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着冷雨的街頭 Battle_Preparation.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萬 字
1
九月三十日,下午六點三十三分。
「神之右席」其中之一「前方之風」,以物理性突破學園都市的第三大門。
同時刻發動不明攻擊,維持治安的警衛及風紀委員遭到極大損害。
警備削弱的結果,統括理事會中有三人被風殺害。
同日,下午七點零二分。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爲了阻止風,決定使用尚未完成的虛數學區·五行機關。
木原數多所率領的「獵犬部隊」,在下着雨的街頭展開行動。
他們的目的是回收檢體號碼二○○○一號「
最後之作
」。
由於判斷一方通行會造成回收作業的阻礙,木原數多親自出手襲擊,襲擊的結果是成功。
號稱學園都市最強等級5超能力者的一方通行,在木原面前完全無能爲力。
但是,「獵犬部隊」犯了一個小小的失誤。
「救救……」
他們讓一個少女脫逃了。
而且,
「求求你救救那個人!御坂御坂求你!」
這句話,傳到了某個少年的耳裏。
2
「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雨勢越來越強。
落下的雨滴中,少女的聲音響徹黑暗的街頭,傳到「獵犬部隊」跟木原數多,還有倒在潮溼路面的一方通行耳裏。
純白色修道服的影子,浮現在黑暗的夜色中。
木原無聊地嘆了口氣。
他只是靜靜地告知事實。
一方通行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就死掉,但確定可以除掉他的交通工具。接下來,只要慢慢料理負傷的其他兩人跟一方通行就行了。
此時,一方通行他們突破了包圍網。
(橫豎坐視不管我都是死路一條,那當然要試試看!)
一方通行以茵蒂克絲聽不到的聲音低聲說:
「怎麼辦?」
固守在周圍的黑衣人之一,在木原耳邊竊竊私語。
「哦哦哦哦哦啊啊!」
白色修女就站在車子前進方向的車道正中央。
「你在三十分鐘以內就會死,不快去醫院就來不及了。」
毫不留情。
(晚點再殲滅這些傢伙。)
與其說他想救茵蒂克絲,倒不如說是想看到木原數多的哭喪臉,這個目的讓一方通行恢復了爆發力。
伏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以指尖觸摸濡溼的柏油路。
「咦?」
他只回了一句。
茵蒂克絲。
之後只要下命令就能發動能力。
子彈掠過側臉,但一方通行絲毫不在意地抓住茵蒂克絲。他借勢操縱能量方向,硬將她拉進車裏。
「哇…哇啊啊!」
倒在地面上的一方通行心想。
「咿…嘎?」
手中的觸感,比這聲響更爲深刻。
「司…司機怎麼辦?」
他的要求非常含糊,部下卻順從地回應,從其他剩下的箱型車上迅速拿出攜帶型對戰車用導彈交給木原。
「……別嚷嚷,趕快開車。我們彼此都沒有時間吧?」
一方通行越過駕駛座望向擋風玻璃前方,把握茵蒂克絲所在的位置。
一臉憤怒的木原發出怒喊。
(真是最糟的狀況……)
噗。
他伸出右手。
「嘖!」
狼狽的反而是「獵犬部隊」的部下。
實際上,木原正皺着眉頭。
砰!槍聲響起。
而且。
紅色的瞳孔擴張收縮。
「咿——啊!」
以一方通行爲中心的半徑十公尺內,有三臺黑色箱型車包圍着他。黑色裝束的「獵犬部隊」人數約二十人左右。最麻煩的木原數多雖然站在一方通行附近,要攻擊他幾乎是不可能。一方通行用來防禦的「反射」不能防止木原的攻擊,即使操縱風的能量方向產生暴風,也可能被特殊的音波擾亂無法發揮功用。
茵蒂克絲就站在箱型車形成的圈子外,約十五公尺左右之處。
茵蒂克絲雙手抱着三色貓,所以能抓的部分只有上臂。就算將手伸到極限,也不能保障能否碰得到她。
「先…先生,請問您要到哪……?」
「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醫生。」一方通行用索然無味的聲音回答:「普通醫生應該是靠不住啦。要我幫你引路,就給我好好幹活啊,司機先生。」
未免也太不巧了吧?這哪是什麼機會,根本只是徒增麻煩。別說手裏有槍的「獵犬部隊」,她就連暗巷裏的不良少年也對付不了。
彷彿被鐵球打中般,金屬門脫離滑軌被擠壓入車內。
看着漸漸變小遠去的黑色箱型車,木原數多發出泄氣的聲音。
男子從疼痛的程度知道,這並非靠急救箱就能解決的等級。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木原數多會怎樣處理礙手礙腳的受傷部屬。
一方通行對着被釘在駕駛座上,連尖叫還來不及發的男子說道:
他知道後方的男人們紛紛將槍口對準車子。
「你說怎麼辦?」
「靠左!」
對於眼前新出現的戰力,他完全沒進行任何分析或思考。他臉上露出的表情,只能用棒球比賽中突然發現投手丘上有小雞在走路這種感覺來形容。
但滿身的傷口卻拒絕讓他移動身體。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
木原將全長一公尺、寬三十公分左右的大炮架在肩上,眼睛盯着槍身側面的望遠鏡。
她是名嬌小的少女。即使身穿大大蓬起的修道服,仍舊無法掩蓋她嬌小的身軀。一頭及腰的銀色長髮,清澈的碧眼,讓人聯想到一摸就壞的細緻工藝品。而且她兩手還抱着一隻小小的三色貓。
「那個重要嗎?啊哈!逃兵當然是立即處死啊!再見了小狗狗,我至少會記住你兩秒左右!」
他迅速下了決定。
數十公尺外的箱型車正要彎過轉角。木原笑了。來得及。就算車子完全轉彎,導彈也會追着車子斜向前進。只要打中轉角那幢大樓的牆壁,受到水泥片暴風攻擊的箱型車應該會翻覆。
「啊——啊——啊——啊——」
尖銳的引擎聲響起,載着一方通行的黑色箱型車,以歇斯底里的動作駛出。
能力發動。
因此,他確認所有的位置。
一方通行調整身體位置,遮住駕駛座的椅背。指尖輕輕碰觸貫穿椅背的銳利金屬兇器。
一方通行咂舌。
「咿?」
「啊——啊——啊——啊——!那個啦,那個,把那個拿來!」
在駕駛座上待命的黑衣男子還來不及反應,一方通行已經伸手從被擠壞的鐵門扯下滑軌部分的金屬。他握緊寬五公分,長二十公分的尖銳鐵棒,用力戳進駕駛座椅背的正中央。
駕駛座上的男子猛然震動。
(嘖!)
一方通行的注意轉向脖子上的頸煉型電極。
即使如此,木原仍然大罵着「快點,笨蛋!」將部下打飛,以專業操作者敲鍵盤般的正確動作一口氣組裝起大炮,然後打開保險。
一方通行大叫後,從敞開的出入口扔出礙眼的車門,將身子伸出車外。
一方通行大叫,單腳腳尖抵住地面,以伏倒的姿勢用力踢向路面,趁機操縱能量方向。他的身體獲得足以比擬飛彈的爆發力,從柏油路面飄浮起來,之後以驚人的速度,猛力撞上黑色箱型車的後部拉門。
茵蒂克絲目擊了「獵犬部隊」的活動。她目睹了這個本身應該隱瞞的非公開組織,木原的意思當然是殺人滅口。這女孩就算能逃離這裏,也會不斷地遭到追蹤,她恐怕撐不了三天。
但一方通行仍舊伸長了手。
車子前進道路上的黑衣人紛紛左右退避。
3
「開車。」
(該怎麼辦?不管她?救她?還是利用她……)
茵蒂克絲髮出不適合這種狀況的尖叫聲。
他用指腹確認感觸。
脖子上的頸煉型電極開關,從剛纔就一直開着。
瞄準目標。
(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項。就是逃到安全的場所。跟那個修女一起逃!)
能力應該還能使用。
萬一對方使用那種威力足以將車子打成蜂窩的衝鋒槍,任誰都想得到,那柔軟的人類皮膚跟肌肉會變成怎樣。
一方通行的身體坐在箱型車後座上。
他將手伸出車外。
手指扣在追蹤導彈的扳機上。
「當然是讓她消失。」
(這修女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但我可不能一直這樣被打趴。這次該換你咬牙切齒啦,木原!)
只要那個白衣男子一聲令下,這名修女在數秒內就會變成一團絞肉。
(你真是太天真了,一方通行!使用車子不就是跟人家宣稱,你已經無法進行纖細的風力操作嗎!)
「再見啦,混賬東西!我要把你的一身白肉轟到焦黑!」
伴隨着興奮的笑聲,木原數多正要扣下扳機。
但是,
「?」
望遠鏡型的瞄準器突然染成黃色。
是縮尺偏移還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木原的眼睛離開望遠鏡,看到前方十公尺左右的位置,站着一個奇妙的女子。
冰冷的雨打在路面上。寬闊的馬路上沒有其他車子跟行人。大樓窗戶射出的白色照明跟信號機的光反射在濡溼的路面,女子獨自佇立其中。
先前完全沒有發覺。
她臉上穿了無數的耳環,導致左右對稱扭曲,臉上畫着強調眼角的濃妝。這是張完全不在意他人想法的臉。女子穿着以黃色爲主的洋裝,看起來有點古老,似乎年代久遠。感覺就像中世紀的歐洲人。
但是對木原來說,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現在重要的是,剛剛被這個女人一打擾,箱型車已經彎過轉角消失不見了。
「……」
木原的臉霎時失去表情。
他面無表情地扣下扳機。
對戰車用導彈發射了。
噴射煙一直線衝向擋路的女子胸口正中央。還沒看到她是否改變表情,炮彈已經爆開,衝擊波與爆發火焰灑向四周。
轟然一聲,撼動柏油路的轟聲炸裂開來。
原本像外膜般包覆寬闊路面的雨水整個被吹飛,周圍大樓的看板發出震動。行道樹被震下的大量樹葉飛舞在空中。
因爲在至近的距離爆發,木原周圍的黑衣人受到波及被吹走了。
「接下來嘛…剛纔被那個人這麼瞧不起,你們這些人真的有用嗎?」
「這…是那傢伙的反擊……?」
兩人都沒有撐傘。黑色立領制服下穿着紅色T恤的上條,跟在藍色小可愛套上男用襯衫的最後之作,兩人都渾身溼透。最後之作額頭上的電子夜視鏡也淋溼了,但對這樣的軍事用品沒有太大影響。
「我的目標也在那輛車上。雖然由別人下手也無所謂,但是我討厭被人從中作梗。」
(他們並不是…警衛?)
超能力者並非所向無敵。
(要是不去報案……)
但是,
「搶你殺人生意的敵人。」
雨勢增強的夜空下,清一色的黑衣男倒在地面上的積水。街燈發出的亮光反射着合成素材製成的裝甲服,可怕的衝鋒槍包覆着一層薄薄的水膜。從他們用安全帽或高伸縮性面具蓋住臉孔的打扮看來,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般人。
「你沒有敵意哦。」
黃衣女子唐突地如此說道。
女子轉向箱型車消失的轉角。

「你是誰?」
女子晃動脖子發出「喀啦」的聲響,伸出舌頭。
「人員分成兩組。」
地面上躺着好幾個人。
如果建築物中,也有許多人像警衛那樣倒下?
「要我表現敵意,就做些更有能力的事吧。」
「————」
還來不及扣下扳機,男子們發出已經呻吟毫無抵抗地倒下。這樣過於爽快的攻擊,反而讓人覺得奇怪。
他望着眼前被壓扁的箱型車。起火似乎過了一段時間,但火光絲毫不減。發生這麼大的事件,應該會傳到其他人的耳裏。從遠方看也應該知道發生了火災。照理來說,就算上條不打手機,也應該早已有人通報,沒人聚集看熱鬧這一點也很奇怪。
紅色的火焰跟黑色的濃煙,像棉花糖般遮住木原的視野。
然而。
鎖煉從她口中落下。
但是,這羣襲擊者卻全部倒地。
烈風將一切吹散。
上條環視四周。
女子紋風不動地站在燃燒碎裂後,四處飛散的柏油路中心。
「……?」
「不過你竟然面不改色地說『殺了她』?雖然有殺意卻沒有敵意。這根本就不把敵人當作敵人,甚至不抱任何罪惡感。就像連根拔除雜草一樣。最開始的那一發攻擊也一樣,你這傢伙真是無藥可救。至少跟我差不多。」
就連這點也不明朗,這是完全沒有任何自我主張的緊急事態。
當場雖然沒人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至少這名女子對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即使身處跨出一步就會被打成蜂窩的狀況,她的臉色仍舊不變。
「就是這個人襲擊我,御坂御坂說的是真的。」
這種狀況只維持了五秒。
如果要判斷誰是最「不可怕的對手」,眼前的女人雖然有點可怕,難度應該是最低的。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會死。
木原完全不理睬她。
「……只有你是例外的全黑。」
上條重新望向倒地的男人們。
現在無法判別最後之作的朋友是被捕還是逃跑中,無論如何這都是緊急事態。這件事還是乖乖仰賴警衛的幫助比較好,上條從口袋中取出手機。
「應該不是,御坂御坂搖頭。那個人很性急又容易跟人發生爭吵,遇到那樣的事,反擊應該不僅如此,御坂御坂簡單推測。」
萬一被丟到這樣的戰場,根本無能爲力。如股夠機靈……不過,要是沒有可以「臨機應變」的餘地也沒用。在這樣的心理準備下作戰,普通學生根本辦不到的。
是真的哦,她重複。
他不耐煩地對周圍的黑衣人揮了揮手,
他將沒有子彈的對戰車用導彈任意一丟。
扳機並沒有扣下。
最可怕的不是這份沉靜。
她鐵青着臉說:
4
火焰跟濃煙,都被爆炸中心捲起的龍捲風吹得消失無蹤。
這並非不能,而是無法產生騷動?
上條看着最後之作,
至少沒有用兩隻腳站立的普通人影。
「沒錯,御坂御坂回答。」
在按下按鈕前,上條的臉從手機抬起。
木原嘆了口氣,彷彿在說「懶得理你」。
差點就被他們身上全黑的戰鬥裝備給騙了。仔細觀察後,感覺……跟普通警衛的裝備與規格不同。上條既不是軍事相關人士,也沒有足夠的知識一眼就看得懂型號,所以他也無法斷言。
不僅衣服,就連一根頭髮都沒有任何損傷或燒痕。
此時,木原總算開口了。
眼前的可疑女人、木原數多跟一方通行。
失去燈光的街頭。完全沒有任何騷動,被徹底的寂靜所包圍。
但是。
只剩下女子跟誘餌。
是火焰的爆裂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嬌小的少女帶領他來到離地下街出入口不遠的某條大馬路一角。最終放學時刻一到,電車跟巴士也停駛了,黑漆漆的馬路上不見任何人影。
距離那些男子倒地位置數公尺處,有一輛被壓扁的箱型車。這就是火焰的薪柴。車子衝破護欄,停在步道正中央……這樣來形容並不適合,因爲箱型車已經失去了原本形貌,應該說四處飛散比較正確。附近沒有其他車輛。也就是說,那是倒地的男子們所乘坐的車。
下完命令後,木原坐進箱型車裏。
女子露出了嫌無聊的表情說:
「……」
但是,
聽到啪嚓啪嚓的聲響。
(……爲什麼……沒有任何人報案……?)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不過在詢問之前你們應該會先死吧。真是的,我實在是不適合收集情報。殺太多人也很麻煩的。」
他不知道最後之作的朋友是使用怎樣的能力,如果不是等級5超能力者「超電磁炮」那樣的異人,遇到受過訓練的集團以槍械襲擊時根本無法反擊。等級0無能力者上條雖然沒資格說什麼,但超能力者基本上都是學生。就算說他們的力量「只適用於學校」也不爲過。
他一下達指示,周圍的黑衣人全都舉起槍來。
「我還以爲『侵蝕』會擴大,但似乎不是這樣。這裏的構成人員大部分是教職員跟學生,這樣算犯規吧?對象如果是這些人,我的侵蝕速度會減慢也是理所當然,對吧?」
「……」
(不過如果不是警衛,這些人到底是誰?拿着比警衛還昂貴的裝備,以大批人馬襲來……)
女子從背後叫住他。
「算了吧。」
「在這裏遭到襲擊的,是你的朋友吧?」
最後之作指着倒在地上的一個男人。
上條當麻與最後之作始終佇立不動。
莫非?
那到底是怎樣的人啊?上條在心中吐槽。
「讓現在成員中最沒用的十個人擋住她。這段期間我們其他人移動到『本部』。懂了吧?」
木原輕敲導彈的炮身。
(到底……)
這樣的命令極爲乾脆,如果不遵守命令就一定會被槍林彈雨攻擊。而且,只有木原才能打敗一方通行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臉上到處穿了耳環的女人看着木原。
完全無視於木原數多的存在。
木原說完這句話,敲了下司機的後腦勺示意開車。
無法掌握狀況。
這是人爲攻擊,還是非意圖造成的現象?
「殺了她。」
他們倒在被雨打溼的路面,其中還有人直接倒在一方通行破壞的箱型車殘骸上。即使如此,男子仍舊動也不動。他們被剝奪了所有的力量。
「真是個不錯的城市啊。」
而是當上條發現問題時,學園都市已經像木頭被白蟻蛀空般,停止機能的事實。
這樣的狀況,就像在期末考時打瞌睡,被監考官「只剩十分鐘」的聲音驚醒一樣。
面對沒有任何答案的白卷,少年全身噴出冷汗。
(這城市裏,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上條因爲這樣的狀況動彈不得,此時眼前突然出現了動靜。
最後之作蹲在倒地的男人身旁把玩着裝備。她突然發現什麼似地抬起頭,慌張跑向上條。
她被雨水打溼的冰冷小手抓住上條的手,不斷地拉扯。看起來就像小孩硬拉着父母到玩具賣場。
「快點,御坂御坂催促你警戒。」
她的聲音異常迫切。
「他們來了,御坂御坂邊將身子藏在小巷裏報告。」
上條被最後之作拉着躲在附近停放的車輛暗處,皺着眉心想:「『他們』是誰?」
附近的排水溝都被落葉塞滿,車子周圍形成池子般大小的積水。光是踏進一步,襪子已經被水完全浸溼。
但他沒時間抱怨。
引擎低沉的聲響傳來。
關掉車頭燈的奇怪黑色箱型車駛近。
車子發出躡手躡腳般的低沉排氣聲,停在黑衣男倒下的場所。車子後部的拉門打開,身着相同裝備的人接二連三下車。乍看之下約有十人左右。這樣的數目,就算對方手上沒有武器也絕對贏不了。
而且,
「……可惡,他們從哪兒弄到這麼多槍?」
上條忍不住低語。
黑衣男子們肩上全部掛着衝鋒槍。身上可能還有手槍跟手榴彈等裝備吧。
「那個小鬼…就是你之前在找的迷路孩子?」
她正視着一方通行紅色的眼睛。
「我也來幫你找吧?」
這些人四周散發着一股緊張感,似乎只要一發現上條他們,就會馬上開槍射擊。
「那是acid,御坂御坂稱呼其通稱。」
「(……還…還要走嗎?哈哈,這不是開玩笑的,這樣下去真的會死——)」
「嗯。該怎麼做?」
就是因爲那小鬼有時會說出這種不可愛的意見,所以纔拿她沒輒。
一方通行忍不住出聲。
「那是怎樣的故事?童話的解釋方法有衆多分歧,所以很難解讀。」
「你的傷沒事吧?」
啪啦,水聲傳進耳裏。
聽到一方通行不認輸的回答,茵蒂克絲似乎放下心來,將視線轉向手邊的繪本。
駕駛座又傳來煩人的呻吟聲,他隨便前後搖動貫穿椅背的鋼鐵兇器,迫使對方安靜下來。
「你們又走散了?」
只能默默等對方離去。
不要發現,不要發現,他在腦中祈禱。
她完美地覆述。
「這附近有間很大的醫院。徒步大約要五到十分鐘。到哪裏找個長相很像青蛙的醫生。遇到那個醫生之後……」
感覺就連這樣的聲音,也很有可能被那邊的黑衣男聽到。上條已經分不出弄溼自己身體緊貼在T恤上的,到底是雨滴還是冷汗。
聽到這聲音的茵蒂克絲,微微抬起頭來。
「……嗯,對啊。」
「嗯,日文是這樣翻譯的啊。」
「這樣啊。」
不遠之處的黑衣人們,一齊望向這裏。
他們看來不像學園都市內維持治安的警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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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通行將身體貼近前方的駕駛座,不讓茵蒂克絲髮現他手握兇器。
「酸性淨化……也就是噴灑某種特殊弱酸,藉此消除指紋跟血痕等DNA情報,御坂御坂從證據湮滅手冊那邊獲得情報。」
沉默片刻後,一方通行承認。
茵蒂克絲在修道服的袖子裏四處翻找一陣之後說道:
(這麼喜歡書是怎樣?眼睛閃亮的方式未免也太非比尋常……)
黑衣人扛起倒在路上(可能是)的同事,粗暴地塞進車裏。在進行這項作業同時,還有人在做其他動作。一名男子揹着三罐家庭號大小寶特瓶串聯在一起的透明圓筒。容器底部連接一條噴嘴,男人像是舉起火焰放射器般抓着噴嘴。
「因爲我知道你現在很困擾啊。如果當麻在這裏,應該也會說同樣的話吧。」
「怎麼了?」
「停在那邊。」
一方通行低聲說完,輕輕動了動貫穿駕駛座的鋼鐵兇器。男人的身體倏地震動,呻吟聲迴響在車內。
可能茵蒂克絲知道故事的內容吧,她高速翻動書頁,只在最後一頁發出聲音念道:
上條望向自己的右手。
一方通行在這裏停住,敲敲自己的脖子說:
「接下來我得找到那小鬼。麻煩的是那傢伙似乎無法自己回到家裏。所以,我得跟你在此分別。」
「一直被罵沒有用的醜小鴨,其實是超性感帥氣的天鵝呢。結束……性感帥氣是什麼意思?」
(———萬一演變成這種事態,我沒自信能逃得掉。)
「你真是個悠閒的傢伙。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那裏?」
(該不會…這樣的寂靜也是木原那雜碎特地搞出來的表演吧……)
原本的車主應該是有小孩的人吧,茵蒂克絲拉出堅硬厚紙做成的幼兒用繪本。她膝蓋上的三色貓似乎被封面卡通化的鴨子刺激到狩獵本能,開始慢慢測量起距離來。
看來電池的殘量完全戰鬥時根本撐不到七分鐘。
茵蒂克絲仍舊沒發現狀況有異。
「沒事。對吧?」
他索然無味似地別開視線,對駕駛座上的男人說:
此時。
「就是跟你完全相反的生物。」
看樣子不收下來會沒完沒了,一方通行不耐煩地從茵蒂克絲手中搶走面紙,隨便塞進褲子口袋裏。
這隻手擁有的幻想殺手能夠輕易擋下等級5超能力者超電磁炮。但是,對跟異能之力無關的槍彈完全沒有任何效力。
因此,一方通行從拉門消失的出入口望着外頭流動的夜晚街頭。
「啊?這…怎麼說啊,那個小鬼的確是說過『想跟鴨子們當好朋友的天鵝,被迫認清自己絕對不可能加入鴨子圈內的事實,難道這樣真的幸福嗎?』。」
咦,是這樣嗎?茵蒂克絲用小小的手開始將塑膠包裝的袖珍包面紙攤平。
「就是…那個啊。你剛剛倒——」
「哼。」
被掌握自己生命的人這麼一命令,男子依言將車停靠在路肩。
「你是笨蛋嗎?像這種用過就丟而且揉成一團的面紙,還給我根本就是在給我添麻煩!」
這傢伙應該不知道自己口中說的什麼御坂網路,跟連接用電極的意思吧,不過她腦袋倒是挺聰明的。一方通行纔剛這麼想,茵蒂克絲就已經抱着三色貓毫不猶豫跑到雨中的道路。
喉頭髮出「咕嘟」的聲響。
原本他想這輛沒有後門,如贓車般的可疑箱型車在街道上行走,應該會碰到警衛,但事實上並非如此。還以爲這樣就能省掉跟黃泉川連絡的麻煩,一方通行不禁有些掃興。
「幫我一個忙。」
而且來意不善。
「啊,發現《醜小鴨》!」
「沒事。還有,如果你再提這件事,我很可能會抓狂。」
車子走十分鐘,距離應該算是「尚可」,一方通行心想。但反過來說,就是隻有「尚可」的程度。可能性雖然不高,萬一那些傢伙誇張地用衛星追蹤自己的逃走路徑,很可能一下子就會被追上。
「你看,就是這個最新銳日用品!不可以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一直放在我這裏啦!你應該很困擾吧,不過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茵蒂克絲馬上回答。
一方通行現在將頸煉型電極切換成普通模式。
「(……給我安靜。我還沒叫你停吧?)」
「沒錯。不過現在我還在找她。」
這樣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啊?」
一方通行看着茵蒂克絲。
身旁那個完全不同世界觀的純白修女,正在贓車的後座到處翻找。
「……這故事是在說,打從一出生就註定是天鵝的勝利?」
因爲排水溝堵塞,地面上有灘池塘般的積水。浸泡在內的腳微微顫抖。這樣的震動在水面形成小小的波紋,波紋穿過兩人躲藏的車子下方蔓延到對面。
那個集團準備了這麼誇張的設備,一定是感覺到湮滅證據的必要性。可以想見這些傢伙發現目擊者時,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上條看着自己腳邊。
茵蒂克絲啪噠一聲闔上繪本。
這單純只是爲了節省能源。電池在能力使用模式下根本撐不了十五分鐘。剛剛跟木原戰鬥時消耗了不少,而之前普通的生活中又消耗了一些。
傾泄而下的雨滴也打在積水上。黑暗中就算仔細看也無法觀察到積水的樣子,沒問題的,上條在心中暗暗祈禱。
嘖,一方通行咂舌。
茵蒂克絲完全沒注意到司機正在格格發抖。
「嗯?我來還你借我的東西。」
上條心想,這下糟了。
她從繪本抬起頭問道:
駕駛座上的男人冷汗直流點頭。茵蒂克絲皺了皺眉頭,但似乎沒注意到現在的狀況。
駕駛座上被一方通行刺穿背部的男子發着抖,以微弱的聲音說:
「跟他說準備御坂網路連接用電極的電池。這樣說對方就懂了。電池是很重要的東西,沒了那個就不能找人。等拿到電池之後,你要趕快回到這裏,知道嗎?」
「不過……」
結論就是——
「……」
當然,現在他也沒有使用最低限度的「反射」。想跟木原他們戰鬥必須節省能源。但在現在的狀況下,例如一方通行發現襲擊前,這輛車突然被導彈打中,那鐵定就是完蛋了。
「《醜小鴨》纔不是那樣的故事。」
「知道。是『御坂網路連接用電極的電池』對吧?」
「———」
車子行進了十分鐘左右。
「那是什麼?」
「要等我哦。」
「啊?」
「在我回來之前,一定要等我哦?」
「……知道啦。快去吧。」
一方通行回答。
茵蒂克絲回頭兩三次之後,總算踏着積水跑走了。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深處。
「混蛋。」
一方通行忍不住罵道,身體靠在座位的椅背上。
到醫院根本就沒得替換。電極本身就是試作品,對應的電池也是特殊物品,根本沒有量產。如果真的有,一方通行打一開始就會在口袋內塞滿大量電池了。
那是個簡單的謊言。
除了去找青蛙臉醫生的部份。
不論去什麼地方都同樣危險,最糟糕的是讓那個修女落單。想要提高生存機率,最好讓她到人多的場所。青蛙臉醫生那邊雖然也很令人不安,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接下來展開的,簡單說就是跟木原數多及「獵犬部隊」的最後之作爭奪戰。如今戰力不足,完全戰鬥根本撐不了七分鐘,跟那麼多敵人對戰的狀況,如果還要揹負茵蒂克絲這個累贅,實在太愚蠢了。所以在這邊必須割捨掉她,將身邊的障礙送往不會惹麻煩的地方。
就是這樣。
如此而已。
「——」
一方通行微微吐氣切換思考。
「開車。」
「還……還不肯放了我嗎——嘎?」
「要死要活,你自己選。」
「對…對啊。」
如果不是這樣,他不會如此語無倫次。
「哼,那就去醫院吧。」
「你不想死?」
「這個的使用方式呢?也許可以用來找那小鬼。」
「那…那也無所謂。」
一方通行心想,此時駕駛座那邊傳來聲音。
他五指握緊貫穿駕駛座的鋼鐵兇器說道:
一方通行受不了地敲着內紅點瞄準器,但這似乎不是問題。
「……那是嗅覺感應器。」
「那是將香水或除臭劑的企業所使用的東西,轉用在軍事上……」
「『獵犬部隊』擁有消除嗅覺感應器的洗淨劑,多少可以干涉氣味的分子構造。所以就算在襲擊地點使用,也無法掌握到什麼……」
他抓住散彈槍的握柄,將槍托夾在腋下,這樣看來倒也像是根柺杖。
「就算開車也沒用。只要追蹤輪胎的氣味先找到這輛箱型車,再追蹤你的氣味,一切就完了。我們在追到對方之前絕不會放棄。這裏應該很快就會被發現。」
形狀像是裝有滅音器的手槍,前端裝着麥克風般海綿狀的感應器。在握柄稍微上方的部份——以手槍來說是相當於擊槌的部份,有個三公分左右的小型液晶螢幕。
「————」
聽男子說,洗淨劑分爲噴在成員衣物上以及事後散佈在現場的兩種。
光是在他耳邊大聲威脅,男子的虛張聲勢就瓦解了。
那是一把發亮的黑色金屬做成的半自動式散彈槍。槍口以下至扳機前十公分的部份是橫倒式的彈藥匣。裏面大概有三十發子彈吧。無論哪種衝鋒槍,似乎都採用相同構造的裝彈方式。
「你不會死啦。沒那麼簡單就死掉。我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像你這種就算死一百次都嫌不夠的王八蛋,我哪可能這麼幹脆就讓你解脫?我要延長你的痛苦。爲了消除我的壓力,你必須在永無救贖之路繼續活下去。」
對於擊潰「獵犬部隊」這件事,他完全沒有異議。但他不喜歡經常「被對手奇襲」的模式。他比較喜歡由自己「奇襲對手」的構圖。
司機轉動着眼球大叫。
這裏似乎是第七學區的邊界。
(槍身可能會因爲體重而歪曲,不過這也不是用來攻擊用的。只要能拿來輔助走路就好。)
「可惡,混蛋!你給我剋制一點!我可不想死在這裏!你們兩個都是怪物!我不想跟你們扯上邊!我只想回家洗個舒服的澡,然後喝酒看之前錄的電視節目!」
男子略陷沉默。如果木原真的被一方通行撂倒,自己有可能有機會得救。
「我認識的那個混蛋醫生,絕不是會捨棄自己病患的人。很感動吧?你至少還可以多活一天啦。」
這玩意應該比狗還靈敏吧。如果將五感的情報數據化,只要從複數混雜的氣味中抽出必要的東西,就可以登錄在記憶體上。
一方通行咂了舌。
他輕輕搖動刺穿駕駛座的鋼鐵兇器,車子靜靜地行進。
「你有那種洗淨劑嗎?」
平常一直使用的卜字型柺杖,之前跟木原作戰時放開了。在能力使用模式之外,需要能支撐身體的柺杖。不管採取怎樣的行動,他首先需要的是這個。
察覺到後座蠢動的氣息,駕駛座上的男人發出害怕的聲音。
他抓住駕駛座後部腳邊的大袋子,放在自己旁邊的座位上。應該是「獵犬部隊」的預備裝備吧。像合成皮屍袋般的袋子長達一公尺以上。
「啊?當然是去打倒木原救那小鬼啊。」
可以收納在手掌的小型手槍、隱藏在百科全書書盒的衝鋒槍、像拖把般長度的室內鎮壓用散彈槍。其他還塞滿了黏土般的炸藥、信管、無線電或是蓋住臉部的面具。
搞什麼啊,就這種程度?
會認爲這種人算「和平」的自己,纔是怪物吧?
「有夠麻煩的。幹嘛把殺你這件事說得這麼曖昧不明啊?只要我一攪動這個,你的內臟就會變得亂七八糟,喂!把血塊跟今天的午飯一起吐出來吧,混蛋!」
沒實際感受過「死亡」的傢伙所說的夢話,只有這種程度的價值。
「這樣啊。說不定你的心臟很快就會被木原挖出來哦。」
一旁是標示前往隔壁學區道路的交通標示板。
散彈槍本體就有一公尺左右長度,後部槍托可以隨喜好伸縮。上部還裝瞭望遠鏡般的東西,往裏頭一瞧倍率並沒有變化,按下開關可以看見中心有紅色光點,似乎是內紅點瞄準器。這應該是出於個人喜好,爲了比一般瞄準方式更正確地鎖定目標。
對方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嗚…嗚啊啊……」
「簡單的說,就是機械化的警犬吧。」
他說:
一方通行聽着男人的話,把弄着嗅覺感應器。
「……十…十四個人。」
一方通行咧開嘴角露出笑容。
「臭雜碎,你到目前爲止殺了多少人?」
「有的話我早就用了。但是單位不同。追蹤足跡跟消除足跡是分開作業……」
一方通行將嗅覺感應器順手一丟後說道:
男人的聲音出乎一方通行預料。
聽到他不耐煩的回答,男子不禁啞然。
「根…根本就沒有任何保證。」
拉開拉鍊一看,裏面塞滿了殺人兵器。
氣味可以分類爲數種,各個領域都有類似的分子構造。敵人應該就是從這部分來切入的。
「……不可能的。」
「不…不要。我不想死啊。就算是我也不想死。」
「混蛋……」
「我會被殺的。就算我躲到地球另一端,木原先生也會追過來。我絕對活不了……」
光知道有可以矇混過嗅覺感應器的物質,也算是一個收穫。
「做選擇吧。你是要在這裏因爲出血過多而死,還是要在木原數多手裏成爲超爆笑的屍體?」
總之當下他需要的——
(像這種大剌剌地撒子彈的散彈槍,裝這種機密瞄準器有什麼意義?)
「你想象這樣活着?」
「……我沒事要問了。你,待在那裏別動。」
車子跑了五分鐘左右,一方通行讓司機停在小公園前方。
駕駛透過中央後視鏡確認他臉上的表情後,倒抽了一口氣。
自己還是會被殺。
「胡言亂語的,吵死人啦。」
要是這樣,這傢伙不是比自己和平多了?
男子微笑着說道。那是極爲蒼白乾燥的笑聲。
「對啊!所以是怎樣啦!我也想活下去啊!我可不是那種輕易放棄生命的人!我也想昂首闊步地活着啊!我是笨蛋嗎!最蠢的笨蛋就是我嗎?我到底在說什麼?啊,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咿…咿咿咿啊!」
一方通行露出無聊的表情。
「……既然曾經跟他交手,那你也應該知道吧?木原先生是『絕對』。像你這種不中用的和平白癡,光憑現學現賣是不可能打贏他的。」
等級5超能力者笑着繼續說道:
搞不清楚自己立場的他,無意間插手了大人物們的爭鬥。
「你想現在的你還有救贖之路嗎?活在這個世界上到處踐踏他人,如今又跟木原那混蛋與我爲敵,你這樣還想幸福地活着?你到底在開什麼玩笑啊,白癡。」
「也許吧。不過你也贏不了。」
男子的體力彷彿好幾天沒喝水一般乾枯耗盡。
「還是散彈槍最好。」
聲音相當微弱。
「反正你不可能打贏木原先生。」
男人似乎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你這傢伙,想挨子彈嗎?」
可能從中央後視鏡看到的吧,「獵犬部隊」的男子回答。
雖然對方要他接受治療,男子仍咬牙切齒地說道:
聽到這答案的一方通行,突然掃興起來。
「咿?」
「我們一直用那個來追蹤目標的足跡。效果既迅速又確實。我從沒看過被木原先生盯上還能活命的人……」
只剩下醜陋的希望。
一方通行打斷對方的話。
男子這麼想,但出乎意料之外,一方通行朝沒有門的出入口移動。他正要出去。
隔着駕駛座,一方通行靜靜地對着渾身格格發抖的「獵犬部隊」男子說道:
他從中隨意抽出一把。
一方通行大致看了一下袋中的內容物。
「你不是也很清楚?」
一方通行翻找屍袋般的合成皮袋,想看除了散彈槍還有什麼可以使用的東西。他發現了某種機材。
「你…你要去哪裏?」
「沒用的……」
「我不想死。但…但是,我知道木原先生的可怕。不知道還好一點。我…我已經…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他不會放過我的,絕不會手下留情。我完了。搞不好他可能不會大發慈悲殺了我。木…木原先生是那種可以心平氣和更新金氏世界紀錄,或是將世界三大事件增加爲四大事件的人……」
(是柺杖的替代品吧。)
「你爲什麼不放棄?不論逃到哪裏,木原先生都會帶着笑容來殺你,你根本就沒有準備戰鬥的時間。主導權全部握在對方手上,即是這樣你也要去?」
「當然。」
「……這樣立即回答的根據是什麼?沉浸在這樣的世界裏,你應該很清楚自己處於怎樣的狀況吧?」
「我哪知道?」
一方通行說道。
爲了聯絡青蛙臉醫生,他將手放在缺了門的後座出入口。
「像我這種不中用的和平白癡哪會知道?」
6
判斷就在一瞬之間。
上條心想躲藏也沒用,他抱起最後之作嬌小的身體,屈着上半身從車子暗處奔出。
車子違規停在步道旁。
距離最近的小巷,大約只有五公尺左右。
但是,
砰!
鐵管穿透薄薄絲綢的破壞音響起。
許多衝鋒槍立即噴出火花。
那是一秒間不知放出幾發的高速連續射擊。剛剛用來當作盾牌的車子玻璃碎裂,引擎罩像被踏爛似地扭曲,鐵板制的車門被打穿無數個通風孔而掉落。車座彈開,車內滿是棉花。
破壞在瞬間發生,所有的聲音重疊成一個炸裂音。
但上條仍舊朝小巷跑去。
子彈的尾巴穿越上條的逃走路徑。
彈丸打在他前方臉部高度的水泥牆上。對方似乎想借着前方的這一發,趁上條卻步時將他打成蜂窩。上條反射性地將脖子一縮,身體總算還是動了。細碎的小水泥片掠過他的頭髮。
不管怎麼說,這都不符合「人多的場所」的條件。
他進入久未使用感覺有點髒的電話亭,首先按下緊急的紅色按鈕呼叫救護車。這附近的轄區就算不用指定,也會送到青蛙臉醫生那裏吧。
(這是怎麼回事?)
(可惡,還沒好嗎?)
黑衣人從兩個方向慢慢靠近,對他們而言,上條他們等於是沒有死角。
他掛上電話。
他重新朝電話投入零錢,撥打其他號碼。
「……」
(還沒好嗎……?)
咚!
上條當麻不禁發出低吟。
「那你能打開電子鎖嗎?我想從後門進入建築物。這條小巷應該不長,對方可能在那邊的出口埋伏。」
上條在黑暗中聽着沉重的腳步聲等待着。
不知對方是遠是近,無法掌握距離。這條小巷曲曲折折,不用擔心像直線型那樣被敵人突然從入口掃射,但在這樣不知是否會被對方追上的狀況下,等待敵人來襲足以引起想象以上的壓力。
有的人跟地下街出入口附近倒下的警衛一樣,只是如沉睡似地倒下。不過,也有人像石像般僵硬地倒在地板上。就整體看來,可以分成好幾種類型。
「這樣真的可以幫助那個人嗎,御坂御坂爲自己的無能爲力嘆氣。」
上條還沒說完,就被最後之作拉着倒在地上。
一方通行咂了咂舌。
店內有不少客人。有像是情侶般的男女以及下班的男性教職員。穿着可愛制服的女服務生在桌子間的細小通道。收銀機前是年紀稍大的男性店員。
「最後之作,總之先到外——」
室內沒有燈光。
「我剛剛從御坂妹妹那邊聽說大概的狀況囉?她們好像藉着電力網路進行情報交換。」
他幾乎是用跌倒的姿勢,伏倒在潮溼的地面跑進小巷裏。
接電話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女性護士。一方通行命令對方叫青蛙臉醫生來聽電話。
廚房的樣子也很奇怪,那邊似乎也發生了問題。
柱子大概被剛纔打中玻璃的子彈打到,正上方有風穴打開。
金屬喀嚓喀嚓的摩擦聲傳來。那是黑衣人們裝備碰撞的聲音。上條咂了下舌頭,重新抱好最後之作的身體跑進小巷深處。
他只是借用代理演算,並沒有辦法利用那個網路。
右手的幻想殺手,此時完全派不上用場。如果是魔法或是超能力等擁有異能之力的對手還有活路,但對他們的槍械完全無機可乘。搞不好跟對方打起來,最後只會遍體鱗傷。
醫生馬上接了電話。
最後之作不安地抬頭望着自己。
他思考了一陣,光憑這樣的情報實在不可能鎖定地點。
上條將最後之作放下,朝眼前的門走去。總之他想到有燈光跟人的地方。
這麼貧弱的武器實在令人覺得好笑。
上條問道,手臂中嬌小的少女無言地點了好幾次頭。
這裏好像是顧客用餐的主要空間。螢光燈白煌煌的亮光,還有有線廣播不合時宜的開朗音樂聲。牆壁上的大型電視正在播放廣告。鼻子傳來調理包特有的油脂味。
最壞的可能性掠過腦中,但一方通行仍舊進行自己該做的事。
上條心想,真的很想將自己所有的不安表現出來,但不能讓她看到這樣的醜態。
最後之作從襯衫胸口的口袋拿出手機切斷電源。使用電力系能力時,手機似乎會造成集中的障礙。她將小小的手掌對着門旁的刷卡機閉上眼睛。
守護上條跟最後之作的,是餐廳正中央的四角形柱子。
電話鈴聲響了一陣子。
接着他投入剩下的少數硬幣,重新拿起話筒。他特地確認手機的電話簿,一下下小心地按着號碼。
她很有可能躲到狹小的地方所以電波無法到達,不然就是害怕來電鈴聲或振動音被聽到。
天花板的燈也關了。上條他們剛剛走進的門,發出細微的聲響打開。大約三名左右的黑衣人,以蟑螂般無聲無息的動作靠近。
「總之到人多的地方吧。他們應該不想引起騷動,所以纔會追我們。搞大量屠殺反而是本末倒置。」
「不知道。不過,如果我們沒活着就幫不了那個人。想幫那個人,首先自己得活着。你死了那傢伙一定不會高興。」
門鎖打開了。他抱着最後之作踏進建築物。
「所以也無法派出妹妹們去搜索最後之作。」青蛙臉醫生說道。當然,學園都市中十名左右的妹妹們正在調整身體,長時間讓她們在雨中走路也是顧慮之一吧。
上條抓住掉在附近地板上的叉子。
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最後之作逃離木原手中之後,似乎去向其他人求救了。問題是,她的求救對象不知是否有能力回應她的期待。
驚訝的上條渾身肌肉超乎必要的僵硬。
(之前那幾個黑衣人也像這樣倒下的。也就是說,這不是那羣傢伙乾的。可惡,問題不只一個是嗎!)
一方通行原本想使用手機,最後還是決定走一段路打公共電話。木原他們可能使用機器從電話線路上探知到他的號碼。
「在這種時間有什麼事嗎?」
最後之作沒有任何變化。
上條握着發出鈍光的叉子,將身體靠在柱子上。
「最後之作,你是管理妹妹們的人,那你也可以操縱電力囉?」
喀嚓喀嚓喀嚓,黑衣人們的金屬聲傳來。
這樣的臺詞連自己都覺得很誇張,上條苦笑着打開眼前的門。
「這樣廢話就不用多說了。把你知道的情報告訴我。那小鬼現在怎樣了?」
「你還活着嗎,最後之作!」
全身無力,但毫髮無傷。
看到細碎的玻璃掉落在倒在地板及桌上的客人頭上,讓上條氣血上衝。雖說子彈似乎沒打到人,但這不是重點。
「接下來該怎麼辦?御坂御坂問道。」
上條不禁呆住。
(混蛋,就算周圍有一般民衆也不在乎嗎!)
但是,
「那些傢伙有車。如果用跑的會被追上。這時間又沒有電車跟巴士,靠門外漢司機開的計程車恐怕逃不掉。」
對方沒接電話。默默抓着話筒的一方通行耳邊傳來的廣播,告知對方手機電源沒開,或現在位於電波傳不到的場所。
高音階的「嗶」電子音響起。
7
面對大馬路的窗戶粉碎四散。過幾秒鐘後才發現,那是有人從大馬路對店內發射子彈。沒打中的子彈可能打到有線廣播的調頻器,播音器一齊沉默下來。破裂的電視噴出火花。
「出麻煩了。而且是很大的麻煩。」
店內似乎沒有引起混亂。有些叉子跟湯匙掉落在地面上,可能是顧客趴在桌上時掉的。無論哪個人,都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狀況下倒下……感覺像是這樣的光景。
(……也罷,正如我所料。)
「好了,御坂御坂張開眼睛。」
上條在小巷中最靠近自己的門前,將最後之作放下。
原來如此,除了電話外還有這個方法啊,一方通行不禁感到佩服。
他突然抬起頭來。
「連這裏也……」
上條將手放在鐵門把手,然後轉動。
極力避免振動的緩慢腳步聲,漸漸縮小了包圍網。
有人踏着玻璃碎片慢慢走入餐廳。
所有人都昏倒了,這樣不就等於沒有目擊者?
「現在被『獵犬部隊』的分遣隊追緝中。她跟剛好在現場的一般民衆逃跑。好像還沒有抓到……我就老實說吧。那只是時間問題。」
那是最後之作的手機號碼。
「……嗯,御坂御坂點頭。」
「這個嘛…」
「地點呢?」
「好吧,那我們要活下去。」
「嗯。」
「知道了。」對方回答。
所有人都倒下了。
(貫…穿?這樣無法成爲護盾…!)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好像是哪裏的大衆餐廳吧?」
該不會是幻想殺手帶來不好的影響吧,當上條開始擔心時——
這裏似乎是大衆餐廳的廚房。因爲是用火的場所,所以有逃生門。明明還是營業時間卻沒有燈光,看來有點詭異。調理器具的形,微微浮現在標示逃生門的綠色燈光中。
「嗯,不過只有等級3強能力程度,御坂御坂回答。」
雖然不太高興,但他決定做原本該做的事。
「有個穿白色修道服的小鬼到你那邊嗎?」
「現在我正在發愁要怎麼對付她。她爲什麼會知道你代理演算的事?」
「跟你無關。」
「……莫非,你現在真的需要新的電池?」
「沒這種東西吧。」
一方通行不悅地繼續說道:
「還有,你要保護那個在嚷嚷什麼電池的小鬼。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她的生命會有危險。眼睛千萬不要離開她。」
「唉呀唉呀,這問題不能拜託警衛嗎?」
「和平主義的教師能做什麼?敵人的等級非比尋常,要是不想增加死人,你就給我認真轉換意識。」
「……這個嘛,我該不會還得保護除患者之外別人的命吧?」
「那就追加病患吧。有個背部快被刺穿的男人會送到你那邊。適當處置完那傢伙之後,就準備應付襲擊吧。你們那邊有多少戰力?」
「什麼戰力,爲什麼說這麼可怕的話?」
青蛙臉醫生似乎嚇了一跳,但一方通行無暇一一回應他的反應。
時間寶貴。
「……透過那個複製人的網路,應該可以掌握狀況吧?如果這樣,應該就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趕快告訴我,再這樣猶豫下去死亡率會不斷攀升。」
「真是的……你好像也跟某少年一樣,喜歡受傷跟住院?」
話筒那端傳來嘆氣聲。
沉默一陣之後,青蛙臉醫生回答:
「調整中的量產軍用妹妹們約十人左右。之後就是『實驗』當時使用的對戰車步槍的鋼鐵破壞者(Metaleater)MX跟F2000R『娃娃兵團』,大約有人數份左右吧?」
戰鬥部隊沒有同時跟「神之右席」成員一起攻進來實在很奇怪。但是,這可能是單純的人數問題。比如說一萬人左右的成員如果在外部待命,若是他們一開始就踏入學園都市,將會跟兩百三十萬人爲敵。但是,如果「神之右席」一開始就削弱學園都市戰力,侵入部隊的損耗率應該也會大大降低。
青蛙臉醫生毫不退縮。
「不可能。」
「毫髮無傷救出最後之作?你還在說這種不可能實現的事?」
他需要這樣的戰場。沒有閒功夫在這種地方悠閒下去了。
土御門奔跑在一片寂靜的街頭,心裏暗暗佩服。
首先是迎擊。
攻擊。
(都市機能有一大半都掛了,沒引起暴動跟掠奪真是幸運。)
「……不好意思啦。」
「雖然這是我提出的要求,但你真的可以做到?」
「我所見識過的地獄遠超過過你所看過的。別小看醫生這種職業。我應該見過比你更多的血淚。雖說這不算是悲劇啦,但我可是人稱『冥土追魂』,也就是說,我跟你的差異很簡單。要留在原地,還是要好端端地回來。如此而已。」
管理城市治安的警衛跟風紀委員近乎毀滅狀態。一部分成員應該還可以動,但光憑這樣的人數,根本無法顧及學園都市的所有區域。如果有人注意到這個都市的機能已經癱瘓,店家的收銀臺跟商店貨架瞬間就會遭到襲擊跟搶奪。
「這樣會被擊垮。現在的複製人根本不能算是戰力。就算她們在萬全狀態也不能應付吧。讓醫院的職員跟患者全部撤退吧?」
(……不可能毫髮無傷。就算使出最厲害的手段,那個小鬼也一定會受傷,是這樣嗎?)
「獵犬部隊」擁有嗅覺感應器。
青蛙臉醫生即使激動卻仍面不改色。
「雖說被利用在你們之間的爭鬥真的很令人不高興,但我對所有患者都會公平對待。我一定會盡力守護送到醫院的患者。」
即使如此,受到這麼大規模的魔法攻擊,他卻無法分析是受到什麼種類的術式。自己完全被矇在鼓裏。
「這樣正好……」
「你給我好好正視事實。當你狼狽地趴在地上,應該就很清楚這種事辦不到吧?聽着,你會輸的。面對打不贏的對手,懷抱這麼多夢想又有什麼用?妥協吧,一方通行。最後之作不可能毫髮無傷地救出來。就算你使出最厲害的手段,她也一定會受傷。」
「我都答應了。你沒想到我這麼幹脆就會答應?有關緊急病患的問題,也有好幾個替代方案。比如分配到其他醫院等等,沒有的話又我怎麼會點頭答應。」
然後他繼續說道:
而是在學園都市恢復都市機能前,不讓城外待命的侵攻部隊進入領地。這是他的勝利條件。不是出自亞雷斯塔的規定,而是土御門元春自己決定的勝利。風只能交給其他人。
「——」
「……混蛋。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讓這種事發生,所以就算在泥水中爬着也要殺了木原。」
土御門元春的任務,並非殲滅敵人。
一方通行略作思考。
他是優秀的魔法師。
(……但是,現在似乎並沒有馬上攻進來?)
青蛙臉醫生以強而有力的聲音如此緩緩說道。
「三百張左右吧?」
聽到跟青蛙臉醫生完全不搭調的冷酷聲音,一方通行皺了皺眉。
「……」
而且。
「不管是手腕折斷、皮膚剝裂、內臟損傷,只要活着帶來我這裏,我一定會治好她。我會守護她的生命,不留任何傷痕,包含精神上的照護,完美拯救你最重要的人。醫生的工作就是回應這樣的期待。所以一方通行,你不要太好高騖遠,只要以救助最後之作的『性命』爲優先,這是最重要的事。那是以我這種不成熟的本領唯一拿不回的東西。我這麼說有錯嗎?如果有錯,你就告訴我比那孩子的生命更重要的是什麼。」
「看樣子你似乎誤解了?」
醫生沉默了片刻。
「獵犬部隊」在使用嗅覺感應器。除了搜尋自己,應該也會用在搜尋最後之作吧。她現在已經身陷困境,魔手伸來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你要我離開我的工作場所?你知道這裏的醫院有多少張病牀嗎?」
青蛙臉醫生的語調跟平時輕飄飄的語調不同,已經轉換成認真的語氣。
「那你要我怎麼辦?難道得看着那小鬼因爲木原被弄得渾身是傷,還得露出笑臉說太好了,這樣就算是快樂的結局?」
土御門元春朝着連結學園都市外部的大門奔跑。
他完全瞭解自己的立場。正因爲知道驚慌失措大喊大叫也無法解決問題,所以才以一名「醫生」的身份戰鬥下去。
(是「神之右席」?我是有聽過啦,沒想到會做到這種地步。)
在當下的時間點,待命組的人意外地少。
「你還搞不懂啊。如果光是期望就能順利進行,我一開始就不會當醫生了,大概會關在深山裏每天冥想吧。正因爲這麼做不能在物理上救助他人,所以我才成爲醫生。我老實說,你的主張全都是小孩子無視現實的任性。」
學園都市總人口有二百三十萬人。相對於這個人數,假使羅馬正教投入一千萬人,就沒有必要在外圍待命,也不需要靠風來先攻。他們應該會想用蠻力壓制(當然,學園都市的超能力跟兵器羣不能單用人員來計算,但他不認爲羅馬正教會適切理解這點)。
「身爲跟你一樣瞭解黑暗的前輩,我要給你一個忠告。目標鎖定一個就夠了。殺了木原?擊潰『獵犬部隊』?這種無聊事之後再做也無妨。你現在非做不可的事只有一個,你還不明白嗎?」
「真不愧是以人命爲優先的醫生。不過,將那小鬼毫髮無傷的救出,跟打倒木原他們是同樣的事。無論捨棄哪一個——」
行間 六
對方馬上回答。
所以他覺悟了。
一方通行吸了口氣,然後吐氣。
「七百。」青蛙臉醫生乾脆地回答。「新生兒跟重症患者這些不能輕易移動的患者,大約有五十二名哦。雖說幸虧沒有手術中的患者,但你知道這樣的大移動是多麼不智的行爲嗎?」
沒有任何餘地。
這句話讓土御門元春暗暗咬牙。
對於小孩因爲大人的問題,被奪走性命這種事態。
之後,青蛙臉醫生告訴一方通行暫時放棄醫院時的藏身之處,要他回收最後之作後將她帶到那裏去。
將背靠在公用電話的玻璃門上。
救護車的警笛聲通過。
不,他不可能沒有任何想法。
「離開這裏之後,如果有緊急患者出現怎麼辦?這點也是問題。」
「就使用發煙筒,假裝發生火災吧。如果跟恐怖份子的行爲連結,就有正當理由讓全部人撤退。雖然有些患者移動會很危險,但守護他們的生命是我的工作。我會盡力去做。」
一方通行的血液結凍。
也不知道敵方如何配置在學園都市外圍。
他搖了搖頭。
心理的死角捱了一擊。
那是大大咧開,難以想象是這個世界事物的恐怖笑容。
(不只是亞雷斯塔說的一個人。應該還有其他集團。在都市機能麻痹的現狀下,如果他們又進來,這城市就完蛋了。)
他滔滔不絕地說:
戰鬥中他的思考會集中到極限,原本不會形成這麼容易瞭解的情感波動表現出來。
話筒另一邊的人究竟是誰?
他只是對一方通行說出事實。
土御門速度絲毫不減,但他仍仔細觀察周圍,在心中默默這麼說道。
正確說來,是來自魔法勢力的攻擊。
「木原?『獵犬部隊』?趕快結束這麼無聊的前哨戰吧?先把最後之作帶到我身邊再開始打決勝戰。」
敵方戰力人數不明。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如此靠近這個醫生。
現在沒演變成這樣的理由,是學園都市將最後一班電車跟巴士設定在最終放學時刻,在注意到「外面的異變」之前,許多學生已經遭受不明攻擊,被剝奪意識。
「那麼,你打算做到什麼地步?」
「好吧。」
當一方通行聽着鈴聲時,青蛙臉醫生突然說道:
他在接受眼前的一切之後,所剩下的只有笑容。
「剛剛我不是說過嗎,我直接從在御坂網路取得情報的妹妹那邊得到消息。對你的事也有某種程度的瞭解,我是基於這些狀況下說的。」
「宰了木原,擊潰『獵犬部隊』。然後毫髮無傷救出那小鬼。」
不久之後,這個位置也會被木原數多跟「獵犬部隊」追上,並遭到襲擊吧。
一方通行放下話筒。
「沒錯。醫生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可以嗎?」
雨勢絲毫不見緩減,月光被遮蔽,雨聲對集音作業產生了不良影響,就連周圍的氣味都被抹去。光是這樣潮溼的景色,就會大幅度提高夜間戰的死亡率。
「不是那樣。」
「……從幾時開始醫生也有口頭應酬服務了?你那個世界的居民,別擺出一副自以爲是的樣子談論黑暗話題。」
似乎只有讓風先攻,然後「收拾」沉默城市的人數。
「啊?」
對方馬上回答。
他根本沒有這樣的時間。
彷彿在說教。
「——爲了救出那小鬼,無論是好人壞人一概格殺勿論。」
(即使如此,應該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應付的數量。)
那名「獵犬部隊」的人,現在正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吧。
「在有限的狀況中,你的行動目標太多。這絕對無法達成的。你以爲你所住的是那種即使在四處逗留之際瞄準目標,還是能順利到達的簡單世界?」
聽到青蛙臉醫生的話,一方通行並不多做無謂的解釋跟安慰。
但是,要在不知何時能恢復都市機能的狀況下阻止人數不明的敵人,這簡直等於自殺行爲。
(普通的警衛派不上用場。跟我一樣的傢伙又有其他事要做。)
沒有其他夥伴可以幫忙。
也沒有特別的兵器或魔法可以打破眼前的狀況。
但是,
(這城市裏有舞夏。)
跟魔法世界完全無緣,一心一意只想當女僕的妹妹。
光是這樣,他就有作戰的覺悟。
(即使要背叛其他人都沒關係,但我絕不會背叛她。)
穿過完全失去警備機能的第三大門,土御門元春跑出學園都市。
身爲精通陰陽道的魔法師。
身爲一個沒用的超能力者。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爲了守護重要的人所存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