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名爲戰場的複雜棋局 Enter_Project.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3萬 字
1
好幾輛卡車成縱隊停靠在一片覆蓋着白雪的街道上。
沖天頭少年正在其中一輛卡車裏。車內充滿了肉和醬汁的味道。他身邊的魔法師少女蕾莎,正貪婪地翻找着遍及全世界的遠食店專用紙袋。雖然時值戰爭,但物流似乎還沒有出現影響。
上條將沾滿紅色醬汁的無骨雞塊放入嘴中。
「但是都千里迢迢來到俄羅斯了,沒想到你居然還會想喫這種口味。至少也點個俄羅斯限定的羅宋湯①漢堡嘛!」
①注:Borshch,以甜菜湯爲底,加入各種蔬菜熬煮而成的湯。是俄羅斯代表性的一道菜餚。
「唉呀,走遍世界都不會變的味道是很方便的哦。尤其是喫不慣當地菜餚的時候,顯得更重要。」
蕾莎看着她想喫的薯條,敷衍地說着這些事,但上條並不是經常去外國出差的上班族。他反而對俄羅斯的菜餚躍躍欲試。
不過,他也明白現在並不是能悠閒享受美食的時候。
蕾莎將薯條前端戳進上條手上拿的紅色醬汁裏,並且一臉嚴肅地說道:
「雖然我們透過偷渡掮客混入戰時的團體旅行,好不容易來到這裏,但是搭車能到的地方,最遠就是這裏了。這裏距離右方之火所在的俄羅斯軍方基地,大約還有四十公里。我們就和上次入侵時一樣,利用地下搬運物資的列車潛入內部吧。」
「……這次的方位和上次入侵的時候不一樣吧?上次不是從這座城市過去的耶。」
「要是採用完全一樣的入侵路線,很快就會暴露行跡。而且我們還在那個終點站,綁住了一個俄羅斯成教的魔法師耶。」
蕾莎似乎是覺得一根薯條無法滿足口腹之慾,於是像格林機槍一樣,一口氣吞下四五根大快朵頤。
「那羣人說話的腔調,帶着一點方言的感覺,幾乎可以確定連居住此地的魔法師也動員了。這麼一來,應該可以認定這城市,或者說附近還準備了其他的地下鐵道。」
「是這樣嗎?」
「沒錯。所謂的祕密基地,就是爲了方便當事人使用而客製化的東西。要設置一堆迷宮和陷阱很簡單,但每次都得耗費兩、三個小時才能通過,就無法迅速進行工作吧?經常在英國祕密找尋活動據點,並從事活動的本小姐可以斷言。」
「是哦。」上條將最後一瑰雞塊放進嘴中,出聲回應。
「……根據伊利沙里納的指示,和我們一起搭卡車來的人怎麼了?」
「那些人似乎只是爲了假扮成偷渡掮客,而找來的演員。他們雖然多少有點軍隊經驗,但還是敵不過第一線的俄羅斯軍隊,更別說萬一遇到俄羅斯成教的專業魔法師,更是毫無用武之地。我們抵達這裏之後,他們的任務就算結束了。接下來就請他們好好發揮演技,扮演『客人』的角色,回到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吧。」
似乎變得更加不安,但同時又覺得放心多了。複雜的心境在上條胸中翻騰。
身穿藍衣。
他們完全沒有勝算。區區一名高中生上條非常需要戰力支援,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但另一方面,他根本想不出有什麼樣的人類能與那種怪物相抗衡。事實上,他也不想將願意與自己並肩作戰的人當成擋箭牌。
這是死亡的味道。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趕快完成補充營養的步驟吧。用這個三倍大的東西!」
尤其是蕾莎的櫻桃小口,絕對塞不下那個大漢堡。上條心想。

當然,濱面他們辦不到這種事。
「那是學園都市開發的超能力者……?」
這場戰鬥開始前,他就和這名擊落攻擊直升機的男人交談過幾句話。但濱面其實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什麼聖人和魔法,已經完全是另一個文化圈的事了。
上條以惋惜的表情,來回看着自己的衣服與蕾莎的臉。
或許每個人都一樣。
除了學園都市的超能力之外,還存在其他超越一般物理法則,不爲人知的「某種」東西存在?
「不過我可不想管賠償金。」上條在心中補上這句但書,並對蕾莎的意見表示贊同。因爲不管事情如何演變,上條該做的事還是一樣。
一直住在學園都市的濱面,很自然地試圖用這種解釋,來消化眼前的「不可思議現象」。
「喂喂。那個跟跳箱一樣大的漢堡,不把它分解成好幾塊沒辦法喫吧?」
他剛纔明明還站在用望遠鏡才能看淆楚的地方。
對手是魔法陣營中頂尖的怪物,右方之火。
噗咻!無法完全進入蕾莎嘴裏的牛絞肉肉片,從她咬下的漢堡另一邊噴射而出。多汁的漢堡肉最後掉在上條的學生制服上。
濱面打開天花板上的艙門,讓身體爬出車外。開門的瞬間如刀割般冷冽的空氣,和更甚於剛纔好幾倍的濃烈煙霧氣味迎面襲來,使濱面忍不住皺起臉。
蕾莎嚥下薯條,輕鬆地說道:
那並不是襲擊濱面他們村落的東西。
「應該說,想逃出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人,同樣也有那麼多。」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根本算不上是勝負。
蕾莎依舊說着意義不明的話,大口咬下三層漢堡。巨大的食物以蕾莎嘴巴爲中心,折成了ㄑ字型。
以俄羅斯最新裝備全副武裝的要塞,正被一步步捲入破壞的漩渦中。
濱面目瞪口呆地低語:
俄羅斯的天空和大地一片雪白。這裏是距離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邊境以北二十五公里處。彷彿要破壞這片統一的純白色彩般,空氣中冒出陣陣有礙健康的黑煙。戰車和裝甲車,它們就像被齒輪絞碎,已然殘破不堪的空罐頭般散落雪地。其他散落一地的是原本建築牆壁或天花板上的水泥塊殘骸。從這些殘骸中飄出了陣陣似乎想抹滅這片雪白的黑煙。
驅逐。排除。討伐。
濱面心想:不是。
「反正這場戰爭背後,一定是右方之火在穿針引線。只要我們扁倒那個混蛋,趕快結束戰爭,讓世界恢復和平,順便在戰後處理時,如果英國能大撈一筆賠償金就太完美了。」
「……總之暫且就先這樣吧。再怎麼不堪一擊,好歹也是個大國,他們應該很快就能補充人員。」
「哎呀,這名詞你聽不習慣?我覺得日本應該跟偷渡掮客挺有關係的哦。」
接着蕾莎說道:
但是,不對。
來回在兩國之間疲於奔命的人們,並不是受到某人強迫,而是依照自己的想法,爲了得到幸福纔行動吧?不過,其實這一切都出自於內心深處的不安和恐懼。畢竟可以安住家中,不用離鄉背井纔是最好的。
身穿藍衣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把長劍。光全長就超過三公尺,重量不知有幾百公斤。怎麼看也不像是人類單手就能拿得動的尺寸。
他本人似乎覺得自己已經回答了濱面的問題,但是對濱面而言,並未解決任何疑問。明顯突破人體界限的肌力和構造,還有他屬於哪個陣營?是哪邊的盟軍?對這些基本事項他還是摸不着
那麼,是誰做的?
提到這點,他身旁的蕾莎也能套用這個準則。
2
「……」
上條偷瞄着蕾莎的臉,而她將沾滿鹽的薯條放進嘴裏問道:
他每次揮動長劍,就有大量的雪融化,變成數十噸的水塊襲向戰車和裝甲車。而直升機所發射數不清的火箭炮,他則用加倍的冰長矛迎擊;緊接着在敵陣中央看見水蒸氣呈圓球狀爆開,結果以厚實的強化水泥所建成的要塞,竟像被颱風吹得開花的塑膠傘被紛紛擊垮。
他只知道這名壯漢名叫後方之水。擁有不同於超能力的另一種力量。還有,他是濱面的盟軍,接下來要對對私掠船駐紮基地強行發動攻擊。
爆炸聲未曾停歇。
只因爲他們誤以爲那是「自己的想法」,就此拋棄了原本不必捨棄和光彩閃耀的東西。那或許就是這場大戰的目的。
巨大的長劍。
「儘快打倒右方之火,救出茵蒂克絲就對了。」
(超能力……?)
這名傭兵的氣息沒有一絲紊亂。讓濱面不禁覺得先前自己賭上性命的戰鬥,顯得無聊而可笑。
(他操控體內的水分,以提升自己的肌力?不對,人類身體無法抵抗內壓。這麼做只會造成血管和細胞破裂。但這樣就無法解釋了。那麼……)
超自然現象。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到這裏,濱面覺得似乎又再次陷入了混亂的漩渦。
他知道的事情很少。
能力者無法同時擁有兩種能力。
私掠船雖然對村子連續發動兩次攻擊,但那些人並不是他們所能動員的所有兵力。相反的,在基地待命的人數反倒多些。光是他們所蓄積的兵力,恐怕就輕鬆超過派出人員的五倚、十倍吧。爲了讓基地能有效率地運作,必須保持最低限度的兵力。
「我們快結束這件事吧。」
蕾莎將手伸入速食的紙袋翻動裏面的東西,用一派輕鬆的語氣說道:
蕾莎事不關己似地說道:
「李很窩了?(你怎麼了?)」
上條看着一臉茫然的蕾莎,試圖轉換話題。
「……」
這一切聽起來都像是在開玩笑。
「我再重新問你一次。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緊接着。
「……那是什麼啊……」
「話說回來,我沒想到會利用到偷渡掮客哩……」
即使是現在,水珠依然像在無重力空間一樣,飄浮包圍住壯漢的四周。攻擊直升機爆炸時,就是這些水珠擋開熱氣、火焰和衝擊波保護他的。
坐在同一輛高射炮裏的狄格夫,像呻吟般地低聲說道。
「爲什麼你眼裏閃爍着星星般的光芒,還用舌頭舔着嘴脣?你根本一點都沒在反省吧!」
但雖說如此,
但是……
濱面仕上心想。
濱面回想起剛纔狄格夫所說的話。
橫跨數十、數百公尺的距離,罔顧於地心引力飄浮在空中的大量水波攻擊,就像巨大的蛇在捕食。不久之前還在兩軍互相廝殺的私掠船,現在是單方面遭到屠殺,看見這副情景,不管是誰都會不禁背脊發寒。
實際上只維持了二十分鐘左右的戰鬥,只能用這幾個字來形容。
「不論俄羅斯還是學園都市哪一邊獲勝,應該短期內就會出現結果,這種事情連外行人都看得出來。誰都不想成爲『戰敗國的國民』,流亡國外正是避免成爲戰敗國國民所下的賭注。戰爭結束時站在哪一邊,對於之後的人生會有很大的影響。他們也非常小心,深怕萬一選錯邊,好不容易離開自己的國家,卻又得被烙上『戰敗國』的烙印……這羣偷渡客之中,好像也存在不知曾在兩國之間來回多少次的人。他們就像在東張西望,慌張地等着大風吹的音樂結束,想搶到一席之地。」
「你放心!別看我這樣,我最自豪的就是能喫下大到讓周遭的人,都感到驚訝的東西。你就算多少往猥褻的方面想像也沒關係。」
肩上扛着長劍的傭兵,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板聲調說道。
頭緒。
上條心想:還真是令人討厭的現況。
「沒事……」
自稱爲傭兵的魁梧男子。
濱面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天災。
但在他具體提出反論之前,這場勝負已見分曉。
「好……好機會!我就用身體賠償你吧!」
「……逃往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人,有那麼多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展開在手持雙筒望遠鏡的濱面眼前。
難道……
「我是後方之水。只是個退休傭兵。」
這裏是私掠船的駐紮基地。
「……是啊。」
「原本在陸地接壤比鄰的兩國之間,只要趁深夜跨過圍籬,就能輕鬆成爲偷渡客。更何況,現在是在戰爭時期。接下來將會絡繹不絕地出現因爲一陣陣沉重的爆炸聲,而打算『離開這個國家』的人哦。」
(……這是在開玩笑吧?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但我們的超能力,也不可能讓事態變成這種一面倒的狀況啊。)
「濱面!」
此時,高射炮站車內一陣聲響。
那是和他並肩作戰的俄羅斯士兵格力金。他用一臉因爲緊張而僵硬的表情看着濱面。
「不好了……無線電攔截到電波。因爲有暗號加密無法得知內容,但是訊號越來越強烈!」
「表示那東西正在慢慢接近。」
果然沒錯。同樣坐在高射炮內的狄格夫說道。
「又是私掠船的增兵?」
「等一下!」
濱面打斷了他的話。
他知道正在進行無線通訊的人是誰了。
他透過雙筒望遠鏡確認,發現白色地平線附近出現了某些物體。可以看到超過三十輛戰車正朝着這裏逼近。和濱面所乘坐的高射炮相比,技術無法同日而語。外觀設計當然截然不同,就從裝甲材質來看,兩者的水準差異有如天壤之別。
而且,這隊軍團中不只有戰車。
可以看見大量身穿複合材質製成的鎧甲步兵,隱藏在前頭戰車的陰影之中。與他們並肩同行,並未安裝火炮的裝甲車,應該就是爲各種高科技武器提供電力的電源車輛。軍團上空有全長約三十公分,像簡易型遙控飛機般的物體交錯飛行。看起來像是偵查用的UAV①,但其中也有機翼上裝備了細長筒狀物的機型。恐怕是能發射具有飛鏢狀尾翼的榴彈,以進行簡易轟炸所製成的武器。
①注:Unmanned Aerial Vehicle的略稱,即無人飛行載具,俗稱無人機或無人飛機。
他們和先前的私掠船截然不同。
他們也不只是單一兵種。
投入了好幾種類型的兵種與武器,以彌補彼此的不足,明顯就是用來戰鬥的佈陣。裝備上完全不存在「遊戲」的感覺。對方固若金湯的防禦看起來沒有半點可乘之機,烏合之衆的濱面等人實在沒有勝算。
濱面不禁倒抽一口氣,接着他低聲說道:
「他們不是私掠船……」
「你說什麼?」
癱軟無力的瀧壺,努力將嘴巴靠近他耳邊答道:
他無法得知具體內容。
「俄羅斯國內已經逐漸遭到學園都市鎮壓。再這樣下去,不管逃到哪裏,我們都逃不過學園都市的駐紮部隊和巡邏範圍。不過只要逃到國境外,學園都市就會失去進攻的藉口。」
「你以爲我們爲了保全自己的好處,就能捨棄並肩作戰的戰友?」
「那是學園都市的軍隊。」
一方通行就在這羣人當中。
當然那也有可能是暗部的人,使用了學園都市的一般裝備,不過濱面並不是用知識,而是憑直覺就否定了這點。像濱面這種身在暗部的人,是不會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的。就算只是裝成昂首闊步的樣子,他們身上某處也會殘留着某種「氣息」。
一方通行用俄語問道:
「濱面。你不是正受到那個學園都市的追捕?」
後方之水微微點頭,似乎同意了濱面的意見。
但是,特地配合對方使用了對方的語言,反而卻讓士兵嚇得肩頭一震。看來除了畏懼之外,一方通行突然用俄文向他搭話也讓他備感驚訝。
「抱歉。事情又變麻煩了。」
不過只有短短几秒。
此時,村落裏一名矮小的老人,朝濱面輕輕丟出了某種發出銀光的物體。
「你看得懂?」
他將目光移向後方之水。
「不行,這樣太傷腦筋了!」
所以,只好逃走。
「不然要怎麼辦?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私掠船的增兵幾時會到。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週後。可能有好幾百人,也可能是上千人。你覺得光憑我們幾個能打退他們?怎麼想都太不切實際了吧?」
接着他環顧四周,發現一名身穿迷彩服的白人男子,正用百思不解的表情盯着羊皮紙。在這座說是遺蹟也不爲過的百年石造建築物中,和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日光燈,讓士兵的皮膚顯得更加蒼白。
濱面再次向皺起眉頭的狄格夫說道:
爲了逃過學園都市重裝備的追兵,他們首先獲得了逃走用的四輪傳動汽車。
既然已經訂立方針,就不能再繼續拖拖拉拉下去。
說着,濱面伸出手輕敲傷痕累累的高射炮裝甲。
狄格夫靜靜地以憤怒的聲音說道:
「不過……」
……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
一方通行在俄羅斯雪原中敗給了那名等級0無能力者少年,在戰鬥後昏死過去的這段期間,被送到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似乎是拜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少年所賜,獨立國同盟士兵纔將他送至此處。
抱歉。濱面覺得高射炮裏似乎傳來了這句話。
那是俄羅斯軍隊利用貨物列車運送的東西。
雖然不如私掠船惡劣,但學園都市的行事作風也絕不尋常。從那裏逃出來的濱面非常清楚。不過,起碼能阻止俄羅斯……至少他們應該能發揮阻止私掠船暴行的作用。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萬一被高性能麥克風或精神感應能力者聽到這段對話,那他們打算怎麼辦?」
他到達了目的地森林,可以聽見裏面一陣又一陣刻意壓低的聲音。樹木的陰影裏,可以隱約看見幾張人臉。是村落裏的人們!他們發現縱身闖入的人是濱面,連忙跳了出來。有人用俄語大聲說了幾句話,一個帶着幼兒的母親向這裏走了過來。她手中攙扶着癱軟無力的瀧壺理後。
但是。
告別了後方之水,濱面將高射炮開到村落附近,他跳下鋼鐵打造而成的車輛,在深深的積雪上奔跑。居民們並不在遭到破壞的建築物裏。他記得自己交代他們去南方的森林裏避難了。濱面連忙向那邊跑去。
「謝謝。因爲你出手相救,我和村落裏的居民,還有我所愛的女孩才能逃過一死……總有一天,我會回報你的。」
「……不。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否與你一致,但如果只是爲了保護那個村落,還是別抵抗的好。」
他們現在的目的地,是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
「差點忘了跟你說。」
「……那也沒辦法啊。」
「我認爲那些人大概還不知道我的事。但是,如果他們透過複雜的探測器在這附近找到痕跡,就很困難發現我曾在這裏出沒。雖然動員學生參戰的可能性不高,但要是有讀心能力者在,事蹟就會立刻敗露。所以你們千萬不要隱瞞情報,把這裏發生的事全告訴他們,別讓軍隊對你們產生懷疑。只要你們表現出積極協助的態度,學園都市會保護你們。」
「沒關係,濱面。」
濱面背起無法自己行走的瀧壺,再次跨步踏上雪地。距離目的地國境線大概還有好幾公里,不,是好幾十公里。
濱面的目光焦點,集中在隱於戰車陰影后的土兵。他們身穿着複合材質所製成的鎧甲。那正是學園都市制造的驅動鎧甲。即使不清楚戰車詳細款式款式和型號的濱面也能斷言,能實際運用那種東西的只有學園都市。
一方通行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電極。
(……他們似乎是「表面上」的一般士兵。看起來似乎並沒和我們這種暗部扯上什麼願系。)
雖說如此,但對手可是軍用車輛和驅動鎧甲。揹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在這麼深的積雪上徒步移勤,是絕對逃不了的。
日光燈和空調等後來才裝設的生活用品,營造出有點格格不入的現代氣息。
他覺得背上彷彿有股看不見的沉重壓力在推着他。途中好幾次踩空了步伐摔到在雪地上,但濱面還是拼命爬起來朝森林裏跑去。
接着,老人又用俄語說了什麼。
濱面不知所措。
「開什麼玩笑!」
像是被這句話推動似的,濱面繼續前進奔馳。
「他說,既然如此就不要用鑰匙發動引擎。他們會說那是你擅自開走的。」
「你說什麼?」
「電池……大概就這樣吧。」
「我也不打算年紀輕輕的就斷送自己的生命,當然也不想強迫你們這麼做。我一定要讓大家都活下去。爲了這個目的,即使要亡命到天涯海角,我都會繼續逃下去。」
「當然學園都市也不是正義使者。他們只不過是跟俄羅斯不同種類的戰力。但他們會保護將自己當作夥伴的『可資利用的人』。所以只要將我的情報泄露給他們,狄格夫你們就能反過來利用他們了。」
「學園都市大概正在追捕我們。如果我們接受這個,村民就會成爲幫助我們逃亡的共犯。這麼一來,就無法得知學園都市的部隊是否願意保護他們。」
「他說這是停在村落外面,那輛藍色四輪傳動汽車的鑰匙。」
看着羊皮紙的一方通行,心裏卻直接產生了這樣的印象。
那個村落是個讓人覺得很自在的地方。對於突然到來的瀧壺理後,大家都真心爲她的身體狀況擔憂。但是,濱面和瀧壺不能在這裏被學園都市的人逮住。在找到「談判籌碼」之前,絕對不能被捕。
逃離這個濱面想拼命保護的村落。
還來不及興建現代化軍用基地,就發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戰這種重大的局勢變化,因此他們只能緊急將雷達之類的軍用品,搬進「現存建築物」中,當作臨時打造的軍事設施使用,這座古老要塞也是其中之一。在門與門之間往來交錯的人們,其中一大半都是穿着土氣迷彩服的男女。
濱面大略推測。
後方之水扛着巨大的劍,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調說道。
因爲只是「覺得」,所以濱面決定當做沒聽到。因爲現在並不是狄格夫他們道歉的時候。
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是幾年前才建立起來的新興國家。
電池經過幾次纏鬥後,消耗了不少電量,幸虧找到了暫時休息之處,讓他有了充電的機會。因爲這裏的電壓、電流還有插頭形狀和日本完全不同,機材不能直接使用,但他拆開當地的變壓器,梢加調整內部之後問題就解決了。
「所以,一次就好,請你們相信我。別輕易放棄希望。我們所擁有的,不是以『戰爭』這個名詞爲藉口,就能輕易捨棄的東西。」
濱面重新背起瀧壺,像是要甩開追兵似地急忙向前邁進,他喃喃自語道:
「怎麼辦?要打垮他們嗎?」
(……看來像使用說明書。看得出來好像是依照某種程序,所連續畫下來的圖……)
「……我真是個廢物,結果,半途丟下他們逃走竟然纔是最好的選擇啊。」
濱面沒時間等待對方的回答。學園都市的軍隊不久之後就會佔據那座村落,並開始封鎖周邊的交通。他必須在此之前找回留在村落裏的瀧壺,儘快離開這裏。
「濱面你纔是,幸好你還活着。」
3
士兵從頭到腳打量着一方通行。
「瀧壺,你沒事吧?」
更何況,根本沒人知道這東西到底有沒有具體意義。
濱面轉身離開森林走向村落方向,好幾道視線目送着他們的背影離去。一個小女孩想抓住濱面的衣服,但卻被她母親制止。是那對被私掠船高射炮追殺的母女。
這裏是個石頭砌成的小房間。
發言的人是狄格夫。
「……這……」
原本應該是要塞之類的地方吧。
羊皮紙上,畫着似乎會出現在恐怖電影裏的神祕學圖樣和手寫體咒語。可以看出每張圖樣都用了像蠟一樣,具有黏性的墨水手繪而成,但與這種手寫的粗糙方式形成對比,上頭寫的應該都是正確的符咒。文字基本上是潦草的拉丁語,某些地方加上了字體極小的俄文註釋。
聽到他的問題,濱面瞬間僵住了。
「看來,他們打算來佔據這個垃方啊。」
瀧壺將老人笑着用俄語所說的內容翻譯給濱面聽:
數百年前的建築物,並未特別進行保存處置,就直接被人當成可以「實際使用的物品」,這對於總是在地震頻繁的土地上建造木造住宅的日本人來說,應該是非常奇特的光景。
看來將鑰匙還給老人,恭敬不如從命地搶走四輪傳動汽車,纔是最好的方法。
「你現在一如往常地爲了保護我挺身而戰,所以你根本就不是廢物。」
「說什麼?」
「……」
濱面記得俄國與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國境,應該就在這附近。畢竟是比鄰接壤的國境,守備兵力應該沒有那麼嚴密。他們只能想辦法突破那裏。利用國境線,先甩開學園都市的追兵後,再找機會回俄羅斯國內尋找談判籌碼。
「雖然我不知道你真正的來歷,但我承認你是個怪物,是個連長期住在學園都市的我都無法看透的怪物。但我想你也不可能一直保護同一個地方。既然如此,我們倒不如讓學園都市的軍隊駐紮在這裏。他們一旦佔領這裏,那羣人絕對能在此堅守好幾個月。就算私掠船召集援軍,他們也能應付。更何況就算我們大鬧一場,那座村落的情況也不會好轉。」
恢復平常狀況的一方通行,在術制的桌上攤開了那數十張羊皮紙。
聽完事情經過的瀧壺,那張被汗水浸溼的臉龐依舊因痛苦而扭曲,但她緩緩地張口說道:
濱面檢討着自己的想法,告訴狄格夫當前的對策方針:
濱面搖頭。
瀧壺翻譯:
「……你是日本人吧?」
接着,白髮紅眼的怪物回看了士兵一眼,以問題來回答他的問題。
「你覺得我像哪國人?」
士兵大概發現了一方通行眼中危險的煩躁感,於是沒再繼續將話題扯遠。一方通行再次小心謹慎地指着那堆羊皮紙問道:
「你看得懂?」
「不……」
士兵搖了搖頭。
「不過,這看起來像是魔法變換條件的清單。要用俄羅斯成教式規格發動羅馬正教式的術式之際,應該將哪裏和哪裏如何進行轉換,我想寫的大概就是這個。但我不知道這上面所寫的,具體上是『哪種術式』的發動法。」
「——」
一方通行顯得一臉訝異,但士兵鐵青着臉拼命搖頭。似乎是想告訴他:別再期待我能告訴你更多了。周圍好幾名男女士兵忙碌地四處走動,只有一方通行他們站在原地繼續剛剛的對話。
士兵接着說道:
「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和伊利沙里納大人不同,我對這方面的知識相當生疏。我只是在她身邊護衛時看過幾次,並沒從基礎開始學起。如果我能唸咒使手掌出現火焰,你看……我就沒必要像這樣帶着手榴彈走來走去吧?」
看來對方似乎誤以爲他無法提供一方通行想要的答案,害一方通行不高興了,但一方通行會皺眉,並不是因爲這個原因。
這個白人士兵,從剛剛就在說些什麼?
魔法?術式?變換條件的名單?羅馬正教式?俄羅斯成教式?發動法?這方面?看過幾次?從基礎開始學起?唸咒使手掌出現火焰?
士兵口中吐出一連串看似理所當然的詞語,但這些字句全都超出一方通行的理解範圍。那並不是士兵爲了敷衍他所撒的謊,也不是什麼精神論或宗教觀。這名士兵口中這些莫名奇妙的字句,全是「現實中使用的技法」,可以從他說話的語調中聽出來。剛纔那段話跟說明將紅酒倒入鍋裏,將肉類菜餚提味的時機完全沒兩樣。
一方通行無法理解。
不過,如果真的存在科學的技術結晶,也就是讓學園都市排行第一名的怪物,都無法理解的東西呢?
最後之作的問題遲遲找不到線索,而那說不定就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愛華斯說的那句「去俄羅斯」。
將這些線索全部連結起來的關鍵。
顯現吧!(ICR)啃噬我身,化爲力量(MMBGP)!」
「……的確,揹着那個小鬼和人交戰,實在是幅可笑的構圖。考慮到這傢伙的身體狀況,或許還是該把她放在醫院裏。」
「要是治療順利,大概一到三小時。到時伊利沙里納大人的全身麻醉就會退掉……不過,畢竟她剛動完手術。所以最多也只能用眼睛看一下。因爲她的身體需要絕對靜養,本來在這種情況下,連這樣做都應該極力避免。」
倫敦聖喬治大教堂。
「當然他們一定已經注意到這場騷動,準備開溜了。要不然他們很可能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引發能『爲了俄羅斯』帶來優勢的行動。」
直到不久之前那種像是受損唱片般的雜音,已經不存在了。
他的話是否只是在吹噓,很快就能知道了。
砰砰砰砰!
伴隨着物體崩落的巨響,聖喬治大教堂的地板碎裂,出現一個巨大裂口。
……一方通行心想,你不如用程式語言來說明還比較容易理解。對話內容已經到了拿「這就是文化差異」一句話,都無法讓人心服口服的地步了。
「那女孩該怎麼辦?如果你需要牀位,希望你儘早告訴我。你也是橫越歐亞大陸來到這裏,所以應該知道目前的情勢。現在正在打仗,我沒辦法保證一直都會有空病牀。」
「原來如此。」
外貌只有十歲左右的少女,現在正躺在同一間房間牆邊的沙發上睡着。癱軟無力地躺在沙發上的最後之作紋風不動,她已經完全昏迷了。一想到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人類應有的「氣息」,一方通行就對於身邊的寂靜感到一股寒意。
以及等級0無能力者少年留下的「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紙條。
白人士兵不禁對他那像閒聊般輕鬆的語氣感到戰慄。
但是,史提爾現在根本沒有冷靜分析的空間。
「嘖,沒想到我莫名其妙就被帶到這種地方,偏偏最可靠,能說明一切的人居然躺在病房裏呻吟?」
「爲什麼你看得出來?間諜分爲兩類。一種是像KGB或CIA那樣,藉由大規模組織以發揮力量。另一種是既無名稱也不存在所謂的組織,只承接一旦留在官方紀錄上,會引發國際問題的工作。這羣人明顯屬於後者。他們不是你一個日本青少年就能分辨出來的。」
史提爾硬撐起因重力撞擊而幾乎快喪失力氣的身體,在地上滾動。
「……我本來就不打算長時間留在這裏或是和人交戰。不過把這裏當做終點,先把問題一乾二淨地解決掉,然後再任由那個臭小鬼令人心煩地大吵大鬧一番,說不定纔是最快的做法。」
他根本沒有時間思考要用什麼術式。
轟!伴隨着一陣強風,身着白色修道服的少女背上,出現了紅色的翅膀。比火焰的紅更接近血色。少女瞳孔中閃爍着複雜的魔法陣,她慢慢轉頭環顧四周。
爆炸產生了三公尺高的火焰團塊。火焰逐漸化爲人形。溫度高達攝氏三千度的火焰團塊,名叫「獵殺魔女之王」。
這段時間,一方通行又繼續朝第二、第三個一樣在室內的男女雙腿射擊。
「通訊裝置的傳送範圍很小。恐怕外面還有拿着正式裝備的通信兵。」
這就是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
不,卡片不止一張。
既然如此,看來還是隻能等傷患清醒過來。
「他們是間諜啦。」
「那個人現在正躺在野戰醫院的病牀上。」
一方通行懶洋洋地開口說道:
好幾片羽翼落下。
「——?」
一方通行拄着柺杖走向房間出口,說道:
「第十章第三節。確認現行術式效果。判斷結果,加強威力並延長範圍,使敵對因子生命活動停止,爲最有效的解決對策。」
離開獨立國同盟去尋找別的線索……雖然他也可以選擇這麼做,但是就如先前白人士兵所說的,他根本無法預測最後之作的身體狀況會變得如何。她的狀態不容許他漫無目標地拖着她四處奔走。
「……伊利沙里納是誰?」
白人士兵來回看着一方通行和最後之作的瞼。
「構築世界五大元素之一(MTWOTFFTO)。偉大的始祖之炎啊(IIGOIIOF)!」
呼吸中混雜着血味。
被橫掃出去的「獵殺魔女之王」四散碎裂,伴隨爆風向使用者露出獠牙。
火焰形成一道漩渦。
一方通行搔了搔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向士兵發問:
「第八章第二十五節。開始排除妨礙遠距閱覽作業人物。進入逆向運算敵對者術式結構程序。」
「睡美人什麼時候會醒來?」
擴展到快觸及大教堂天花板的翅膀,像捕獸夾般猛然撲向史提爾。
少女揮動背上長出的紅色翅膀。光是這樣,一瞬間就撕裂了靠數千張卡片所生成的火焰巨神,甚至無法自動修復。「獵殺魔女之王」所承受的負荷反過來造成傷害,導致周圍的卡片也變得焦黑,已經無法使用了。
「那可不一定。只要注意觀察細微的特徵或行爲舉止,自然就能找出與周遭格格不入的人。」
因爲有人將她的生命託付給自己。
4
能任意運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徹底保護知識寶庫免於篡奪者的掠奪,是最強的防衛裝置。
史提爾·馬格努斯和他腳下的石地板,全都被裂口吞沒,朝地面下墜落。
接着——
然而——
「你們現在所站的地方,還稱不上是地獄。要讓我來說,這種程度的『黑暗』只算是小兒科啊。」
「除了伊利沙里納以外,還有人能解讀這些羊皮紙嗎?」
「……我們的魔法師所受的訓練,目標只有戰場上的實戰應用,所以對於正統的學問也很生疏。除了伊利沙里納大人,其他人對於這類物品的解讀還是有點困難。」
「她看起來像是不要緊嗎?我爲了她,可是不惜抱着她逃亡到國外啊。」
「魔法師……不對,應該說是魔導師吧。對於重視培養後進更甚於獨善其身的術者,大家似乎都是這樣稱呼的。英國清教的人要是知道,說不定會派出可怕的手下來獵殺她。伊利沙里納大人在重整同盟國內的宗教基礎,併成功培養出大量可實際應戰的魔法師這點功不可沒。雖然我國並不打算與三大宗教之一的俄羅斯成教正面衝突,不過至少構築起一道防衛線,足以擋開遠方來襲的無形咒術。這是爲了獲致『精神文化也已成熟,並深具歷史的國家』之名,所需達到的最低標準。」
「如果你能跟她對談。」
由於事出突然,就在一瞬間之前還在跟他談話的白人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
茵蒂克絲。
史提爾被彈了出去,狠狠撞在牆上。
他突然拔出插在褲帶上的手槍,朝附近另一名士兵的兩腿射擊。
帶來安穩幸福的同時(IIMH),也是消滅冰冷黑暗凍寒之不幸(AIIBOD)。
士兵嘆了口氣。
沒被直接擊中,除了幸運,大概找不到其他形容詞了。
其名爲炎(IINF),其職爲劍(IIMS)。
白人士兵連忙摸了摸其他傷者的懷裏。果然所有人身上都藏着類似器材。
接着。
看見少女判若兩人的模樣,史提爾·馬格努斯微微皺起臉。能面無表情地將敵對魔法師燒成灰燼的他,看來像是正努力壓抑着體內傳來的疼痛般皺着臉。
「我幫你們除掉那羣人,就當作你們讓我留宿的謝禮。雖然沒空把東西長三百公里的獨立國同盟全部清理乾淨,不過我倒可以幫你們把這座廣場附近的害蟲都驅逐掉,順便幫你們上一堂分辨害蟲的課。之後就隨你們啦。」
「既然要把小鬼寄放在你們這邊,起碼要把周遭環境好好整頓過纔是吧?」
「那是孕育生命的恩惠之光(IIMMHOL),那是懲罰邪惡的制裁之光(AIIAOE)。
唔……茵蒂克絲緩緩轉過頭來,眼睛直盯着目標。
「既然如此,就更不應該隨意搬動她吧?」
不過,一方通行又附加了但書。
轟!
啪!數片紅色羽翼一口氣張開。
「不管今後你打算採取什麼行動,一直帶着那女孩四處奔波,似乎不太好吧?雖然比不上學園都市的最新科技,不過把她放在我們這裏的醫院,或許會比較好。光是讓她躺在牀上休養就差很多哦。」
「總之,那個叫伊利沙里納的傢伙能解讀這些羊皮紙對吧?」
裏頭傳出少女流暢的聲音。
在聽到巨響迸出同時,「獵殺魔女之王」已經被橫掃出去了。
他取出了一張符文卡片。
仔細一瞧才發現房間內的所有地方都貼滿了符文卡片。數量多到讓人覺得沒發現才奇怪。
一方通行輕輕踢了倒地動彈不得的男子。男子的衣服內側,裝着藝人常用的小型麥克風,麥克風線連接着錄音、傳訊裝置。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陣營的兵力動向,全透過這個裝置傳送到俄羅斯陣營去了。反之,他們也可以利用這點傳送建議或假情報誘導敵人。
士兵所指的是最後之作。
一路上在最尖端科技和無與倫比的惡意中,驅逐「黑暗」的怪物開始了他的「掃蕩工作」。
他甚至忘記落地時要保護身體以減輕傷害。
背後承受了強烈衝擊,呼吸差點停止。眼中隱藏着魔法陣的少女,冷靜地觀察着史提爾。
一方通行一派輕鬆地答道。
(……雖然說是利害關係所致,但沒想到我居然也會爲了別人而空下行程。)
「你的同伴不要緊吧?」
即使如此,史提爾也沒有停止戰鬥。
仰躺在地的史提爾,遲了幾秒之後,終於發現了自己陷入怎樣的事態中。
這裏是地下的靈裝保管庫。
茵蒂克絲的一擊,對大聖堂這幢建築的地基,造成了直接傷害。
(……咳咳!可惡,我以爲自己準備了好幾道防護牆。沒想到她竟然一擊就把對魔法師用的總部聖喬治大教堂打到崩塌……!)
她原本是爲了不讓重要的技術與知識落入世界性魔法結社之手,而開發出的防衛裝置。
一對一萬都還嫌太天真。
一對一更是愚蠢透頂。
與「自動書記」狀態下的她對戰,相當於一個人面對一場戰爭。
過去,他身邊還有聖人神裂火織,以及幻想殺手上條當麻。
但這次不一樣。
不能仰賴那種異樣的力量。
他聽見了沙沙聲響,
是從上方傳來的。
他躺在地板上仰望上方,發現崩塌的地板洞口旁邊,嬌小的少女正俯視着自己。
她動了嘴脣。
「第十三早第二節。確認破壞力有效。判斷結果,不得給予敵人起身空檔,連續發動攻擊爲最佳對策。」
魔道書圖書館毫不猶豫地跳下有如懸崖般的落差。
史提爾全力滾向旁邊。
緊接着,茵蒂克絲的雙腳毫不留情地踏碎了他剛剛倒臥在地的位置。
5
油門踏板被用力踩踏着,讓人不禁懷疑是否會被踩壞。
隨後他們的車子猛然穿出樹林,衝到一片雪原上。
規規矩矩繫上安全帶,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瀧壺出聲說話。她從腿上的地圖抬起臉來:
但是她還活着。
駕駛座上的濱面,忍不住發出呻吟聲。
冒這麼大的危險,還要繼續開車的理由是什麼?
但是,濱面他們的運氣很好。
兩國之間設置了兩公尺高,用帶刺鐵網補強遇的金屬圍欄,但濱面根本不看在眼裏。如果爲了控制行進方向隨意調整車子,只會浪費更多時間。既然如此,不如干脆……
野戰醫院……應該說只不過是搬了一些醫療器材,進入幾百年前就有的石砌要塞,金髮碧眼的女性在這幢建築裏,以日語低聲說道。
就在此時。
火焰之中,那幾具驅動鎧甲正蠢蠢欲動。
「燒夷彈……?」
而是實戰。
也不是卡片遊戲。
車體開始劇烈打滑,相較之下先前那次根本不算什麼。雖然濱面拼命操控着方向盤,但一瞬間車子便朝九十度橫向滑行出去。
濱面沒空回答。
濱面看着駕駛座旁的門把,卻發現圍欄殘骸捲住了車門附近,牢牢固定住車門,就算想開都打不開。
驅動鎧甲扣在巨大左輪手槍扳機上的手指移動了。
濱面仕上小幅度地轉動四輪傳動汽車的方向盤,拼命阻止車體在雪地上失去平衡。雖然車子裝了日本國內禁止使用的釘胎,但厚厚的積雪依然讓車體忍不住打滑。
對方知道,卻決定視而不見。
這怪物的真面目就是——
「從爆炸之前的聲音來判斷……似乎是裝了液化炸藥的火箭炮。」
「糟了……?」
好不容易一直維持着平衡的四輪傳動汽車,終於開始向側面打滑。濱面連忙轉動方向盤想控制車子的方向,但車子還是遠離沒有圍籬和護欄遮擋的馬路,衝進針葉林中。
驅動鎧甲絲毫不在意這點距離。
對方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國境。
雖然不知道是誰做了什麼,但反正先從已經無法使用的汽車上下來,躲進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內部再說。濱面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是……
這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
成功逃過追捕了。
名字被當作同盟國之名的女性,以一臉憂鬱的神情,用瘦骨嶙峋的手抱住頭。
是一把巨大得嚇人的左輪手槍。炮口大到幾乎能直接放進一罐咖啡。可能是榴彈之類的東西。假設是散彈槍,根本不知道會有多大的威力。不管是什麼種類的武器,對於沒有任何防彈裝置的四輪傳動汽車而言,一擊就足以讓車子化爲一團火球。
「嘖,我正忙着在找內部的間諜,沒想到你居然從外面帶了多餘的麻煩事進來?」
森林裏面可不像柏油路那麼平坦。
四輪傳動汽車確實地朝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境內,衝入了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驅動鎧甲——應該說學園都市所打出的正當理由,只有「與俄羅斯戰鬥」,因此無法進入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開展行動。
「濱面,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們正在逐漸逼近。」
站茌引擎蓋上的那個人,從險境中救出了濱面他們。
車身的衝擊力捲起金屬圍欄,駕駛座旁的玻璃窗發出巨警粉碎散落。四輪傳動汽車猛然衝進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領土。大概是前輪輾到了圍欄的殘骸,車子發出異樣的聲響,緊接着四輪傳動汽車終於完全失去平衡。車身繼續旋轉,轉了至少超過三圈,最後車頭朝向俄羅斯國境的方向停下。
(五百公尺……)
就在此時,車體突然飛起。
那名用腳跟對着自己的人,將腳跟輕輕靠在擋風玻璃全部碎裂的框框上。看起來是如此。不過緊接着,原本應該輕靠在窗框上的腳跟,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將汽車頂蓋與車體一分爲二。
怪物用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的語氣說道:
答案就在後照鏡中可見。
風景產生變化,使得體感速度一口氣提升不少。
「可惡!這樣根本找不到拉開距離的機會!」
轟!
從駕駛座只能看見纖細的雙腿。
原本應該無法出手的驅動鎧甲,竟毫不留情地朝這裏走了過來。
濱面聽到了類似沖天炮的聲音。不是煙火在空中炸開時的爆炸聲,而是煙火從地面打上空中時所發出的聲響。
「傷腦筋啊。」
話還沒說完,輪胎再次降落地面。
橫着穿越國境。
他並沒有時間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們根本沒有發出任何威嚇或警告的聲音。
國境線上出現一道火海,圍住了驅動鎧甲。
雖然被那樣猛烈的爆炸火焰捲入其中,但驅動鎧甲仍舊可以正常運作。他們看着站在引擎蓋上的那個人,接着……向後退了一步。在此之前,濱面看見他們的動作在瞬間停頓了一下,就像從無線電中聽到了什麼命令。接着,驅動鎧甲繼續朝火牆的另一邊後退,最後撤退離開這裏。
從病牀上坐起身子的女性,身上四處包着繃帶。但就算沒有那些繃帶,她的身體情況看起來也未必比較好。與其說白皙,更接近蒼白的皮膚,眼睛下面大大的黑眼圈,雖說苗條,但遑論身體曲線,而是連骨骼的線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體型。整體來說,她是那種必須連續讓她喫上半年份的相撲火鍋,纔會變成一個美女的那種人。
濱面目瞪口呆地望着炮口,他心想看起來有就像通往死亡的隧道。
他甚至沒有察覺自己已經口乾舌燥。
(我都忘了……)
明明和濱面他們用同樣的速度穿越森林的驅動鎧甲,像是在安全的雲霄飛車軌道上滑行奔馳,毫無迷惘地朝他們逼近。別說是被雪覆蓋的地面,驅動鎧甲不時踢開粗大的樹木枝幹,大膽地橫衝直撞。追兵不單隻用機械增強肌力,他們身上那些收集情報用的感應器,還有提高思考、判斷性能的處理裝置,都具有非常優越的性能。說不定還裝了能直接以大腦控制行動的電極。
(五百公尺!)
他現在也沒空踩煞車。
濱面咬牙切齒地大吼。
爆炸的火焰並不像平常一樣,朝四面八方散開。彷彿兢像有人用油畫了一道線,火焰不自然地延展。高度約十公尺上下,長度則有四、五百公尺。擋風玻璃被炸成碎片,車子明明和爆炸地點有點距離,但強烈的光線和熱風餘波還是吹到了濱面臉上。他還感受到本來應該已經停在雪地不動的四輪傳動車,也因爲衝擊波向後滑動了好幾公分。
驅動鎧甲粗厚的指尖劃過天空,差點就碰到他們。
濱面只能看見那個人的腳跟,表示那個人大概正在眺望着液化炸藥所形成的火牆。
不過再怎麼不開心,總不能叫敵人使出全力放馬過來。
(直接滑進去!)
「怎麼了?」
要是正面碰上那種玩意,只要一架就能瞬間殺死他們了。若是五架一起展開攻擊,時間就會縮短爲瞬間的五分之一。濱面完全找不到適當的詞彙來形容驅動鎧甲的可怕。
「把事情經過給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濱面確認自己的喉嚨還能正常出聲之後,向副駕駛座上的瀧壺問話。
「不會吧……」
那是金屬遭到破壞的聲音。
他皺起眉頭。
機械手指中似乎握着什麼東西。
「一方通行……?」
他到底是誰?
轟!一陣巨響迸出。
如果不一直將油門踩到底,就會被驅動鎧甲追上。
雪原前方,就是俄羅斯和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國境。
君臨現場的是白髮紅眼的怪物。
濱面仕上知道他是誰。
比電線杆粗上一圈的樹木,以驚人的速度穿過汽車兩側。
位於後方五十公尺,不斷朝他們逼近的是學園都市的驅動鎧甲。像戰隊主角五人組一樣的五架怪物,正移動着機械外衣高速接近他們。驅動鎧甲像溜冰似的滑行前進,像三級跳般跳躍,以雙腿快速狂奔的追兵緊追着濱面他們不放。他們無法安全逃離學園都市的包圍網。敵人的戰力顯得相當綽綽有餘。五名步兵對一輛四輪傳動汽車,總是有辦法追上的。敵人擺明了是看扁他們。
就算弱者和輸家放聲大叫,指控對手犯規,也不會有人出來調停。這種事,過去總是在塵世哥哥角落裏逃竄的自己,不是應該再清楚不過?
四輪傳動汽車的引擎蓋上站着一個人。雖然無法置信,但那個人的舉動就像一個人從天而降着地在引擎蓋上。
這景象,活像是在開玩笑。
瀧壺說話的語氣也是氣若游絲。
但是,
「這裏距離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國境大概還有五百公尺。能撐到那裏嗎?」
這不是運動。
伊利沙里納。
6
砰鏗!隨着一聲巨響,視野也一口氣變得開闊。
炮口毫不猶豫地對準了這邊。
四輪傳動車駛過像跳臺一樣微微隆起的地面,車身猛然躍起。
「我知道!可惡,那羣追兵每架都快得跟溜冰一樣!肆無忌憚地展示那種科技,就不怕增加更多奇怪的都市傳說嗎!」
緊接着,
「……以我現在的情況,如果有機會使用恢復魔法,我纔想先用在自己身上啊。」
「也是,不好意思。」
「你沒必要跟我道歉。其實我早說過自己不需要休息,只不過還是被手下硬拉去做了緊急手術。」
看起來她似乎也身受重傷,但爲了瀧壺,她特意輕描淡寫帶過。濱面一方面在心裏感謝她,另一方面卻在心裏產生了一個疑問。
「ㄏㄨㄟㄈˋㄨㄇˊㄛㄈˇㄚ(huīfùmófǎ)」是什麼?
一瞬間,濱面以爲她學到了什麼奇怪的日語,但對方明顯比一臉傻樣的濱面看起來更懂日語。既然如此,顧名思義……她到底是指什麼?
濱面忍不住看着一方通行,但一方通行卻只咂了咂舌,就把膾別了過去。
濱面聽說他們也就是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這裏,或許擁有學園都市所沒有的特殊醫療技術。雖然不知是否能緩和瀧壺的狀態,但值得他去問個清楚。因爲這樣的念頭,所以濱面才決定揹着癱軟無力的瀧壺來到野戰醫院,但是……
(ㄏㄨㄟㄈˋㄨ(huīfù)?ㄏㄨㄟㄈˋㄨㄇˊㄛㄈˇㄚ(huīfùmófǎ),就是那個恢復魔法嗎?像RPG裏出現的東西?如果是醫療用語……開腹①?但是,ㄇˊㄛㄈˇㄚ(mófǎ)又是什麼?有那樣的醫療用語嗎?)
①注:原文中「恢復」的漢字作「回覆」=カイフク,與「開腹」的日文發音相同。
雖然濱面腦中充滿了疑問,但他卻沒有立刻開口提出,是因爲伊利沙里納說話的語氣和態度太過自然了。其實詐騙也一樣,只要說話流暢、不給對方插嘴的空檔,就會讓人覺得對方的話中存在一定的邏輯。
伊利沙里納沒理會百思不解的濱面,轉過頭去。
她看着勉強坐在一把小椅子上的瀧壺,還有一名躺在牀上的十歲少女。男孩以「最後之作」這個奇怪至極的名字稱呼她,難道那是什麼能力的名稱?
「我直接說結論吧。」
坐在病牀上的伊利沙里納,依序指着瀧壺和最後之作:
「那個穿運動服的女孩我還有辦法,但是那小女孩就很困難了。就是這樣。」
「……」
背靠着牆壁的一方通行眉毛一顫。
最後之作應該是第一名的同行者。
看着態度冷靜,也可以說是殘酷的伊利沙里納如此斷言,濱面眼裏盡是驚訝。
「我們先不管『那個』是否真的存在。」
「關於治療,依照你的方針進行就好。不過在這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你看得懂這個嗎?」
「就算這樣,御坂也不認爲聽你的就能解決問題。御坂反倒覺得聽你的,只會害御坂縮短壽命啊?」
「你要去哪裏?想看偵訊過程,我可以帶你去。」
「就算我說是魔法,你也聽不懂吧?」
「什麼?爲什麼?怎麼幫?」
一方通行輕輕揮了揮羊皮紙卷。
「啊?」
「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就有可能解讀出來。」
「是嗎?那我們來談筆交易。」
另一方面,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背倚着牆,默默不語地雙手抱胸。
「那類的儀式其實是將各種草藥……應該是說從勳植物之中,萃取出毒素並予以提煉,以製成接近現代幾乎都稱爲麻藥的東西。這樣你懂嗎?」
「你應該具有從那個網路中,優先選取惡意或憎恨之類負面情感的裝置吧?」
一方通行單手隨意揮了揮,制止了士兵。
她沒有被綁起來,是因爲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的意思?
番外個體不懷好意地笑了。
番外個體嗤之以鼻地笑了。
看來他的內心,似乎正在一點一滴地發生變化。
「你在那種情況下還肯救御坂一命,表示你想要的代價就只有『情報』吧。但很不巧,御坂沒有乖乖說實話的機能。這麼一來結果會如何,就很顯而易見了。不先治好我再毀滅我,你還挺有天份的。」
士兵一臉疑惑地皺着眉,但是沒有必要對他詳細說明。
「幫我。」
濱面感到體內逐漸湧出了希望。
伊利沙里納所說的,應該就是「體晶」。
「啊,咦?什麼意思……你說什麼東西有辦法怎樣?」
番外個體只是微微動了臉部的皮膚,就做出一副讓人不快的表情。
「也就是能治好的意思?」
「……因爲過去四處都有人舉行這種牽扯到毒素的儀式,因此安全地舉行儀式的方法,就口耳相傳下來了。比如不時讓身體習慣少量毒素,以免輕易被人下毒殺害的鍛鏈法。還有拔除累積在體內的毒素,藉以治療的解毒法。」
這裏也找不到拯救最後之作的線索。
「現……現在正在偵訊他們,但是結果似乎不如預期。我方也沒有讓對方吐出實情的專家,再說對於習慣把每個作戰策略細分到最小,分工處理的俄羅斯間諜而言,他們很可能只知道最低限度的情報。」
「我很忙。所以我先走了。」
看着拄着柺杖走向門口的一方通行,濱面沒說話,反倒是伊利沙里納並未特別在意地問道:
「就算沒有,我會找出來。」
「表面上的文字,只不過是爲了解讀暗號的線索。乍看之下,術式是俄羅斯成教式的,所以不至於解不出來,不過很花時間。即使如此,你還是決定把它交給我?」
一方通行態度冷淡地回答眼前這名退縮的士兵。
「……『番外個體』。」
「沒錯。穿運動服的女孩和那個小女孩狀況不同。因爲小女孩長期以來一直處於被人注入毒素的狀態,因此就算一時『拔除』毒素,也很快就會有新的毒素補充進來。但是那個穿運動服的女孩,只要一口氣將堆積在體內的東西『拔除』掉,應該會有所改善。雖然沒辦法完全治好,但是應該會比現在大有起色。」
伊利沙里納說話的語調很奇怪,似乎話中有話。
「我只要知道它『能解讀』就夠了。你專心治療她們吧。」
「濱面,你抱太緊了。」
「???等一下。那些事情和瀧壺的症狀有什麼關聯?」
一方通行輕輕舉起拿着羊皮紙的手,像是要奪走它一樣。
「學園都市那羣人似乎打算利用御坂網路做些『什麼』。爲了重新架設好出現問題的網路,所以纔派你來追殺我和那小鬼……但目的是什麼?雖然我不知道第三次製造計劃一旦真的啓動,能製造出幾萬個體細胞複製人,但是那等於逼重新架設好網路的你們走上絕路。結果不是被某處的某人利用以獲取利益,否則就是根本連被利用的機會都沒有,而被送回去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架設網路』。不管怎樣,你都只有死路一條。一口氣屠殺掉兩萬個人偶,拍手慶祝『成功』,這纔是他們的價值觀。所以你應該知道,他們不會用什麼正規的方法來對待你們吧?」
的確,如果能拔除掉瀧壺體內的「體晶」,就算她的症狀無法完全痊癒,但應該能一口氣獲得改善。民間療法對學園都市最尖端的「體晶」能起多少作用,雖然很值得懷疑;但不少乍看之下相當可疑的保健方法,仔細一查確實都有科學根據的。以這類突破爲基礎而研究出新的醫療技術,其實並非罕見。
「什麼?」
「你想要什麼?」
看見眼角泛着淚水的濱面,瀧壺雖然口中嫌飽抱得太緊,但還是露出微笑輕撫着他的背。
但他卻無法將想法編織成具體的語句。
一方通行面不改色地回答:
「就算我說是魔法,你也聽不懂吧?」
但是——
身穿白色戰鬥用服裝的少女,右手打上了石膏,以束帶吊着。她的手是在戰鬥過程中,被失控發飈的一方通行折斷的。除此之外,從她耳朵後方到後頸也貼着大塊紗布。
「啊……」
「正在我想要向名叫沃佳諾的那羣人詢問羊皮紙詳情時,你就打斷了我們。我認爲你闖進來的時機是經過計算的。或許你根本不知道羊皮紙的事,只是受人控制奉命封鎖『線索』,但只要將你腦中的情報,和俄羅斯間諜的情報交叉比對,很可能會歸納出某種結論。」
「我要去找更有用的情報來源。」
「——」
一方通行在心中反覆思考着。
「御坂問的不是那個,而是御坂必須協助你的根據在哪裏?」
「你有線索嗎?」
立刻下定決心之後,一方通行從懷裏取出一疊羊皮紙。
就像被加熱到極度高溫的鐵,藉由急速冷卻轉變成鋼。
「抱歉!但是我…我……!」
「我抓出來的那羣間諜呢?」
「不。」
「有又怎樣?」
「……這樣啊?」
他忍不住抱緊旁邊的瀧壺。
「那是…呃,怎麼做……」
伊利沙里納把話重複了一遍。看起來如果沒有什麼反應,她好像不打算繼續說下去。所以濱面只好點了點頭。但是「ㄇˊㄛㄈˇㄚ(mófǎ)」是什麼啊?
「你應該知道從很久以前就有巫婆或其他人,一直在進行着超自然的神祕儀式吧?先不管那些儀式實際上是否有效果,但在人們普遍相信『那個』的時代,聽說的確存在必須遵照某種程序來舉行的儀式。」
(不管有沒有救,反正我知道時間不多。既然如此,更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沒用的事情上頭。如果爲了「應付一時」而耗費太多力氣,那麼到最後關頭就會被逼入絕境。)
眼前是沒被綁起來才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對手。
「第三次製造計劃並不代表一定會佔優勢。你也不會笨到什麼都沒發現吧?」
(……就算大吵大鬧、氣得跺腳,情況也不會因此好轉啊。)
敵人與敵人。
「什麼?比如長了個鷹鉤鼻的老巫婆,拿棒子攪拌巨大的鐵鍋?」
「把你當作用過就丟的棋子,你還會誓死效忠那樣的主人?你那個該死又黑心的腦子裏,會想着這種可敬的事?我已經從那小鬼口中聽到『再也不能讓任何人死掉』這句話了。
即使二話不說就拿刀刺入彼此心臟,也不足爲奇的對手。
「不。」
她所說的這句話,根本是故意將自己置於困境之中。用充滿惡意的雙眼看着這個世界的人,可能就會像她這樣,毫不猶豫地做出傷害自己的事吧?
「……難道你……」
一直聽着兩人對話的濱面開口了。
「別的不找,偏偏找最恨你的敵人聯手?」
利用第三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體細胞,在名爲第三次製造計劃的專案中誕生的特殊複製人。
「我找到了幾個俄羅斯製造的竊聽器,也逮捕了竊聽的人。那羣人只肯片片斷斷地說些雜七雜八的情報。你去幫我過濾區分那墊情報。憑你的知識說不定能找出線索。」
濱面喀睫一聲,幾乎快從椅子上站起來。
如果在幾小時之前,自己應該會因此受到強烈的焦躁和恐懼所折磨吧?或者即使是徒勞的掙扎也好,自己說不定會大鬧一場要求他們,就算只有一分一秒,總之快點解除最後之作的痛苦。
「你的根據是什麼?」
「所以你就要我幫忙?」
伊利沙里納伸出一隻手製止他:
她漫不在乎地改變話題,直接切入核心:
「是嗎?」
「你襲擊我們的時機。」
一方通行低聲叫出她的名字,坐在病牀上的高中生少女露出輕蔑的目光,狠狠地瞪着一方通行。
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事先準備好的樣子。
伊利沙里納微微點頭。
「實際上,『那個』到底單純只是幻覺?還是真的能獲得超越物理法則的力量?我們暫且先不管。」
走出病房之外的一方通行,叫住了走在通道上的士兵。這裏不是和平的醫療設施,只是把醫療器材搬進軍用要塞裏,因此性質上更接近「軍事」色彩。
「黑暗的五月計劃。」
「……」
一方通行嗤之以鼻地笑了。他心想,那男的該不會以爲自己因爲同伴能獲救而感到高興,就 想在毫無頭緒的一方通行傷口上撒鹽,所以纔不敢開口。
「是這樣啊!太好了,瀧壺。雖然和原本預計的不太一樣,但是我們來俄羅斯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瀧壺的症狀,起因是學園都市的科學技術所製造的「體晶」。就算對方說了一堆神祕學詛咒之類莫名其妙的事,也不可能從中找出解決線索。
一方通行和士兵分開之後,走過長長的通道,來到和伊利沙里納不同的病房前。他沒有敲門,直接打開房門。
「使用我的能力控制法,來強化能力者『只屬於自己的現實』的計劃。那項計劃似乎已經出現了一定成果,但好像就是無法連到等級5的超能力者身上。你如果想成爲無法取代的人才,就必須獲得和其他妹妹們不同的特殊性能。如何?仔細分析一下我的戰鬥方法,說不定你就能找出其他活路哦。」
「……」
他們之間出現了數秒的沉默。
那並不是思考的時間。
也不是因爲捨不得自己的生命。
只要看到以往的言行,任誰都應該看得出來。
交易的天平決定在快樂與否。是否有值得品嚐的價值,讓她背叛學園都市這個龐大的組織?
也就是說,她正在仔細玩味。
她在嘴裏翻轉品嚐着惡意,確認它的味道是否「符合」。
接着她笑了。
番外個體順應最初的製造目的,順從自己的惡意再次採取行動。
「原來如此……確實你這麼說,才符合御坂的口味。跟帶那個惹人憐愛的司令塔來這裏露出痛苦表情,試圖以善意和博愛來感化御坂相比,這麼做更有效果啊。」
「我想找出消除那小鬼『症狀』的線索。你則是想找出被人利用、喫乾抹淨之外的另外一條路。所以我們得跟學園都市一戰。直搗黃龍,攻陷他們。這麼一來我們就利害一致了。既然明白了就別在這裏浪費時間,快點行動。」
「不過話說回來,」
番外個體跳下她所坐的病牀,站起身子,輕輕晃動打上石膏的右手手肘說道:
「沒想到爲了殺死學園都市第一名而經過調整的御坂,在遭到這樣的下場之後,還有露出笑容的一天。」
這種說話帶刺的語調,是極其容易在御坂網路中表現出負面情緒的塔,所擁有的特性。即使出於無心,也很容易觸怒他人。特別是她被設定爲一定會對一方通行展現出這樣的態度。
「……抱歉。那是我的錯,都怪我聽信了他們。」
一瞬間。
充滿惡意的番外個體臉上,露出了完全未經思索、思考完全停止的表情。老實說,用目瞪口呆來形容最適合不過。
「早已經全身沾滿血腥泥濘的怪物,事到如今,又想爬出黑暗的深淵去哪裏?」
已經站在地上的番外倜體,就像向後跌倒一樣再次倒向牀上。
啪!
就像一口氣吐出忍耐許久的真心話,番外個體按着肚子躺在牀上,胡亂踢着雙腿,眼角甚至泛着淚水。
彷彿被人牽着手護衛的名媛,番外個體被一方通行拉着手,直接站起身子。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向曾是自己宿敵的人物說道:
「哈哈哈哈!那是什麼反應?你說那句話是意怎樣啊!御坂可是他們專程準備了一具身體,接受過專用調整之後才投入戰場的!至少希望成爲讓你憎恨的對象,君臨邪惡頂點的!結果你卻對御坂展現出那麼可愛的模樣,這下子御坂不就連存在理由都沒有了嗎?哈哈哈哈哈!」
「就算當個再厲害的壞蛋,卻連個小鬼的安全都無法保證。我早就沒理由執着在那方面了。」
「噗哈!」
那瞬間有如時間靜止般,番外個體陷入沉默。
「……」
「我纔不管那麼多。現在開始再尋找目的地就好。」
但是最後她終究縮起身子,一口氣了站起來。
「所以這次我一定要給他們難看,要真正對他們採取反擊。我已經受夠了被那羣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爲了打倒他們,就算要我做出不合自己作風的事也無所謂。」
沒錯。
「拜託你了。」
一方通行用一種連回答都嫌不耐煩的語氣回應:
她用力握住一方通行伸出的手。
事情還沒有結束。
說完這句話。
對於充滿惡意的她而言,抓住某人的手等於一種需要相當覺悟的行爲。但番外個體克服了這道心理障礙。過去相互殘殺的敵人,現在緊緊相握的雙手證明了這一點。
「到現在已經有過很多次經驗了。就是跟你面貌相似的那個可惡小鬼。」
無論是那個等級0的無能力者或是愛華斯,大前提是他們既非善也非惡。想要和那種狀態的對手一較高下,隸屬於如此顯而易見的陣營,是沒有幫助的。
房間裏迴響着彷彿以棒球手套接住球時,那種暢快的聲音。
「……不。」
看着抱着肚子,兩腳亂踢的番外個體,一方通行像是咒罵般地丟出這句話:
接着,
他從緊握的手想起一名少女,於是再次下定決心。

一定。
但也僅止幾秒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白癡啊?你是白癡嗎————?這太好笑啦!白癡認真的表情超好笑的!哇哈哈哈哈哈哈!」
「你我都是在學園都市那羣人的企圖下,所設定出的惡意怪物……我並不認爲這樣就能推卸掉所有責任,雖然我不願意這麼想,但事實上是他們做好準備,我們隨之起舞——這代表什麼?就是在邪惡之道嶄露頭角,而反抗他們,也不過就是在他們安排好的軌道上順利奔馳罷了。」
一方通行稍微避開了對方的視線,低聲說道:
就想要與交付生命並肩作戰的戰友握手。
再一次。
「雖然御坂也是一樣。不過像這樣握住別人的手,你也是第一次吧?」
一方通行緩緩伸出沒有抓住柺杖的手。
番外個體笑到眼眶泛淚,但另一方面,她卻用出奇輕鬆自若的聲音問道:
「……當壞蛋又能怎樣?」
笑倒在牀上打滾的番外個體,這次發出了一陣又一陣,讓人不禁懷疑她橫膈膜是否會壞掉般的奇怪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