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嘲與自誇只在一線之間 Enemy_Level5.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8萬 字
1
結果,灰燼被倒進河川裏。
濱面仕上怎樣都無法把那些灰燼,放進廚餘自動處理器。他也知道這只是他的自我滿足,還可能造成環境污染。但是,他就是無法將原本是人類的東西混進廚餘裏丟掉。
(……可惡。)
跟瀧壺分開後,他獨自沿着河川旁的道路走着,心想:
(我並不是同情那睡袋裏的東西。只是害怕下一次會輪到自己。只是不希望到時自己死掉會受到同樣的待遇。)
「混蛋……」
又得回到那些傢伙身邊,濱面忍住嘔吐,回到「道具」的夥伴在等待的地方。
突然有人叫住他。
濱面本想無視這種聲音前進,卻突然被人從後面一把抓住肩膀。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衝擊就已經襲來。
轟!後頭部受到衝擊,濱面滾倒在骯髒的地面上。
笑聲傳來。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三個素未謀面的少年。其中一人握着高爾夫球杆。攻擊濱面的人應該就是那傢伙。
(……?闖空門的小偷?)
學園都市的人口有八成是學生。在某些特定的時間帶宿舍內完全沒人。有些武裝不良集團就是瞄準這一點,進行有組織的集團闖空門。
「果然沒錯。這個人,我看過。不就是第七學區的Skill Out嗎?」
「不是已經解散了嗎?」
「這種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我們要在這裏殺了你。」
一陣鬨笑傳來。濱面還來不及回應,來自各角度的踢踹已經招呼到他身上。鬨笑聲響徹四周。
「你知道嗎,Skill Out。我們之前因爲你們可是喫盡苦頭啊。」
「你的頭頭……叫駒場是吧。那傢伙真的很煩。害我們都沒法好好『工作』。」
「那可不,在次原子粒子工學研究所真是多虧了你的照顧。拜你所賜,原本只有四個人的『學校』,又因此失去一名要員。」
同爲Skill Out的成員,曾經一起行動過的少年。他會在這邊晃盪,該不會又想要搶提款機吧,濱面稍微回想起從前Skill Out的習性。
他朝着倒地的少年又揮出一擊,對方的尖叫聲聽起來相當愉快。
她的眼睛恢復光芒。
麥野乾脆地說道:
這裏是第三學區的某高樓中的一角。這個充滿健身房、游泳池等屋內休閒設施的場所,使用者的等級相當高。光是進入建築物就要出示會員證,利用各種設施時,還要調查會員的等級。稱作上流階級的人們,基本上一定要擁有的資格,聽說就是這裏的會員證。
瀧壺盯着濱面的臉問道。
濱面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
「你是忘了暗巷裏的規矩嗎,笨蛋?執着於勝負,最後只有死路一條。如果想活命就給我拋開勝負!」
黑色睡袋合成布的觸感,鮮明地浮現在掌中。
鐵管擊中手持高爾夫球杆的傢伙的腳踝,骨頭斷裂的感觸傳到濱面手上。對方應聲倒下,取而代之,渾身是血的濱面起身,揮下鐵管再加上一擊。
彷彿這樣纔是她正常的狀態。瀧壺理後伸直背脊站着。
少女仍舊無力地伸出手腳。她的言行之所以會如此不安定,大概是因爲她不斷受到他人的AIM擴散力場的影響。
「……這是女用的吧。」
「拿去吧。看起來,你沒什麼了不起的武器。」
之後,正確答案出來了。
「沒關係吧,武器沒那麼順手反而好。太過順手,反而會造成不必要的流血。」
「我承認。那個時候雖然像個混蛋,但是玩得很開心。」
沒被算進人數里的濱面微微皺眉,但他知道就算抗議也沒用。
「忘了嗎?幾天前我還殺了一個狙擊手。聽說你們又找新的替補?」
(混…蛋……)
朝身後看去,確認沒有追兵前來後,兩人停下腳步。
這一次他真的不再看着半藏,獨自走出暗巷。
「很帥吧。我是來做勝利宣言的。」
半藏略帶驚訝地說道:
「『未元物質』……!」
他撿起L字型的鐵管,用力往旁一揮。
什麼?在場所有人還來不及驚訝,下一個動作就開始了。
濱面心想:這下子會死的。鐵管的破壞力雖強,卻無法光憑一擊就讓對方暈厥。如果演變成泥沼般難纏的「互毆」,很可能會兩敗俱傷。
機械般的聲音。
「接下來要怎麼辦?『鑷子』被『學校』那些傢伙奪走了。」
「消失了。」
「!」
個別房的沙龍大門,被人突然踢開。
濱面自暴自棄地說完後,準備轉身背對半藏。
槍柄只有手掌一半大小的小型手槍。
腦中浮現那個不知裝了誰的睡袋。在電子爐中被焚化,成爲一堆灰燼丟到河川裏的光景,一直無法從腦中離開。一想到自己也可能這樣消失,他不禁爲了等級0無能力者生命的脆弱感到憤怒。
濱面輕輕轉動手中的手槍,然後收進袖子裏。
半藏從口袋掏出某樣東西,輕拋給濱面。
那又不是我的錯,濱面仕上雖然想這麼說,但在開口之前側腹又捱了一踢,呼吸困難的他根本無法出聲。
「這裏,濱面!」
濱面不可思議地看着半藏的臉。
「不會。對我而言,這沒什麼大不了。」
「搜尋對象是『未元物質』?」
「爲什麼要救我?爲什麼要救讓Skill Out解散,還逃避懲罰的我?」
聽到叫聲同時,手持鐵槌的少年的頭突然往旁邊一歪。還沒來得及察覺對方是被磚頭打到,濱面的手突然被某人抓住。
「沒錯。」
2
濱面仕上回到「道具」的祕密基地之一。
「你應該有注意到了。我並不恨你,也不認爲那是你的錯。在那種狀況下,無論誰成爲首領,Skill Out終究會解散。」
麥野說的是「我們三個」。
濱面仕上不再猶豫。
剩下的兩個不良少年似乎在叫囂着什麼,濱面卻充耳不聞。
「那又是誰?」
聽到尖叫的其他少年,從包包中拿出鐵錘。
「芙蘭達呢?」
「不知是死了還是被抓走。現在沒時間補充了。不管怎樣,『道具』只好靠我們三個了。不過『學校』也少了一個人變成三個,這樣人數剛剛好,要挽回局面並不太難。更何況我們『道具』裏面還有瀧壺。」
濱面消極地被對方拉着跑。
麥野沉利以悠閒的語調說道。
「不知道。感覺到哪裏都一樣。就算回到Skill Out,也已經不是『那個時候』了。我不認爲待在那裏還有價值。」
看到那名男子,麥野沉利不悅地說道:
半藏以一副厭煩的口氣說道:
濱面望向瀧壺。
「我們的過去,又沒什麼值得執着的光明事蹟。不過,由我出點子,你來確保交通工具,駒場負責指揮襲擊……我承認那時候真的玩得很開心啦。」
「結論。『未元物質』在這幢建築物內。」
過了一會兒,他總算想起出聲的人是誰。
瀧壺邊着,舔了一下白色粉末。
然而,他已經無法停止攻擊的手。
「那就是『鑷子』嗎……」
門的那頭走來一名男子。
「所以,我們要把你的臉打成豬頭。可以體諒我們吧?」
「AIM擴散力場搜尋開始。已停止搜尋近似或類似的AIM擴散力場,只報告符合條件的單一AIM擴散力場。距離搜尋完成還剩五秒。」
「哈,沒被亞雷斯塔選上的『第二候補』,你就算這麼逞強也沒意義吧。剛剛還被我們追得東跑西竄,態度怎麼突然變了?」
「太慢了吧——濱面。」
「濱面,你受傷了?」
「快跑,笨蛋!還不快逃!」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男人的手上套着機械制的奇怪「爪子」。
「……」
此時,他發現地上有根拇指般粗細的丙烷瓦斯用鐵管。
等級5超能力者的會話突然中止。
麥野坦率地承認:
「所以,這次要換我們反擊。瀧壺的『能力追蹤』可以根據曾記憶的AIM擴散力場,『搜尋』鎖定能力者的位置情報。在次原子粒子工學研究所,我們曾經跟他們戰鬥過,這樣一來無論何時我們都可以追蹤他們。『道具』的存在意義就是防止高層或極祕集團失控,這件事得務必辦妥。」
「道具」應該還有下一個工作在等着他。
「沒事,」濱面隨口回答:
此時,
絹旗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盯着透明小盒。
「你用不着說這種話。」
濱面看着集中在這裏的人,驚訝地問道:
濱面他們所在的地方,是VIP用的沙龍。
「我希望你用名字來稱呼我。我的名字是垣根帝督。」
「你是……半藏?」
「第二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指揮『學校』的混蛋。」
原因是絹旗最愛。她維持坐在沙發上的姿勢,一隻手抬起附近的桌子。看起來只有十二歲的少女將滿是裝飾,重達數十公斤的桌子,用力扔向垣根帝督。
「瀧壺也真是辛苦了。沒有『體晶』就不能發動能力。」
當麥野這麼說時,瀧壺從口袋拿出裝有白色粉末的小盒子。
雖說是個別房,這裏非常寬闊,輕易就超過3LDK,其中麥野深深埋在沙發裏。
「是沒錯。」
以年約出租的這間個別房,沒有「兩顆星」以上的會員證,甚至連借用的資格都沒有,可說是最高級的房間。
「啪喀!」的轟響傳出。
桌子碎裂四散,但垣根的表情卻毫無變化。
「很痛耶。」
他以極爲自然的語氣說道,根本無法判定這句話的真僞。
「而且我生氣了。就讓我先解決你吧。」
絹旗並不理會。
她跑至牆邊,用小小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破壞沙龍牆壁。然後抓住濱面跟瀧壺的手,對麥野淡淡使了個眼色,跑進壞掉的牆壁深處。
牆的另一頭也是相似構造的豪華沙龍。裏面雖然有客人在,卻被絹旗的拳頭打暈。走出通道可以看到「學校」的下層組織,她同樣以拳頭解決對方。
絹旗最愛並不是怪力少女。她是能自由操縱空氣中氮氣的能力者。這種能力非常強大,可以操縱壓縮的氮氣塊舉起車輛,甚至操縱子彈。只可惜範圍相當狹窄,距離手掌數公分的位置已經是極限了。所以乍看之下才像是「用手舉起」。
「濱面,請你超緊急準備車輛。」
絹旗說道:
「『學校』的目標應該是瀧壺。既然我們的祕密基地被找到,其他情報泄漏也不是什麼難事。也許他們就是知道瀧壺難纏的能力,爲了甩掉追蹤纔來到這裏。」
「是這傢伙的搜索能力?」
濱面問道。
就破壞力的外觀來看,明明是麥野或絹旗比較厲害……
「就算不用殺掉『道具』所有人,只要殺了瀧壺,『道具』的活動就會受到相當限制。她的存在與否足以顛覆『追蹤者』以及『遭追蹤者』的關係。如果是我,一定會先瞄準瀧壺。」
「……」
「反之,只要瀧壺沒事,我們就可以挽回局面。總之先將她載到超遙遠的地方去。只要不躲在『道具』的祕密基地,多少可以爭取一些時間。」
絹旗說着,從口袋裏拿出電擊棒。
她將電擊棒交給瀧壺。
「那麼…要怎麼辦?告別的招呼大概要花多少時間?」
開朗的聲音傳來。
「看樣子,我似乎沒有拒絕的權利……」
「沒有啊,她沒怎樣啦。」
絹旗一言不發。
那是攜帶型對戰車飛彈的彈頭。
3
「……」
「我是說也有這種選項。我提醒你,等級4大能力的『氮氣裝甲』不可能打過我的『未元物質』,我的能力可是超越你能努力的範圍。」
「——!快走!」
「不知道這種判斷對不對。『道具』的核心並非等級5超能力者,而是你吧。唉呀,萬一被你給逃了,我可是會很傷腦筋。」
「結果,你所得到的自動防禦能力,原本應該是大氣控制系能力吧。跟一方通行的『反射』一樣,界限就是在自己周圍自動展開的能力所形成的防禦網,對吧?你不覺得很悲哀嗎?」
還來不及回應,門已經完全關起,高速電梯筆直地往下降。似乎像是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但另一方面,因爲脫離直接的危機,肉體被一陣奇妙的安心感包圍。
「『能力追蹤』在哪裏?」
「我向大家問過…電子爐的事。我不希望你…成爲那樣的『灰燼』。」
望着天花板,他用一隻手遮住臉。
她說着抓起附近的長椅,用力扔了出去。
此時,她的臉突然往旁邊一偏。
「別擔心。我是等級4大能力者,一定會守護你這等級0無能力者。」
絹旗最愛走在貴賓們四處逃竄的屋內休閒設施大廳。
「有人就會啊。比方說『道具』的芙蘭達?」
聲音來自麥野與垣根所在的沙龍。
垣根帝督的腳步停住了。
爆炸粉碎飛來的長椅,接着打倒絹旗的身體。
整座大樓因爲爆炸的衝擊,不斷地搖晃着。
「反之,既然我來到這裏,你就再也逃不掉了。」垣根帝督如此斷言。
(……狙擊。是從哪兒來的?)
(……停車場在地下?這邊的車應該都很氣派吧,沒什麼好猶豫的。瞄準距離電梯最近的車子——)
在左右關起的自動門另一端,瀧壺盯着他說道:
清脆的電子音響起,金屬製的自動門朝左右打開。
轟!以垣根爲中心,捲起了不明的爆炸。
她將五根手指夾住的許多彈頭,朝着剛剛攻擊前來的方向,用另一隻手拉住彈頭尾端的短繩。這種動作很像在拉派對用的拉炮,也像拉弓的姿勢。她一口氣從柱子的暗處奔出,眼睛望向破掉窗戶那端的景色。途中,她的眉心捱了一發子彈,她卻無視對方的攻擊徑行瞄準。
「那傢伙就是這樣的能力者。」
絹旗轉身一看,「未元物質」垣根帝督剛從通道走出來。
「快走,要超快點。」
垣根盯着默默瞪視着自己的少女說道:
「你想我會蠢到跟你談這種交易?」
轟隆!爆炸聲傳來。
她按下地下停車場所在的B1。
「哦,是『黑暗五月計劃』的殘骸?真麻煩。內容是參考一方通行的演算形式,試圖達到使各能力者『屬於自己的現實』最佳化?」
瀧壺只將手伸進電梯裏。
傳來衝擊的部位,是頭、胸部與腹部下方,全都是要害。如果沒有能力保護,她必死無疑。絹旗將滾在地板上的毀壞子彈放在手掌。
「……」
倉皇逃避的貴賓們漏出驚訝的表情,絹旗卻不加理會。
「學校」的人從通道那端走了過來。超越麥野沉利的第二強等級5超能力者。右手裝有奇異「爪子」的男人,緩緩朝他們走近。
兩人就像社交舞一般轉圈,調換彼此身體的位置,瀧壺將濱面推向電梯。突然的行動讓驚訝的濱面來不及反應,就此一屁股坐在地上。
絹旗乾脆地回答。
她按下牆壁上的按鈕,電梯停在四十八樓的表示迅速下降到二十五樓。其間,濱面從口袋中拿出開鎖用工具。
濱面還來不及回話,嬌小的少女已經朝戰場奔去。
地板上倒着「學校」下層組織的男子們,都是剛纔被絹旗打倒的人。她走到男子們身邊,用腳踢走附近地上的手槍與步槍。
對方前進的每一步,都等於濱面他們壽命的倒數計時。
當她發現子彈時,第二、三波攻擊再次襲來,絹旗嬌小的身體被震飛到地板上。她順着衝擊的力道,在地板滾動躲到附近的柱子陰暗處。
濱面感受着高速電梯特有的浮游感,開始思考。
濱面仕上跟瀧壺理後奔向電梯。
「你到底…在幹什麼——」
濱面準備將瀧壺嬌小的身子推向電梯。
4
「『能力追蹤』在哪裏?我只想知道這點。如果你告訴我,也許我可以放你一馬。」
(像我這種人就像用過就丟的超商便利傘。就算我們死了,也不一定會被焚化爐燒成灰燼,跟廚餘一起丟掉。)
「(……你搭那臺電梯下去。)」
「……!」
「這樣啊。」垣根絲興趣缺缺地回應。
「找到了。」
砰!伴隨着可笑的聲音,受到空氣壓縮的力量,彈頭從握柄飛出。前進十公尺左右後着火,向四處散佈爆焰,一口氣縮短了五百公尺距離。
雖然有些猶豫,卻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獵物。這種距離對等級5超能力者而言已經是有效的射程範圍。
(鐵彈……是之前的磁力狙擊炮?初速如果在音速以下,就毀壞的程度來看,距離應該是五百到七百吧。)
「……!」
「抱歉,濱面。」
「你老是在發呆實在超危險的,像這種就算爆炸也死不了的武器最適合你。」
「我找了你好久啊,你就是搜尋能力者吧?」
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牆壁,濱面望向天花板。
但是,
電梯停在二十五樓。
她毫不猶豫地拉掉繩子。
相當冷淡的一句話。光是這樣,絹旗就已經理解了。能如此看待學園都市第四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的對象,身爲等級4大能力者的自己根本打不贏。在次原子粒子工學研究所戰鬥時所察覺到的事,在此獲得了確信。
多枚飛彈打中大樓的側面,建築物彷彿砸爛千層派般爆開。耐震構造可能還不錯,總算免去整座大樓的倒塌。
「跟『製作人』的實驗者相比,我超幸福的。那些人啊,爲了調查『屬於自己的現實』在腦中的什麼地方,腦袋可是被切得像聖誕蛋糕一樣啊。」
絹旗說完,馬上背對濱面他們。
絹旗警戒着眼前的男子,開口說道:
但是,瀧壺卻反而將手伸向濱面。
男子說着,將左手拖着的「東西」扔過來。飛過數公尺的距離,落在濱面腳邊的東西,是纔剛分開不久的絹旗最愛。
絹旗輕笑說道。
此時,濱面聽到絕望的聲音。
絹旗一路思考着,並將手伸向衣服懷中,五根手指間夾住的,是三十公分左右的金屬棒,尖端有果汁罐大小的金屬塊。看起來很像沙鈴,也像舊款的附柄手榴彈,其實都不是。
(原來不是所有的能力者,都認爲我的性命無所謂……)
「不會。」
「回收……她還活着?」
她嬌小的身體在沒有任何承接的情況下,飛到十公尺以上的空中,突破薄薄的牆壁飛到某處的房間裏。
她的眼睛微微露出笑意。
「哦——哦——好厲害。砂皿那笨蛋,該不會跟磁力狙擊炮一起被打得血肉橫飛吧?算了,反正是緊急補充人員,那樣大約就是底限了。」
濱面意識着藏在袖裏的手槍。他瞄了一旁打開的電梯門一眼,壓低聲音對瀧壺說:
看着這副光景,垣根微笑道:
「(……無論如何,如果在此丟下你逃離『學校』,那樣『道具』也不可能放過我!還真是裏外不是人,該死!)」
「(……但是,濱面…)」
「快去回收。」垣根對附近的下層組織男子低聲說道。
「麥野怎麼了?」
「竟然把驕傲跟生死拿來一併衡量?這太感傷了,但一點也不現實。」
「可惡。」濱面低聲咒罵着。
也許,當那具電子爐焚燒黑色睡袋時,受到打擊的不只是濱面。在背後望着那副光景的少女,同樣也受到了打擊。瀧壺理後會這麼做,不知是因爲她自始至終都一直擁護等級0無能力者,還是因爲電子爐的事而改變心意。
總之有件事可以斷定。
瀧壺理後爲了救等級0無能力者濱面,單身面對學園都市第二強的男人。
「……開什麼玩笑。」
濱面仕上嘴裏嘀咕着,將手支着牆緩緩起身。
「開什麼玩笑——!」
他以手掌猛力敲向牆上的按鈕讓電梯停下。
他緊咬臼齒,緩緩深呼吸。
老實說,他完全沒把握會成功。敵人是那個叫垣根的等級5超能力者,而且還不止他一個。還有下層組織的那些人。
但是,
「等級0無能力者有沒有容身之處?當然有吧。除了把他人當成食物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生路?當然有啊!」
過去,在斷崖大學資訊中心遇過,那個跟自己完全不同的等級0無能力者所說的話,此時自然浮現在他腦中。
「如果拿集結成Skill Out的力量,去幫助更弱小的人,光是這樣你們的立場就會改變!用盡所有能力反擊強大的能力者,向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這麼一來學園都市的人們也會肯定你們!」
「……啊啊。」
濱面仕上再次按下與瀧壺分別的二十五樓按鈕,關上電梯的門。
「他說得沒錯,混蛋。」
他斬斷自己的退路,再次回到等級5超能力者等待的戰場。
5
電梯停在二十五樓。
走出左右打開的電梯門,濱面看到預期中的光景。
「現在的距離單位是二十。跟『濱面仕上對瀧壺理後』是相同的心理距離。不過,我可以再縮短距離哦?」
「知道了。」濱面回答。
兩人自顧自走進電梯,自動門就此關上。
「那麼,該怎麼辦?」
即使如此,還是得做。
聽到洋裝女說出幾乎毀壞這種字眼,濱面忍不住咬牙,但他就是無法扣下扳機。他完全被「心理定規」的能力給束縛住。
濱面揹着活像屍體般毫無動靜的瀧壺,走出大樓外。並非是遵從麥野沉利的指示,要讓瀧壺使用力量。相反地,爲了不讓瀧壺跟「道具」再有任何瓜葛,他試着帶她逃到遠方。
「我的『心理定規』能夠自由調節與人心的距離。如果保持在你與認識的人之間的距離,你想會怎麼樣?」
「這樣就根本就不需要我下手取她性命。沒了搜索能力,我對這傢伙的性命也沒有興趣。」
濱面用顫抖的手,從袖子拿出女用手槍,拔出彈匣,確認子彈的數目。可能是因爲槍柄較短,所以裝彈數較少。不,即使攜帶數萬發子彈,光憑這樣也無法度過接下來的危機。學園都市的暗部在追趕瀧壺,還有「道具」的敵對者。他能夠打贏這些人嗎?
並不是因爲某種理由導致肉體麻痹。肉體方面沒有任何問題。只不過,想開槍卻扣不下扳機的「意識」,在濱面的心中不可思議地膨脹。
大概是爲了救濱面的性命。
「!」
聽垣根的聲音,他似乎覺得要這樣逐一說明很無聊。
握着手槍的手在發抖。
一瞬間,濱面不知應該瞄準哪邊。
「那是……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此時,垣根一臉掃興地說道:
垣根身後的轉角,走出一個身穿華麗洋裝的少女。
在他的附近,絹旗最愛維持之前被丟棄的姿勢倒地。
「嗚……!」
洋裝女淡淡地說道。濱面動也不動地瞪着他們,『學校』的兩人卻無視他按下電梯按鈕。
對方是麥野沉利。
洋裝女笑了。
「唉呀,還沒結束?」
濱面不發一語。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一口氣拿出隱藏在袖子裏的手槍。
突然間,濱面的身體連一隻手指頭都動不了。
兩人位於短橋上。橋下不是河川,而是鐵路。地下鐵的線路有部分在地上。而橋的另一端停着一輛跑車。
崩壞,聽到這麼不穩定的字眼,濱面表情僵硬。垣根無視他繼續說道:
彷彿確認時機般,電梯到達這一樓。
再讓瀧壺使用能力,一切就真的完蛋了。
每一句稱讚,卻都像是在瞧不起人。
她並非毫髮無傷,現在嘴脣還有血。但絹旗看到爲了瀧壺行動的濱面,對他露出了笑容。
混蛋!濱面用拇指彈起手槍的擊錘。
「這種狀態根本無法維持太久。如果說從今天開始一輩子都不使用能力就算了,接下來再使用一、兩次能力,這女的就會『崩壞』。」
毫髮無傷的男子腳邊,倒着低垂着頭看不到表情的瀧壺理後。從自己這個方向看來,根本無法判斷她的死活。
「我話先說清楚,她會昏倒是出於她自己的意志。爲了在這建築物內與我們『學校』戰鬥,所以才一直硬撐着使用『體晶』……如果我們真的想殺她,她現在早就屍骨無存了。」
「嚴格來說是蓄意引起排斥反應,讓能力失控。說明白點,就是在『失控能力法則解析用誘爆實驗』所使用的東西。在大部分場合都沒有好處,但也會有『在失控狀態下出現好結果』的人出現。這女的就是那種能力者。」
說這句話的人,是「學校」的等級5超能力者垣根帝督。
絹旗如此說着,嘴角露出了笑容。
(這是什麼?是念話能力的應用?)
「我並不值得讓你道謝。那是在損你們。像你跟瀧壺這樣超沒用的人留在我們『道具』,只會成爲我們的絆腳石。」
甚至不惜借用「體晶」這種來路不明的力量。
「還是算了吧。現在我的距離單位是二十……維持在跟『濱面仕上對瀧壺理後』相同的心理距離。正如你無法開槍殺瀧壺,你也無法對我開槍。既然你特地爲了她回到這裏,應該不會動她一根汗毛吧。」
(——?)
「……嗯,這樣應該可以。趕快帶瀧壺離開吧。」
「抱歉。」
這「崩壞」具體來說是怎樣的事,濱面這種笨蛋不良份子無從瞭解。但是可以預測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這個嘛,使用密碼五十二跟下層組織連絡,要他們派情報隱蔽部隊跟救護車來。如你所見,現在我超動彈不得。」
「雖然沒什麼直接戰鬥力,這傢伙倒是挺拼命的。不曉得是否搜索能力的應用,竟然試圖干涉我放出的AIM擴散力場,從那邊『逆流』想劫持我的能力。真是的,如果能順利成長,很可能成爲『第八人』啊。」
突然有聲音傳來。
(……)
(那時候的……怪手女!)
洋裝女的臉色不變。
「……爲了,發動能力……」
例如,殺死病中的孩童奪取財物。
「就算放着不管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幾乎毀壞的『道具』,沒辦法阻止我們。」
「就是『體晶』。你應該知道那個女的在使用這個吧?」
「講話不要那麼不幹不脆好嗎?接下來要展開對『學校』的反擊。我要用瀧壺的能力讓她追蹤。她如果在你那邊就趕快帶來,就算是死我也要她拿出結果。」
「……你沒事吧?你不是…跟垣根作戰…而且……!」
瀧壺理後與垣根作戰到這種地步。
「互相庇護對方的男女,這可是佳話啊。這麼地真實,讓人實在捨不得破壞掉。」
濱面看着倒在腳邊的『體晶』盒子,與倒地不動的瀧壺理後,緩緩地坐倒在地。
例如,對瀧壺理後開槍。
「混蛋!」
「我勸你不要這樣。」
濱面心想。此時,他的手機突然傳來來電鈴聲。
「最後有什麼事,是我可以爲你做的?」
「怎麼了,又回來啦?」
跟瀧壺一起倒地的絹旗,連一根指頭都沒動,只是用眼睛盯着自己看。她從濱面焦躁的樣子,大約可以察覺到事情的大概。
「濱面——瀧壺在你那邊嗎?」
「要殺掉,還是放過?」
「沒有比真感情被虛假矇蔽更悲哀的事了。你就跟那快死的女孩一起分享存活的喜悅吧。」
例如,踐踏正在睡覺的小貓。
垣根將滾在瀧壺附近的透明小盒踢向濱面,
(總之,只要不使用能力就沒問題。雖然要就此離開「道具」,但總比引起「崩壞」來得好。)
「真是無聊,搞得我們好像是壞人。」
垣根讓脖子的關節發出聲響。
「沒錯,真的很可惜。反正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那個女的也會自己死去。」
(怎麼辦?)
濱面盯着瀧壺的臉。她的身體動也不動。也沒有要醒過來的樣子。她的身體應該承受了很大的負荷,全身冒着冷汗。
垣根等着電梯,簡單地問道:
(再使用一、兩次能力,瀧壺就會『崩壞』……)
「之前雖然有殺你的必要,如今『鑷子』已經到手,沒必要連下層組織的你也殺掉。」
「混蛋……」
無法開槍。明明知道瀧壺與洋裝女是不同人,卻怎麼也無法開槍。
「沒辦法,回家吧。確認雖然很簡單,但這裏又沒有機器。」
「要殺她的方法是很簡單啦。」
丟下絹旗不管雖然很難過,但現在他必須帶着瀧壺逃跑。
「看不出來你這麼善良啊。一開始就使用力量果然是對的。」
濱面靜靜咬緊臼齒。
「搜尋能力者不是經由AIM方面,差點就擾亂你的『屬於自己的現實』。不確認一下行嗎?跟快毀壞的『道具』相比,你的失控更危險吧?我可不想捲入自己人的失控中而死哦。」
不能再讓瀧壺理後回到「道具」。那個組織即使正規要員消失,也能毫不在乎地替補。即使瀧壺處於危險狀態,應該也會毫不留情地要她使用能力。
就覺悟而言還不夠,也不到決心這麼高尚。即使如此,他仍舊得到讓自己的手腳移動的原動力。
垣根沒有持槍。可能是因爲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然而,萬一那種能力真的失控,最先遭殃的無疑是垣根本人。
6
聽到這番話,濱面的肩頭猛然一震。
聽到這番提醒,垣根帝督厭膩地讓脖子發出聲音。
「呃…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想把她託給我照顧?」
從車上走下,雙手扠在腰間的人,是警衛黃泉川愛穗。
濱面與瀧壺使用的逃走路線與躲藏地點,跟「道具」是共通的,也就是說麥野很容易就能找到他們。與其這樣,還是把她託給知道完全不同「路線」的人。
「我說濱面啊,你應該知道我的職業吧?我可是警衛哦。在這種怪異的狀況下我有可能抱着昏倒的女孩子,就這樣讓你一個人逃走?」
「……住嘴。」
濱面咬牙說道。
聽到他異於平常的焦躁聲音,黃泉川眉頭微皺。
「晚點我再跟你說明,要我去哪裏投案都行!現在你馬上帶她到安全的地方去!她的狀況非比尋常。因爲使用了『體晶』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崩壞』!」
「『體晶』……?喂,濱面,你剛剛說『體晶』是吧?」
光聽到這個字眼就讓黃泉川臉色大變,濱面卻沒多加說明。
現在根本無暇這麼做。
「……濱面——」
身後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他轉過頭去,橋的另一端站着渾身是血的麥野沉利。那是她自己的血,還有他人的血。她右手拉着破布般的東西,看起來相當眼熟。
「芙蘭達……」
更正確來說,是她的上半身。
下半身不見蹤影,不知到哪裏去了,斷面流出紅黑色的黏液。
「沒錯。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因爲害怕『學校』,結果背叛我們『道具』回來當間諜。我馬上就將她肅清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該不會也需要肅清吧?」
麥野放開手後,芙蘭達應聲落下。
她對芙蘭達完全不屑一顧。
砰咚!討厭的轟響傳來,濱面的身體在沒有任何承接下飛出數公尺。水栽培用容器翻倒,好幾棵葡萄樹折斷,濱面的身體繼續滾動。
「濱面——」
學園都市第四強。
「哈哈…」渾身無力掛在欄杆上的濱面突然笑了。
此時,列車突然停止。
有別於一般企業的大樓。一整層樓種植着比濱面身體稍高的樹木。頭頂上方有鐵網,枝椏纏繞。是葡萄。朝腳邊望去,可以看到排成一排的水栽培用容器。藍紫色的照明,應該是促進光學作用的紫外線光。
濱面的身體從列車屋頂滑動。他支撐好身體驚訝地確認四周,看到麥野站在後面遠方的鐵軌上,大概是跟濱面一樣從橋上跳下來的。她的手往地面深深一刺,學園都市的地下鐵電線全都密佈於地面。麥野使用能力強行拉斷電纜,讓列車停止動作。
跟剛剛相比,死角很多。
濱面仕上的手中,拿着瀧壺理後使用的「體晶」盒子。
他轉頭朝後方一看。
濱面的身體猛然撞上列車車頂。印象中應該是平坦的感覺,實際上因爲空調等室外機具的裝置,屋頂相當起伏不平。在着地同時他的身體打了好幾個滾,皮膚就像被銼刀削過般裂開,身體差點就從車體落下。即使如此他仍舊硬撐下來。
「濱面……」
唰!光線雨轟然落下。
數百公尺外的麥野沉利,似乎說了些什麼。
濱面全身汗毛直豎。他急忙跳下列車的屋頂,在砂礫上奔跑。左右兩邊就像人工河川般被水泥牆擋住,中途可以看到金屬製的階梯。他爬上階梯,奔進地上部分的街道。
因爲遮蔽物太礙眼,所以敵人從側端破壞掉一切。在被瓦礫掩埋一切,變得一片平坦的樓層,濱面絕望地與麥野面對面。
「給我住嘴,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好啦。」
「……快走。」
(好不容易甩掉她了。只要沒有這個「體晶」,就無法讓瀧壺使用能力。根本不用勉強作戰,只要不把這個交給麥野……)
說完這些話,濱面一副快受不了似地看着昏倒的瀧壺。
「我知道你無法放下殺人事件不管,但那傢伙跟這種事的次元完全不同!我無法詳細說明,芙蘭達也不是好惹的角色,但那個女人竟然可以一擊解決她,所以我才叫你趕快帶瀧壺離開!」
(雖然是等級5超能力者,也不能說是無敵吧。)
一道道光線將金屬像紙屑般吹散,溶解厚實的牆壁,把所有東西染成橘紅色。熱度傳導到精製的酒精,在各地捲起小規模爆炸。好不容易避開直擊的濱面,左肩被吉他撥片般大小的金屬片刺中。不是一片,而是四五片。
不同於第三強的超電磁炮,不使用波形與粒子,而是操縱電子的等級5超能力者。
「真是個好地方啊。」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光從嘴脣的動作,濱面可以理解那句話。
濱面打斷她的話大吼。
濱面朝聲音的方向望去,等級5超能力者麥野沉利正跨過短橋前來。
濱面潛進管線的縫隙,背靠着小房間般大小的機材牆壁,拼命找出對自己有利的優勢。
濱面呈大字型躺在列車屋頂,他笑了。
「濱面,剛剛我說過,我是警衛。在這種狀況下,我不可能把小孩當擋箭牌——」
現在的攻擊並非出自等級5超能力者的能力,只是普通的腕力。爲了不讓濱面以等級0無能力與等級5超能力當藉口,她特地使用腕力壓制濱面。
光聽到這句話,濱面全身感到危機來襲。
看到不同於瀧壺,已經變成屍體的那個人,讓濱面表情僵硬。但他沒有絲毫猶豫。他將揹負的少女推給黃泉川,靜靜說道:
像這種「曖昧狀況下固定的電子」就算撞擊到物體,由於無法決定會呈現「粒子」與「波形」任何一方的反應,就會「滯留」於當場。原本電子只擁有無限接近於零的質量,但這種「滯留」的效力會成爲擬似障壁,這道障壁會以釋放時的速度,以可怕的威力撞擊到目標上。
無視正在呻吟的濱面,麥野完全渡過了橋。
「我——」
他扯着喉嚨大喊。黃泉川看到他的決意,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她雖然有些猶豫,卻還是在濱面渴求的眼光下輕輕點頭。
麥野還沒有放棄。即使瀧壺會「崩壞」,她也一定要找到「學校」的下落。
口哨聲傳來。
以麥野沉利爲中心,不健康的純白光束,朝四面八方襲來。其實是以雷擊之勢所放出的特殊電子線。電子與光一樣可因應狀況,顯示出「粒子」與「波形」兩者的性質,麥野則擁有能強制操縱介於兩者之間「曖昧狀況電子」的能力。
我·一·定·要·宰·了·你。

7
「啊?」
這是用來開發爲汽油的替代燃料。平常是使用甘蔗或玉米,從他們特地使用酒精精製率較低的葡萄看來,應該是重視品牌的最高級品。看樣子第三學區的名流們就連車子的燃料,也想跟一般人有所區別。等於是要讓引擎喝酒。
但是,
「拜託你……我不想讓她死掉。雖然我也很猶豫,但我知道那是我想做的事。所以,快走吧。光憑我一個人無法保護她。如果你不助我一臂之力,一切真的就會完蛋了!」
「你這傢伙,那是……!」
「不管怎樣,我都會自己想辦法!對方是等級5超能力者,學園都市第四強的可怕怪物!我來拖延時間,你快帶着瀧壺逃走!」
等級5超能力者的怪物,靜靜地靠近他。
(是植物性乙醇燃料的自動精製工廠……)
剛剛佔據整個樓層的機械羣,光是一擊就化爲瓦礫。所有遮蔽物倒塌,就連外牆也受到大規模破壞,整棟大樓也許就要倒塌,在這種狀況下,站在破壞中心的麥野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在次原子粒子工學研究所被怪手襲擊時,她並沒有使用自己的力量破壞鐵球。就連剛剛的列車,也不是瞄準高速移動的列車本體,而是埋在地面的纜線。)
此時,地下鐵的列車剛好通過。
「這附近的機材,就跟撈金魚的那玩意一樣。那個…我忘了叫什麼啦。總之這種東西在『原子崩壞』面前,根本就算不上遮蔽。」
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音,濱面全身僵硬。
拖着疼痛的身體,濱面走出那層樓。因爲有樓梯,所以他往上爬。上面並排着濱面身高兩倍以上的銀色機材,由金屬管連結。就像廣告偶而會看到的啤酒製造工廠。實際上,因爲是讓葡萄發酵採取酒精,方式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其他應該也有讓酒精成分高濃縮,轉變換成汽車用燃料的機材。
在如今遮蔽物極多的狀況下,濱面多少會有些勝算。
他還來不及轉身,衝擊已經從背後襲來。
濱面試着說些什麼。
麥野不耐煩地轉動眼珠子盯着他看。
「等把這個孩子帶到安全地點,我會馬上帶全副武裝的警衛回來。在那之前你可別死哦。」
硬是讓列車停止的等級5超能力者咧嘴笑着。
正確的分類是粒機波形高速炮。
結果對麥野而言,芙蘭達這個人,所謂的夥伴只有這種程度。
沒有骨折反而是奇蹟。
這叫「原子崩壞」。
「——!」
「你選了無人設施還真有品味啊,濱面。要死的時候還是一個人比較好。」
「要賭命一戰是吧?你還真帥啊,濱面。」
麥野的眼睛還來不及出現明確的憤怒前,濱面越過金屬製欄杆,從橋上一躍而下。
壓着滿是鮮血的肩膀,濱面忍不住大叫。
此時,她的兩眼圓睜。
「快走!」
恐懼傳遍濱面仕上的全身。
當他試着不去在意趴倒在地時,「那個」在下一瞬間襲來。
「混蛋……!」
在列車屋頂的濱面,接到來自麥野的訊息。
光靠一擊就足以讓人死掉的激烈疼痛襲擊全身。
濱面答應之後,黃泉川拋開一切猶豫,進駕駛座踩下油門。黃泉川的跑車上載着瀧壺理後,以高速揚長而去。
這並非因爲麥野的能力很陳腐,而是因爲力量過強纔會有這種缺點。如果不仔細決定能力的使用範圍,很可能會將自己捲入其中。
「沒殺掉眼前的我…無所謂嗎?」
「有某個混蛋學者說過,因爲生存本能制約,只能擁有這種程度的威力,如果是真正的力量,就連超電磁炮也能瞬間擺平。不過這種話只是誇大其辭,實際上真的這麼做,我的身體也會因爲反動而粉碎。」
過了一會兒,麥野爬上了階梯。兩人相距二、三十公尺,她在人羣中直盯着自己,已經把自己當成獵物。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步步迫近的麥野隨便揮了揮手。此時,濱面的身體一口氣往旁撞去。鈍響傳來,他的腹部撞上金屬製欄杆。過大的衝擊讓他想要嘔吐。手腳的力量漸漸消失,濱面看起來就像曬在欄杆上的棉被。他可以看到橋下方的鐵路。
濱面咬牙忍住全身的痛楚,試着找出活路。
(混蛋!就算混在人羣裏,恐怕也逃不掉!)
無論如何,不管是什麼理由,只要對方有弱點就行。
(也許,麥野沉利的力量雖然強大,但瞄準要花比較多時間。也就是說她不擅長奇襲。如果是從暗處的突然攻擊,她就無法及時對應。)
「……該死。爲什麼,是這裏……?」
「要使用『能力追蹤』,一定得用這個吧?」
穿過享受假日的人們,濱面繼續奔跑。但是馬上就到達界限。他環視四周,前往附近的大樓。來不及確認有沒有上鎖,他直接用身體撞開入口的門,滾進建築物內。
8
以壓倒性的威力放出的,麥野沉利的「原子崩壞」。
濱面背對着瓦礫,拼命與她保持距離。
麥野對着試圖從植物性乙醚工廠,逃到其他樓層的濱面說:
「濱面啊。不要打擾別人,快把『體晶』交給瀧壺吧。如果無法殺光『學校』的那些傢伙,我絕對不會善罷干休。」
濱面一路逃竄,並拒絕了麥野。
「我拒絕。我不會再讓瀧壺使用『體晶』。她已經到達極限了。」
「那又怎樣?瀧壺不行,只要補充其他能力者就好啦。能夠從AIM擴散力場搜索的人可能只有她,如果有其他方式的能力者也無所謂。總之,只要能知道『學校』那混蛋的下落就沒問題。」
濱面來到堆放榨完酒精的葡萄殘骸樓層。但那裏也在麥野的「原子崩壞」的威力下,數秒內變成一堆瓦礫山。
躲在帶有熱度的金屬堆後,濱面說道:
「……抱歉,我懶得應付你。」
「啊?」
「你贏不了垣根那混蛋。實際上,在次原子粒子工學研究所與剛剛的戰鬥,你不都是落荒而逃?」
聽到這番話後,麥野咬緊牙關的聲音,就連這邊也聽得到。
即使如此,濱面還是繼續說道:
「實際上對峙過應該就知道了吧?第二強與第四強纔是問題的關鍵。也許你在其他部分也輸給垣根帝督。就算現在你知道垣根的下落,那又能怎樣?」
「學校」的那些傢伙雖然也是邪魔外道,至少還有些許人性,會放過跟自己實力相差懸殊的人。就算敵人瀧壺在自己眼前筋疲力盡,也不會再痛下殺手。
因爲不高興這種理由,就對自己人下手的麥野沉利,濱面實在不認爲她比其他人「強」。即使她展現出多麼壓倒性的能力,也無法動搖這種印象。
「這不是贏不贏的問題。而是即使拼命作戰,並獲得勝利,得到的也只是你一個人的自我滿足。我纔不會讓瀧壺去應付你這種人,我不可能讓她這樣浪費生命!」
「哈…哈哈!」
即使聽到濱面仕上這種回答,麥野卻只是哼出鼻息冷笑。
右手的女用手槍已經沒有子彈。
濱面仕上無視於插進自己耳中的螺絲起子,猛然轉身。
「我纔不在乎!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什麼一隻耳朵、一隻眼睛!不管手腳斷掉還是內臟破裂,根本就無法改變我們之間戰力的差距!我可是等級5超能力者。是第四強的「原子崩壞」!你少給我得意忘形了,混蛋!像你們這些等級0無能力者,我就算不動一根手指頭,也能殺你一千次———!」
「等級0無能力者的一隻耳朵,換等級5超能力者一隻眼睛是吧……還挺划算的嘛?」
之所以能避開敵人壓倒性的攻擊,只是出自偶然。
動彈不得。只要頭動了一下,耳朵內側就會受傷流血。在這種狀態下,麥野將空着的右手伸到濱面身體前方,手掌朝上。這是在暗示他交出「體晶」。
「——!」
濱面連忙將頭一橫。
所以,濱面並不依賴槍械。
他將小指插入受傷的右耳。
濱面無視這一切,從口袋取出「體晶」的小盒。
濱面仕上走出第二十三學區的植物性乙醚工廠。數名「道具」的下層組織人員,爲了湮滅證據在外面待命,沒有任何人阻止濱面。光看這個樣子,就知道他打倒了學園都市第四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她用剩下的左眼凝視着濱面的臉,怒罵道:
濱面將自己丟下的女用手槍重新撿起,俯視動彈不得的麥野,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然後撥電話到之前被輔導時,黃泉川告訴他的電話。
像他這樣平常以第七學區爲地盤的不良成員,跟名流專用的第三學區無緣。很難想象他是偶然出現在這裏。可能是從無線廣播聽到消息吧。
腦袋像果汁罐般被抓住的濱面仕上笑了。
轟!讓人聯想到核爆的白色光線,將濱面躲藏的金屬堆整個吹走。受到風勢後仰的濱面,突然發現有人緊貼着自己的背部。
他走在被弄得亂七八糟的樓層,朝着出口前進說道:
「但是,她說不希望這麼愛計較的我死掉。瀧壺理後是說出了這番話的人!這種人必須獲得幸福。能夠站在別人上頭的,既不是我也不是你。如果不建立起讓那種善良的傻瓜站在頂點,領導每個人的社會,不管過了多久都無法拯救這個腐敗的世界!」
麥野沉利的左手臂,自手腕到手肘的部分有如溶化般爆開。從那裏產生的純白光芒,瞄準了濱面仕上的臉。她不管精密的瞄準,試圖放出「原子崩壞」。
看到默不作聲的濱面,麥野臉上的笑意更深。
「濱面——————————!」
9
聽着麥野的喘息聲,濱面說道:
假使瀧壺理後對自己說話沒那麼溫柔,也許濱面的心就不會如此動搖。
鼓膜似乎沒有受傷。拔出塞住的血塊後,聽覺似乎回覆了一些。
麥野沉利在濱面的耳裏,插了把螺絲起子。
麥野還來不及說話,濱面已經扣下扳機。
麥野沉利的身子失去力道,雙膝一跪倒在地上。她手中可怕的白光,溶化在空氣中消失。危機感解除了。
「……」
「……我也不是笨蛋。你想我會這麼笨嗎?」
裏面有裝着「體晶」的透明盒。
喀嚓!金屬聲響起。
「什……」
「你還真蠢。對自己說話溫柔的人就當成好人,說話嚴厲的人就當成壞人!這簡直就是自我中心的說法!」
麥野沉利伸出滿是鮮血的右手,強行推倒濱面失去平衡的身體,像騎馬般騎在他身上。此時「體晶」的盒子從濱面手上離開,發出喀啦聲在地面滑動,但是如今的麥野已經不在乎了。
砰!閃光迸出。
「你到底是被什麼給釣上了,濱面?被瀧壺可愛的臉孔給騙了?還是因爲她對等級0無能力者的你,說話特別溫柔?」
即使是小小的空隙,都會招來死亡。
就連麥野也嚇了一跳。
只要有些許猶豫,就會讓對方有隙可趁。
「你腦袋裏的螺絲好像鬆掉了是吧?」
螺絲起子不斷削去耳朵。劇烈的疼痛在腦中爆開,右耳聽不到聲音,彷彿塞了耳栓。而且不知怎麼的,感覺上有半邊視野被染紅了。
濱面將手伸進口袋。
「真是太簡單了,等級5超能力者。」
兩人的手臂交叉。
他握住盒子,利用盒子的角度,朝貼近自己的麥野臉上縱向劃去。
「什…」
濱面並不否定這點。
對方沒有回應。
「……真是的,還挺划算嘛。」
還來不及轉過身,右耳有股異樣感傳來。
「半藏?」
是濱面仕上伸長手臂,從衣袖中拿出女用手槍的聲音。
濱面仕上做好了覺悟。他用力往前踏進,將拳頭如岩石般握緊,從正面盯着敵人的臉,揮出自己所能揮出的最大一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濱面——!」
「我聽說了,濱面。」
「——面。」
之前,名叫駒場利德的Skill Out領袖,曾經封住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的能力,幾乎將對方逼到絕境。濱面做的事就跟他當時一樣。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麥野驚訝地看着自己滿是鮮血的身子。
咬緊臼齒,閉起雙眼,濱面仕上做出了某種覺悟。
身上開着紅黑色的洞,左手失去手肘,右眼被劃爛的女子猛然站起。她的右手凝聚着不健康的白光。可能是將使用龐大電子線的粒機波形高速炮,纏繞在手中的關係,那種攻擊的確有可能一發就讓濱面蒸發。
螺絲起子的尖端,緩緩朝耳朵深處逼近。
「沒錯。全都結束了。」
轟!可怕的聲響迸開。
麥野緩緩追趕在瓦礫中,變換遮蔽物試圖保持距離的濱面。
濱面隨口說完,拖着滿身是傷的身子站起,撿起掉落在地板上的「體晶」盒子,再次收進口袋裏。
「喂。」
他似乎放棄了一切,無力地笑着。
砰砰砰砰!伴隨着乾燥的聲響,她的上半身被打出了好幾個洞。濱面持續扣動扳機直到子彈用罄,就連子彈用完還不斷動着食指。
(混蛋……)
聽到這句話,麥野一臉憤怒。
他將身子一轉。
麥野的右眼有如海盜船長般,一口氣被劃瞎。
「……我知道。」
她用雙手按着被染紅的臉,搖搖晃晃後退。
濱面丟掉手槍,毫不猶豫地撲進麥野跟前。
要是濱面一開始就拔槍,應該無法贏過麥野沉利。因爲她能使用能力輕鬆防禦。正因如此,他必須忍到極限才亮出最後王牌。連耳朵被插進螺絲起子都不亮槍,就是爲了讓對方誤以爲「濱面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武器」。
麥野口沫橫飛,只以右手抓住濱面的頭。如果在這種狀況下發動能力,濱面的腦袋會整個消失無蹤。
她的身體往旁一晃,就此倒地不動。
「要不要我來幫你鎖緊?」
站在建築物稍遠地方的人影,看到他發出了聲音。
那是有如自動鉛筆筆芯盒般,四角形的透明盒子。
「你這種執着,其實有決定性的漏洞。」
「你是那種打電動時,一定要完全沒有失誤過關的人吧?只要有點失誤就會抓狂,即使已經過關也不會甘心。」
「我是濱面。不需要派警衛前來支援。」
無視於螺絲起子的威脅,猛然轉身。
就在他訝異地如此說道,正想離開那裏的時候。
10
「啊?」
他緩緩轉過身去,看到的是——
聽到從地獄傳來的聲音,濱面的背脊一陣惡寒。
「也就是說,」濱面笑道:
看到這副景象,濱面靜靜地笑着。
「這種人只要發生一點小錯,爲了掩蓋過錯,就會找出其他目的。如果無法毫無失誤地過關,就一定要更新紀錄才甘心……你根本就沒必要執着於我這種等級0無能力者。用你最引以爲傲的等級5超能力,從遠距離乾脆攻擊不就好了?」
「聽說什麼?」
「你一個人打倒了等級5超能力者。」
還真是了不起的情報來源,濱面有些驚訝,此時他突然想起某件事。
「那個派上用場了。」
「那個?」
「女用手槍啊。如果你沒給我那個,我就死定了。」
「哈。光靠那個就能打倒等級5超能力者,你還真是怪物。」
半藏拿出香菸,除了自己的以外,也遞給濱面一根。
「真是了不起的伴手禮。有這種功績,應該沒有人會再排斥你。不過我想本來就沒有人討厭你吧。」
「……」
「回來吧,濱面。有很多人在等你。」
「抱歉。」
濱面邊朝着煙點火,輕輕笑道:
「我還有事要做。」
「嘖。還真是令人羨慕。」
半藏說道,但卻不再糾纏。那個濱面竟然獨自面對麥野沉利那個怪物。他感受到濱面心境的變化。
「那就算了,我也許會扛下Skill Out。」
「抱歉。」
「別忘了。我會留下你的位子,事情辦完就回來吧。」
說完了,兩人笑着輕輕抵拳,前往各自應去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