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身爲指導者的立場 Stage_in_Roma.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798 字
羅馬教皇對某件事印象深刻。
那是爲了跟英國清教開會,前往倫教時發生的事。
舊教三大宗派之一的英國清教領袖,是名叫勞拉·史都華的年齡不詳女子。那個女人的確擁有足以統率巨大組織的實力。她精於巧言,不會輕易顯示自己的真正意圖,往往等對方發現議題中所隱藏的主旨與方向時,才發現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採用了她的抉擇。稍有大意,還不知會被騙簽下怎樣的條約。當時在場的三名羅馬正教書記,甚至因爲無法承受緊張,而被送進了醫務室。
然而,對羅馬教皇而言,印象最深刻的並不是這件事。
那是會後三十分鐘所發生的事。
地點是位於聖喬治大教堂附近的朗伯斯宮。當載着羅馬教皇的高級車,通過英國清教最高主教居住的官邸前,車子停下來等待紅綠燈時,從宮殿方向傳來這樣的聲音:
「明明才九月初,爲何有如此大量之聖誕卡寄來啊……」
「到了聖誕節才寄會來不及啊。在這個時間寄來,表示對方相當瞭解我們這裏的狀況。要全部看完每年從英國各地寄來的二十五萬張聖誕卡,可是相當沉重的勞動。」
「聽來似乎如同事不關己的風涼話啊,神裂。」
「倒是有件事很重要。十二月的行程已經決定了。時逢聖誕節,所以要請最高主教打扮成聖誕老人,拜訪四十三家兒童養護順社機構。這也是公務之一,請您諒解。」
「嗯。我已預備好保證使人噴鼻血之性感迷你裙聖誕老人裝囉。」
「什麼?剛剛你是不是在點頭之餘,還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老實講,我也是害羞得難以自拔,但爲了那些虔敬的英國清教徒,我也只好忍痛犧牲。」
「犧牲色相算是什麼了不起的犧牲啊,你這變態!」
「啊!你是說在那個時間穿迷你裙聖誕老人裝太冷,會被人罵成變態嗎?」
「不是啦,我指的不是這方面的問題啦,基本上英國清教的最高主教,會選擇迷你裙這種大幅度露出腿部的服裝,本身就有問題——」
「呵呵。你無法接受迷你裙嗎?真不愧是來自寫真女星大本營的國度。真不愧是欲認真犧牲色相報答幻想殺手少年的神裂火織。經常站在暴露最前線奮戰之女,果然與衆不同。」
「你這個大外行給我閉嘴!」
「咦?」
「剛剛我一直隱忍沒說,沒想到你竟然在那邊大放厥詞!如果不是你這傢伙給他套上了無聊的『項圈』,我也不會因爲無聊的事欠他人情,還一直被土御門嘲笑!」
就禮儀來講,像這樣不顧身分與階級的對話無疑是不及格。基本上像朗伯斯宮這樣被視爲祕中之祕的聖地,魔法師們的對話會傳到外面就已經構成問題了。拿現在來說,附近帶着孩子經過這裏的主婦,起先雖然被她們兩人的聲音嚇到,之後立刻露出微笑離開。
身旁的男性書記,以只有羅馬教皇聽得到的聲音說道。他的職稱雖然是書記,實質上卻是武鬥派的護衛官。只要改變職稱,就能在「擁有武力之人無法進入的場所」留在羅馬教皇身邊。
「如果弄髒那麼華麗的衣服,不知道我會被怎麼修理。」
此時,一顆微髒的球從狹小的巷道滾來。
聽到書記這番牛頭不對馬嘴的發言,羅馬教皇又再嘆了一口氣。
球的大小約直徑三十公分左右。那是以塑料或橡膠的便宜光亮材質製成的兒童專用玩具球。
書記沉默了。
「如果是『十字教衆人平等』的宣傳,應該還有許多更有效率的方法。比如適當的捐獻後,訪問兒童養護設施或醫療設施也能提高好感度……」
這場午後的小爭執,讓羅馬教皇感到非常羨慕。
那時沉浸在這樣感慨中的羅馬教皇,現在走在意大利首都羅馬的市街上。
此時,
「給我閉嘴,外行人……我決定了。打從在海邊民宿被土御門那個變態嘲笑開始,這一切的元兇都是你這臭女人,如果不是你這個笨女人,根本就不會有報恩這回事,從今天起,我決定不再尊敬你這個笨女人啦——!」
「嗚?你…你剛剛說了讓我無法原諒的話……我…我也豁出去啦。喂,神裂!你好大膽子,竟以此等語氣對英國清教領袖說話?」
「……這實在不是我所冀望的狀況。」
書記繼續說道:
他暫時離開梵蒂岡,到聖阿格斯提諾教堂進行一場小型演講,現在在結束演講的歸途上。路程離梵蒂岡約一點五公里。教皇平時在羅馬市內進行活動時,通常不使用接駁車,而是刻意選擇讓步移動。這不僅出於健康考慮,也是因爲他喜歡羅馬市內的空氣,最重要的,是他想增加跟市井小民的接觸。
羅馬教皇重重嘆了口氣。即使自己再怎麼追求平等,他也不認爲會成功。路人與觀光客對他投來的,只有驚訝與尊敬的眼光。完全感覺不到像勞拉·史都華那樣「打入人羣」的感覺。
「咿…咿咿咿咿?救我啊,史提爾!」
他忍不住嘀咕,一旁的書記馬上點頭稱是:
「不要。」
要愛你的鄰人,人類四海皆兄弟,在主的面前衆人平等。
在人羣中,跟着人羣一起歡笑。
「徒步移動的風險還是太高。現在周邊雖然配置了多名護衛,這樣的警備仍然稱不上週全。移動時還是該配備施有魔法防護的車陣。」
「是的。竟敢對一手掌管二十億信徒的羅馬教皇,說出如此無禮之言。這的確無法原諒。更何況意大利還是羅馬正教信仰的大本營……既然自稱是信徒,真希望他們能維持最低限度的質量。」
「……」
從朗伯斯宮那邊,傳來了輕快的破壞音與愉快的哀號聲。
剛剛擦肩而過的觀光客看到他時,驚訝得渾身僵硬到連相機都忘了舉起,建築物窗內虔誠的中年女子正朝着他祈禱。
到底是從幾時開始演變成這個樣子?
出聲的是那個小女孩。
但是,那裏有的只是笑容。
不論是十年還是一一十年前……打從羅馬教皇第一次訪問英國這塊土地,這個年齡不詳的女子就一直像這樣笑着。
這一切都令人匪夷所思。
隨着年齡與地位的增加,這種事會變得越來越困難。
教皇揮開書記的手,想幫小女孩撿球。
這就是英國清教的最高主教。
在此之前,尖銳的聲音傳來。
這不單是上位者平等對待下位者,也不僅是下位者刻意不得罪上位者。勞拉·史都華無論跟任何人都可以吵架、惡言相向、暴動,有時還會聲淚俱下。但最後的結果一定是歡笑聲。
「我知道。」
「我都說我知道了。」
很難想象她是那個在聖喬治大教堂中,輕鬆地縱橫撼動世界重要會議的女性。但他並不認爲如她這般有違十字教教義。是的,守護所有信徒的天父曾經這麼說過:要愛你的鄰人,人類四海皆兄弟,在主的面前衆人平等。這番話指的不就是這個?
如今,對這股莫名的疏離感束手無策的他,只能暗自感到心寒。
他只能茫然望着這一切。
冷酷的聲音讓羅馬教皇有如遭到雷擊般靜止不動。其問女孩撿起球,彷彿警戒着暴漢般小心翼翌一地保持距離,逃回原本的狹窄小巷。
「說到遣詞用字,你這傢伙根本沒資格批評我,混蛋!」
「神…神裂?神裂小姐……?這個……呃…你剛剛的遣詞用字——」
心情被破壞的羅馬教皇加強語氣再次說道。
「真糟糕……」
一想起這句話,羅馬教皇不禁用力咬牙。
那是個沒有年齡差異、權力上下關係、以及信仰的榮耀與威嚴,衆人平等的世界。
「……」
被多數護衛守護,坐在黑色高級車後座上的羅馬教皇,茫然地望着如此光景。
羅馬教皇試圖彎下腰來撿球,卻被書記的手擋住。當他停止動作時,追趕球的小孩從小巷跑了出來。那是這附近少見的流浪兒。身上的穿着比滿是泥巴的球還骯髒,年約十歲左右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