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往倫敦的準備 Un_Frammento_di_un_Piano.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5萬 字
1
奧索拉住的房子,位於大馬路進入的一條小巷內。旁邊就是海水的運河,飄着一股海潮味。石板鋪成的道路上,散佈着小小的貝殼。
她停在一幢五層樓的四角形建築前,看來她應該是在這幢公寓裏租了間房間。這幢公寓並不是有自動鎖跟地板暖器的設備完善現代化建築,牆壁是塗成米白色的磚牆,看來頗有歷史。從屋頂延伸出來的電視天線看來相當突兀。
「這裏的建築物好像都是這種感覺。應該說很古色古香吧。」
「不是古色古香,是真的很老舊。對我來說,我反而被充滿簇新建築物的日本嚇了一跳呢。屋齡才二十年就已經被當成老房子,這個國家的時間感未免也太快了。」
「奧索拉的祖先,從以前就住在這裏?」
「不是的。我只是單純因爲被派到這附近,所以纔在這裏租房子。」
「那不就跟我的宿舍一樣嗎?還有,爲什麼建築物牆壁都漆成藍色、黃色這種顏色鮮明的區分?」
「因爲這裏是海邊的城市啊。爲了能從很遠的船上分辨出自己的家,所以纔會漆成這樣。不過,現在好像跟是否面海已經無關了。」
這裏的人似乎不是由特定的大港出船,而是從各自的家直接駛出小船,所以才需要這種顏色區分法吧。
上條在奧索拉的指引下進入公寓。她的房間在四樓,當然這裏沒有電梯。對於手上提着笨重行李箱的上條而言,綿延不絕的金屬樓梯爬起來有些喫力。
「到了,請進吧。」
聽到奧索拉的聲音,上條視線一轉,她正站在一排門中的一扇門前。這道木門雖然很古老,不過至少鎖還有換成新的,新的門鎖不自然地閃閃發亮着。
奧索拉將手伸進修道服衣袖中,四處翻找拿出鑰匙。
就在她將鑰匙插入前,門自動打開了。
裏面走出東洋系……應該說是上條看慣的四名日本人少年少女。他們的身上的服裝相當相似,只有顏色的組合跟穿着方式有些微的差距。跟從口袋不自然伸出的錢包防盜鏈,小腿藏着預備錢包,看來相當突兀的上條相比,這些人的穿着卻跟這城市的人們非常融合。奧索拉似乎受託外出購物,她面帶笑容將裝有許多日用品的咖啡色紙袋交給他們。
看到這些人點頭打招呼,上條也慌慌張張地照做時——
「啊!是當麻啦,當麻!」
熟悉的少女聲音傳來,室內傳來大霸星祭般不搭調的腳步聲。
撥開少年少女們的人牆走到玄關的人,正是茵蒂克絲。
她抱着裝冰淇淋的容器。之所以說她抱着,是因爲冰淇淋的四角形容器,大約是漫畫雜誌四、五本堆積起來的大小。
「不要突然沒力啦,趕快進來吧。」
天草式成員的會話突然停了下來。
「那,這裏也是嗎?」
「……怪物?」
看到茵蒂克絲的笑容,上條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癱倒在地。
「你這傢伙,幹嘛對搬家前一天的人提出這種無理要求?」
「是的。基奧賈雖然是威尼斯敵對的海洋都市國家,經過數次戰爭後,也就變成這樣。實際上,當時的意大利半島有很多像威尼斯這樣,靠着鹽跟舶來品交易繁盛的海洋國家,後來因爲戰爭、政治、災害、等其他許多的原因逐漸減少,最後殘存下來的就是威尼斯。」
「我現在只想什麼都不做蜷在地上,嗚……」
「喂,你們幹嘛盯着別人講出這樣沒禮貌到極點的評價?」
茵蒂克絲的視線微微落到湯盤上。臉頰似乎微微泛紅。
「對了,剛剛有聽說來這邊幫忙的朋友是天草式的人。」
「這樣啊,聽起來很有趣呢。謝啦,奧索拉。那麼茵蒂克絲,整理完行李就去威尼斯吧。」
「哇,他們還真是偏食呢。」
她所租的房子並不像上條的學生宿舍是單人房,而是可以容納整個家族的數間房間。因爲學園都市大部分住宅,都是單人房或一起同住的學生宿舍,這樣的房間對上條而言相當新鮮。
看到不斷大驚小怪的上條,奧索拉輕輕笑道:
「呵呵。這就像是閣樓啊。這裏算是四樓半吧。裏面是用來儲存起司的房間,所以大小大約站起身來就會撞到頭。」
「……」
上條這麼問時,拿着湯匙舀裏面放有撕碎蟹肉冷湯的茵蒂克絲回答道:
最先開始說話的那個少年,無聲地轉過頭來。
「要不要用?」
上條點頭收下後,女孩說了聲「不客氣」後慌慌張張地走出房間。上條心想這女孩的雙眼皮還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對面那邊傳來「五和,溼毛巾作戰的反應如何?」「笨蛋,現在要求結果還太早啦。重要的是先慢慢佈局造成既定事實啦。」「但這樣會不會繞太遠啊?」的聲音。這是怎麼回事?他們不跟我們一起喫飯?
「這是針對什麼的回答啊?」
除了主菜蛤蜊意大利麪之外,還有裝有撕碎蟹肉的冷湯,以及盤上只裝着黏呼呼墨魚的料理。聽奧索拉說,那好像是用來沾玉米粉做成的
液狀玉米糕
食用。
「味道還算普通啦。」
奧索拉家裏有好幾個房間。因此所有人都跟奧索拉集合在同一個房間,一樣樣詢問她「這個要丟還是要帶走」,然後將行李裝進紙箱裏。等這個手續結束後,再將櫃子或牀鋪等大型傢俱搬出,打掃完地板跟牆壁之後,就前往下一個房間……搬家的作業就像這樣進行。奧索拉跟天草式的人,之前已經完成了一兩個房間。
「先讓我招待你們吧。而且等全部的作業結束後又到了晚餐時間,如果爲了搬家將所有行李都收到箱子裏,就沒辦法拿出調理工具啊。而且還得重新刷洗流理臺呢。」
「這個嘛,因爲威尼斯原本是支配亞德里亞海的海洋軍事國家,所以才經常被一併提起。之前威尼斯每年都會舉行一次『跟海洋結婚』的國家儀式。這是由當時的總督……也就是統治國家的人物,將金戒指投入亞德里亞海里,象徵威尼斯與亞德里亞海結合的結婚典禮。威尼斯跟海洋的淵源很深呢。」
奧索拉毫不猶豫滔滔不絕地說道。
「會有這種疑問,是因爲你沒參加拯救奧索拉時的戰鬥……」
「咦?但是午餐好像是要謝謝我們幫忙搬家的謝禮耶。我們現在什麼都還沒做啊。」
「那個…天草式的朋友呢?」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嗚哇。當麻,人家的修道服好像髒掉了耶。」
茵蒂克絲拿着可以將冰淇淋挖成一球,放在甜筒上的業務用湯匙,並猛力挖向香草冰淇淋。
在氣得直跳腳的上條面前,茵蒂克絲仍舊用業務用湯匙猛挖冰淇淋。
天草式十字悽教。原本是傳到日本的十字教宗派之一,現在跟奧索拉一樣是位於英國清教庇護下的組織。聽說他們已經特化成「能夠符合每個時代融入其中」……原來如此,上條暗自佩服。光看他們的穿着就可以明白這點。
當上條詢問四名少年少女爲什麼沒有來到餐桌時,
「湊和着做就這麼好喫嗎……我原本想拿着旅遊簡介到處尋找好喫的店家,看樣子已經達到目的了。」
「好吧,趕快來幫忙整理行李吧。」
看到這副光景,奧索拉笑着說「好啦好啦」試圖緩和氣氛,東洋系的四名少年少女則是無聲地直盯着他們看。
「總之,既然來到這裏,威尼斯相當值得一看。對我這樣的十字教徒來說,那裏是可以學習到許多有趣樣式的場所,就算不從這個角度來看,那裏也是個非常美麗的城市。基奧賈有馬達小艇,卻沒有鳳尾船。那邊的街道,有許多這裏看不到的光景。在意大利這個地方,沒有車輛還能維持都市機能的城市,大概就只有威尼斯吧。」
他重新環視四周,起居室的一角堆着好幾個紙箱。天草式的幫手,似乎將要丟在這裏跟要帶到倫敦行李的決定權交給奧索拉。的確如此,漏掉了這次,恐怕就沒有自由使用傢俱的機會了。
2
奧索拉轉動叉子纏住意大利麪繼續說道:
上條忍不住大叫,奧索拉馬上修正話題的軌道。
「你這傢伙……人家這麼擔心,你竟然還在這裏滿嘴黏呼呼地露出幸福笑容喫冰淇淋!算了,先不提丟下我的事,茵蒂克絲。這樣毫不客氣地喫別人家裏的冰淇淋好嗎!」
「咦?可是他們說因爲要搬家,所以要我整理冷凍庫裏的東西耶?」
「……那位人物,可是單槍匹馬不帶任何武器,對羅馬正教有名的兩百五十名戰鬥修女宣戰啊……」
「老是不幫忙的你沒資格這麼說,但看在真的很好喫的分上就算了!嗯,好喫!」
奧索拉隨便做出結論後,在她的招呼下,上條與茵蒂克絲齊聲說道:「我要開動了。」
剛剛一直跟挪開的書架後頭堆積的灰塵纏鬥的茵蒂克絲叫道。聽到這些話,上條受不了地說:
聽到微微交錯惡意的料理評價,奧索拉露出苦笑說:
「啊,謝謝。」
「嗯,比當麻平常做的飯好喫五百倍呢!」
「當麻。『意大利』這個國家的框架是近代才形成的,之前在意大利半島這塊廣大的領土上有許多小型的都市國家。就像戰國時代的日本一樣。」
「哇,好喫?這是什麼啊,原來意大利麪也可以這麼好喫?」
「這樣啊。」上條回應道。
當上條猛盯着形狀不同的意大利式插頭看,茵蒂克絲逐一按着電視遙控器的按鈕時,奧索拉兩手拿着裝滿食物器皿的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
奧索拉打開門示意後,上條跟茵蒂克絲穿過門進入屋內。
「嗚…幹…幹嘛現在才突然說這種話?」
「咦?威尼斯原本是國家?」
「混蛋,竟然還有正當理由……但是我實在無法接受你這樣單方面被感謝!」
也就是說,歷史上如果發生其他偶然,現在名留青史的很有可能就是基奧賈。聽到這種事,就連對歷史一竅不通的上條也不禁有點佩服。感覺上就像是三國志或戰國時代的電視遊戲。
「威尼斯是其中擁有強大力量的都市國家,因爲討厭他人的支配,甚至還跟羅馬教皇對立,結果被趕出宗派。值得一提的不是它被趕出宗派,而是就算被當成『羅馬正教的敵人』卻還能持續繁榮這件事。除此之外,在十四世紀的全盛時期,還曾經是接二連三壓制
帕多瓦
、
梅特雷斯
、
維琴察
等意大利東北部主要都市國家的強國呢。」
「不,不過……既然會來到這裏,你們的目的地應該是威尼斯吧?」
兩名觀光客無視遠在直線距離二十公里外的海上最大世界遺產,當下就已經感到滿足。結果被他們稱讚的奧索拉,反而得跳出來幫威尼斯說話。
「我說啊。因爲是搬家作業,當然會弄髒一點啊。」
上條顫抖着嘴角說問道。看到他表情的天草式成員臉色發青,紛紛慌張地逃進房裏。
「……當麻,我好像很快就得到這次旅行最美好的回憶了。」
上條心想:他們就是將茵蒂克絲帶來這裏的人?正當他心想原來這裏也有日本人街時——
「還有,這是我最近從代理教皇那邊聽到的消息,他在學園都市裏時曾經用一隻拳頭對戰手持七天七刀的女教皇,而且還打中女教皇的臉讓她認輸……」
上條坐下後,跟奧索拉一起拿着裝有料理食器的一個天草式女孩對他說:
「……那就是讓代理教皇另眼相看的人物啊……不過實力怎麼樣呢……」
「當麻,這邊的冰淇淋好好喫哦,沒想到這竟然還只是便宜的廉價品耶!嗯,好喫!」
「他們說現在正在鍛鍊,如果不用特定的飲食禮儀攝取特定食材,身體就會變得遲鈍……」
「但是,還是有忍受這些缺點值得一看的價值哦。那裏可是被稱爲『水都』『亞德里亞海的女王』『亞德里亞海的新娘』……擁有許多絕讚的美麗街道呢。」
「哇,這麼寬敞的房間真好……嗚,明明是公寓上面竟然還有樓梯?」
「這只是我用現有的東西湊和着做出來的。」
「總覺得…亞德里亞海系列的稱呼很多哦。」
作業就這樣持續了一小時左右。
她站在數個房間中的起居室說道。聽到這番話後,茵蒂克絲的眼睛突然閃閃發亮起來,相較之下上條微微皺起眉頭。
「嗯……如果能喫到這些料理,我就算一直待在這裏也沒關係哦。」
「……不可以這樣嚇他們哦?」
「對啦,旅行行程是這樣啦。不過一直連絡不到當地導遊。飯店的住宿手續完成後就非得自立自強了。來到這裏,最大的重頭戲還是威尼斯吧?」
說得也是,上條也同意她的話。
「天草式是在飲食、睡眠、入浴、散步等日常生活中加入宗教樣式的宗派。有時連食用的食物也有限制。」
「沒有啦。你這傢伙懂得還真多呢。」
奧索拉嘆了口氣,轉過身去對上條說:
豎起耳朵仔細一聽,可以聽到他們正在竊竊私語,這樣的動作使得他們有些醒目。
話說回來,因爲上條喪失記憶,所以也不記得自己對神裂做過什麼,但是又怕隨便詢問,失憶的事就會露餡。竟然打女孩子的臉,你在幹什麼啊,上條當麻!上條在心中戰戰兢兢地想着。
3
「咦,幹嘛突然默不作聲?」
然後遞出白色的溼毛巾。
雖然她這麼說,門的那邊還是傳來「除此之外,在夏天快結束時,他還曾目擊到女教皇的裸體,結果被七天七刀的劍鞘猛力重擊,但卻連OK繃也不需要!」「對手可是連主都認同的聖人耶!那個人到底累積了多少鍛鍊?」等等好奇心旺盛的聲音。他們是真的覺得很害怕嗎?
「好啦。接下來就先準備午飯吧。」
就這樣,上條跟茵蒂克絲開始着手整理奧索拉的傢俱。
上條他們決定用完午餐後先整理起居室。上條用報紙包好食器裝入紙箱,然後將桌椅搬出建築物外。再將這些東西搬進停在公寓外有車篷的卡車裏。開卡車的阿姨似乎也是天草式的人。
「觀光要去威尼斯,住宿就要在基奧賈。因爲在威尼斯無法使用車子,再加上溼氣、長黴、天氣寒冷等問題……而每個月的房租,可是比其他地方貴上個好幾倍。」
上條將黑色的墨魚沾上起司塊顏色的玉米糕送入口中。墨魚的外觀看起來就像墨汁一樣,實際喫過後味道意外地清爽。
「好啦好啦。您說得沒錯啦。」
奧索拉在一旁打圓場。
上條望向聲音突然傳來的方向,奧索拉正在用手撢掉修道服胸口附近的灰塵。她身上的其他東西也跟着晃動起來。上條馬上快速地別過頭去。真希望她在做這種事時不要突然對自己說話。他感覺到茵蒂克絲嚴厲的視線射來。
當事人奧索拉卻是不太在意的樣子。
「你們搭了好幾個鐘頭的飛機來到這裏吧?而且也還沒有去飯店,當然會在意灰塵啊。要不要先衝個澡呢?」
此時,螢光燈燈罩上的一大塊灰塵掉在她頭上。毛茸茸的灰塵黏在她黑色的修女帽,得意說着話的奧索拉卻渾然不覺。
她微笑着說道:
「來,茵蒂克絲。浴室在這裏哦?」
「不過好像是你才該去耶?現場身上灰塵最多的人是你耶!」
是這樣嗎?奧索拉可愛地微歪着頭。頭上頂着毛茸茸巨大灰塵的她,從身後抓住茵蒂克絲的雙肩。
「茵蒂克絲先去洗吧。對了,吹風機在這裏哦。」
「『吹風機』是什麼?」
聽到走出房間的她們的聲音,上條無力地垂下肩。
「啊,對了。奧索拉,補充的報紙放在哪裏?」
「在這裏哦?」
對面傳來了奧索拉的聲音,還有門開關的啪噠聲。
(……會這麼在意汗水跟灰塵,表示她們果然還是女孩子吧?)
如果向茵蒂克絲確認這種事情一定會被咬頭吧?上條胡亂想着,繼續房間的打掃跟整理。他在裝着行李的紙箱貼上膠帶,再將箱子搬到玄關。附近的地板上放着一枚看起來很昂貴的大型彩繪盤子,當他打算用報紙代替緩衝材料包起來放進紙箱時,
「咦?」
上條突然發出聲來。報紙用完了。
當上條想也不想就抓住門把時,門那邊突然傳來——
「……而且爲什麼看到人家的裸體,連聲對不起也不說?」
不知道是基奧賈的街道整體如此,還是僅有這個角落是這樣,四周看不到任何人。稍遠的地方,傳來喫家庭晚餐的聲音跟談笑聲。
(是右邊,還是左邊?不對,這聲音……應該是左邊。左邊可以同時聽到淋浴跟哼歌的聲音,右邊只有哼歌聲!也就是說,真正的聲音源頭來自左邊的門,所以小小的淋浴聲,傳不到比較遠的右邊門!因爲這樣,右邊只能聽到比較大的哼歌聲!沒問題,上條哥哥我應該不會倒楣到連續遭遇好幾次這種事!)
「不要再問了!而且這種事沒必要知道,茵蒂克絲!」
但是。
「趴下……爲什麼?」
(該不會在洗澡吧……哇,好危險?這就是名爲浴室的陷阱嗎!差…差點就上當了。差點就被人給打個半死!)
「決定了!」
「因…因爲聖芭芭拉將浴室改造成洗禮場的傳承
㊟
,基於這個傳承,除了生活用的浴室外,還另外準備一個宗教用的浴室。現在因爲要搬家,所以解除了洗禮場的機能,當成普通浴室來使用。」
她突然叫道。
奧索拉禮貌地低頭後,有着車蓬的卡車搖搖晃晃地開走。車子搖晃的方式讓人忍不住擔心裏面的食器會不會碎掉。
奧索拉伸手拿着裏面裝有最低限度行李的方形皮箱。
「哇啊啊?剛剛轟地一聲,有一陣熱風從奇怪的柺杖吹出來耶……!」
「那麼,就麻煩您了。」
就在這個時候。
看樣子,左邊的門裏面也是浴室。
上條慎重地聽着門那邊傳來的聲音。
上條這麼問時,奧索拉的嘴脣微微牽動着說:
「嗯,你也是。如果你今後有機會來日本。」
(注:傳說聖芭芭拉是西元三世紀的人,她將她父親建造的一間公共澡堂的窗戶從兩個改成三個,以彰顯所謂神聖的三位一體。芭芭拉後來因爲承認自己是基督徒而被處刑。)
「……抱歉,奧索拉,我沒發現這件事。」
茵蒂克絲突然抬起頭。
「那我就此告辭了。如果有機會,希望能在倫敦的房子招待你們。」
(這個哼歌聲跟水聲同時響起……)
但穿過那扇門後,出現的不是房間而是走廊。牆壁的一邊有兩道樣式相同的白色房門。
上條靠着自己的耳朵,帶着絕對自信打開右邊的門。
在腦袋一堆謎團糾結的狀況下,上條的心跳隨着女孩子毫無防備的哼歌聲逐漸加速,他決定冷靜地思考。大前提是不可能有兩間浴室。既然奧索拉說「報紙在這裏」,應該有一邊只是普通的房間。這兩道門應該不會連結同一個房間吧。
雅妮絲那件事,上條一直認爲自己救了奧索拉。
「所·以·我·說…爲什麼在當麻的腦袋裏,人家裸體的優先順序這麼低啊——————!」
無處可逃的上條當場癱軟在地。奧索拉似乎有點害羞地,拉着半透明的門簾遮住身體,微微縮着身體說:

看到眼前光景的上條不禁啞然:
(這枚彩繪盤子雖然不知道價值多少,看起來好像很貴耶……放在地板上,不小心被踩碎就糟了。)
上條用力捶着別人家的地板大叫。
上條鬆了一口氣,手離開門把。用消去法,另一道門應該就是奧索拉說的保管報紙的房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的茵蒂克絲威力是平常的兩倍————————!」
「不了不了,這怎麼好意思。」
「大家趴下!」
彷彿下雨一樣的水聲,伴隨着聽起來很舒服的哼歌聲傳來。
纔剛要跨出一步,
看到一個人開始哭訴的上條,全裸的茵蒂克絲太陽穴開始不自然地跳動。
「請別這麼說。又不是今後就絕對不會再來這裏了。好啦好啦,別露出那樣的表情嘛。我對倫敦這個城市跟基奧賈一樣喜歡哦。」
「又是非科學的魔法話題嗎!我已經聽膩了!」
上條這才注意到。
(是哪個房間?算了,先打開一邊進去看看吧。)
她朝着頭頂上方放聲說道。
同時,
「在那之前,當麻得先打掃房間哦。」
(因爲牆壁很薄,所以無論哪一邊都聽得到浴室的聲音……?一邊會中,一邊不中。混蛋,這麼終極的二選一是怎樣啦?)
「兩位辛苦了。很抱歉把你們留到這麼晚。」
「什……?混蛋,報紙真的捆好放在走廊角落!混蛋,爲什麼不早點發現報紙的存在呢,上條當麻!這麼一來就不會遇到這種麻煩——」
4
「啥?」
上條當麻在異國,再次體驗到第二次的咬頭肌膚接觸。他只希望奧索拉不要誤會這是日本的奇怪傳統文化。
搬家的作業總算告一段落。
此時,
低着頭坐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以慎重的動作用浴巾慢慢包住身體。
這次左邊的門內傳來吹風機似的馬達聲。
在這樣的狀況下,像這樣不上不下的妥協點也許也是件好事。
「我想逛逛基奧賈再跟這裏道別……我不太想讓您看到我的模樣,表情可能會很醜。」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這裏原本是奧索拉一直居住的場所,但今後她不會再住在這裏了。這並非出於她本人意志的搬遷,如果不是當初跟羅馬正教這個大型組織之間發生的齟齬,她也沒必要改變住處。
在月光跟星光照亮的公寓前,奧索拉反過來笑着安慰自己。站在一旁的茵蒂克絲無言地用手肘輕輕頂了頂上條的側腹,這是提醒他不要再多說的暗示。上條自己也瞭解。他也必須瞭解。
「噗?」
「要我跟在要前往飯店的你們身後……怎麼好意思,而且我們人數這麼多。」
砰!
眼前是瀰漫着水氣的浴室。
上條只是隨口問問,奧索拉卻不知爲何將一隻手貼在臉頰滿臉通紅地轉開視線。她說道:
上條突然停止手上的動作。
這麼一來,
「不…不是啦,不是這回事啦,茵蒂克絲公主?我上條當麻在剛剛的房間發現一枚彩繪盤子,因爲聽說吸收衝擊用的報紙堆放在這裏……所以才…咦?對了奧索拉,報紙在哪裏?通常應該不會保管在浴室裏吧!」
(這裏也聽得到聲音?怎麼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上面又沒有標示浴室的牌子……。咦,意大利話也叫浴室嗎?)
上條將打掃地板用的拖把立在牆邊環視四周。剛剛好像聽奧索拉說補充的報紙在門那邊。
語畢,三人笑着在日落的陰暗街道,準備朝着相反方向各自離開。
上條在奧索拉懇切仔細說明前尖聲大叫。「?」茵蒂克絲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砰地一聲,左邊的門從內側猛勢打開,全身赤裸的茵蒂克絲跑了出來。她一隻手雖然抓浴巾,卻絲毫沒有任何意義。微微泛紅的肌膚似乎還沒用浴巾擦過,當她啪噠啪噠揮動手腳時,熱水的水珠就從緊繃的肌膚彈開。長長的頭髮溼答答地貼在她平坦的胸口上。
「不會啦,奧索拉你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們要打算到飯店後,再去其他地方逛逛,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我也是向倫敦告假來到這裏,不能夠久留。而且…」
茵蒂克絲露出緊張的表情。
「
瞄準往右
!」
「該不會……是『那個』吧?」
「嗚…嗚哇哇哇!這裏纔是浴室?蓮蓬頭確實噴出水來!對不起,奧索拉,可是依照我的耳朵危險的應該是左邊纔是……!」
上條忍不住噴出來,茵蒂克絲皺着眉說:
「……倒是當麻,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就在頭被猛咬的上條痛得在地板上打滾,奧索拉忙着整理食器時,天空的顏色逐漸轉變成夜晚的顏色。
那是犧牲了過去的日子,纔好不容易才落幕的拯救劇。
發出驚訝聲音的人是奧索拉·阿奎納。她正打開浴室裏的門簾,伸手拿櫃子上的洗髮精。可以清楚看到蓮蓬頭不斷噴出的熱水,沿着她平常被修道服包得密不透風的豐滿胸部流到肚臍。上條看到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唉呀?」
嚴格來說這個事實並沒有錯,但絕對不是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那個…我不是放在房間裏,而是放在走廊上。」
因爲過於慌張,連門都忘記關的上條急着想逃入左邊的門裏。
「右邊跟左邊都是浴室?別開玩笑了,這麼一來無論哪道門通往的都是地獄嘛!這真是太沒道理了,爲什麼這個家裏會有兩間浴室!」
上條與奧索拉驚訝地看着茵蒂克絲。
遠方突然傳來金屬的鏗鏘聲。
「???什麼,人數這麼多是什麼意思?」
「而且?」
不自然的聲音傳來,奧索拉的方形皮箱突然從旁飛過。
「唉呀?」
奧索拉不可思議地盯着放開皮箱的手。原本飄浮在空中的皮箱,掉落在地面上。金屬鎖鬆脫開來,皮箱就像貝殼一樣打開。梳子跟口紅等物品散落在道路上。用熨斗燙整好的替換用黑色修女帽,剛好掛在沿着道路的運河邊緣。
上條看着大剌剌打開的皮箱在路面滑行。
皮箱的表面,不自然地打開一個邊長一公分左右的四方型小洞。
「當麻,離開那裏!」
茵蒂克絲緊迫的叫聲傳來。
(這傢伙會這麼緊張……剛剛那是…魔法?)
懷抱疑問的上條朝着她的方向望去,但他的動作卻突然停止。奧索拉的修道服,衣服的表面就像是蓋印章般微微地凹陷。衣服上的凹點由奧索拉的肩膀無聲地移動到胸口。
彷彿像是輔佐瞄準的雷射光點。
(那是槍的……)
「狙擊?奧索拉!」
上條放開行李箱,一把推向一旁的茵蒂克絲胸口讓她滾倒在地,然後直接撞向奧索拉腹部。
他瞬間將奧索拉撲倒在路上。
有道小小的聲音響起。
一道痛楚由左向右穿過上條的背部。
好像有某種東西掠過皮膚。
(這是從哪兒來的?是誰!怎麼做到的?)
上條忍着痛楚環視四周。周圍只見五層樓的四角形建築跟直線的運河。門外漢上條無法判斷這是否爲適合狙擊的環境。視線所及之處,看不到拿着大型來福槍的人。應該是從皮箱彈出的反方向飛來,但從那個方向只看得到建築物的牆壁。不過,茵蒂克絲似乎掌握到攻擊的預兆。
「當麻!」
上條攀住運河邊緣順勢爬上。
遠方突然傳來男子的大叫。上條嚇了一跳,此時茵蒂克絲平靜的聲音傳來。
「咦!」
上條連忙用兩手抓住代替欄杆的船緣。
說到使用冰的實用建築物,加拿大愛斯基摩人住的圓頂狀「冬之家」非常有名,但這兩者之間的規模完全不同。
上條與奧索拉兩人就這樣躺在冰上。
海水就像瀑布逆流一樣湧起,男子跳到從海里冒出的物體上。
失去平衡的上條從奧索拉身上被拉開,就這樣掉進運河裏。混濁的海水灌進喉嚨,背上的傷有如爆發般劇痛起來。因爲光線的亂反射而扭曲的視界中,好像可以看到有人爬上岸。那個人的右手發出金屬的光亮。
「!」
吹風機打中毫無防備的襲擊者後頭部。
用盡全身體重的一擊,用力揮向男子的鼻子正中央,這次真的將他打倒在地。仰躺在地面的男子動也不動。
「已經解決了?解決什麼?」
「!」
船體由半透明的奇妙物質造成,內部不知是否因爲月光的亂反射,呈現出如同白色燈泡的淡淡光輝。
此時,船體再次往上跳動,下方再次傳來衝擊。原本勉強用單隻手抓住船緣的奧索拉,因爲震動而鬆開了手。
「什……!」
「嗚哇!」
茵蒂克絲喊出奇怪的話,就在這個瞬間,男子手上的槍自動斷成好幾截。看到自己的武器突然四分五裂,身穿修道服的男子忍不住全身僵硬。
上條在奧索拉散落一地的行李中,抓住吹風機用力丟過去。
猛烈的風聲轟然傳來。
「好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麻!」
「奧索拉!先爬上船!」
長槍的軌道偏離。
但是。
男性襲擊者兩手用力舉高。
接着。
上條環視四周,除了兩人之外別無他人。無言的巨大冰船,給了上條一個答案。
上條馬上起身,採取低姿勢由下往上撲向男子。他的右拳直接打中男子的顏面。受到下往上傳來的衝擊,男子的頭部晃動。
「這種東西之前到底藏在哪裏啊?」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船的大小。
就在上條猶豫不知如何是好時,耳裏傳來水面破碎的聲音。
「呀?」
就一個人跳入海里所發出的聲音而言,這聲響未免過於巨大。
「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去死吧,混蛋!」
「呀……!」
他叫喊着像是意大利話的語言後,毫不猶豫地從道路兼堤防的運河邊緣跳入海水裏。
茵蒂克絲的叫聲傳來。
(混蛋……到底是哪個傢伙!)
此時,奧索拉就在他眼前。她擺出單膝支地屈身的奇怪姿勢。似乎想從被上條撲倒的狀態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恐怖,應該說是驚訝。
「唔!」
倒在浸水地面的上條抬頭一看,三角形的桅杆頂點已經高達四十公尺。而船體仍不斷從海中浮出海面。
但上條沒時間喘息。
從這種高度掉下去,應該不能全身而退吧。
如果被刺到一定會喪命。
但是。
聽到茵蒂克絲輕鬆說出的話,上條反而感到混亂。
「從遠方瞄準這裏,就表示我們這邊的狀況會傳達到敵方。這麼一來,不論對方在哪裏,都能接收到我的『強制詠唱』。」
就在上條將注意力從內部轉移到外界前,一隻又冷又溼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衣領後方。當他驚訝地轉過頭去時,沿着道路的運河裏伸出一隻手來。那是隻穿着黑色長袖的手。好像有人爬上運河的海面,從後面抓住上條的頸子。
就在他思考之前,突然一口氣被拉了下去。
原本站在地面的奧索拉竟掛在船緣,身體被冒出的船體抬高。纔看到這個光景,上條的身體下方突然傳來一陣衝擊。發出淡淡光輝的半透明船體邊緣像上勾拳一樣襲來。
他發出呻吟聲往後退時,上條又朝着他的臉補上一拳。
上條朝着道路角落看去,那裏突然跑出一名男子的人影。他單手壓着側頭部,腳步搖晃不定。這個動作看起來很像是耳邊聽到爆炸聲。因爲四周一片黑暗,看不清楚詳細的狀況。那名男子沒朝上條他們的方向奔來,反而一直線地往海水運河跑去。
必須馬上阻止他,纔剛爬上運河的上條以趴在地面上的姿勢,想要直接跑到距離數公尺的奧索拉身邊。就在這幾秒鐘的時間,襲擊者猛然揮下剛剛手中高舉的槍。
全長超過一百公尺,甲板到船底爲止約有二十公尺左右。從甲板到桅杆尖端全都由半透明的素材製成,發出像白色燈泡般的淡淡光輝。上條他們所在的位置在船的中央,船體前後呈階梯狀,船艙就像階梯一樣層層重疊。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似乎是碗鉢的中心低陷處。
運河的水面破裂。
運河的寬度應該只有二、三十公尺而已,但是從海底浮出的大船光憑着船幅,就粉碎了運河左右兩旁的道路,強行不斷膨脹變大。
(可以的話,我還真的不想搭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
這艘船果然還是魔法造成的。
鞋底踹着地面的聲響傳來。
「
放棄前衛
!
現在馬上開船撤退
!
在船上殺了那女人
!」
「啊…嘎!」
可能是滿潮的關係,水面距離道路只有數十公分。但是這點高度卻剛好遮住上條的視線。
剛纔還在海里的船體牆壁,現在已經成爲二十公尺高的懸崖聳立着。高度大約有七層樓,視點瞬間變得比周圍的建築物還要高。吊在船緣的上條往旁一看,跟他同樣掛在船緣的奧索拉之間,前後長達約一百公尺以上的船體牆壁綿延不斷。
可能是刀子,或是劍。
從運河底部冒出來的,是一艘帆船。那是讓人聯想到大航海時代用來穿越大海,豎有四根桅杆造型古老的船。不同的卻是船的材質。爲了尋找新大陸穿越大海的船是木造的,眼前飛出的船,卻是由半透明冰冷印象的物質所造成,看起來就像水晶。就連桅杆的帆跟繩索也是,讓人忍不住懷疑是否真的有發揮帆船的機能。在街燈及月光的照射下,船體微帶猶如白色燈泡的光亮。
(這個……好像是玻璃或水晶。不對。應該比較接近冰。)
上條試着用手指觸摸甲板。感覺的確跟冰很像,卻沒有讓皮膚緊繃的寒氣。摸起來就像塑膠的溫度……冰雖然會在零度結凍,但這只是一氣壓狀態下的常識。只要有一定的條件,就能夠提高或降低沸點跟冰點,所以世上纔會有二十度的冰或八十度沸騰的熱水。
船體突然跳動起來。
「嗚!」
甲板突然伸出一隻手。在奧索拉掉落之前,上條好不容易握住了她另一隻手。雖說只是女孩子的體重,但在不安定的姿勢下,重量感覺上多了好幾倍。上條流着冷汗,好不容易纔將奧索拉的身體拉上甲板。
上條心想這就怪了,因爲他實際掉進過運河裏,所以他知道到河底的深度大約只有三公尺。照理說應該沒有這麼大的空間可以容納這麼巨大的船。
上條的手伸向襲擊者的腳,卻差了一點還是被對方逃掉。上條用力擺動手腳得到向上的力量,將臉一口氣伸出水面。
這個動作彷彿像是朝地面釘釘子。
「太誇張了……這種東西竟然突然從運河冒出來……」
出乎上條預料之外,他溼淋淋的手握着的既不是刀子也不是劍,是長槍。長七十公分左右,看起來像硬是截斷的黑色木柄前端,連接着十公分長的銳利刀刃。
思緒被打斷了。
雖然是冰,但是腳下卻一點也不滑溜。之前曾聽過冰之所以會滑,是因爲融化的水膜減少了摩擦力。但融點變動的冰就算接觸到人的肌膚也不會溶化,所也不會產生水膜吧。雖說這是魔法所形成的事物,卻似乎不是光憑上條的右手碰觸就能破壞,應該是跟史提爾的「
獵殺魔女之王
」一樣有某種特殊裝置存在。
上層約三層樓,下層約五至七層樓。這艘大船比上條的宿舍還大。運河的兩岸被巨大的船體擠得粉碎,溢出來的海水流進細細延伸的道路深處。
倏然之間。
停靠在岸邊有如車站前腳踏車行列的馬達小艇,有的被擠成碎片沉入海里,有的被半透明的船體撞飛到空中。上條用拳頭打飛擊向茵蒂克絲頭頂的小艇碎片後,有如土石流般溢出的海水隨即讓他站不住腳。上條有如小孩突然跳進浴缸時的洗臉木盆一樣,在滿溢海水的路面滑倒。
然而,出乎上條的預料,巨大的帆船順利地前進。彷彿在冰上滑行的冰上曲棍球石一樣……心裏這麼想時,他發現了一件事。這淡淡發光的船體如果是由變動融點的冰所建造成,船底應該也能夠暫時產生水膜減少摩擦吧。
喀啦!才感覺到船體劇烈的震動,接下來馬上就感覺到由前往後的慣性作用。奧索拉覆蓋在上方的身體撞向上條的胸口。
「別擔心……那邊已經解決了。」
「抓好了!」
遙遠的絕壁下方,傳來茵蒂克絲擔心的聲音。
(該不會是在前進吧?通常這麼大的尺寸,應該會被運河夾住動彈不得啊。這不是跟被打上沙灘的鯨魚沒兩樣?)
看樣子茵蒂克絲似乎做了什麼,但是上條不知道具體發生什麼事。
上條的呼吸幾乎停止。
那是一艘巨大的船。
襲擊者用力轉過身來,彷彿要消除目標前的障礙物,用力撲向上條懷中。刀刃在黑暗中,發出有如夕陽的橘色光輝。果然是魔法。趴在地面上的上條,握緊了右手的拳頭。
襲擊者就站在她眼前。是名身穿漆黑修道服的矮小男子。修道服跟奧索拉一樣,在肩膀部分有可以穿脫袖子的拉鍊。因爲對方背對着上條所以看不到臉,一頭染成紫色的頭髮相當醒目。
槍尖掠過奧索拉的臉,猛然插進地面。
上條在心中罵道,並抓住近乎白色燈泡色澤的光滑材質,爬上船體的甲板。
(那個逃走的傢伙,就是剛剛的狙擊手?可惡,應該去追嗎?還是避免深入追擊?)
「
刀之利刃朝向己方
!」
「咦!狙擊那邊呢?」
「當麻!你還好吧,當麻?」
但是上條根本無暇回應。
以往一直維持在道路的高度的船體甲板,突然一口氣往上突起。就在這個時候——
浮游感傳來的瞬間,腳已經不在地面。才感覺到身體滑動,上條的身體就被船體的欄杆整個往上抬起二十公尺左右。他幾乎就要從船的邊緣掉落下去。
「奧索拉,你還好吧?」
「嗯,是的……」
奧索拉稍微不安地回答上條的問題後,突然發現自己正覆蓋在對方身上。平常極爲悠閒的她,正打算迅速離開時———失去平衡的身子突然往後滾倒。
上條自己也因爲被海水弄溼的上衣傳來的女子體香而心跳加速,但現在也無暇顧及了。
他用手抓住代替欄杆的稍高船緣往下望,彷彿從燈塔探出身子般的高度讓他嚇一大跳。冰造的帆船仍舊強行擠壓着運河,接二連三粉碎停在岸邊的小艇,順着水路的流向一直前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算嘆氣,也無法改變眼前的狀況。
他仔細觀察,希望得到任何脫困的方法。
「從這裏到下面,高度約二十公尺以上……雖說下面是水面,但是跳下去也有可能會骨折。不對,船體比運河的寬度還大,河底可能真的是石板?可惡,下面之所以看起來像水面,是因爲海水被擠壓到道路上!」
海水似乎從玄關下方的縫隙流入建築物中。四處的屋內傳來驚慌的聲音——當屋內的人發現淹水的「原因」之後,動作全部戛然而止。
「咦?等一下!」
奧索拉的身體突然伸出欄杆。
她張大了眼,直視着前方。
「這是怎麼回事……」
「怎…怎麼了,奧索拉?」
「這艘船強行穿過運河,好像要從基奧賈的中心部北上,試圖穿過亞德里亞海。」
這又怎麼樣?正當上條感到疑問的時候——
「趴下來。前方是橫跨運河的
維哥橋
!這艘船打算強行撞碎石橋前進!」
「不會吧?」
當上條連忙伸手抓住奧索拉伸出欄杆的身體背部時,
(嘎……啊!奧…索拉……呢?)
就這樣,原本應該愉快揭幕的意大利旅行,以不同的形式就此展開。
奧索拉壓低聲音說:
「怎麼辦,他們好像在找我們耶……」
上條將手支在甲板上搖搖晃晃起身查看,所幸奧索拉彈飛到船的內側,跟他一樣滾倒在地。上條不禁鬆了一口氣。如果朝外側滾倒,應該會從二十公尺的高度落下吧。
石橋一擊就被破壞。
這樣的寂靜並不長久。
船的光源本身並不強烈。
四周的海上什麼都沒有。已經前進這麼遠了嗎?上條不禁有些傻眼。前進到海上後,船的高度似乎下降了些。因爲之前原本擱淺在運河河底,現在變成漂浮在海面上的狀態。基本上,船本來就應該有一半高度沉在海里。這麼一來,實際上距離海面爲止的距離只有十公尺吧。
男子粗嘎的怒罵聲,讓上條嚇了一跳。
「嘔?」
喀啦!沉重的震動炸裂開來。
奧索拉的身體探出代替欄杆的船緣直視着前方,喃喃念道:
冰的表面雖然微微發光,中空的部分卻相當陰暗。
「我知道!要是跳海逃跑……這樣不行。這麼暗根本分不清楚東西南北。」
上條邊咳嗽邊調整呼吸,望着逐漸變小的陸地。
上條抓住奧索拉的手,屈着身體在冰船上奔跑。
「感覺上……好像離開陸地了。」
雖然說光線很微弱,但因爲地板跟牆壁全都發出光來,上條跟奧索拉的身影形成了明顯的影子。這樣要藏身在黑暗中應該很困難吧。
船艙到處傳來腳步聲。
(該死……)
雖然搞不懂話中的意思,仍然可以感受到敵意。
「好…好的,我知道了。」
這次從遠方——不過仍是同一艘船的內部,傳來啪噠啪噠的雜亂腳步聲。
但在這之前,必須學會穿着衣服在波浪襲來的海里長泳的特殊技能。如果硬要挑戰,十之八九在着陸之前就會沉沒。
相較之下,卻沒有任何安全的地方可以逃走。
上條原本抓住的奧索拉衣服離開了他的手。受到衝擊的上條,呼吸困難地滾倒在甲板上。
面對眼前無計可施的狀況,上條仍舊絞盡腦汁。
看着漸漸變小的陸地,上條他們已經無法下船了。
「
快找
。
他們應該還在這艘船上
!」
(被奇怪的傢伙突然襲擊,還搭上冰做的怪船,又跟茵蒂克絲分開…到底該怎麼辦?)
「是啊。這艘船到底要前往哪裏?」
不幸中的大幸是,全長一百公尺的大船上,應該有可以躲藏的遮蔽物跟船室。
「奧索拉,躲到船裏面去吧。一直待在這裏一定會被發現。總之我們先藏起來再伺機而動。」
目前所見,這艘冰船似乎模仿古老的軍艦造成,側面牆壁突出幾十門半透明的大炮。如果沒有氧氣筒跟通氣管,就只能將臉伸出海面游泳。但是不自然發生波浪的地方從船上看來會很明顯。如果炮臺真的能射出炮彈,一旦被發現在水面上就非死不可。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