪取目標最後之作之前,必須先解決掉眼前的一方通行。」只要讓他們這麼想就有勝算。
評論員像是演戲般誇張地搖着頭。
才覺得她的身體往後晃動,接下來初春已經毫無抵抗倒在地板上。「啪噠」的聲響聽起來很大,之後初春就不再動彈。
初春飾利沒有回應白井。
「接下來是,呃……學…學園都市的新聞。」
手機雖然也有電視機能,不過初春好像很喜歡那個綜藝節目,她特意打開室內的大型電視電源。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
(或者是故意這麼做來誘導我?)
「哼!」
可以看到攀登鐵網的人影。
「獵犬部隊」的傢伙幾乎都解決了。
他原本以爲那是「獵犬部隊」的新幫手,但並不是。
一方通行將身體靠在門旁的牆壁,伸出手觸碰門把。柺杖的存在很礙事,如果兩手都能用,另一隻手應該就能碰到頸煉型電極。雖然有爆發的危險,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使用超能力。
室內只有兩人的聲音。房間裏雖然有大型無線電,但現在是處於沉默狀態。基本上,風紀委員的工作在完全放學時刻就結束了。因爲她們的主要任務是壓制校內發生的紛爭,原本在這個時間,還有學生在值班是很不尋常的。
「……」
一方通行的目的是救出最後之作。
鐵網附近停了一輛車,黑衣人的目的地顯而易見。
咚的聲音傳來。
看到連續的點點血跡,一方通行微微皺眉。敵兵全在他的計算操縱內,煽動他們的恐怖再一個一個擊潰,但他不記得曾使用過這條路徑追趕對方。
那不是光靠着毅力論就能處理的恐懼,而是從腦部的信號面直接攻擊情感。根本無人招架得住。只要是人類——只要是正常人類,絕不可能逃過這樣的攻擊。大呼小叫,胡亂揮動手腳,精神的承受力已經到達最大的限度。
「……剛剛的影像,報告有傳過來嗎?今天一直在進行手寫作業,所以完全沒注意到。但是,如果真的靠一個人打倒警衛,那個入侵者的危險程度,實在是非比尋常。爲什麼那麼可怕的人會侵入……」
「————」
那是超高倍率望遠鏡頭的粗糙影像,攝影機應該位於學園都市外部。可以模糊看到穿着黃衣的女子走在雨中的街道。
無聲地推動門。
評論員唐突地趴下,額頭撞在桌面上。
一方通行拄着柺杖,慢慢地追蹤着血跡。
「……」
畫面切換了。
這應該是黑暗跟黑暗之間的戰鬥,一般人不應該出手吧?
「給我工作,初春!」
「目前學園都市發生了侵入騷動。隨着這起事件,都市內部的受害持續擴大。接下來是現場狀況。現場的石砂先生?」
鏡頭還來不及移到現場記者,攝影機突然搖晃。喀嚓一聲,灰色雜訊蓋住畫面。攝影棚的播報員連續呼叫記者的名字好幾次,卻沒有任何回應。根本無法判斷記者到底在不在。
廣告結束後,新聞節目也沒有重新開始。畫面切換到自動反射式幻燈機「請稍候」的畫面。
白井驚訝地跑到初春身旁。
「?」
「什麼?」
「我要喫中華蓋飯啦!嗚嗚,現在這個瞬間姐姐正跟那個類人猿一起散步在夜晚的街頭……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有資格這麼說我嗎,白井同學?還有,我是那種可以邊看電視邊工作的人哦——」
不知何時變成傾盆大雨的雨滴傾瀉而下。
黑色的背影,那無疑是「獵犬部隊」。
這間電視臺是學園都市外部的全國電視臺。這樣的「外部」電視臺很少播放學園都市的情報。播報員會這麼困惑,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吧。
「也就是說,對觀衆們最在意的學生們的安全也會帶來影響?」
電視的聲音傳進不明究理的白井耳裏。
一方通行思考下一個行動目標。
生氣的白井奪走遙控器,隨便換到其他頻道。畫面出現不怎麼有趣的新聞節目。「喂!幹什麼啦,白井同學!」初春大叫,兩個少女開始遙控器爭奪戰。
在傾盆大雨中,即使相距二十公尺,仍舊可以鮮明地聽到的聲音。
「喂!有人在嗎?救…救救我,救救我!你們是守護這城市的警衛吧!那就保護我吧!那傢伙…那傢伙殺了所有人!哈哈,你看着吧!我得救啦。你的魔手已經碰不到我了!」
雜音傳來。
連長時間處於黑暗世界的一方通行,也沒聽過的惡劣發言接二連三襲來。
「聽好,你再怎麼掙扎都沒用!我這邊有警衛守護我。能碰得到我就試試看啊!如果你對警衛出手,你就會被正式通緝!這樣你跟那個你守護的小鬼之間快樂的生活也會結束!你只好回到冰冷的研究所,當一輩子的實驗白老鼠!哈哈哈哈哈哈哈!」
握着散彈槍的手,充滿強烈的力量。
理智破裂。
電極的電池根本撐不了七分鐘所以要儲備能力,在這邊使用完的話就無法跟木原數多一戰,這些事他全都忘得一乾二淨。
一方通行將手伸向脖子。
那是電極的開關。
毫不猶豫。
他要親手血祭那個混蛋。
一方通行的腦袋中,只有這個想法。
14
警衛才鄉良太跟杉山枝雄相當幸運。
街道大多數的治安維持機關都停止機能的狀況中,由於他們不小心睡過頭,沒有遭到跟其他成員一樣的昏睡被害。車內的無線電聯絡沒人回應,他們也認爲那是機器的問題。不論好壞,他們都處於狀況外。
現在,他們也非常幸運。
爲了保護爬上鐵網滿身是血的男人,才鄉從駕駛座,杉山從副駕駛座,兩人各自下車朝那裏走近。
在這個瞬間,他們首先聽到一聲吶喊。
那是野獸般的人類叫聲。
才鄉跟杉山兩人還來不及尋找怒號的真正身份,第二波就已襲來。
那不是高亢的笑聲,而是捂住嘴之後還忍不住漏出的笑聲。
整備廠的外部應該也有「木樁」吧。
在這樣的狀況中,
行間 七
(應該不是故意把我引誘到這裏來,但這樣未免也太誇張了吧。看樣子我進入了真正目標的正中央。)
敵人雖然沒有移動,雙方卻在不知不覺間保持距離。
那是魔法。
此時。
轟響炸裂開來。木樁爆發,撼動了整間整備廠。鐵鏽從二樓跟三樓的通路,還有快坍塌的屋頂掉下,且加諸了「力量」,生鏽的碎片表面重新長出新的木樁,由各個角度向土御門襲來。
鏘!
「真是高明的術式…這不是十字教,這應該是紀元前希臘畢達哥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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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教團的理論。你們幾時也開始肯定『神子』出生以前的世界了?」
才鄉朝那個方向一看。
影子本身似乎是發動魔法的關鍵,隨着某種指示各自連續伸縮。
對方驚訝地張合着嘴,完全發不出聲音來。
(真麻煩……)
他既是超能力者,也是魔法師。
先奪取對方的武器,然後再慢慢處理。
那個人影並沒有距離感,彷彿就像追趕映入眼簾的殘像。自己前進多少對方就後退多少,後退多少就前進多少。陰魂不散。直接打倒對方是不可能的…雖然不至如此,可能會很花時間。
土御門對着無言的敵人靜靜說道:
結果,才鄉終究是動彈不得。
「可惜啊。」
超能力者只要使用魔法,就會引起排斥反應傷害自己的身體。
學園都市外圍擁有許多面貌。
陌生男子的聲音,傳進才鄉耳裏。
這世上有些東西,還是別看的好。
那是道厚厚的鐵門。
(原來如此。對方打算用這個攻擊學園都市?要將那些完全動彈不得的人一個個刺穿?)
「三爲天界,四爲地上,十二表示世界。沒必要準備所有的木樁。只要將特定的『數目』附加某種意義,就能夠得到『莫大』的單位。」
(注:Pythagoras,希臘哲學家和數學家。曾到意大利南部傳授數學及宣傳他的哲學思想,和信徒們組成了一個名爲「畢達哥拉斯學派」的政治和宗教團體。)
巨大的鉛筆,於整面緊密叢生。
土御門元春奔跑在都市跟森林的中間部分。好幾座巨大廢工場埋沒在針葉樹所形成的森林裏。繁殖力旺盛的雜草跟藤蔓系植物攀在水泥牆上,毫不留情地將廢棄建築融入大自然的一部份。
土御門以扭曲生物般的奇怪軌道持續向後退。不知是不是趕不上他,好幾根木樁從內部爆發開來。數百片碎片朝着土御門襲來。
在什麼都看不到的狀況中,才鄉仍舊舉着槍大叫。
那原本是交通公司的巴士整備廠。
他站在整備廠上部,由鋼鐵組成的三樓通路上。
這城市擁有東京都三分之一的面積。東部東京方面、神奈川方面、琦玉方面、山梨方面,依面向的地域不同,風景與特色也各不相同。
光是這樣就夠了。
各方向突出的木樁塞住所有空間,木樁與木樁互相撞擊,有如自相殘殺般擠碎彼此。
與其拘泥這一點,不如先停止木樁山的機能。
土御門說完後,爆發性出現的木樁突然停止。
毫無特異之處的普通車子,突然被炮彈從旁攻擊。車子的後半部仍舊保持縱向,前半部卻橫向扭曲得亂七八糟。受到如此巨大的威力,車子絲毫沒有打滑。被炮彈擊中的部分,破裂的金屬就像花一樣綻開。破壞車子的鐵門力道不減,粉碎掉柏油路後才停止。斷線的電線接觸到一口氣切斷的汽油管,引起小小的火花。
傾盆大雨滅掉了爆發車輛的火,原本阻礙視野的濃煙也消失了。
土御門或屈身,或躲在機材暗處,一一逃過了這些攻擊。
從這麼多的木樁中。
那是根巨大的木樁。直徑十五公分,長三公尺以上。像鉛筆一般粗糙尖銳的前端,朝着正上方突出。無數的雨滴像血一般沿着木樁表面流下。
(嘖,長期戰對我並不利。)
如果真的準備了數千根這樣的木樁,那實在是太驚人了。
「哼,想這樣矇混數量?」
「————」
時間只有十秒左右,然後尖叫聲停止。
曖昧的人影大聲吼叫。
感覺上好像看到了隧道的出口。黑暗中,術者般的男人像拼圖圖塊般漸漸消失。可能是男子自身發出的光吧,他腳邊出現十二個均等配置成圓形的影子。就像類比式時鐘。
之後有鈍音連續出現。
棕櫚本來是顯示「恩惠」的樹。利用其特性,可以得到將「阻止」或「彈回」等防禦予以穿越的性質。如果土御門隨意使用防禦魔法,這樣的攻擊就會視作「恩惠」,這麼一來輕易穿過防禦的木樁,可能會貫穿他全身。
他只是鐵青着臉,搖搖晃晃地用食指指着地面。
(……是這個嗎?)
屋頂有一半傾倒,傾盆大雨毫不留情地落下。牆壁的一整面是生鏽毀壞的金屬製鐵卷門。
「呀啊啊?住…住手!」
在視野遭到遮蔽的狀況下,才鄉只能這麼叫道。
但是,土御門不在那裏。
而且,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氣息。
因爲鐵門以極高的速度飛來,才鄉根本不知道是什麼讓車子爆發。什麼都看不到的狀況,反而助長了他的焦慮。
遠處下方無機質的眼睛,捕捉到了這點。
土御門歪着嘴角笑道。此時,同樣三公尺長的木樁突然咚地一聲,從原本木樁的側面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猛然飛出。那不是木樁,而是木樁形成的樹。土御門後退迴避尖端,這次周圍的地板、二樓部分的通路、生鏽的機材堆接二連三生出木樁,瞄準土御門的全身突出。
並非受到魔法攻擊,而是因爲他使用魔法來到三樓的通路。
也就是說,只要找出核心的七根木樁,擊碎其中一根就能封住敵人的術式。
火花四散,車子彎曲成L字。
彷彿在告訴他,彼此的距離永遠無法縮短。
「少瞧不起人啦。」土御門罵道,他緩緩到處移動,並開始思考。
土御門的脣邊滴下紅色的血。
他們要保護的男子已經消失蹤影,不管怎麼看都沒發現。
土御門往前跨出一步,但雙方距離沒什麼改變。
短短數秒內,周圍成爲被數千根木樁覆蓋的處刑場。
土御門元春在這樣的建築物中,突然停下了腳步。
土御門咧嘴笑道:
「住…住手!別動!離開那個人!」
現在就有數千根,恐怕之後數量還會繼續增加的木樁山。
杉山指向的地方,
在這建築物內外設有許多裝置,總共應該有數十具左右。照這樣看來,學園都市外圍的其他地點,應該也裝設了同樣的東西。
比學校的體育館還小一點的水泥空間裏,高價的機材已經被撤去,剩下的只有無用的生鏽金屬塊,因此給人一種空曠的印象。二樓跟三樓部分現在還留下像是鋼鐵鷹架般的通路。上部通路的鐵網狀地板,到處生鏽出現一個個破洞。
噗吱!富有彈性的熱狗被咬斷的聲音傳來。感到切身危險的才鄉,忍不住拔出腰間的手槍,卻無法輕舉妄動。濃煙完全遮蔽了眼前的視野。要是隨便開槍,有可能會傷及同事杉山跟保護對象。基本上他根本就無法判別濃煙的那一頭髮生了什麼事,引發的「事物」是人或是猛獸。完全無法想象要瞄準哪邊開火,才能解決問題。
他擦拭着血心想。
從旁被擊潰的車子因爲這一擊而爆發,向四周散佈火焰及濃煙。
「等…等一下,一方通行!我不要,不,不是這樣啦!警衛!到…到到到底在哪裏啊!救我…咿呀,呀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近距離似乎傳來了笑聲。
「真是奇妙的光景啊。」
在他眼前,一根木樁從地板飛出。
只有少量的血痕,跟被扯下的兩根人類腳趾。
他直覺到這一幕幸運地被濃煙給遮蓋住。
縱向迴轉的鐵門以可怕的速度飛來,驚險地掠過才鄉跟杉山的肌膚,如巨大鋸子的刀刃般,突入兩個警衛停放的巡邏車正中央。
「發…發生什麼事了?」
對方因爲這句話相當憤怒。
掩埋水泥地板無數的木樁,接二連三由內側向外爆發,碎片形成的對空炮火朝他襲來。土御門在到處開洞的生鏽通路上飛快移動。他所通過的通路連續粉碎折斷,然後崩壞。
才鄉還來不及發現,那是他們想要保護的黑衣男聲音。
同事杉山一屁股坐在附近地上。
素材是棕櫚。
一無所有的黑暗中,出現了白色的人影。
他也看不到應該就在附近的同事的臉。
生鏽的通路不斷折斷,在這樣的狀態下,土御門飛越通路上的空洞,朝某一點衝入。
「一看到纖細的術式,總覺得破壞有點可惜!」
眼前是被無數木樁掩埋般,直立的一根木樁。
七根木樁之一,統括全部木樁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