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矯正巨大的扭曲之際 Broken_Right_Hand.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9萬 字
1
麥野沉利。
排行第四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她能自由自在地操控「原子崩壞」,是個名副其實的怪物。同時,她也是先前兩度和濱面交手並遭濱面擊敗,命中註定的宿敵。從日本的學園都市千里迢迢逃到俄羅斯的濱面眼前,出現了就算說是史上最兇惡也不爲過的獵犬。
就濱面所知,麥野應該已經失去了一隻手臂。
仔細一看,麥野黃色外套的袖子部分,顯得莫名地寬鬆。說不定看起來像是人類形狀的只有手掌,袖子底下其實是類似機器手臂的東西。
「呵呵。」
她並沒有說話。
俯身朝下的麥野,只有肩膀的部分令人毛骨悚然地,機械式地上下襬動。
「呵呵呵……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抬起頭來的麥野,吐出一大截舌頭。
在她溼潤的紅舌上有個小盒子。就像自動鉛筆筆芯那樣四方型的小盒子,裏面裝着白色的粉末。那是濱面非常熟悉的東西。
「體晶」。
長期折磨瀧壺理後的東西。似乎是能故意讓能力失控的藥品(?)。爲了對抗副作用,濱面他們纔會至今都還在俄羅斯漫無目的四處奔走,然而麥野沉利卻又再次將一切的元兇帶到這裏。
濱面不知不覺中,
完全忘卻了等級0無能力者,與等級5超能力者之間存在的鴻溝。
話說回來,瀧壺跑到哪兒去了?她真的沒事嗎?會不會被誰痛下毒手?
濱面怒髮衝冠地吐出這段話:
「事到如今,你還想在瀧壺身上用那種無聊東西?你這麼做根本不合理,只是爲了折磨我們更久、讓我們更痛苦,就爲了這個目的!」
面對激動不已的濱面,麥野像是嘲笑他似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動了動嘴巴。
光靠上條的右手無法完全消除這道攻擊。如果想要正面擋下它,他的身體或許會像被水沖走一樣直接遭到橫掃出去,然後飛出幾千公尺,最後摔落地面。
「官方發佈的數據中,表示人造衛星數量有四具……如果只有如此,正如同我所預期的,宇宙勢力的分佈圖似乎出現很大的偏差。他們恐怕是以巨大的太空站爲中心,展開一整列的小型衛星和宇宙飛船朝我發動攻擊。」
就在他感到不知所措時,細小的咀嚼聲依然繼續。聲音來自麥野口中。那是她咀嚼着破碎、變成尖銳碎片的盒子殘骸聲。當然,人類的口腔並沒有那麼結實。麥野口中恐怕已經充滿血味。
然而,
「羅馬正教會怎樣我都不在乎。不過從廣義而言,如果說我從沒考慮過十字教社會的事情,那是騙人的;但基本上,本大爺的行動都是爲了自己。」
這也就表示——
「是學園都市的光學武器?」
上條腦中辨識出白色光芒後,一道純白的巨大光柱筆直地射向右方之火,覆蓋住他的全身。
冷酷無情的笑容。
「『伯利恆之星』已經飄浮到空中,利用『神之力』控制天體的程序也已經結束。四種屬性全都回到了正確位置。」
右方之火旋轉着手中的靈裝。那是爲了獲得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遠距控制茵蒂克絲的裝置。
斬擊襲來。
令他與衆不同的「象徵」,正像脈動一樣忽明忽暗地閃爍着。
「準備工作已經結束。差不多該收下你的右手了。只要透過你的手,發揮本大爺體內固定的『力量』,這麼一來,伯利恆計劃就可以完成。」
受到神祕攻擊的當事人右方之火,口氣聽起來無動於衷。
濱面的雙眼,有如看到無法置信的東西般搖擺不定。
「呵。」
白色的光。
但上條並沒被對手的氣勢擊倒。
2
然而右方之火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並出現一道如同紫電的閃光。
只能選擇慢慢逼近。
因高熱導致空氣爆炸,光是暴露在衝擊波之下,就足以讓人的身體飛出。
右方之火對着和自己面對面,一點一滴測量距離的上條露出笑容。
右方之火侃侃道來,一秒都沒有停歇。
「……」
可怕的白色光束迸射而出。
在場的兩人都沒有預料到,竟有另一波攻擊緊接而來。
「畢竟無論一個人擁有多少把能斬殺魔王的劍,只要邪惡化身不在眼前,就無法揮劍殺敵囉。」
攻擊並非來自上條,亦非來自右方之火。
啪的一聲。
「我沒這樣想過。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再補充一句,本大爺並不是造成這場戰爭的原因。」
「……你如此不擇手段,就那麼希望羅馬正教獲勝?」
右方之火讚歎道。
然而,
「我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只有兩個目的。第一,是以『戰爭所需』爲名目,收集我這個計畫中所需要的所有物資和數據;而第二,就是將本大爺『該打倒的敵人』引出洞來的儀式。」
實際上,他肩膀上的「第三隻手」正朝空中高舉,有如巨大的陽傘,不容灑落的光線侵蝕自己。接着,右方之火隨意地揮動右手。僅止於此。
上條只能獨自面對這種對手。魔法師蕾莎並不在「伯利恆之星」。剛纔還在一起的莎夏·克洛伊潔芙,也被吞進右方之火擊碎的地板裂縫中,掉落到要塞下層。他已經無人可以依靠。
「本大爺就是他們的贖罪券。」
轟!空氣遭到強烈的震撼。
他不知道連續兩次打倒第四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代表多麼嚴重的意義。也不知道他站上了強者地位,足以讓那些強者去竭盡全力,以排除他這個等級0無能力者。
上條當麻與右方之火。
緊接着,
麥野沉利以上下兩排牙齒,咬碎了裝有「體晶」的盒子。
但是,
「不光是消除攻擊,你也學會如何擋開攻勢了?」
被「第三隻手」打散的純白光柱,彷彿被手指彈掉的橡皮擦屑飛出。僅僅如此,就使得威力驚人的龐大光芒應聲消失。上條的視力和常人相同,因此他再厲害也無法看見大氣層外頭髮生的事。但是他很清楚。右方之火,也就是眼前這名男子,輕輕一個動作就擊落了一具衛星。
「……什麼瀧壺?爲什麼你老是在擔心那種無足輕重的東西啊……」
「扣下扳機的人的確是我,但這不過是因爲引發戰爭的基本要素,也就是憤怒、怨恨、嫉妒這類負面情緒所形成的漩渦,原本就深深紮根在全世界所有人類身上罷了。若非如此,不管再怎樣以暴力煽動戰爭,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戰火擴散到全世界。」
在他們兩人之間,只聽見右方之火的聲音。
右方之火的回答非常簡單:
這兩個人在「伯利恆之星」彼此對峙。
上條向右拳注入了更多的力量。
麥野沉利這名女子體內,開始了一種不得而知的循環。
右方之火笑了。
但是她什麼也沒有回答。因爲她並不是爲了說話而動口的。
轟!
無關距離遠近。這原本就不是一個房間所能承受與容納的攻擊。足以貫通牆壁的某個龐大「物體」出現,頓時撕裂了整個房間,「伯利恆之星」本身被削掉了一大塊。
爆炸了。
上條聽見劃破空氣的聲響。
這些話和那種事先準備好的演講不同,也不是單靠死背記下來的內容。這種思想已經完全滲透右方之火這名男子的全身上下。因此,他說話時完全不見一絲猶豫與停頓。
但事實並非如此。
然而,
就在此時,
「所以你也能用同樣的藉口,將你先前做過的事情正當化?」
並不止是一兩道。
怪物的表情,依舊是不變的笑容。
面對如同焊接般大量的刺眼光芒,上條不禁以雙手遮臉。就在上條因爲過度的閃光甚至感到頭痛時,他的雙腳離地飄浮。緊接着,他的身體被向後橫掃出數公尺外。
而這只是餘波罷了。
崩壞的天花板另一邊寬廣的天空中,有東西在閃爍。
以麥野沉利這名女子爲中心,成千上萬道的龐大光束向四面八方噴射。
令人神經緊繃的殺氣,以右方之火爲中心,朝四面八方迸出。異常的力量,聚集於象徵其力量的「第三隻手」。就連不懂魔法原理的上條,也能輕易感受到這股壓倒性的力量。
濱面仕上似乎誤會了。
「這沒什麼好訝異的。」
「『體晶』……擁有故意讓能力者失控的成分。曾有人說這是用來急救的,也有某研究者說它是通往等級6絕對能力之路。但是從不顧『樹形圖設計者』提出的絕望答案,以共鳴、精神感應這些方式做無謂掙扎來看,可以知道『體晶』還有很多內幕,但我不打算考慮得這麼複雜。」
轟隆!隨後響起了一陣巨大聲響。
右方之火輕輕搖動的「第三隻手」,發出淡淡的光輝。
那「第三隻手」。
而是來自他們之外的另一個人。
滋滋滋滋唰————!隨後,上條的耳中聽見了如同熱油在炒菜鍋中噴濺的聲音。
有某種東西正獲得滿足。
橫向而來的一擊。
面對眼前的敵人,上條緊握住右拳。
但同時也是堅信自己沒有任何惡意之人,纔會展露出的那種笑容。
靈裝就在上條伸手可及之處。
從頭頂直線落下的純白光芒,應該吞噬了右方之火的整條臂膀。
上條當麻站在被橫掃到只剩殘骸的房間中。他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消除如此龐大的攻擊,因此對於這道橫向襲來的攻擊,他只有從正下方朝上揮出一記上勾拳。結果造成右方之火的攻擊稍微偏離軌道,從上條的頭頂穿過。
從爆炸般的閃光中,傳來冷靜的聲音。
但可以確定的是,像右方之火這種戰力將會大爲提高實際難度。他知道這不是隨意橫衝直撞,就能輕易解決的問題。
「喂,濱面。你認爲如果讓第四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失控到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損害會擴大到什麼程度?」
「其實我不想這麼做,是有人命令我,我才動手的。只要有了這種藉口,人類就能表現出內心殘忍至極的一面。人類就是這麼醜陋的生物啊。」
麥野口中發出纖維切斷的聲音,並低聲喃喃自語。
「什……?」
右方之火輕輕揮動「第三隻手」。
「倒不如說,我必須將這條半吊子的手臂展現在世人眼前,讓我覺得非常羞愧。」
「你……」
「我在伊利沙里納獨立同盟國時,應該讓你見識過吧?本大爺的右手會順應需要,配合考驗與困難的程度,釋放出最適合的力量。光學武器或其他攻擊,理所當然全都不敵本大爺的反擊。」
上條心想:他根本就不正常。
這已經不是猜拳時故意慢出的程度了。說起來,右方之火是萬能的。不管我方出石頭、出布還是出剪刀,只要右方之火一出手就會馬上「獲勝」。五根手指比成什麼形狀都沒有差別。總之,在向他挑戰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獲勝」了。
因此,右方之火完全不需要原本戰鬥時所需的所有條件。
速度。
硬度。
智能。
肌力。
距離。
人數。
武器。
對於只要一出手就能結束戰鬥的右方之火而言,爲了這種微不足道的勝利累積經驗、尋找獲勝的原因,或是爲了戰鬥而準備王牌,這些事跟他一點都扯不上關係。他爲了獲勝該做的事只有一項。只要揮動右手一切就結束了。先前似乎還有使用次數的限制,但也因爲得到茵蒂克絲的知識補強,而克服了那個問題。現在的右方之火,已經能隨心所欲地獲取勝利。
然而,或許那只是「個人的勝利」,而非「政治上的勝利」。所以右方之火纔會需要羅馬正教與俄羅斯成教?但是這狀況對右方之火實在太有利了。
面對這樣的對手,要怎麼戰鬥?
能與他站上同一個舞臺,和能確實獲得擊倒對方的方法,完全是兩回事。
「話雖如此,你應該感到驕傲。」
擁有詭異右手的右方之火,語氣愉悅地說道。
同時,他展開了下一波攻擊。
隨着爆炸聲一起回過頭去的上條,還來不及確認成果,就驚訝地目瞪口呆。
好幾枝箭轉變成橘色的火花,像飛沫一般被吹散。四散的細微粒子撞上其他瞄準目標而來的箭,在空中引起毫無意義的爆炸。
上條的右手當然承受不住,右方之火的手可沒那麼簡單。上條向前方伸出右手,彷彿即將觸及右方之火的「第三隻手」前端時,上條的手掌沿着右方之火的手臂滑動,扭轉軌道並強行讓自己的身體向側面滑出。
眼見如鮮血一般紅的光芒就要壓垮上條的身體,而正後方又有一把大劍確實地逼近自己,想砍下他的首級。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擊落所有的箭。
沒錯。
但上條並沒有選擇餘地。
接着他的右手從光在線移開。
房間和要塞完全被一分爲二,上條腳下出現了天空斷崖。
上條根本來不及回頭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右方之火就已經來到他背後。他的第三隻手握着巨大的光之劍。他以上條的頸子爲目標,水平揮動那把劍。
「沒那麼複雜。不過那是最容易將我的意思,傳達給所有人知道的方法。畢竟,本大爺只要輕輕一揮我的『完美手臂』,就能讓所有人深切感受到你我的實力差距……但是,人類要到多害怕才能注意到現實?本大爺的一切行動,就像神話中對破壞規範者,行使五雷轟頂的懲罰一樣,只要乖乖順從我,就能看見本大爺拯救全世界人類的瞬間。從『伯利恆之星』在夜空中閃爍的那一瞬間起,新時代就已經開始了。」
「這樣不行。雖然這不是可以事前練習的狀況,但還是得正確認識實戰和理論數值的偏差。這樣下去,就太對不起好不容易纔現身的『該打倒的敵人』了。」
(這…傢伙……!)
上條單膝跪地,但右方之火併未因此停止攻擊。
「……潤滑油……」
就這麼一句話。
遠距控制靈裝,不自然地散發着淡淡的紅色光芒。
像是橫掃過自己的雙腿,上條毫不猶豫地倒臥在地。緊接着長劍通過他的正上方。他感受到要塞的牆壁,被毫不留情地砍碎。爆炸聲像衝擊波一樣撼動上條的身體。
上條根本來不及舉起右手阻擋。
喀!紅色光線的軌道被強行扭轉。
所以,要讓它恢復原狀。
「拯救全世界的人類?」
「不論我先前說過的四大屬性錯位,還是構成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本質』,那些骯髒泥濘且龐大的負面燃料,這些都已經扭曲到無藥可救了。原因不只是一兩個,而是四處爆發出各種問題。簡直就像這個世界本身因爲老舊腐朽,而變得斑駁不堪啊。神製造出完美的系統,並配置了能讓萬物正確運轉的齒輪。但爲什麼如此輕易地歪斜扭曲了?……答案很簡單。因爲其中幾個齒輪,已經到達了極限。」
一道攻擊橫掃而來。
橘箭飛越少年身旁,毫不留情地擊碎石砌的地板。上條被尖銳的碎片擊中身體,但他還是滾動身子向後移動,雙腳站了起來。
總結一句,右方之火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十字教徒?
就像在打保齡球時,故意錯開球瓶中心使球瓶橫向彈出。前進方向扭曲的光線,斜向朝上條的後方飛去。
「警告,第二十二章第一節。命名,『神啊,你爲何捨棄了我?(Eloi Eloi lama sabachthani)』——七秒後完全發動。」
朝着想砍斷他脖子的右方之火飛去。
還是他覺得以人類的力量,去「修正」神製作的齒輪所產生的扭曲,其實是種最大的褻瀆?
他並不打算正面擋下攻擊,而是選擇改變右手的位置,輕輕掠過光線邊緣。
不僅如此,
「更換齒輪是必須的,視情況可能還需要設置新的機構。這就好比整修老房子時,需要多少變更一下房子內部的配線。因爲三次世界大戰而『顯露的惡意』,說起來不過就像在清除卡在縫隙中的灰塵。」
緊接着,
他消除不了這道攻擊。
右方之火發出一聲冷笑。
上條當麻認知到他的可怕,同時輕微地動起嘴脣。
「……長距離的連續攻擊會使精準度降低。這在伊利沙里納的國家時,應該就確認過了。」
純粹是因爲他想要的東西就快到手了。他只是爲此感到開心。
右方之火在說這些話時,是用一種無關緊要的口氣。
天花板附近出現將近五十枝箭,像垂吊的天花板般向上條襲來。
右方之火罔顧於節節逼近自己的紅色光線,他用「第三隻手」水平一掃。巨大的光劍一擊打散了紅色光線,並以上條的身體爲目標,撕裂天空。
也沒有移動腳步閃避的時間。
頓時覺得壽命會縮短的強烈緊張感侵蝕全身。
轟!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聲音來自正後方。
「警告,第二十九章第三十三節。『佩克斯加魯瓦的深紅石』——七秒後完全發動。」
大喫一驚的上條爲了接下來的行動,用力將鞋底踩在地面,試圖站起身來。
發出低語的上條,瞪視着右方之火的臉。
上條咬緊牙關。
橘色且灼熱,如箭一般的物體從天而降。
「不愧是本大爺看上的右手。本大爺右手似乎正在迷惘,不知道該使出多少力量來對付你的拳頭啊。」
他的記憶裏明明從未見過這樣的攻勢,但卻近乎本能地產生猛烈的抗拒反應。
斷崖的另一邊,白雲與俄羅斯大地也被砍出了裂痕。
但是,從右方之火至今強行造成了多少犧牲這點來考慮,可以看出他實現這個目的的過程,實在太不尋常了。
「……!!」
上條咬緊牙關,保持倒臥在地的姿勢揮動右手。
但是,上條在意的並不是這點。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踏錯一步,就會變成從將近一萬公尺的高度跳崖自殺的狀況,但是上條和右方之火的目光,依然沒有離開對方的臉。
(成功——)
雖然右方之火無法上下移動,但若是水平距離,他可以隨心所欲地移動。他一口氣後退三千公尺,降落在「伯利恆之星」內的另一間建築物屋頂上。
這一擊使腳底傳來的劇痛瞬間消失。
並不是因爲和上條戰鬥非常有趣。
上條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意。
兩人之間隔着白色的煙幕,互相瞪視着對方的眼睛。
上條用拳頭敲擊自己的大腿。
但是他接下來的話,又再次使他的險惡浮現表面。
「!!」
面對「神啊,你爲何捨棄了我?」的光線,上條以右手爲中心移動腳步,垂直轉動九十度。
出現在右方之火前方的魔法陣發射出一道光柱,朝着遠方的上條筆直飛去。
右方之火手腳的行動本身,並不如神裂或後方之水那樣快速。他和上條一樣,行動速度與常人無異。即使如此,他卻能擊碎高山、撕裂大地。這樣的反差反倒更讓人覺得異常。
(什麼……!? )
「——!? 」
但是,有辦法挑戰那樣的右手,不正代表着上條的右手也異於常人?
「沒錯。我這句話並非誇大。我並不想征服世界,也不想消滅所有人類。相反的,可以說本大爺身處距離那種『變化』最遙遠的位置。我的目的只是希望應該存在的事物,就該讓它們以應有的方式繼續保持下去。」
(……這傢伙,除了「神之右席」之外,還接二連三利用茵蒂克絲的知識……)
這句臺詞明顯地並不符合他先前的行動。
他不加思索地伸出右手,但等待着他的,卻是幾乎折斷他手指的強大壓力。
(他的攻擊不完全仰賴右手?擁有威力那麼驚人的東西,但對他而言,那只是「拿不上臺面的未完成品」而已?)
將他的行動歸納成一句話,目的聽起來非常簡單。
一句稀鬆平常之語,反而如寒氣般確實傳達了右方之火內心的想法。
釋放光芒的,是右方之火手中的遠距控制靈裝。
數量不止一兩個。
緊接着,
嘎吱嘎吱嘎吱!某種劇烈的疼痛從上條的腳趾往腳踝、小腿、膝蓋不斷爬上來,近似於骨頭關節被強行拉扯開來的疼痛。似乎有某種眼睛看不見的東西,穿過地板從上條的雙腳潛入他的身體。
「你說我是你『該打倒的敵人』?」
用右方之火所能想象出來的幸福,籠罩全世界。
右方之火的身體已然消失無蹤。
「警告,第三十五章第十八節。『硫磺之雨燃燒大地』——五秒後完全發動。」
「只靠單純的術式,還是不夠啊?」
上條吶喊着,他舉着向前伸出的右手,大幅轉動身體。
上條的幻想殺手,不擅長應付多方向同時來襲的攻擊。
「言下之意,你想跟大霸星祭的『聖彼得十字』一樣,使用能隨意組合替換人心的魔法?」
上條當麻與右方之火。
「將附着在齒輪上的髒污全部清洗乾淨後,再重新點上名爲十字教規範的潤滑油,讓齒輪恢復原本輕快的運作。如果要舉例說明,大概就是這樣吧。我覺得跟諾亞方舟相較之下,我的做法還算謹慎哦……畢竟就算用洪水沖刷這個世界,頑強而難以清除的惡意,還是會殘留到後世啊。」
要想同時消除兩種攻擊非常困難;更何況這種程度的攻擊,就算只有一邊,但若正面碰上,無庸置疑會被打得落花流水。
轟!如鮮血般的紅色閃光迸裂。
他維持着揮動長劍的姿勢,開始把玩手上的遠距控制靈裝。
但即使做到這種地步,上條還是無法向右方之火展開反擊。
「這個世界扭曲了。」
不接受除此之外的一切價值觀。
那樣的世界。
某種意義上的烏托邦。
除了幸福之外,一切都不存在的行星。
「你真的鉅細靡遺地看過,你口中所說的『全世界』?你看過那個世界裏有多少人在歡笑?」
「原來如此,真是值得深思的意見啊。」
右方之火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不過,等我拯救了世界之後,再來考慮這點吧。」
緊接着,
長劍從下往上一躍而起。
長劍原本隱藏在上條的右手腋下,一口氣朝向他的右肩砍去。
他沒有時間閃避,也沒有餘力擋開攻擊。
咚。
隨着細微得令人不敢置信的聲響,上條當麻的右手從肩膀被砍下。
3
一方通行成功打敗了水之天使。
從他口中傳出急促的呼吸聲。即使操作了「能量方向」,但他踏在雪地上的雙腳腿還是因疲勞而忍不住顫抖。
他的反擊應該有成果。
他成功將水之天使的爆炸,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他好不容易總算保住本來周圍數百公里範圍內都會完全摧毀,炸得灰飛煙滅的俄羅斯大地,以及住在那裏的人們。
然而事與願違。
來不及問個清楚。
不幸中的大幸是,失控的麥野本身無法精確瞄準一個目標。
以她爲中心,白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放出炮擊。
爆炸聲迸出。
「那麼,剛纔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一方通行打開電極開關,確認周圍的能量方向。不久之前還和學園都市一樣充滿四周的AIM擴散力場完全消失無蹤。那個科學天使「消失了」……不,應該是被強制「帶回」學園都市。
麥野沉利「爆炸」了。
那是一方通行他們戰鬥的餘波。
天使消失了。
「既然你同樣屬於妹妹們的系列,那你應該可以直接聯機讀取御坂網絡這個大型情報來源纔對。」
科學天使的輪廓有如忽明忽滅的燭火般,變得越來越模糊。
(水蒸氣爆炸……!)
「雖然有段時間,我曾想過乾脆裝死還比較輕鬆,但很遺憾,我還活着。」
「也就是說只要能抽取去那些數據,說不定就能對治療有所幫助對吧?沒想到,學園都市的第一名,居然連讀取他人腦內電氣訊號的能量方向,以竊取他人記憶這種事都做得到。太厲害了——」
但現在不一樣。
科學天使,將食指輕放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多虧她這麼做,總算勉強發現了一條活路。」
(歌曲?這是刺激五官以控制精神狀態的方法論?跟我對抗天井的病毒時相同,可以直接作用於腦部……)
連像個聲音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關…於……參數……你……知」
「如果是那樣的人,我或許可以將自己的目的託付給他。我消耗過度了。雖然不至於從此消失無蹤,但是恐怕暫時無法出現在外界。」
他整個上半身都發出刺痛的感覺。脊椎骨壓迫着彼此。但是現在並沒時間讓他訴苦。
一個大男人被吹離超過十公尺的高度。濱面因恐懼想大聲吶喊,但喉嚨深處卻像凝固似地發不出聲音。他這才發現喉嚨已經完全失去了水分。
但是,
虛弱的笑容也變得模糊不清。
朝四面八方瘋狂亂舞的光芒最後聚集一處,變成一條手臂。將近二十公尺高的直立構造物。濱面感受到那隻手臂必須抬頭仰望的威容後,閃光手臂像大樓倒塌般,從正上方來勢洶洶地攻向濱面。
沒時間讓她將「歌曲」的內容一五一十教給他。
「我知道哪裏有。」
他稍微想了想。
番外個體漫不經心地答道:
但是,
「呵呵。不過,就算發現了那首『歌曲』,照剛剛談話的內容來看,那首歌無法直接使用吧?你打算從哪裏取得用來改變內容的追加參數?」
他到現在還無法得知羊皮紙的使用方法。而戰爭越演越烈,似乎永無止境。最後之作和番外個體都因爲經歷一場又一場的戰鬥,變得遍體鱗傷。在他發現「線索」,並藉此找出「解決方法」之前,最後之作的身體還撐得住嗎?
那是木原數多綁架最後之作的日子。對一方通行來說,那個日期是人生中具有重要意義的一天。
前方。
又是茵蒂克絲。
一方通行將手揣進懷裏。
一方通行刻不容緩地接着說道:
「——」
最後之作她們完全暴露於那陣衝擊波之下。
周圍的樹木全部朝同樣方向被橫掃在地。
天使就要消失了。
愛華斯與那個等級0的無能力者,都提到過的一個關鍵詞。
在他一路以來經歷過的所有戰鬥中,麥野的原子崩壞可以說是無與倫比。因爲她能隨意釋放出連同遮蔽物和對方身體,一起貫穿的炮擊。只要讓她聽到一陣呼吸聲響,就會立刻陷入死地。她就是那種程度的對手。
無法以科學解釋之物。
是一陣虛弱的女聲。
科學天使的一句話,讓一方通行睜大雙眼。
「最終信號是最頂端的個體。通常只限擁有讀取權限的御坂,才能一窺司令塔的想法哦。如果御坂能輕易讀取她的腦部,早就操縱最終信號去攻擊你了。」
一輛車子因爲撞上一道雪牆而停住不動。那是由番外個體駕駛,載着最後之作的車子。這情況很明顯並不尋常。車身前方嚴重凹陷,擋風玻璃撞得粉碎。
「她還真是粗心大意耶。只要配合司令塔進行備份的時間,就有機會反將一軍,向司令塔放入一些不好的數據啊。」
真要這麼說,學園都市的那個怪物愛華斯不也一樣?就算她是利用AIM擴散力場所形成,但她那樣的存在,還能稱之爲「科學」嗎?如果將排序第一名的一方通行都能被她輕易擊垮,也假設爲「某種規則以外的存在」,那就容易理解多了。
否則他早就被打得四分五裂。
一方通行拄着柺杖的身體,直接跪倒在地,沒入白雪之中。
他朝全身無力的番外個體問道:
「……你還活着嗎?」
「……我的能量方向操作能力,只能讀取電氣訊號的有無,並從中抽取出0與1的訊號排列。並不存在着能重新顯示出那些訊號,具體上代表什麼記憶的機能。有人能夠只看CD表面,腦中就能浮現出音樂嗎?就跟那個一樣。」
這麼一來……
四處都不見蹤影。
他真的救得了她嗎?
只不過,幸與不幸的比重實在相差太多。
一方通行的心跳卻差點停止。
一方通行用一種被逼到走投無路,變得非常具有攻擊性的眼神回過頭去,他看見了科學天使。她的身體不自然地變成半透明狀態。
更不一樣。
「要藉助你的力量。」
「——!!!? ??」
接着他對着因故障而停下的汽車駕駛座出聲。
她的閃光手臂已經消失,再次從全身朝四面八方,一口氣發射出數千萬道光線。而且那並非一瞬間的事,而是像機器人卡通裏的光劍一樣,永恆不斷地發射光芒。甚至連麥野這個女人的身體輪廓,都完全被光線掩蓋。濱面的視野裏只留下驚人的光芒亂舞形成的殘影,眼睛幾乎無法發揮原有機能。甚至能讓頭感到刺痛的閃光漩渦中,他只能俯臥在地。麥野她那一瞬間就能熔化鋼鐵的攻擊沒把濱面的身體砍成兩半,只能說是奇蹟。
接近毫無疑問意味着死亡。
「說不定只要仔細搜尋這迭羊皮紙,就能找得到參數。學園都市的技術,和『外部』的另一種技術。只要將它們結合起來,就有可能找到解決之道。」
「在最終信號的記憶領域裏,殘留着能用來去除病毒的『歌曲』數據。」
「你在說什麼?你說的『說不定可以成功』是什麼意思!」
「——」
他勉強自己移動乾渴的喉嚨,並吸進空氣開始思考。
一方通行有如咒罵般答道:
4
他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九月三十日。」
「我有個名叫茵蒂克絲的『朋友』……可以透過讓那女孩聽到特定歌曲的方式,清除她腦中的病毒。」
攻擊並沒有直接擊中他。
「『歌曲』……就在接受過……治療的……那女孩……腦海……中……記——」
「……說不定,可以成功……」
「沒錯。不過通常,似乎大家將這種粗心大意稱之爲信賴就是啦。」
她的指尖,幾乎都已經消失了。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
無與倫比的光之洪水,將不顧時間的詭異夜空,和閃爍着四色光芒的不自然軌跡,這些超自然現象全部掃開。就像都會的夜景能讓星星消失,麥野沉利的力量象徵着負面科學,降臨在俄羅斯的大地。
濱面連忙滾向旁邊。
番外個體與最後之作癱軟地躺在車內。無庸置疑,她們承受了嚴重的傷害。特別是最後之作。原本就因爲愛華斯的影響,使她體力流失、虛弱不已,現在又加上外來的傷害。她的身體到底處於多危險的狀態,光想象都令人可怕。
「你沒必要潛入那小鬼腦中。她習慣將自己的記憶,分享給其他妹妹們當備份。也就是說,只要你能透過網絡潛入其他妹妹們腦中,就很有可能找到『歌曲』的數據。」
再也不能對這條情報視若無睹了。一方通行的意識,就像被科學天使吸引般轉移過去。
「……不用,擔心……」
無法接近。
他已經看不見麥野沉利了。
羊皮紙。
下一波攻擊來了。
「……『歌曲』內容本身,放在可以和那女孩的……病毒……產生連鎖反應的……我的腦中。原來的版本……是爲了……對應『我』的能力……從『我』身上衍生出來……或許……對『那個怪物』……產生不了作用……但是隻要……重新更改……『歌曲』的……參數……」
「就算是你,也有想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幫助的人。嚴格來說我並不算人類,但我可以理解人類的想法。」
抬起頭來的少女,以一種出乎意外的輕快動作,從撞毀的駕駛座爬出,站在雪地上。一方通行毫不在意地問道:
這樣的結果,讓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戰。
原子崩壞的那隻手臂,不僅融化了厚實的積雪,甚至連地面深處都遭到完全溶化。
她的攻擊已經和鍊鐵的熔爐和太陽差不多。不管是屏息從死角接近,或是利用她心理上出現空檔時發動攻擊,根本連那麼做的機會都不存在。過於龐大的光芒。光是貿然接近,就有可能讓人體遭受到致命傷害,更遑論接觸到她之後會有什麼下場了。
「……濱面……」
即使在如爆炸般的噪音中,嘶啞的聲音依然傳到濱面耳邊。他可以感受到那聲音正在朝自己靠近。沒錯,越來越近。造成那種「爆炸」的麥野沉利,正慢慢朝自己過來。光是靠近就能將人體燒爲焦炭的熔爐,化爲死神朝這裏走來。
這就是「體晶」的力量。
這就是原子崩壞。
麥野原本就擁有像惡魔般的強大能力。現在再加上能產生毀滅性效果的藥品(?),會有什麼結果?將一切化爲煉獄的麥野沉利,毫無保留地展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放棄了那麼多…」
猶如惡夢般的聲音。
光是音色就像老鷹一樣,緊緊揪住了男子小小的心臟。
「我也知道用了『體晶』會有什麼下場,但是,我還是決定放棄我原有的東西。濱面,我付出了相對的代價才能站在這裏,而你卻毫髮無傷,實在太奇怪了吧?……你該不會以爲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全身而退……?」
她跟我一樣是人類嗎?
濱面很誠實地冒出了這個想法。他身處於Skill Out時,每當面對強大能力者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對抗之心,但這種感覺如今已不存在於他身上了。這些人都瘋了。他們的世界和他相差太多。明明只是在參加試膽比賽,看誰能在距離懸崖最近的地方停下車來,然而麥野沉利卻張開背後的翅膀,悠然自得地在懸崖的另一邊飛行。即便將那種怪物當對手,開車向前奔馳,最後等着自己的,也只有直線朝着懸崖底下墜落。
贏不過她。
他完全拿她沒輒。
濱面趴在雪地上,無法動彈。
就算扣動突擊步槍的扳機,發射出所有子彈,但又能對那種怪物怎樣?沒有漏洞。沒有死角。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那個可以朝360度全方位永久性釋放死亡攻擊的等級5超能力者受傷?
「……濱面……」
死亡正在呼喚他的名字。
死亡正在向他逼近。
「濱面!」
「如果這樣就能停止戰爭,不論多麼悲慘的事實我都會接受。」濱面說道。他明白自己所用的暴力,具有多大的重量。注意到這點的麥野,些微放鬆了緊繃的嘴角,但卻是輕微到不仔細看,就無法判別的程度。
瞭解事態之後,濱面的手開始發抖。突擊步槍的槍口虛弱地搖晃着。他感受到要瞄準現在還倒在雪地中掙扎的麥野射擊,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
他心裏只有這個想法。
到底該怎麼做……!!!? ??
只要殺了她,就再也不會有人攻擊自己和瀧壺。
等級0的無能力者濱面,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東西已經消失得不見蹤影。麥野的身體也跟着失去支柱。甚至讓人有種稍微用指尖輕觸一下她的皮膚,她就會像腐爛的果凍般深陷雪地中的感覺。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她先前居然還能站立。學園都市的「暗部」,完全將她當作用完就丟的工具。
「爲……什……麼……」
他扣着扳機的食指開始痙攣。
濱面吐露出真心話,同時覺得「真正的敵人」的輪廓漸漸浮現出來。敵人不是麥野這樣的怪物,而是將一個女孩變成怪物的那羣人。
濱面向麥野靠過去,彎下身子,將手穿過她背後,將她從雪地上抱起。
「你不是選擇了瀧壺?你不是爲了救她而襲擊我兩次?那個濱面事到如今卻說要救我……」
濱面一開始以爲她的大衣裏面藏着什麼東西,但很快就發現並非如此。
不僅是失去了一隻眼睛和手臂。那都算不上什麼問題,因爲麥野沉利的體內已經被攪得亂七八糟了。全出自於學園都市那些來歷不明的醫療技術,和破壞全身的「體晶」威力。麥野回想着殘酷的現狀,發出低語:
那就是曾經率領「道具」這個組織的女王,人生的末路。
濱面擠出了他的真心話。
「爲什麼,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體晶』……『體晶』跑哪兒去了?再一下子……明明只要再十秒鐘,就能劃下完美句點了……!」
濱面重新看着倒臥在地的麥野。
「麥野……」
殺了她真的好嗎?
又是哪裏的什麼人,在抵達俄羅斯之前,還在後悔不該和再次狹路相逢的麥野沉利對戰?
「喂,如果你想看到我悲慘的模樣,要我變得多慘我都願意!我願意死命向你低頭,也願意舔你的鞋底,直到你滿意爲止,就算用打火機燒了我的存摺都沒關係。如果這樣就能讓戰爭結束,要我幹什麼我都願意!」
連原本就擁有資質的瀧壺,身體都一點一滴地受到「體晶」侵蝕。沒有任何資質的麥野強行使用,會受到多嚴重的傷害,更是自不待言。
「我受夠了……」
麥野沉利完了。
現在要殺她,絕對沒問題。
有人故意將巷弄裏的不良少年,和能力者周圍的一切重新排列組合,以製造出悲劇,並將其轉換爲自身利益,如果真有這種人存在——
「爲什麼我們非得這樣互相殘殺!原本造成我們對立的原因,也就是『道具』和『集團』之間的戰鬥,其實是學園都市那些大人應該解決的問題吧?因爲那座城市的『黑暗』,正是由那羣人的慾望所創造出來的!憑什麼得爲了給他們擦屁股,要我們做到這種地步!」
有好一段時間,麥野沉利沉默不語。
她搖了搖頭。
——爲什麼會變成這等可怕的怪物?
與單純的怪物相較,那種人反而纔是更可怕的「惡意集合體」吧。
咚……的一聲,麥野沉利的身體癱軟倒臥在雪地中。
最後她終於開口說話。
如果現在殺了她,跟以前的自己又有什麼不同?
就算逃到遠方,她也能殺了他。
被宿敵抱着自己的身體,換做平常的她連一根手指都不用,就能瞬間殺死對方的距離,但是等級5超能力者的怪物,卻依偎在等級0的無能力者少年身上。
然而,
一直都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城牆阻擋濱面的麥野,並沒使出任何攻擊。她只是躺在雪地裏微微顫抖。
原本是爲了故意讓能力者失控而開發出來的物品。因爲有極少數人,能在失控狀態下行使出強大的能力,所以才提供給像瀧壺這種少部分的能力者;但它並非原本就無法適應其作用的能力者,所能運用的東西。
「濱——面——————————————————————————————————————————————————!!」
既然如此。
如果真有那麼簡單,沒有任何風險就能提升能力的東西,任誰都用不着那麼辛苦了。
像是用盡力氣擠出來的話。
「我知道。我猜我一定是全學園都市裏最卑鄙的人。」
像神一樣操縱他人命運的學園都市高層,說不定也早就預測到會出現這樣的對話了。然後他們會放鬆地坐在陰暗的房間裏,聽着這些片斷的對話並嘲笑他們吧?
「……」
這時他注意到了。
「……你在說什麼啊,濱面……」
話雖如此,挺身對抗也只會縮短自己的壽命。
濱面並沒扣下扳機。也不可能是突然出現的第三人去攻擊麥野。沒有人做出任何事。然而麥野的力量卻自行消失,如同斷線傀儡般癱倒在地。
完全掩蓋視野的白色,一口氣消失無蹤。不,不對。原本向四面八方釋放的攻擊,全部集中到一點。爲了從正面擊穿濱面仕上。爲了擊中濱面,她朝着目標的軀幹,確實製造出一個巨大的風洞。
能夠連遮蔽物一起貫通的死亡攻擊。
「……任性的混賬。」
「濱面——————!可惡,不准你瞧不起我!只有你……只有你這混賬,無論如何我都要親手殺了你!從那時開始我就諸事不順。就在那座植物性乙醇工廠遭到你攻擊的那時候開始!不把你幹掉,我的腦袋裏就覺得煩燥到無法剋制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的麥野已經千瘡百孔、殘破不堪。她少掉了一隻手,單眼失明,臉上還有嚴重的燒傷痕跡。光外表就如此嚴重,身體內部是什麼狀況不得而知。她的內臟還在正確的位置上嗎?數量是否正確?是否被裝了些不知真正用途的東西?這些事他都不知道。濱面看不到的這段期間,到底發生了多少事?她屢次身受重傷,卻能一次又一次「東山再起」,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他完全無法想象,爲了支撐這種異常,在她體內到底投入了多少奇異怪誕的技術。
自己不就是因爲已經厭倦被學園都市的「暗部」推着走、負傷流血,所以才千里迢迢來到俄羅斯?
他並不打算說出「都是社會和生活環境的錯」這種話。在自然環境中絕不可能發生麥野這種程度的災害,她就是這種規模的惡夢。
但是,
雖然濱面的呼吸都停止了,但他還是瞬間舉起雙手。他連是否打開了保險都無暇確認,總之先將突擊步槍的槍口對準麥野再說。就算只有1%也好,甚至只有0.1%也好,爲了讓瀧壺理後有存活下去的可能,濱面決定扣下扳機。
「沒錯……」
就算她背對着他,也沒有任何意義。在這樣的大雪中,就算徒步和她拉開距離,只要麥野稍微集中意識釋放「炮擊」,他的努力就將全部白費。同樣地,就算想躲在林木的陰影后,她也能連同樹幹一起貫穿他的身體。
濱面無法理解眼前的光景。
麥野的臉色沒有變化。或許這對於她來說已經習以爲常,沒必要一一深究。但她看見濱面大受打擊的表情,她張開顫抖的嘴脣問道:
等濱面回過神時,他已經跑向麥野身邊。他把突擊步槍丟在一旁。根本就不需要那種東西。
就算我們賭上性命互相廝殺,但獲利的人,絕對是在伸手觸摸不到的地方磨着爪子的人。只爲了增加他們擁有的寶石和名畫數量,自己就得浴血鬥爭。到底有什麼理由,將一個孤零零的女孩改造成怪物,卻又將她稱之爲「怪物」,還得拿槍指着她?
原本,在由女孩所組成的「道具」之中,她應該是最具魅力的,服裝品味也不錯。她的四肢纖長,一舉一動都顯得風姿綽約。完全位於底層的濱面,從沒有聽說過她的背景和來歷。但是可以想象得出她應該是某戶人家的千金小姐。
「沒錯!我是選擇了瀧壺!我發過誓,就算賭上性命也要保護她!我的決心至今從未改變!所以事到如今,我不會再重新選擇你!事實不會因此而改變。我就是爲了保護瀧壺,而捨棄了你!」
回頭看看自己,她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
然而,
在第二十三學區,麥野沉利不是也這麼說過?聽到那句話時,自己到底做何感想?搭乘飛機逃出學園都市當時,不是也曾經想過,以後再也不願繼續過那種在巷弄裏廝殺的生活?
他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咆哮。
陷入雪中的麥野沉利,身體正在微微地顫抖。特殊化妝剝落的臉上冒出大量汗水,和嚴寒的俄羅斯顯得格格不入。臉色簡直就像正在發高燒。濱面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因爲他一直陪在一個狀態跟她極爲相似的少女身旁看着她。
「……你打算做什麼……?」
一開始就沒必要戰鬥。
(我得救了…?)
「體晶」。
所有的光唐突地瞬間消失。
「我們別再互相殘殺了。」
「啊啊啊啊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麥野的體內有某種東西。
「……」
「麥野——————————————————————!」
「所以,我們別再打了。」
「所以,」濱面說道。
(死定…了——!? )
他很自然地將她抱在懷中,除了女性的那種柔軟觸感外,濱面手中還傳來一種異樣的堅硬觸感。
麥野沉利並不存在那種「特徵」。
雪地裏有東西正在緩緩地扭動着。
只靠第四名的力量已經不夠了。爲了確實殺掉曾兩度擊敗自己的濱面仕上,不管用了之後身體會怎樣,全都無所謂。麥野一定是抱着這種想法,才決定使用「體晶」。
濱面發出呻吟般的聲音,接着點了點頭。
「你、瀧壺、絹旗,還有芙蘭達,你們以前不是很要好嗎!我不知道你們四個人攜手合作時的事情,但是在我進入『道具』底層之前,你們不是一直互相信任?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你根本不是因爲個性急躁,纔會殺了芙蘭達的!如果學園都市高層真的掌握了那場戰鬥的結果,那麼不管過程中誰勝誰敗,他們早就設定好要讓『道具』輸給『集團』吧?而被逼進死巷的我們,不就是老早被設計好要互相殘殺?」
彷彿將自己的心敲得粉碎,然後毫無掩飾地展露一切的那種聲音。
(……麥野原本光是想站着,就已經耗盡全身的力量吧?)
「啊……?」
最後又加上了「體晶」。
事到如今,不管逃向哪邊都於事無補。
好不容易完全斬斷學園都市這個巨大「黑暗」佈下的精神枷鎖,濱面終於能以一個人的身分,說出這些理所當然的事。
「我可是殺了芙蘭達啊,把『道具』搞得四分五裂,還不止一次想取走瀧壺的性命。你倒說說看,你要如何拯救我這種人?」
「我不認爲事情可以這麼簡單就結束。對我和你都一樣。」
「……?」
「所以,你必須拼命向絹旗道歉,向瀧壺低頭,還要流着眼淚去芙蘭達的墳前乞求她的原諒。這麼一來……」
說到這裏,濱面突然停了下來。
等級0的無能力者不良少年,全力啓動他那顆不太管用的腦袋,好不容易纔組織好他想說的話:
「這麼一來,我們一定可以再次成爲『道具』的一員。一定可以!」
她並沒有反駁。
因爲在麥野沉利開口之前,她的思緒早就完全停止。
在這樣的沉默中,濱面繼續說下去:
「在實現那個願望之前,我會保護你的性命!不管是你、瀧壺、還是絹旗,我都願意賭上性命,讓大家回到『道具』之中!所以,麥野你快站起來吧。拜託你,再一次也好,用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拜託你切斷由學園都市那羣混賬製造出來,精神早已扭曲的枷鎖!」
「……等級0的無能力者濱面,居然說要保護我這個等級5的超能力者……?」
麥野喃喃自語,說到這裏笑了出來。
麥野沉利、絹旗最愛、芙蘭達、瀧壺理後。
這笑容就和當時,她們一起在大衆餐廳裏討論作戰會議時一樣。
「開什麼玩笑,別把我給看扁了。」
麥野推開濱面的手,緩慢地起身站在雪地上。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但是她伸手阻止了連忙上前想扶住她的濱面,麥野用下巴指了指那片陰森詭異,橫跨着四色光芒軌跡的夜空。
學園都巿製造的超音速轟炸機剛通過那裏。
可以看見沿着轟炸機的飛行線路,有三塊物體正呈一直線垂直落下。
嘰哩嘰哩嘰哩!他們聽見了刺耳的聲音。那是來自俄羅斯軍方工作部隊,掉在雪地上的無線電。有人正在進行電波干擾。爲了不讓接下來發生的所有非人道作爲泄露給外界知道。
明顯是因爲茵蒂克絲的狀況並不好。
「唔……!」
雖然他憑着自己完成了阻擋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攻擊的偉業,但是史提爾並沒有過度評價自己的能力。
他應該保護的少女,冰冷的聲音傳進他的耳裏。
既然如此,只要利用其他手段彌補,應該就能繼續戰鬥。
只要能爭取到讓第三具恢復的時間,就能重新建立起魔力的循環。
但是,
因爲他感受到和私掠船對峙時一樣的「氣味」。明明同樣是學園都市制造的武器,卻給人跟那架擊退俄羅斯軍方工作部隊的怪物飛機完全相反的印象。那架轟炸機並不是什麼溫柔善良的對手,明明沒有拜託過它,它卻好心幫他們炸燬蒸汽機。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聖喬治大教堂的地下。
足以取代麥野沉利的「黑暗」,即將逼近、吞噬濱面他們。
史提爾·馬格努斯的魔法名,能容許自己再次傷害她嗎?
而現在茵蒂克絲揮動了好幾下血紅羽翼,以光粒子組成的細長西洋劍,從四面八方向他發動攻擊。劍並沒握在茵蒂克絲手中,而是飄浮在她周圍。史提爾聯想到豐饒之神弗雷所擁有的那把能自動戰鬥、殺敵之劍。
濱面直覺想到了這點。
雖說如此,史提爾並不打算感謝遠距控制靈裝。
5
沒錯。
光靠「獵殺魔女之王」是不夠的。
短短的一瞬之間。
毫無疑問是爲了殺人滅口而來。
沒時間讓他喘息。
他修復的速度趕不上茵蒂克絲的狂奔,就像被挖走一塊力量般,失去了攻擊的氣勢。
異樣的物質一直糾纏着茵蒂克絲。
這是不該考慮的事。
轟!
不該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然後,
「第三十二章第四十四節。反擊準備已經完成。」
(天使之翼加上豐饒之神的劍……!居然知道要組成這兩種元素,來對付十字教與北歐神話兩者兼備的我!)
濱面感受到一股摸到溼黏軟爛的爛泥時,傳來的那種厭惡感。
唰鏗唰鏗鏘鏗轟!多道斬擊來襲,血紅羽翼和巨神手臂揮動。史提爾感到身體由內向外逐漸緊繃僵硬,他開始冒出冷汗。炎之劍畢竟不是萬全的武器。也有可能因爲受到茵蒂克絲的攻擊而被砍去。史提爾在斬擊擊中自己之前瞬間彎下身子,好不容易纔能繼續戰鬥。
就連主神奧丁與雷神索爾以及他們的武器都戰敗了,但只有那把劍所向披靡。
①注:Ragnarok,北歐神話預言中的一連串巨大災難,包括造成許多重要神祇死亡的大戰和無數的自然浩劫。
雖說是爲了保護她。
魔法陣在她不帶絲毫情感的瞳孔中閃爍,癱軟無力、失去支撐的背後生出紅色羽翼,周圍則飄着由類似光粒子般的物體,所集中形成的幾把西洋劍。不論任何一把都具備徹底殲滅敵人的機能,而目前標的物正是史提爾·馬格努斯。
她很快就看穿了「史提爾·馬格努斯特意一次召喚出三個火焰巨神,製造出三位一體的構造,結果是爲了減輕負擔」這個事實。爲了摧毀這個構造,她開始集中攻擊其中一具「獵殺魔女之王」。
濱面再次撿起自己丟在不遠處的突擊步槍。
到時誰來阻止茵蒂克絲?
在北歐神話中,並不存在令那把劍吞下敗仗的傳說。就算在諸神黃昏①那場最後戰役時,也是因爲「弗雷在戰爭開始前,將那把劍交給其他人,所以纔會戰敗」;上頭完全沒有記載任何戰勝那把劍的方法。
「……哼,還真有種啊。」
它的目的只有這個。
另一方面,濱面環顧四周。在學園都市的那羣刺客完全落地之前,還有些許時間。要先利用那段空檔,找到因爲雪崩的餘波而失散的瀧壺。接着就必須規劃戰略,以迎擊那羣從夜空中來襲的學園都市刺客。
史提爾正在思考,就在此時。
不能光用史提爾能力成長了這個說法來解釋。
麥野在口中輕聲嘀咕着,沒讓聲音傳進濱面耳裏。
他們的時間所剩不多。
畢竟如果沒有那種東西,她也就不需要受到這樣的折磨。
史提爾跨出一大步。
「我應該說過了。」
他毫不猶豫地製造出一把火焰之劍,插入茵蒂克絲與「獵殺魔女之王」之間。
然而在這樣的生死關頭,史提爾還是有一點在意之處。
怎麼做才能拯救她?
(這正是遠距控制靈裝的缺點。)
(因爲茵蒂克絲的意識中有無謂的干擾,導致她的精準度和速度都變差了。如果她的狀態和當時與幻想殺手一同戰鬥時相同,我這種小把戲一定對她起不了作用。)
「……他們似乎原本就打算把我用完就丟。大概是認定我這個破銅爛鐵,在發揮成果之前就已經徹底毀壞,所以要來殺我了。第二計劃即將從天而降。濱面,你怎麼辦?」
因爲有兩具火焰巨神,所以他並沒時間慢慢恢復。
茵蒂克絲的猛攻毫不留情。
能自由驅使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茵蒂克絲髮動猛攻,根本不給他喘息的空間。
利用三位一體的構造來減輕負擔的「獵殺魔女之王」只剩兩個,失去穩定性所造成的負荷,讓史提爾痛苦不已。
但他一路以來,已經傷害那女孩太多次了。
她現在正在「自動書記」模式下,那是爲了全數殲滅不論個人或團體,凡試圖奪取十萬三千本魔道書者所開發出來的。史提爾·馬格努斯能單獨應付這樣的她,要說反常的確是很反常。
雖說她是因爲遠距控制靈裝之故,被迫進行她所不願的戰鬥。
但是戰鬥還沒結束。
「爲了讓我們能重回『道具』,我會不惜賭上性命。」
必定會在轉眼間就被她擊垮剩下兩具,然後還來不及恢復就被消滅了。
麥野抬頭仰望那片陰森詭異的天空,低聲說了一句話:
如果能讓炎之劍爆炸,就能奪回她的意識。不管她在魔法世界中多麼強大,但本質上只是個纖弱的少女。只要確實以衝擊波擊中她,應該就能讓她無法行動。然後趁那段期間,在她身上貼上追加的符文卡片,以控制住她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