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獨一無二 ID_Not_Found

上條清醒之後，發現自己躺在昏暗的病房裏。

或許是麻醉還沒退，嘴脣周圍有種奇怪的感覺，上條轉動眼珠望了望四周。熟悉的單人病房，如今時間似乎是深夜。只有細微的冷氣機聲音迴盪在寂靜的病房中。身旁並沒有放置着替換用的衣物與探病的水果，可見從被送進醫院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太長時間。病房裏面唯一有的東西，只有那個安靜坐在病牀旁邊椅子上的御坂妹妹……

「咦？」

上條嚇得幾乎要跳起來，但是因爲麻醉的關係，身體連動都沒有動。

御坂妹妹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只是身上到處都包着繃帶。除此之外，上條又聽見了「喵——」的黑貓叫聲。因角度的關係，從上條的位置看不見黑貓。應該是正窩在上條的病牀底下吧。

而且，御坂妹妹還用兩隻手緊緊包覆着上條的手。

雖然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啦，但是因爲御坂妹妹將上條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上條感覺自己的手好像有碰到胸部，又好像沒碰到。

「御……御……御坂……同學？咦……？好奇怪……怎麼會有這麼棒的橋段？我不記得我有觸發這樣的劇情啊——？」

上條的喊叫聲讓牀底下的黑貓嚇了一跳，「喵——」地叫了一聲。

「……你的說話方式依然如此沒頭沒尾。爲了慎重起見還是要說清楚，是你自己握住我的手，御坂以簡單易懂的現代白話文加以說明。」

「不可能！我已經要死不活，全身打了麻醉，難道手還會自己跑去摸女生的胸部嗎？我有那麼飢渴嗎？我不信——！」

上條很想抱着腦袋哀號，但是身體不能動。

御坂妹妹帶着滿頭的問號及沒有感情的瞳孔，望着上條的抓狂模樣，接着說道：

「你做的只是握住御坂的手而已，御坂補充說明。將你的手移到這個位置是御坂自己的意思，並不是你的問題，御坂回答。」

「……公主，請問您這麼做的用意是？」

「御坂只是想借由人體電流偵測你的腦波跟脈搏數，御坂回答。其中並不含性暗示。」

「性……」上條几乎忘記了呼吸。接着上條纔想到：

（咦？這麼說來，真的有碰到？這隻手現在真的有碰到？因爲麻醉的關係，什麼都感覺不到！啊啊啊啊！連手指都沒辦法動一根！可……可惡！喔喔喔喔喔喔！）

「可……可惡……我真是太不幸了——！」

「你的語言中樞應該沒有異常纔對，御坂提出不安的要素。」

說話的是御坂美琴。雖然她的臉上帶着深深的倦意，卻依然開心地笑着。

「咦？調整？」

「所以御坂必須暫時回到研究機構，進行肉體的調整——你有在聽嗎？御坂瞪着你問道。」

故事並非到這裏就結束了。

「是啊。」上條回答。

遇到難過的事情就說難過，遇到痛苦的事情就說痛苦。即使是這種每個人都做得到的事，但如果沒有出生，也是不可能實現的。

「……我很……擔心……」

美琴真的成功阻止了「實驗」。

「沒關係。」茵蒂克絲放開上條的頭，笑了。

「……聽你的語氣好像原本認爲不可能會復原似的，御坂不高興地說。」

「……你覺得我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嗎？」

「不過，這次當麻還是跟往常一樣，自己一個人抱着問題在煩惱啊。下次再不跟我商量，我真的要對當麻說教囉。」

因爲茵蒂克絲以超近的距離在瞪着病牀上的上條。

「身體？」

「哈哈哈……」上條笑着敷衍過去。

再一次，茵蒂克絲又重複說了一次。

「關於這一點，御坂回答。」御坂妹妹撫摸着黑貓說道：「御坂目前還不能回到跟你們相同的世界，御坂誠實以告。」

美琴只簡單應了一聲。

如同以往，時間在兩人的嬉鬧吐槽聲中渡過。跟以前一樣的時間、跟以前一樣的世界。上條感到好開心。

美琴沉默了片刻。

「你到底在期待什麼奇怪的劇情啊！」

「別擔心，」御坂妹妹頭也不回地說道：「馬上就會再見面的，御坂在此宣言。」

但是，上條做着將來有一天會再度重逢的美夢，笑了。

上條大喫一驚。難道「實驗」還要繼續嗎？

閉着眼睛的上條，在黑暗之中聽見了關門聲。

「啊，你醒了？」

「拿去，這是探病禮物餅乾。我買的是在百貨公司地下街，看起來超貴的那一種，應該挺好喫的吧？喫完跟我說一下感想，如果不好喫，我就再也不去那一家了。」

只要重逢的時候，御坂妹妹有了令人驚訝的幸福未來，一切都值得了。

接着，才以快哭出來的孩子般聲音說道：

「所以你應該更開懷地笑。妹妹們絕對不會希望你把自己封閉起來的。你想要保護的這些妹妹們，絕對不會那麼小鼻子小眼睛，希望藉由將痛苦轉嫁給別人來獲得滿足，對吧？」

因爲美琴隨便提供了DNA情報的關係，讓兩萬名妹妹僅僅爲了被殺而出生。這件事想必會成爲美琴心中一輩子的陰影。即使沒有人責備她，即使全世界都已經原諒她，她也勢必要一輩子揹負這個罪業活下去。

但是，上條卻無法享用美琴送來的餅乾。

「對不起。」上條只能說出一句道歉。

但是，其他的妹妹們卻已經喪命。

「不，不是的。隨着一方通行的敗北，據說『實驗』已經確定中止，御坂親切詳細地說明。」御坂妹妹沉默了片刻，接着說道：「御坂的問題在於御坂的身體，御坂加以說明。」

結果，不管如何努力，少女依然什麼都沒有得到。

雖然上條故意說得輕描淡寫，但心中卻還是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當然，沒有感動的話反而令人困擾。如果沒有感動，還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而賭上性命。

聽着上條的話，美琴不禁屏住呼吸。

「當然是爲了自己。」

「是的。原本御坂的身體就是利用姐姐的體細胞所製造出來的複製體，而且還投入了大量藥物來加速成長，御坂加以說明。體細胞複製人的壽命本來就很短，這樣一來就變得更加短命，這樣說明你聽得懂嗎？御坂詢問。」

「不過，」

「喔。」

上條當麻走着一樣的道路，但是絕不牽掛過去。

「唔……餅乾還是親手做的比較好……」

「呼……好吧，囉唆那麼多也沒有什麼意思。話說回來，這次當麻又是爲了誰而拼命？」

「等等！等一下！我這次傷勢真的很嚴重啦！你多少也該對一家之主的身體稍微擔心——」

「我很擔心！」

茵蒂克絲在這種時候不會一味發脾氣，她最後可以笑着接納。

「不不不，你有所不知。笨手笨腳的角色費盡苦心做出來的醜餅乾，纔是最讚的啊！」

「調整之後……就會復原嗎？」

聽見上條的說話聲，美琴默默地看着上條的臉。

即使如此，少女依然參與了戰鬥，沒有一句抱怨。

接下來還會繼續下去，今天這一天不會成爲特別值得紀念的一天。

這實在是太殘酷的一件事了。結合了大家的力量，好不容易纔從地獄逃出來，沒想到少女的壽命原本便相當有限。不管怎麼選擇、不管走哪條路，都沒辦法跟大家在一起生活。

這時，牀底下的黑貓「喵嗚——」地叫了起來。

「所以，妹妹們絕對不會恨你的。雖然那個『實驗』有很多不對的地方，但是對於自己的出生，她們一定很感謝你的。」

上條稍微想了一下。

「啊，等一下！你要走了？」

御坂妹妹將微微害怕的黑貓抱起，說了一聲「告辭了」之後，便向門口走去。

上條將昨晚的事情跟美琴說了。御坂妹妹爲了調整體質而暫時前往其他研究機構，並且答應上條一定會再回來。

裝傻完的瞬間，上條的頭便遭到瘋狂亂咬的攻擊。身體活像被電擊棒電到一樣在牀上跳啊跳。如果要形容茵蒂克絲有多麼殺氣騰騰，光看上條忍不住像只尾巴被踩到的貓一樣大喊「喵啊啊——」便可見一斑。

「是的。重新調整促進急速成長的荷爾蒙平衡度，並控制細胞核的分裂速度。這麼一來，壽命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的復原，御坂回答……你該不會擅自認爲故事到剛剛就結束了吧？御坂提出質問。」

「如果你沒有提供DNA情報，這些妹妹們根本就不會出生啊。雖然那項『實驗』是個錯誤的行爲，但至少妹妹們的出生，是你值得感到驕傲的事。」

再次醒來的時候，剛好是下午三點的點心時間。

宛如鬧彆扭孩子的叫聲，讓上條不禁屏住了呼吸。

上條放棄再做無謂的努力，重新望向御坂妹妹的臉，說道：

御坂妹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

她眯起眼睛，宛如在守護着某個最重要的東西，眼神卻又帶了一點遺憾。

「……………………………………………………呃……早安……？」

未來如果有機會跟御坂妹妹共同追逐夢想當然很好，但沒有也沒關係。

再次醒來的時候，黑夜的病房已經變成了白天。

看着美琴的表情，上條以麻醉尚未消退的臉微微笑着說道：

她將嘴巴從上條的頭上移開，像抱着枕頭一樣，兩手抱住了上條的頭。

上條與茵蒂克絲最大的差別在於——

黑貓在牀底下愛睏地「喵——」了一聲。

這樣是最好的。如果特地做出什麼約定或是留下什麼東西，反而會有種再也見不到面的感覺。如果真的相信馬上就會再見面，以平常那樣若無其事的道別方式纔是最「自然」的。

她的眼神就好像迷失在未知城市中的孩子，讓上條看得很心疼。

「啊，對了。昨天晚上御坂妹妹來過。」

如果立場相反，自己會有什麼感覺？

「嗯？」上條想了一下茵蒂克絲的問題，接着回答：

「當麻，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

茵蒂克絲叫了出來，打斷了上條的話。

這麼說起來，記憶喪失的事情也還瞞着她沒說呢。

「……即使因爲我的關係，讓一萬個以上的妹妹被殺害，也可以這麼說嗎？」

上條啞口無言。

而且，救了一萬名妹妹。

如果茵蒂克絲在上條沒看見的地方一個人逞強胡鬧，最後被送進醫院，而自己不但被矇在鼓裏，甚至還過着很和平的日子，那會讓人多麼地自責難過？

就這樣，平凡的生活再度展開。

「呃……幸好我們都活着回來啦。」

因爲藥性的關係，睡意襲擊着上條。

「嗯。」上條閉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