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國迷宮的魔法結社 N∴L∴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5.1萬 字
1
終於抵達愛丁堡機場了。
愛丁堡是位於英國北部的蘇格蘭地區的城市。順帶一提,倫敦在英國南部。現在必須換搭國內航線前往倫敦機場。
「不過,來了好多攝影機喔!果然是因爲恐怖攻擊的關係?」
上條好不容易在入境海關,用盡他所會的蹩腳英語矇混過關,他正看着手機屏幕確認時間。
「嗯?啊,對了,還得調整時差!」
他的手機應該具有一個步驟,就能將時間調整爲世界主要城市時間的機能,只可惜上條碰巧不是那種會仔細看厚厚一迭手機說明書的人。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環顧四周,發現了牆上的掛鐘。
「……晚上八點了嗎……還不到末班飛機起飛的時間吧……」
對航班情況不太瞭解的上條不禁喃喃說道。
這時,
「…當咕嚕麻咕嚕嚕……」
「嗚?茵蒂克絲!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在叫着我的名字,還發出野獸低吼的聲音?」
「因爲我好餓好餓好餓,餓到都快昏倒了!什麼Beef or fish嘛!結果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喫到!再餓下去我就要死掉了!再不喫點東西我就真的快死了!」
看着還是穿着連身洋裝,而不是修道服的茵蒂克絲(雖然是國內線,好像也不太可能穿着別滿安全別針的衣服上飛機),她雙手高舉揮舞,想吸引上條的注意。但是上條雙手抱胸,坐在行李箱上。
「國內線的飛機上也有飛機餐吧?」
「喫不到的!雖然沒有根據,但我覺得一定喫不到!」
……的確,就上條看到的國內線航程班表,從愛丁堡飛到倫敦,還不到一個小時。搞不好根本不會準備餐點。
上條陷入沉思:
「……不行了,我也餓了。我們去喫點東西吧!」
「當麻——————————————————————————————————————!」
「你太興奮了,看起來好可怕!眼裏全都是星星!我怎麼覺得你的笑容裏充滿了殺傷力!」
「我是應英國王室要求,帶你和茵蒂克絲直接前往英國皇室所居住的白金漢宮。如果你們照原訂計劃,搭乘學園都市準備的超音速客機直航,我也沒必要來接你們……」
聽到他的回答,神裂火織猛咳了幾聲。好像陷入呼吸困難狀態的神裂,張嘴大口呼吸喘息:
這時,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總…總之!現在我不是那種身分了!而是英國清教的使者,我是以新生天草式十字悽教女教皇身分來迎接你們的!」
「咦!是我的錯嗎!不是吧!在客機遇到恐怖分子,和在這裏遇到神裂都不是我的錯吧!」
「當——麻——」
「別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說你是在生氣吧?因爲我嘲笑你是墮天使色情女僕,所以你生氣了吧,大姐!」
薇莉安看着空白,嘴脣自然地動了越來。
「……知道了。」
她知道那是誰的空白。
英國是個複雜的國家。
「啊?我是沒聞到——啊!轉角對面真的有咖啡廳!」
噢,真是個機靈的傢伙!懂得看狀況的人最棒了!其實我也餓到不行了!——上條覺得很感動,正打算往咖啡廳的方向移動,神裂再度開口:
「沒辦法啊!你實際上看起來,就像墮天使色情女僕啊!」
「唔哇!唔哇!唔哇!茵蒂克絲好像真的整個人都語無倫次了!好誇張的眼神!好誇張的眉毛!好誇張的嘴!整體來說,好誇張的笑容!」
長長的走廊,天花板很高。盾形紋章像是隧道的照明燈,在兩邊牆上以相等的間距排成一列。
她回答。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必要準備。因爲她即使在自己房間裏,也隨時穿着能行使最低限度公務的服裝。她的人生,時常伴隨着一種緊張的氣氛。
上條沉默了一會,接着望向神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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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呢?」
「是的。在恐怖攻擊後,應該還有許多事情必須調查……不過還請儘快將流質食品分發給各家庭。對那些患者來說,這是攸關生死的問題……請儘快讓他們安心。」
厚重的門外,是一名年輕的僕人。她是一般平民,不會魔法。王室輔佐人員裏,基於君權神授——也就是將部分神力,以權限方式授予國王——的這種傳統,設有擔任「負責侍奉神聖人物的人員=某種巫女」的「近衛侍女」這種特別職務,但薇莉安卻選擇僱用民間出身的女僕。
「是…是啊。咳!快點吧,時間不多了。」
薇莉安在僕役的注目禮中走上走廊,突然停下腳步抬起頭來。
茵蒂克絲看起來簡直就跟平常一樣啊…不對。瞧她現在的模樣——
「……威廉……」
那就是空白。
薇莉安在廣闊的房間裏,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也很不妙啊,話說回來,你怎麼提着日本刀在機場亂晃?你今天來到底有什麼目的?基本上有兩個以上的魔法師聚在一起,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快點告訴我!」
身邊的僕人沉默不語。
「學園都市的超音速客機,原本是直接飛到倫敦機場的。因爲你們突然換了其他客機,現在已經超過了預定時間七小時。現在一秒鐘都不能再耽擱了。這次我們接獲英國的正式命令召喚茵蒂克絲回來,你身負保護管理的責任,請你稍微有點自覺……順便告訴你,我們要請她換上『移動教會』。她可以在直升機的後座換衣服。」
這個半個網球場大小的空間,是薇莉安的領土。明白地說,就是她的房間。不僅在國內外,甚至在家裏都充滿權謀術數的英國王室中,這裏是唯一能隔絕一切,讓她安心獨處的「安全場所」。
英國女王的三個女兒,依照長幼順序的到的評價分別是——
「好久不見。」她開口說道。
英國第三皇女薇莉安,正站在一間寬敞的房間裏。
「☆☆☆☆☆☆☆☆☆☆☆☆☆☆☆☆☆☆☆☆☆☆☆☆☆☆☆☆☆!」
「『騎士派』與『清教派』的領導人,以及自日本學園都市來訪的兩位『客人』已經到達白金漢宮了。馬上就要開始『謁見』。請薇莉安公主稍做準備。」
上條的視線前方,以一整片落地玻璃窗爲牆,看起來非常時尚的咖啡廳……換作真正習慣旅行的人,恐怕會想吐槽爲何都來到英國了,還跑去日本就有的連鎖店?可是對平凡的小市民(雖然盡力解決了恐怖攻擊)上條來說,只想到:「哇,有飯喫了!」
將這兩種關係圖並在一起,才建立了「聯合王國」這種統治體制。根據情況,即使同屬「騎士派」,英格蘭陣營和蘇格蘭陣營可能會互扯後腿;即使分屬「王室派」和「清教派」,但同樣是威爾斯陣營的人,則可能建立起溝通管道。
「……是嗎?好的,好的。最重要的是,客機能平安到達愛丁堡就好。」
上條一心只想着趕快進去咖啡廳,喫點夾着火腿和生菜的三明治,於是他拉着茵蒂克絲的手走向咖啡廳。
「我不是墮天使,也不色情,更不是女僕!的確,與後方之水一戰後爲了感謝你,我承認我做了很…很多事。可是看到別人第一眼,就指着別人叫墮天使色情女僕,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再重申一次!剛纔茵蒂克絲就已經餓到極限了!再這樣下去,她因爲肚子餓所產生的憤怒能量就要爆發了……」
「當…當麻!對面傳來咖啡的香味耶!」
「因爲忍怖攻擊的影響,客機現在爲了檢查全部停飛。我們已經準備了直升機和駕駛員,現在就去倫敦吧!」
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上條的肩。
她的仁心,對壯大「王室派」沒有幫助。
對另外兩個姐姐來說,薇莉安只是一直在做「無用的努力」罷了。
2
走過寬闊的房間,打開房門,穿着綠色女僕裝的女孩就站在門邊,但不至於擋住她的出路。
「……怎麼回事?」
「王室派」的工作,是掌握與干涉議會政治,實質上掌握着國家的方向舵。不需要像「騎士派」與「清教派」那樣在暗中活動,「王室派」可以控制警察與軍隊,是三大派系中最能光明正大行使「力量」的勢力。
薇莉安握着陶瓷制的古董電話聽筒。實際上白金漢宮內的通訊,都會被最尖端的交換機加密,不過技術細節沒人知道。
上條聽到這句話後,如此回答:
她並沒有看着上條和神裂,而是盯着那間時尚的咖啡廳。
雖然和英國王室別墅溫莎堡的走廊形式一樣,但自金漢宮裏只有魔術派系「騎士派」的紋章。將紋章裝飾在這裏,是踏入「名門」的第一步,也是所有英國騎士的憧憬。
及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構成的「三派系」。
有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和北愛爾蘭組成的「四文化」。
上條和神裂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神裂抓住上條的肩膀一陣猛搖,但上條看起來好像在迴避神裂的目光。
「你不用開始回想還語無倫次地胡說八道!不準臉紅!」
神裂拖着上條,口中說着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可是對上條來說,還有更優先的事情。
……也就是說,薇莉安雖然有一定程度的人望,但她並沒有推動「國家運作」的籌碼。之前通話的對象——愛丁堡機場的負責人,雖然會認爲「公主真善良,竟然會擔心這些事」,可是絕不會有「我發誓要一生效忠她」的念頭。
「啊,這不是理由吧。這種情況也不用一定要找墮天使色情女僕來……!」
薇莉安關心的是機上的物資。
話雖如此,但第三皇女薇莉安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權限。
身爲政治婚姻的釣餌,來擾亂其他國家要人關心的人物。讓女王和兩個姐姐趁機締結封英國有利的條約。
(……行李裏還有土御門給的英國貨幣。在這裏用一點也算是必要的花費吧?)
語畢,上條帶着茵蒂克絲開始在機場裏四處尋找賣輕食的地方。
「管理她是你的責任。你自己看着辦!」
等距裝飾着的紋章中,只有一個地方空着,就像缺了顆牙齒的牙牀。薇莉安感到強烈的不協調。
「……再拖下去不給我喫飯,我再也不原諒你囉!」
上條連忙辯解,但這些話茵蒂克絲都沒聽進耳裏。或許是想快點結束爭吵,上條盤算着,乾脆也請神裂也一起進咖啡廳好了。不過就在他開口前——
第三皇女薇莉安所屬的當然是「王室派」。在她出生於王室時,這一切就已經決定了。加入「王室派」的條件,一是與皇家有關係的人,二是身爲心腹,能發揮政治手腕的人。雖然是代表國家的三大派系之一,但與「騎士派」和「清教派」相比,「王室派」所佔的比例明顯少很多。
這段時間與法國的爭端,讓她不由得聯想到這「最後的手段」。
長女頭腦聰慧。
爲了英國挺身而戰,擁有公認的功績,原本應該成爲騎士一員的男人。最後卻還是以「傭兵」的身分,離開了這個國家。「騎士派」的領袖爲了表示敬意,在這裏爲他留下了一個位置。
這時,茵蒂克絲開口了。
通話對象是愛丁堡的負責人。
「哪有空讓你們喫飯?快來吧。真是的,讓我們枯等也就算了,你們竟然讓英國王室白等七小時,而且也不聯絡…『王室派』還無所謂,要是讓那些死腦筋的『騎士派』知道……」
「——薇莉安公主。」
「完全沒有,我心情可是平靜得很,你們快點上直升機吧。」
次女手握軍事。
就在這時——
在公務上,她身爲「王室的形象」在媒體上露面,在八卦雜誌裏也獲選爲「最想當結婚對象的公主?……可是對英國王室來說,她的作用也只有「那樣」。
老實說,這段對話就算有可能被情報機關(不管是否用暗號加密)竊聽,但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內容。
薇莉安輕輕把聽筒掛上,嘆了口氣。
回頭一看,看到一個女孩站在他身後。年紀十八歲左右。東方面孔,身材比平均身高還要高挑。黑色長髮紮成馬尾垂到腰際。服裝方面,她穿着剪斷了一邊褲管的牛仔褲,身上的T恤隨便打了個結,肚臍露了出來。外面套着同樣剪去一隻袖子的外套……這身特色鮮明的打扮,加上西部牛仔般的腰帶上,插着一把長到令人訝異的日本刀「七天七刀」。
神裂用世上僅二十人擁有的「聖人」握力,拖着上條的胳臂移動。
墮天使色情女僕神裂火織這麼說道。
三女人德高尚。
「爲…爲什麼墮天使色情女僕會在這裏……?」
雖然用手機裏的軟件稍微學了點英語,可是離「實用」還差得遠。不過,上條在寬廣的機場大廳,四處找尋有刀叉和咖啡杯標誌的地方。
不論是王室的規範禮儀,還是端莊的行爲舉止,她都儘自己的本分完成了上述這些「公務」,但她心中卻認爲自己所做的事和脫衣舞娘沒兩樣。再者,如果某天英國遇到了無法避免的危機,自己恐怕真的會被迫接受政治婚姻。
原本爲了「在戰場上識別敵我」所產生的紋章,強烈地主張自己的存在,卻不至於破壞空間的調和。但有種東西打亂了這裏的調和。
這些是歷代騎士的紋章。
3
上條等人乘坐的直升機,降落在倫敦一角的大型公園裏……只是上條認定,這裏就是英國女王居住的白金漢宮腹地。實際上,這裏是英國首都爲了融合兩座鄰接的公園,所劃分出來的區塊,不過也難怪會搞錯了。
本來看到如此廣大的規模,上條應該發出感嘆聲的,但現在卻顧不得這些事。因爲他必須應付更嚴重的事態。
「當麻……我要喫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茵蒂克絲你已經不是在咬,而是在咀嚼我了啊!」
爬在上條背上的,是放出恐怖意志的銀髮碧眼怪獸(已經在直升機裏換上了修道服)。神裂火織斜眼瞪着兩人,先一步走下直升機。
「……因爲逆風的影響而超過了預定時間,真是失策。快點,大家都已經集合了。」
「喂!看到眼前的慘劇,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比如說『我去拿個三明治來』之類的!餓肚子的茵蒂克絲,就要變成其他生物了啊!」
「呵呵,管理禁書目錄是你的工作。看來你做得還不錯,我就放心多了。」
「你果然生氣了對吧?你還在爲我叫你墮天使色情女僕那件事生氣吧?可是一開始穿成那樣衝進病房的,是神裂你自己…喔嗚嗚嗚嗚嗚嗚!」
上條被神裂捂住嘴,變得口齒不清。
「(不準在駕駛員和其他人面前說這件事,知道嗎?)」
「唔唔唔唔唔唔…下巴快碎了啊啊啊,聖人喔喔喔喔喔喔聖人的握力…唔唔唔唔唔唔!」
神裂拖着上條離開了屋頂設置引導燈,在文件上名爲停機坪的休息室,走向白金漢宮。順帶一提,茵蒂克絲還掛在上條背上,看起來是一副非常奇妙的景象。
神裂沒有走正面的大門,而選擇了較小的後門。
在她握住門把時,上條開口說道:
「神裂,你等一下!」
「臉被人像排球一樣左右夾住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這是夾住別人的兇手該說的臺詞嗎!讓我進這座宮殿沒問題嗎?我的右手有幻想殺手的能力啊!萬一不小心把什麼國寶給弄壞了,該不會得花下半輩子來賠償吧?」
「……什麼嘛,原來是這件事。」
神裂的手終於放開了上條的臉。
上條露出疑惑的表情,騎士團長搶在女王之前開口說道:
「嗯…嗯嗯?這是什麼!太…太好喫了!胃裏馬上感受到這種司康鬆餅的美味!」
「唔喔?你這傢伙進來的時候不會敲門嗎!」
她拿着一把劍。外觀是典型的西洋雙刃劍,連刀柄算在內差不多八十公分。只是沒有劍尖,而且刀刃的部份也是平的,像是一塊細長的四角板連在劍柄上。
騎士團長在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
女王拿着劍時,那種隨意且「早已用慣」的感覺,反而證明了卡提納和女王的手已經融合爲一體。
「卡提納是在新國王繼承王位的加冕儀式上,所使用的儀式劍。它不是王者的證明,而是有權選擇王者之人才能拿的。我想你已經看到了,它沒有開鋒,劍尖也是平的。就算我隨手拿着也不會有問題。」
「……不,我剛纔跟你們說過。事態還在繼續惡化中,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咦…咦咦?管理業務這種說法聽起來有點奇怪……」
「那個混蛋……」
「這是國家元首代代相傳的神聖之劍。瞭解此劍的歷史,就等於理解了英國王室。」
神裂的語氣聽起來很憤怒,但另一方面卻像要逃開上條的視線般,稍稍縮起了身子。這時茵蒂克絲問道:
「那個女王也不需要那種安全措施了。」
「塗上奶油更美味耶!」「放上藍莓也不錯!」「什麼都不加,喫原味的看看!可以充分享受到食材原有的美味喔!」「那奶油、藍莓、草莓果醬和蜂蜜全是我的!」「我可沒說全部都要給你,你這笨修女!」「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喫好喫!」
神裂連忙把上條打飛出去,並從背後架住茵蒂克絲的雙手。女僕匆忙地逃離現場,司康鬆餅天國就此畫下句點。
上條看着那把劍,心裏直接浮現了一個感想。
「?」
說着,騎士團長瞄了上條的衣服一眼。
「簡單的說,隧道的爆破可能和魔法有關。而且是衝着全英國來的。」
騎士團長轉動門把。
她轉頭將目光移開被茵蒂克絲咬着頭的上條:
「騎士團長。感謝你提供的交通工具。」
神裂有點喫驚地回問上條。
「……在學園都市當顧問的土御門沒告訴你……?」
騎士團長好像想起什麼惡夢似地搖着頭。
「對了,爲什麼把我們叫到這裏來?」
聽到這拐彎抹角的指責,上條肩頭一震。
「再說……」
神裂用眼神警告他這種行爲太失禮了,但騎士團長用手攔住她,招來送紅茶的女僕。上條從女僕手中接過一種介於麪包與蛋糕之間,叫做司康鬆餅的食物。
「沒那麼了不起啦。我覺得它的確是個方便的道具,但就算這把劍斷了,王室也不會因此毀滅啊。」
然後,在桌子中央。
她身上穿着蓋住雙腳的長禮服。這件黑白兩色的衣服,若是不小心沾上口香糖之類的東西,光是清洗費用,大概就會讓一般人傾家蕩產。
上條嚥下一口唾沫。
騎士團長突然停下動作。
4
旁邊的騎士團長開口說道:
「你說的作戰會議,究竟是要討論什麼?」
騎士團長輕聲說着這句話,同時微微敞開的門縫裏擠進去。
「嗯。正式召回禁書目錄是『女王』的判斷,但從這點來看,應該是相當重要的案件。」
「?」
看到這個男人,神裂立刻開口:
「所謂的危險,不光是指物理上的東西。」神裂說道。
「因爲這座自金漢宮要用來和他國進行會談。要是隨意設下魔法,害他國的重要人士中了魔法機關,會演變成外交問題的。雖然別墅溫莎堡也會召開宴會邀請外來的賓客,但是那種情況下,招待的都是相信『英國女王不會算計我』的人。」
身爲英國淑女典範的女王,卻配上這樣的劍……而且沒收進劍鞘還掛在腰上,女王竟然直接拿着刀四處遊蕩。
「真是令人意外的裝扮……我…我們姬種拼命尋找都無法獲得的強烈個性,她居然這麼簡單就……!」
「喔。你就是負責禁書目錄管理業務的人?」
房裏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響,上條狐疑地看着房門,但神裂不知爲何沒有替他翻譯,茵蒂克絲也因爲喫飽飯,看起來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神裂說着,輕輕嘆了口氣:
「他突然用瓦斯弄暈我們之後,把我們丟在機場,自行離開了。」
「這叫卡提納,是王族專用的劍。」
不久,騎士團長從門縫裏探頭出來。
「不,你誤會了,那還算正常狀態!我們撤走了電吉他、足球、日式劍球和衝浪板等所有多餘的道具!雖然你可能不太熟悉,但是那把劍纔是英國女王伊莉莎的象徵!」
門雖然不大,裏面的景色卻令人驚歎。原本用「景色」來描述室內的情景,就已經可以想見其規模之壯闊。
神裂忍不住氣得咬牙切齒,不過對上條來說,土御門一直都是這樣子。在亞維農的時候還不是揹着降落傘,被土御門從高空推落下來?
被稱作騎士團長的男人,把視線轉向上條。
即使在這座廣大的宮殿中,這扇雙面開啓的門,依舊顯得巨大而莊嚴。
「來了嗎?」
騎士團長啞口無言,低頭輕聲問道:
寬敞得有如房間的走廊上,鋪着讓人不敢踏出腳步的華麗地毯,四周掛着的繪畫與雕刻,還有拿着紅茶茶具的女僕都讓人目不暇給。
「嗚喔喔……穿禮服太麻煩了!不能穿運動服就好嗎……」
但在門打開前,門縫裏傳來說話的聲音。
「是嗎,那就好。來,大家都到了,差不多該去……」
「果然很奇怪吧?陷入這種莫名奇妙的窘境,原因其實是因爲肚子餓的關係!如果方便,在我的腦袋真的被咬碎之前,可以給我一些吐司麪包嗎?」
「本來我對保護那十萬三千本書的人,是什麼樣的人物很有興趣……沒想到是以黏在頭上的方式在管理,東方人實在太神祕了。」
「……因此,如果可以,我原本希望你能穿着正式服裝出席,不過,現在也沒辦法了。雖說你穿的是T恤和牛仔褲,不過應該不會有人因此生氣。」
「神裂還不是一樣,應該沒關係吧……?」
「直升機的事不用多禮,對我們來說也是必須的支出。」
「???」
「……請稍待片刻。」
依然搞不清狀況的上條進了門。
「的確有那種要塞啊。王室的別墅溫莎堡,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這你可以放心。英國雖然是魔法發達的國家,但現在這座自金漢宮裏,已把那種安全機關全部撒掉了。」
咦,難道我現在犯了社會常識上的失敗了?上條顯得有點心急,但是轉頭看到走在身旁的神裂,毫無遮掩的肚臍和腿之後——
「進場的順序不重要!你給我聽好,拜託你像個女王的樣子!算了,這樣就好。沒人想看你出人意料的打扮,所以別硬是拿把電吉他出來!」
「……我可以拔劍嗎?」
「我來說服他們!我會想辦法的,請放心!」
然後騎士團長對着因爲聽不懂英語,而顯得一臉疑惑的上條說道:
想必「她」就是英國女王吧。剛纔騎士團長好像叫她伊莉莎。年齡在五十歲前後。肌膚和頭髮等外表上的部分,已經開始顯露老態,但內在的部分……精神和骨骼之類,看來還凌駕於十幾歲的上條。
然後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
伊莉莎笑着否定騎士團長誇張的描述。
「咦,免費?這個免費?那我就不客氣了。茵蒂克絲!儘管喫吧!」「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客氣了!」「司康鬆餅司康鬆餅!」「很好,茵蒂克絲,喫吧!儘管喫吧!」
「你們應該在電視新聞中看到了吧?現在連接英法之間的歐陸隧道,不知道被誰給炸燬了。而且是三條平行的隧道全被炸燬。隨着隧道的破壞,人員、物資的運輸全部窒礙難行,對英國經濟造成相當巨大的打擊。」
「現在要去參加作戰會議。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的成員都齊聚一堂了。因爲有王室派的領袖——也就是繼承了先王血脈的成員參加,因此對外稱爲『謁見』。」
更讓人在意的,是女王伊莉莎的右手。
女王再次看着上條,向他說明卡提納的功用:
「我向您賠罪,但是在此之前我有話要說——明知道這是公務,卻想在這種場合穿運動服登場,你是笨蛋嗎!」
神裂說着意味深長的話,打開了後門。
「……抱歉讓你們等這麼久。可以進來了。女王伊莉莎已經清醒了。」
這裏面是「謁見」的舞臺——英國女王在裏面等着他們的作戰會議室。想到這點,上條不由得背脊僵硬起來。身爲禁書目錄的保護人,至少大家是這麼看待他的,但上條應該不會有什麼發言的機會,只不過接下來要開始的,是決定國策方向的會議。
騎士團長說着,握住了門把。
說到宮殿——上條原本以爲是像暴發戶的家裏,那種金光閃閃的世界,可是現實並非如此。
「這是什麼失禮的評價啊。我的打扮已經公認是術式構成上所必須的了。」
走在白金漢宮寬敞的走廊上,上條問道:
「耶——騎士團長是第一個到的——」
被眼前景色和女僕嚇到說不出話來的上條耳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男人說的是日語。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不過不同於客滿電車裏上班族所穿的鬆垮西裝,男人身上的衣服就好像爲了炫耀「身分地位」似地……說得明白點,上條一輩子恐怕都無緣穿上這種西裝。
「咦,是嗎?因爲是女王住的地方,我還以爲是座固若金湯的魔法要塞。」
房間裏並沒有RPG裏常見的階梯,和高臺上的寶座。只是一間看來像是宴會廳一樣的大房間。比較特別的是,裏面有好幾排環狀的桌子圍成同心圓,看起來像樹木的年輪。好像偶爾會在電視裏看到的聯合國會議室。
「卡提納?」
對照於他的反應,女王則是咧嘴大笑:
「可能看起來很奇怪,不過還希望你能諒解我們之間的文化隔閡。」
騎士團長說道。
既非騎士也非武士的上條,並不懂無刃之劍的價值。
於是,他轉而詢問神裂:
「(……那把劍這麼重要嗎?)」
「嗯,對。」
神裂點頭。
「持有那把劍的人,能夠得到雖爲擬似,卻等同於『似神者米迦勒』的力量。不只凌駕於大天使,甚至能自由操控天使長的力量,因此已經不能稱之爲劍了。」
「天使…長……?」
一臉睡意的茵蒂克絲,向聽了這個陌生字眼,顯得有些僵硬的上條解釋:
「也就是所有天使中地位最高、力量最大的天使。」
「……」
光是天使這個單字就讓人不堪回首了,更何況是其中最強的天使。
上條再次看向伊莉莎,女王正把沒有刀刃的劍扛在肩上。
「不過老實說,這把劍也只有在英國這片土地上才能發揮作用。說明白點,卡提納是可以將莫大的『天使之力』賦予國王與騎士之劍。」
女王平鋪直敘地說着:
「簡單的說,只有在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北愛爾蘭這『四文化』中,存在一項特殊規則,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這『三派系』則是爲了保護那項規則而存在的。而卡提納則具有『歸納管理只在英國之中才能成立的規範,並分配強大的力量給英國守護者之劍』這種功能。」
「特殊規範是指……?」
上條問道,騎土團長接着伊莉莎的話繼續說下去:
「這個國家存在着英國清教這種獨立的十字教教派。這是十六世紀時,亨利八世爲了不讓他國干預本國政治而建立的。因此,爲了排除外界影響,確立『本國絕不受一切外部勢力之侵犯』以及,國王爲英國清教的最高領導人,英國國王不受羅馬教皇控制』這兩點。」
「有人類能殺死天使長嗎?至少我沒看過。」
「只要您知會一聲,我就會派部下……不,我會親自去迎接您的。」
……………………………………………………………………………………………………………………………………
「……嗚哇啊!」
這時,神裂從旁補充道:
第一皇女莉梅亞看着上條說出這句話。也就是說,決定國家的決策時,還是「王室派」的意見最重要?上條思考着這個問題,不知爲何,第三皇女薇莉安一臉歉意地低下了頭。
上條進入最高警戒狀態。「選擇王者儀式上所用的劍」,怎麼想都是國寶,萬一不小心把它給怎麼了,事情就大條了。
談論卡提納時,只有女王一派輕鬆。
神裂對上條輕聲耳語。
上條掃視了一下每個人。有英國女王、三位公主、名叫騎士派的龐大組織領導人,這些人好像都是圖畫書中才會出現的人物。就算是自己認識的神裂和茵蒂克絲,其中一個是正確無誤記下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禁書目錄,另一個是世界僅有的二十名聖人之一……眼前這些人不禁令人懷疑,這裏真的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社會嗎?
(……我爲什麼會在這種格格不入的地方啊……?)
一頭金髮與雪白的肌膚,再加上下襬蓬鬆的禮服,就像圖畫書中最典型的公主一樣,但她似乎不喜歡引人注目。這個叫做薇莉安的女性縮着身體,兩手壓住蓬鬆的禮服下襬,默默不語地向在場其他人行注目禮,隨即後退與大家保持距離。
「真是的,皇姐還是一樣讓人覺得心煩。要是世界上的一切都不能相信,乾脆去死一死不就好了?」
「我是第二皇女凱莉莎。你好歹多讀一點歷史吧,少年?」
奢華而不誇張。這名女子給人不可思議的印象。
還有,因爲是「只有在這四國中才成立的規範」,因此在過去廣大的殖民地中,「亨利八世是天使長的規範」行不通,他似乎也因此深感困擾。
「騎士派」有騎士團長,「清教派」是神裂火織……「王室派」有女王和第一、第二、第三皇女。怎麼說呢,與會的人員組成似乎稍嫌不公平。
聯合王國。
另一邊,凱莉莎指着上條說道:
上條惶恐地問道,女王以百無聊賴的語氣說:
「因爲上述原因,卡提納纔會從『決定英國國王之劍』升級爲『決定英國天使長之劍』……不過這把劍只能在王公貴族身上發揮作用,對一般百姓就抱歉了。」
「不過,先不管『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的代表……這小鬼是來幹嘛的?我想知道他憑什麼立場出席會議。」
可是當女王看到上條聽到劍的價值後,突然畏縮的模樣,反而開心大笑。
其實上條也不是真的很想參加這場會議,不過女王微笑着說道:
「勇敢是吧?那就沒問題了。這是個不錯的字眼。」
「真是的,那可不行啊。『卡提納二世』確責是由『王室派』以人爲打造出的第二把,可是現在連製作方法都已經遺失了。哪有辦法輕易打造出第三、第四把啊!不可能的。」
建立起單一國家所無法構築,得使用多個國家爲「象徵」而建立的「全英大陸」才能蒙受恩賜這種機制後,接着在政治上進行調整,由「名爲英國的巨大單體國家」來掌舵,最終誕生了一種極爲方便,並可產生更大利益的政治制度。
女王伊莉莎確認三位公主都進入房間後,說道:
進入房間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美女,身上穿着不輸女王的奢華禮服。藍色系的禮服,裙襬並不蓬鬆,正好貼合腿部的曲線。左眼戴着單眼鏡片,給人一種知性而冷冽的印象。一頭及肩的黑色短髮,黑髮好像染過似的,有種不自然的光澤。
「至少『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代表都到齊了……就我個人而言,召集禁書目錄的『清教派』領導人不在場,我有點不滿。不過既然有『聖人』代理出席,我就原諒她吧。」
「差不多都到齊了。」
(……我好像來錯地方了。)
「啊,不行不行。我纔不要讓人跟着我,這麼做只會徒增被人從後面偷襲的危險。我不相信任何知道我身分的人。」
上條在心中苦笑時,女王繼續說道:
簡直就是暗示無關人員立刻退場的口氣。
看到衆人疑惑的模樣,伊莉莎笑着說道:
皇姐?上條歪着頭思考兩人的關係,紅色禮服的女性轉頭看了看他。
君臨頂點統治國家的,是能發揮最大力量的人。
「那麼,會議開始吧!再浪費時間拖延下去,我都不知道我們偷跑的意義何在了。」
以包含在英國這塊土地上的四個國家組成「全英大陸」,國王爲「天使長」,騎士團爲「天使軍」,藉此將這塊大陸納入自己手中。
不是因爲宗教,而是政治上的理由。
原以爲騎士團長聽到這番話,會因此感到憤怒,但他只是目瞪口呆地嘆了口氣。
女王。
「薇莉安。怎麼,你也來啦?」
「性格陰沉的皇姐,又在重申她的論調了?」
「亨利八世打算利用十六世紀初期的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愛爾蘭四國,成立這個機制。因爲『四』是代表大地的數字。他以深具意義的四個國家在地圖上組成一塊新的疆土,看來他很想藉此創造出『由四國組成的「全英大陸」』這個魔法的意義……一塊不受當時以羅馬教皇爲首的各種勢力干涉,謳歌高度獨立文化的偉大大陸。當時因爲鄰近諸國煩雜政局而苦惱的國王,說不定很憧憬自古流傳下來的『傳說大陸』吧。」
「(……她是第一皇女莉梅亞公主。)」
「她是我妹妹,也就是第三皇女。這傢伙很無趣吧?」
「可是…呃,這可以嗎?人數少雖然很好,但是被排除在外的人不會不高興嗎……」
「簡單地說,就是第二把啦。歷史上最初登場的『正統卡提納』已經佚失了。這麼一來,會對加冕儀式造成影響,所以才緊急地製作了這把『卡提納二世』。因此,就算這把折斷了,只要再做新的就好。你不用那麼緊張。」
「什麼?」
另一方面,看到第一皇女沒帶侍衛和女僕隻身前來,騎士團長顯得非常驚訝。
「英國成立於『四文化』所構成的土地上,爲了保護英國,產生了人稱『三派系』的組織。爲了建構『三派系』的關係,而應用了卡提納這個小道具。」
你一出生就被記載到歷史年表裏了嗎……上條驚訝於王室身分的尊崇。但凱莉莎看來對上條沒有興趣。
「順帶一提,現在爲了尊重愛爾蘭的獨立,我們沒有將愛爾蘭當作『象徵』使用。英國在形式上將北愛爾蘭當作國土的其中一塊區域,也是因爲我們需藉此來維持『四文化體制』。」
「就算卡提納因爲什麼原因受損、毀壞,我也不會責怪任何人。因爲這把劍在歷史上真正的名字叫做『卡提納二世』。」
「哼——原來如此,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覆。」
不是因爲她不懂卡提納的價值。而是充分理解後,才能擁有嘲笑傳統的餘力。
這句話是暗示,以「謁見」爲名的作戰會議即將開始的意思?不久之後應該會有許多軍人和魔法師,以及各種身分的相關人士進來吧?上條算了一下現場的椅子,看來是場超過一百人的大規模「會議」。
神裂如此說着,並低頭賠罪。
「那麼,關於這座白金漢宮不需要安全措施的原因,就是……」
「就這樣,卡提納的故事說完了。它只是在英國曆史中出現過的小道具,現在你明白了嗎?」
看來莉梅亞公主還是老樣子,一點也不信任別人。
大喫一驚的上條,環視着巨大的會場。


「像我這種『清教派』的人,不會被分類爲天使或天使長。我們是『以凡人之身使用十字教力量的人』,因此得不到卡提納的恩惠。總之,卡提納只賦予『王者』與『騎士』力量。」
「呵呵。反正不管好壞,這個國家是『王國』……也就是國王所擁有的國家啊。」
上條一楞,他轉頭看着茵蒂克絲,但她也是一臉驚訝的表情。再看神裂,只見她驚訝地吐了口氣,騎士團長原本看着滿臉問號的上條,這時也一臉困惑地轉過頭去。
「有太多人喜歡擺出專家的架子發表『意見』,但有覺悟負起『責任』的,卻沒幾個。再說讓那些人擾亂會場就傷腦筋了,特別在這種決定國家方向的時候。」
女王像玩接力棒一樣,轉動着沒有尖端和刀刃的劍,接着騎士團長的話說道:
「亨利八世將國王定位爲『天使長』,也就是比羅馬教皇還要偉大的身分。而追隨國王的騎士團,則稱之爲『天使軍』,藉以領導英國人民。因此時至今日,『持有卡提納的英國女王,在國內可以擁有等同於天使長「似神者」的力量』。」
這次進來的是穿着紅色禮服的女性……雖說是禮服,但是不同於先前的兩人,禮服上隨處可見皮革點綴,看起來有點像皮製馬甲。身着紅色禮服的女性,年齡看來約莫二十歲後半。她的左右跟着兩個騎士。
騎士團長嘀咕着。
「呃,光聽名字我還是不明白……」
是這樣嗎……?上條還是深感疑惑,此時身後有人說了一句話。
「那麼,我們就偷跑吧!」
「對…對不起。我們的最高主教因爲那件事,不知道正在背地裏忙些什麼。」
「大型會議必須記錄所有發言,因此常無法隨心所欲地表達自己的意見。現在事態一分一秒地在變化,上百人聚在一起,只會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無用的爭論上。有時候,我認爲少人數的短時間討論反而更有效果。」
女王和上條一行人離開一樓會議室,走樓梯來到三樓。寬敞的走廊角落有間簡樸的會客室。衆人各自坐到沙發上休息。經過的女僕看到這一行人,紛紛嚇了一跳。
……雖然不是很清楚,總之是在重要「儀式」上使用的劍,所以得注意右手千萬不能碰到它。
這句意料之外的提問,讓不知何時就站在房間角落裏,穿着綠色禮服的女性不由得嚇了一跳。
「……」
不過,上條心想:
和第一皇女相反,這是位華麗的女性。
嗚嗚…上條一心想逃離現場,但此時女王伊莉莎做出了結論。
「(……話雖如此,還是沒有「天使墜落」那次所感受到的力量來得強大啊。就算力量再強大,我也只是個人類。沒辦法輕易地使用天使術式。)」
「怕什麼!在這種情況下,只要這麼說就好了……你要是有意見,想插嘴是可以;不過照你的政策行事卻失敗了,就由你負起所有責任吧!」
越來越覺得待不下去的上條從沙發上站起,習慣性地拿出手機看了看屏幕上的時間,他突然想起手機上有個小鏡頭。
凱莉莎若無其事的說出讓人難以回應的話。薇莉安應該聽到了這句話,第三皇女的身影看起來變得更渺小了。
「沒事。不過,亨利八世的計劃也不是那麼順利。他原本打算以十六世紀的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愛爾蘭四國爲基礎,建立『亨利八世是天使長的規範』,但當時蘇格蘭是個獨立國家,正在和英格蘭交戰。他原來以爲能輕易征服兩國,而建立起規範,可是蘇格蘭比想象中還頑強,『一定要四個國家才能成立的規範』差點就泡湯了。」
她的裙子緊貼着身體……可是似乎放入了鋼圈骨架。通過入口時,紅色禮服的裙襬砰地一聲繃開來,變成有如洋傘般不自然的形狀。
聲音來自入口的門。
「……就女王陛下的情況來說,我倒認爲那樣的事情太常發生了。」
伊莉莎不斷旋轉轉着卡提納,繼續說道:
5
伊莉莎語畢,將扛在肩上的卡提納放了下來。
第二皇女凱莉莎,點頭同意女王伊莉莎所言。
第二皇女不知爲何露出笑容,把臉湊近上條。
「他不求回報地全力阻止劫機的法國恐怖分子,拯救了我國國家利益與國民性命,是位勇敢的大功臣。我肯定他的功績和經驗,因此我認爲,聽聽他的意見也無妨啊?」
是照相機。
「(……嗯,女王和公主。都是讓人想拍照留念的名人,可是在這氣派的宮殿裏拿起手機拍照,未免太那個了吧……)」
上條不自覺地喃喃自語着,正打算把手機折起來時。
就在那一刻。
他突然發現第二皇女凱莉莎不知何時,緊靠在自己身邊。她剛纔還在上條的對面,現在已經和上條比鄰而坐,裸露的肩膀幾乎快和上條碰在一起,她把頭歪向上條,看着手機的畫面。就跟在電車裏,忍不住探頭偷看隔壁乘客正在閱讀的雜誌一樣的姿勢。
雖然並不是在看郵件,不過上條還是遮住了屏幕。
「……我貼了屏幕保護膜,你從旁邊看不到的。」
「笨蛋!我堂堂一個公主怎麼會想偷窺別人的手機!重點不在這裏,你不是想拍照嗎?」
上條一臉驚訝的表情,單手拿着手機搖着頭,轉頭一看,發現凱莉莎正面對着(照相機的方面)微微傾斜身子,收起下巴擺出了柔和的表情。
上條喫驚地問道:
「……呃,你在練習拍照用的表情?」
「你問那什麼蠢問題?這種程度的姿勢是基礎中的基礎。拍照和在大衆前演說不一樣,要重拍幾次都可以,只要選擇拍得最好的照片,能輕易地保持住自己的威嚴。雖然沒有準備拍攝美食樣品照時所用的專業打光設備,也沒有專任化妝師,但現在的我就已經足夠拍出完美的照片了。」
凱莉莎保持着拍照用的表情反駁上條的話。
上條感受到她正在不斷催促自己「快拍,拍啊」……從她特地擺好表情這點來看,第二皇女看來並不討厭面對鏡頭。
上條發現如果不趕快拍一張,凱莉莎將會永遠保持這個表情,因此他只好把手機切換到拍攝模式,伸直手腕。
「可是,算了……也好。用手機的照相機和公主合影留念,我搞不好是相當不知世事的笨蛋……?」
「我難得被人用手機拍照,可是既然要拍,就要拍得漂亮點。這對我來說,就像本能一樣……話說在前頭,這種習慣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有。你看,皇姐也發現照相機,靠過來這裏了。」
「唔哇?」
不知不覺中,第一皇女莉梅亞站到和凱莉莎相對的另一邊。她看着上條手中的手機畫面。
「……哎呀哎呀。舍妹凱莉莎拍得那麼好,但我卻被切成兩半,實在太不可原諒了。嗯嗯,好,這樣,再靠近點,OK……?」
騎士團長兩手搔着頭髮,全力阻攔往上條等人狂奔的女王。上條臉色發青地看着兩人倒在地上,身邊的第二皇女不斷地用手肘頂着他。她用眼神告訴他:笨蛋,快拍就是了。
女王手上拿着沒有劍尖,也沒有劍刃的劍「卡提納二世」拄在地板上,不斷旋轉,然後彷彿受不了這種行爲似地嘆了口氣。看着這情形(沒發覺第一皇女的胸部已經和上條的手臂緊密貼合在一起)的騎士團長和神裂點着頭,一副「對啊對啊,快教訓他一下」的表情。
女王伊莉莎說道:
「……」
(等等。我還以爲她和另外兩個不同,應該是個很文靜的公主纔對啊!)
女王簡單地問道,茵蒂克絲眼睛迅速掃過數據。
「……你剛纔曾經提到,參與劫機的恐怖分子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喔?」
法國政府也以『我國罪犯應當交由我國來審判』爲由,要求我們引渡犯人。關於這點要說可疑,的確也很可疑。」
上條皺起眉頭。
插話的是第二皇女凱莉莎。
「爲安全起見,我會讓『清教派』調查一下以蘇格蘭爲根據地的結社羣。」
「(……嗯?我是無所謂啦,不過那個頑固的騎士團長要是發現了,說不定會拔劍相向,所以趕快把手機藏好喔。)」
「爲了解決劫機事件,我求助於『清教派』的『必要之惡教會』,使用了某種幻術,修改駕駛室燃料表上的顯示。如果成功,燃料表的數字會急速減少——也就是讓人誤以爲燃料外泄,而迫降到我們選定的公路上。然後待命的『騎士派』會使用『羅賓漢』,分毫不差地狙殺機內的恐怖分子。」
「可是,就算擊倒法國,能不能真的解決問題還是個疑問啊。法國的羅馬正教術式……這次事件,就算真的是法國動的手,但背後一定和『那夥人』脫不了關係。現在的情形,不是法國與英國之間的紛爭,而是英國、學園都市勢力與羅馬、俄羅斯勢力之間的對立。不能因爲打倒法國這支先遣部隊就滿足,如果爲了打倒先遣部隊就得耗盡全力,那恐怕撐不到後面。」
「問題是『干擾』的源頭,來自英國的蘇格蘭地區。」
「……你·有·證·據·嗎?」
「今天發生的劫機事件也有關係嗎?我記得恐怖分子也是法國人。」
「不是爲了協助犯人,卻干擾幻術的理由是什麼……?」
凱莉莎嫌惡地低聲說道。
「……那麼也就是說,那名魔法師在近期內,有無論如何都必須通過那條路的理由……?」
這樣一來,問題就變成了兩個。內憂與外患……英國現在必須對付兩面包夾的攻擊。
「法國?」
「比如,用飛機在英國海域周邊散佈水雷呢?只要撞上一次,民間企業馬上就會怕吧……即使是原本沒有水雷的海域,恐怕大家也不敢再經過了。」
女王苦澀地回答。
「不過……我怎麼不記得發生過這種事?」
「因爲這次劫機事件中遭犯人所指出的缺點,目前擔任英國空中運輸主力的空中巴士365型客機將無法使用。爲了確認是否安全,其他型號的客機也全面進行緊急檢查。平時還能容許這種情況……但對於陸路被完全封鎖的我們而言,這樣的損失可是讓人笑不出來。」
「等收集到證據後,我們立刻採取行動。雖然輪不到我這麼說,不過法國方面決定國家策略時,也必須經過相當繁複的手續。法國政府內也有厭惡羅馬正教單方面干涉的部門。如果去接觸想盡遠解決問題的派系,也有可能以對談就能解決問題……當然,這只是英國基於單方面的希望所擬出的對策,至於能否實現,沒有人能保證。」
「說到干擾,對方也是魔法師?」
女王揮着卡提納二世大喊,但三位公主則是一副「拍完收工了」的表情,各自回到原本沙發的位置上。
「關於恐怖攻擊,法國應該是清白的。至少不會是政府指使。只是既然發生了,就不能否定其中的可能性。」
不知是莉梅亞把這當成誇獎,還是雜誌的占卜專欄寫出自己的運勢很好,她的臉上露出微笑的表情說:
「法國……」
但是伊莉莎搖搖頭:
在這種重要的會議中發言沒問題吧?他惴惴不安地想着,然後開口說道:
「哎呀。果然來了。反正都會被偷拍,那倒不如自己掌控主導權,主動入鏡。」
「聯繫英法之間唯一的陸路歐陸隧道,是貫穿海底的三條平行隧道,但卻被人一口氣全炸垮了。我認爲這是法國政府幹的好事。」
莉梅亞合上一本雜誌,又笑着打開另一本。
雖然第三皇女支支吾吾地反駁姐姐,但臉上卻依然保持着類似拍攝證件照片時,認真冷靜的表情。
「之前的劫機事件中,我注意到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嗯。我就按順序說明吧。問題的開端是五天前發生的,歐陸隧道的爆炸意外。」
上條不禁說出聲來,女王點頭:
雖然提出某種程度的疑問,不過女王並沒有深究。
伊莉莎無聊地嘆了口氣。
「你的結論是,我們在爲英法之間的紛爭而頭痛時,國內又存在着獨立的危險分子?」
「……還是老樣子,只有歪腦筋動得最快。」
「……我…並不是……」
「啊,你這笨蛋!不要在外國人面前毫不避諱地露出你那愛湊熱鬧的天性!現在是作戰會議時間!」
在無人發現的情況下,上條的身後靜靜出現了第三個身影。默默地映入鏡頭的是第三皇女薇莉安。
「是北歐系的術式。」
伊莉莎點了點頭。
「大家試想看看。既然有能力遠距離干擾幻術,只要稍加應用,那個人所施下的法術,轉爲攻擊的可能性很高,可是魔法師沒有那麼做。所以魔法師的目的,很可能並不是要幫助恐怖分子。」
伊莉莎在地上鬧了一會兒,好像想起了還有作戰會議這回事,終於慢慢地站起身來,說道:
雜誌上淨是星座、血型、塔羅牌和九氣學(雖然是漢字,上條卻不知道怎麼念)之類的文章,第一皇女同時看着好幾本雜誌說道:
滿面欣喜的上條聽到這句話不禁怔住。
「嗯,」伊莉莎看着上條:
「令人在意的事……?」
「北歐的女性施術者擅長的憑靈(Seiar)魔法,原本是利用某種歌聲來讓人『產生幻覺』以操控對方,看來這次則是應用了『喚醒』陷入幻覺者時所使用的術式。這種術式可以用來對付迷惑腦部的幻影,和直接顯現出圖像的幻影這兩種狀況。」
女王目不轉睛地盯住茵蒂克絲,她不由得一驚。
可是眼前又出現了一個人阻止他。
女王嘆了口氣,
「哇啊,你拍了!真的丟下我拍了!重來重來,再拍一張,這次一定要把我拍進去!」
「……羅馬正教與俄羅斯成教連手,也就表示不只歐盟,包含非加盟國在內,幾乎所有歐洲國家都有羅馬、俄羅斯勢力在背後控制。英國將一步步遭到各國孤立。既使擊退法國,也可能有其他國家會進攻英國。」
然後伊莉莎說道:
只是她用的並不是懷疑,而是想「快扣下扳機,用物理方式來解決問題」——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口氣和表情。
「……真受不了,你們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接…接下來要討論的議題是法國。」
當時在機上奮鬥的上條,完全沒有關於這件事的記憶。
「敵人不只是外患啊?」
第一皇女莉梅亞,隨手翻動好基本上頭有算命專欄的雜誌問道:
不知是顧慮到上條,還是在場的都是嫺熟日語的人,她說的是日語。
看來她不會無意義地拘泥於因爲缺少情報,而無法判斷的問題上。
「我認爲不是這樣。這個魔法師只施了一次干擾幻術……如果真的想讓恐怖活動成功,應該會持續到最後。比如,擊落已經解決問題的客機。」
他按下快門的同時,響起「啪嚓」的電子音。倒臥在地的伊莉莎抬起頭來,一臉絕望的表情。
「而且,問題不止如此。」
「我們還在『調查中』,十萬三千本里頭有類似的內容嗎?」
她接過騎士團長遞來的數據,輕放在面前的桌上。正好在茵蒂克絲眼前,報告呈扇形展開。
「……!? 」
手機的小畫畫想擠進三個人原本就很困難,莉梅亞緊緊挨着上條,總算擠進了鏡頭中。也因爲如此,各種柔軟的部位現在全都緊貼在上條的手臂上。
「再這樣下去,只要海路被封鎖,我們就完全被孤立了,你們有什麼看法?」
茵蒂克絲毫不猶疑地流利答道:
女王搖搖頭。
「就是爲此才召喚禁書目錄回來的,如果這次法國方面使用了羅馬正教術式,她腦中的十萬三千本書,應該可以爲我們做出正確解析吧。」
「嗯,實際上已經失敗了。因爲有人在遠方干擾了幻術。」
凱莉莎的表情扭曲,帶着一絲近似於虐待狂的喜悅。
上條聽完這個意見,不禁覺得背後一陣涼意。
騎士團長回應女王的話,女王點點頭。
女王點了點頭回答女兒第一皇女莉梅亞的提問:
騎士團長也同意這句話。
「根據當地警方傳回的報告,他們供稱『爲了得到多數組織幫助,他們以示範如何不用槍械劫機爲交換條件』……不過關於這點,他們口中的『多數組織』是否真的存在,也沒有人知道……
「不知是法國魔法師混了進來,還是英國魔法師叛國,根據狀況,我們所應採取的對應也會隨之不同。你們認爲呢?」
「提供迫降的公路,是聯繫蘇格蘭與英格蘭的幹道。干擾本身是從蘇格蘭發出的……這麼說,這名散發出危險意志的魔法師,可能是想從蘇格蘭南下,朝這裏前進。」
「假使這個魔法師在知道『幻術是由「必要之惡教會」發動』的情況下,還爲了自己的目的加以干擾,可以說相當愚蠢。然而,我從中感受到一股不惜與一個國家爲敵的意志。當然,是股非常危險的意志。」
上條不禁懷疑:英國王室到底有沒有問題啊……他最後決定隨便拍張照好收場。
這時莉梅亞好像是看完占卜專欄了,她開始折起上頭寫着「效果顯著的按摩」書頁一角。
「我們的作戰,爲了讓客機迫陣,因此需要準備一條跑道。最後封鎖了一條寬廣的幹道……如果這個魔法師對客機沒興趣,那他的目的可能就是『解除幹道的封鎖』。」
所有人都注意聽着女王接下來要說的話。
是英國女王伊莉莎。
第一皇女莉梅亞,看着不同雜誌上的占卜專欄,一臉無聊地發言。
女王以食指輕敲着自己的太陽穴,然後說道:
魔道圖書館,禁書目錄臉上看不到一絲迷惘的表情。
「這裏是聯合王國,也就是女王的國家!居然丟下我這個主角就開始拍照,這算什麼啊!」
「(……唔哇啊?等一下。這…這是什麼狀況?怎麼會演變成這麼唐突的情況?)」
聽到這句話,凱莉莎皺起眉頭:
上條喃喃道。
凱莉莎提出疑問,女王接着補充:
發言者是神裂。
「不過,認定這次混亂是好機會的國內魔法勢力,大小各有不同,也有形形色色的規模。我無法保證能立刻鎖定嫌犯。」
「沒關係,盡力就好。」
伊莉莎說道。
這時,一直沒開口的第三皇女薇莉安畏畏縮縮地開口,聲音聽起來比上條這個外人還不安。
「法國有羅馬正教,再加上恐怖分子……」
她垂下眼睛,雙手擺放在胸前,雙手合十。
「他們一定是有什麼想法,纔會做出這次的行動。難道不能傾聽他們的意見,以武力之外的方法解決嗎?」
「不可能。」
第二皇女凱莉莎,斬釘截鐵地否決了她的提議。
「雙方對談固然重要,可是在沒必要的情況下,說再多也沒意義。再說,就算要對談,也要先報一箭之仇再說。」
第一皇女莉梅亞,看着雜誌上有助於美容的洗臉特集點頭。
「我沒有凱莉莎那麼喜歡物理性的解決方式,不過我贊成儘快打開現在的僵局。反正這世上還存在着將國家對彼此的遺恨,控制在最低限度的法術,所以大家儘可不用擔心。」
「……」
聽完兩個皇姐的話之後,讓薇莉安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選擇沉默。
女王看到這情形,最終開口說道:
「總之,我們要做的事有兩件。第一,爲了『應對』外敵法國,先去調查歐陸隧道爆炸的原因;第二,爲了找出內敵魔法師所屬的團體及目的,在必要的情況下進行各個擊破。」
「優先級呢?」
第二皇女凱莉莎插口道。
「……我希望以第一點爲優先。爲了面對接下來的『武力外交』,應該馬上開始進行戰力的準備。」
「根據地是?」
女王伊莉莎正好走了過來。
第二皇女凱莉莎走了過來。
「一般是三到五人的小團體。活動內容多半是戀愛占卜這種程度的組織,已確認大概有一百到兩百個。大致上的活動都以『冥想』和『精神活動』爲中心,通常不會對他人和社會造成什麼影響,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雅妮絲的語調中,聽起來有一絲苦澀。
神裂把手機拿正,
「當麻!」
「數十萬臺的監視器……難道?」
「這會觸及我剛剛提到的『她們從以前就一直在偷偷進行的活動』……」
「如果對於禁書目錄身邊沒有『清教派』護衛而有所不滿,那你也跟着一起來好了……不過依現在這種局面,你那邊也很難分派人手過來支援吧。就我的立場而言,我可不打算扯你後腿。」
6
神裂輕咬了一下嘴脣。
「好的。」這句話響起的同時,通訊就切斷了。
「那麼……」
恐怕是魔法對象——靈裝。
雅妮絲壓低了聲音,音色聽起來有點含糊不清。
她原本是統領羅馬正教其中一支部隊的少女,現在已率衆投奔英國清教旗下。看來她們正以自己最大的武器——「人數」,在調查「使用幻術干擾迫降,利用道路從蘇格蘭前往英格蘭的集團」。
女王明確地指示各自的方向。
「她們主要在城堡遺蹟之類的地方活動,至於他們到底想要什麼東西,我還不知道。只不過從她們花費了大筆時間與資金這點判斷,她們找尋的應該是擔任計劃關鍵的『某種東西』吧。」
神裂握緊了手機。
「這麼說,可以認定她們把『挖掘』出來的靈裝帶到倫敦,是想從事某種破壞活動囉。」
「這麼一來……」
「挖掘工作……?」
「……接下來,我會和天草式一起在倫敦市內負責警戒。」
「……像這種傢伙,有可能與國家爲敵嗎?」
三名公主和茵蒂克絲去調查歐陸隧道。
「別說那種喪氣話,只要在所有道路上設下武力攔截……」
「沒錯。你……不,茵蒂克絲要去歐陸隧道的爆炸現場。你得和她一起進行調查,請你們出發去福克斯通(Folkestone)吧。」
「……我會安排,但不能保證萬無一失。說到北歐系,是有可以方便隱藏氣息與形體的靈裝,最糟的情況下,她們也可能硬闖我們所設的檢查哨。」
「她們能使用的公路有好幾條。要不要先計算出到倫敦的可能路徑,並在公路上設檢查哨?」
從她身上看不到掌權者常見的,爲了顧慮尊嚴和保護組織名聲而擺出架子這種「多餘的矯飾」。有的只是像熟悉現場的人分配任務般,進行事務上的指示。
「她們的組織名稱叫做『新生之光』,組織結構是典型的『結社預備軍』,但術式熟練精準的程度,卻遠超過其他結社。似乎是爲了維持組織靈活運作,所以選擇了『結社預備軍』這個立場。成員有四人。名字和照片之後會傳送給你。」
「並沒有確切證據,不過有暗示這一點的記錄。上面有今天的日期和簡單的句子。」
「將決定事項傳達給各組織……每個懸案都要儘快解決。畢竟禍不單行,世上沒有在同一時間只發生一件事的道理。」
「不過,那裏擁有充分足以製造靈裝的環境,有種北歐系的感覺。我們還發現了某個城市的詳細地圖。不只是道路和建築的配置,還包括市內數十萬臺監視器的安裝位置,是張內容非常詳盡的地圖。」
神裂對一直呆站在旁邊的上條和茵蒂克絲說道:
「福克斯通?歐陸隧道不是穿過一個叫多佛的地方出海嗎?」
「母皇在別墅溫莎堡裏還有工作要做。可能是準備對付法國的細節。我猜,大概跟最近『清教派』領袖偷偷摸摸從事的活動有關。」
而且不是製作,是挖掘,也就表示她們所尋找的是「很難以現代材料製作」的東西。
「不,少年,對不起。你不能跟她一起去福克斯通。」
「不,讓他參與也沒什麼不好啊?『必要之惡教會』爲了國內外大大小小的各種活動,現在人手不足吧。把人才用在需要的地方,才叫有效率。」
女王運籌帷幄的架勢,就像個指揮官。
「嗯,對啊,沒錯。沒必要勉強一般百姓協助我們。事態結束之前,你待在這裏就好了。」
「這次我們必須依理論來行動。外敵……對付法國及調查歐陸隧道的任務交給『騎士派』;內敵……搜索英國國內的魔法結社的任務交由『清教派』;行動的主導權各自交由你們全權負責。不過,禁書目錄不參加『清教派』對魔法結社的搜索,而是配合我們的調查,參與其他行動。」
凱莉莎明顯地表達出不滿的情緒,但沒再多說。看到她的反應,女王繼續說下去:
神裂和「必要之惡教會」去倫敦搜尋魔法師們。
神裂火織把手機放到耳邊。
「詳細情形我之後再向你報告。不過他們從以前就有留下偷偷活動的痕跡。看來他們從以前就有企圖了,只不過遲遲找不到實行計劃的『契機』。這是我們透過追蹤不自然的器材買賣,和可疑人物的目擊情報所發現的。」
「你說得沒錯,可是……」
「嘖。」
「如果可以我也想這麼做。但是,現在連國外進口物資都不足的情況下,如果封鎖了國內道路,不就像是自掘墳墓?設檢查哨已經是極限了。」
在第二皇女回答前,茵蒂克絲兩手叉腰大喊:
「不過他是茵蒂克絲的保護人,已經獲得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雙方認可了。」
「接下來,我們三姐妹和禁書目錄將前往福克斯通,着手調查歐陸隧道。由『騎士派』的部隊擔任護衛。他們是騎士團長的直屬部隊,應該不會有問題。」
「……那麼,我到底要做什麼啊?」
「我會盡可能在市外攔截她們,但最壞的情況下,說不定得在市內採取搜索行動。」
「聽你這麼說,表示事情已經有跡可循了?」
雅妮絲停了一拍:
神裂斜眼看着站在身邊旁聽的上條和茵蒂克絲,說道:
「沒錯。」
聲音的來源是雅妮絲·桑提斯。
雅妮絲自然地說道:
「要和那些國內的魔法師戰鬥?」
還不如身爲局外人的上條,比較容易提出自己的意見。
雅妮絲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在閱讀什麼記錄。
「我們最大的長處就是人數。人海戰術加上英國清教授予權限,要想獲得一定程度的情報,並不怎麼困難。」
「現在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新生之光』的成員,似乎曾經在蘇格蘭地區進行過某種『挖掘工作』……不過,我並沒有獲得像作戰計劃書之類的東西,而是根據她們購買的器材來推測。」
「我知道,可是這件事將左右英法之間的關係。再加上他的右手原理和構造還是『不明』狀態吧?沒有辦法保證他不會影響到這次調查。」
「『結社預備軍』的特徵,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嘍囉,和法術高強的高手龍蛇雜處。就本次事件而言,應該聚集了不少有兩把刷子的施術者。」
「的確是無法判斷……不過實在無法解釋爲和平的意思。」
咦?咦?上條正不知所措的時候,旁邊有人插嘴。
茵蒂克絲點頭同意女王的話:
「必須先調查已發生的事件,並防患於未然。以排除國內魔法結社爲優先。」
「不。」
神裂皺起眉頭。
她如此說道:
雅妮絲稍作停頓,接着如是說。
「是倫敦。看來對方的確打算要在倫敦滋事。」
「沒錯。但是隧道在英國這邊的閘口,是距離附近數公里的福克斯通。所以你們快過去吧!」
神裂的話聽起來含糊不清。因爲就她的立場,實在無法對眼前這個人提出怨言。
「女王」和「清教派」的領袖,在溫莎堡偷偷從事某種活動。
「對呀,當麻。」
「我們到達時,已經晚了一步。」
「上面寫着——『今天,我們將改變英國』。」
「她們的目的是什麼?你知道她們想在倫敦市從事什麼具體活動?」
「三姐妹…女王不去嗎?」
「不過,無關國事的人員,滯留期間的花費不能用國民稅金支付。改天我們再以其他方式將經費撥給你,這樣沒關係吧?你那是什麼表情?你想想看,也不過跟兩三間沒品味的高級飯店套房費用差不多而已,很便宜的。」
她指着上條的右手。
看起來是在通話,實際上接收傳遞信息的並不是手機本身,而是掛在上面的鴿子吊飾。橡膠制的吊飾震動,形成「聲音」。
神裂一時說不出話來,凱莉莎接着說道:
上條鬱悶地垂下頭,心想……爲了英國的和平,我會乖乖合作的。
「雅妮絲,你繼續調查『新生之光』的據點。找出她們在蘇格蘭挖出了什麼,還有她們把那東西帶到倫敦想幹什麼。如果能掌握那些情報,我們或許就可以先發制人……我們會盡量在倫敦市外迎擊『新生之光』,不過考慮到最壞的情況,也有可能得跟她們在市內交戰。爲了應付在市內交戰的情況,請你調查一下『新生之光』的裝備。」
「嗯,是、是。是的。我調查了一下以蘇格蘭爲中心的魔法勢力,不過這裏的組織結構還是以『結社預備軍』爲主流。」
雅妮絲似乎像是想表示「沒有確切證據」纔是她的真心話,用有點疑惑的語調繼續說道:
這次換成雅妮絲髮問:
「我收到報告,聽說你的右手會使魔法失效。要是那樣,讓你靠近用魔法維持的現場就不妙了。而且說不定有可能影響到分析工作。」
「『結社預備軍』……是指還不夠資格稱爲魔法結社,由對魔法有興趣的新人組成,類似俱樂部或同好會之類的團體?」
女王搖頭。
凱莉莎一派輕鬆地接着說:
「不、不。現在的狀況,的確不管有多少人力都還是不夠……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爲不應該讓一般百姓暴露於危險中。」
「當麻的壞習慣就是一發生事情就馬上想參與!當麻只是個一般人,所以在一切結束之前,你在這裏等着就好了!」
7
那就像是在牛奶或奶油廣告裏常看到的風景。
高低起伏的綠色大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另一端。大地上隨處散落着牛舍和倉庫。現在是晚上十一點,牛羣都回小屋裏睡覺了。如果是在白天,應該可以看到許多乳牛在這裏悠閒地喫草。
一條公路將這塊綠色牧場一分爲二。
有輛汽車正在這條路上狂奔。這是一輛小車,想要全家搭乘倒稍嫌狹窄了。這輛車看起來像是租來的,裏面擠着四個少女。
坐在後座的一個少女,打開窗戶把頭伸了出去。她穿着藍色迷你裙,略顯土氣的外套拉鍊整個拉上到脖子處,年約十二、三歲的女孩。長長的黑髮,只有髮尾的部份紮成一條辮子。
「唉——馬上就得和這片綠草的香氣告別了嗎……」
「蕾莎,拜託你!你的屁股都一覽無遺了。還有,你的尾巴很礙事耶。」
說話聲音聽起來相當不悅的是坐在她旁邊,年紀約十八歲左右的女生。一頭銀髮的她打扮得和蕾莎差不多,不過沒有穿外套。衣服是長袖運動衫,胸部的地方高聳挺立。靠近脖子的地方有兩三顆釦子,但是她並未扣上,因此可以從敞開的領口瞥見乳溝。迷你裙下,從雙腿到腳踝全被藍色內搭褲覆蓋住。
她一掌揮開在眼前搖晃的「尾巴」。
「再不把尾巴收回去,我就拔掉它!」
「貝洛璞是小氣鬼。你怎麼了?爲什麼看起來那麼煩躁?」
蕾莎望着窗外,對「尾巴」發出指令。雖然說要收起來,但並不是收到體內的意思,而是縮回迷你裙下……像蛇一樣,纏繞在大腿根處。
或許是因爲要收起「尾巴」的動作,讓蕾莎把屁股拾得更高了。
貝洛璞看到白色內褲幾乎快碰到自己的臉,她不禁一陣怒火。
「我不是跟你說過!叫你把尾巴收回去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麼可以突然抓住人家的尾巴不放!貝洛璞在作戰前,脾氣真的好暴躁喔!芙羅莉絲你也說她幾句嘛!」
「咦——我現在正忙着開車耶。」
握着方向盤的金髮少女,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她看來大概十五歲左右,服裝也和上述兩個人差不多。不過她在運動衫上披着外套,迷你裙下穿着塑身褲。
「……不過,已經開了很久的車,外面的景色還是一直沒變化啊。這條路不至於讓人迷路纔對。不過走這條路真的對嗎?蘭西絲?」
這名叫做芙羅莉絲的駕駛,轉頭問坐在副駕駛座上負責帶路的褐發少女,但就在此時。
蕾莎帶來的箱子是哪一個?
她透過通訊用的靈裝和其他同伴聯繫。
蕾莎的動作突然停止。
「正因爲我們人在『必要之惡教會』的腹地範圍,所以不需要操這個心。唔,真不想把後援的工作交給你這傢伙……」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可以張開結界『驅除閒人』,不過現在使用結界,一定立刻就會被那羣人發現的……反之,我們說不定可以利用這種方式,來引開他們的注意。總之由我們幾個中鋒速戰速決吧。」
「那麼,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先跟你把話說清楚,大姐姐我的奉職是魔法系的送貨人,並沒有效忠任何組織。要協助哪個勢力,或是要和誰戰鬥都是我的自由……所以,只要拿得到報酬,就算要我爲了你一個人流血流汗也·可·以·喔。」
「真沒想到你會在這裏出現。」
「倫敦的道路錯綜複雜,不過算得上交通要衝的道路有限。再加上她們沿着監視器死角前進,就更難追蹤了……不論這輛車上的人是不是那些魔法師,都得馬上追上去。一發現可疑跡象就立刻調查確認比較好。我們也只能這樣,等待找出正確答案的那一刻來臨。」
這時候,有個「聲音」直接傳到了蕾莎腦海裏。
「喔…這樣啊。也就是說,上面在期待你能用自己送貨人的技巧,找到那些不知去向的魔法師囉。」
「這是十分鐘前的影像。」
這裏明顯不是十二、三歲的蕾莎該來的地方,不過聽到她說「專程來這裏旅行,結果所有的餐廳都拉下大門」後,渾身肌肉的店長立刻招待她一份炸魚排。她另外點了一杯柳橙汁。
「新生之光」成員之一蕾莎,正在郊外的小酒吧裏。這家酒吧位於倫敦北部伊斯靈頓區的邊緣,裏面部是至少能灌下兩公升酒的酒鬼。
「喂,『剪刀』還沒調整好吧?到達之前要搞定啊。你們也看到了,我正在開車沒空。蘭西絲也因爲全身搔癢正在發抖,派不上用場。現在只能靠你們兩個了。」
前方出現了岔路,在分岔的交界立着交通號誌。以英文和箭頭所組成的交通號誌上如此寫着。
「可是,光憑這點就可以確定這些人是魔法師?」
「新生之光」的成員之一貝洛璞,正站在地鐵出入口通往地下的樓梯邊,背靠着牆。她注意着腳邊老舊的箱子,不時望着被燈打亮的大笨鐘鐘樓。
隨着一陣刺耳的噪音,通訊也被切斷了。貝洛璞明顯的報復行爲,讓蕾莎的腦中一陣暈眩,不過她立刻回過種來,繼續開始和炸魚排格鬥。
8
她擁有能同時對付上條、史提爾和土御門的驚人戰鬥力,不過最終野心遭到阻止,並被英國清教擒獲……
「笨蛋!你的手那樣,人家的屁股會很痛!咦?那個,箱子。?四個都已經調整好啦。」
歐莉安娜把監視器影像調回汽車導航的畫面,接着說道:
「……癢,好癢……因…因…因爲這個原因,呼哇……所以才選擇大家都已經回家的時間……啊哈。至少,比起白天……比較不容易引起混亂……啊嗚嗚嗚……」
「……」
「……她們已經進入市內了?」
這段話聽起來很消極,但因爲是事實,所以也無可奈何。畢竟,上條他們連「新生之光」這個集團來倫敦做什麼都還不知道。
她透過通訊用的靈裝和莫他同伴聯繫。
「『翅膀』的狀態很好……所以,『尾巴』看起來也不用擔心。」
「蕾莎,幹得好。還有我告訴你,貝洛璞的弱點是小腿肚喔。」
「所有的監視器畫面中,都看不出這輛汽車是走哪條路線過來的。那羣人一定是已經掌握了數十萬臺監視器的配置,所以才能選擇監視器拍不到的死角移動和停車……所以這樣的情況,不能算是偶然。」

①注:Skidbladnir,原指北歐神話中出現的魔法帆船。
「快發展成情色小說情節的兩位女同志,大船之箱①準備好了嗎?好不容易把它挖出來,你們擔心一下里面的東西好不好?」
「有嫌疑的四人魔法組織,新生之光。很可能已經朝倫敦過來了……看來路上設的檢查哨全都是白搭啦。不過我發現了奇怪的痕跡。」
打鬧的兩人攻守交替時的震動,讓小汽車上下搖晃。芙羅莉絲爲了避免肩頸痠痛,一隻手離開方向盤,輕輕地按摩着肩膀。
只不過,
「你知道倫敦設立了數十萬臺監視器嗎?這是監視器拍攝下來的倫敦北部畫面。」
「要喫飯隨你,但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中鋒之一?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可不負責喔。」
那麼——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看畫面上方。有沒有看到汽車的影子?」
有兩個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老實說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區別的箱子。
這個金髮碧眼的波霸大姐,過去曾經在學園都市舉辦的大規模運動會「大霸星祭」上,和麗多薇雅·羅倫婕蒂一起進行破壞活動。
蕾莎哼着歌,腳在單腳椅下踢來踢去。腳尖一下子踢到了箱子。
「老實說,逃走的技巧和追蹤技巧其實完全是兩回事。不過不實際感覺一下,是不知道箇中胎兒的。」
芙羅莉絲嫌麻煩地看着前方,無視於打鬧的兩人。
歐莉安娜簡單利落地回答了上條的疑問。
聽到副駕駛座傳來的回答,芙羅莉絲再次看向後照鏡。
歐莉安娜·湯森。
「蘭西絲的『爪子』沒問題嗎?」
——直行,距離倫敦三十公里。
「哎呀。知道所有的細節、掌握全局之後才進行追蹤的做法,現實中反倒很稀奇哦。」
「哎呀,對大姐姐來說,這是也很令人意外的發展喔?」
夜晚的倫敦充滿了汽車的排氣味。雖然城市裏有無數超過百年的歷史建築,但是與這樣的景緻背道而馳,整座城市包圍在煞風景的臭氣中。
上條坐在一輛紅色敞篷車的副駕駛座上。
9
「……(真是的,就實力來說,她的確是『新生之光』中最強的,但卻老是這個樣子……呼,不過聞到這香味,我也開始想喫炸魚排了。)」
上條盯着快轉的畫面一陣子之後說道。
「你們差不多該收心了。我們接下來可得負責擊潰整個英國。」
「呵。你心裏想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傳到我這裏來了…喔哇咦?」
「新生之光」成員之一蘭西絲,將老舊的箱子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上面。她手上拿着一個細長的包裹,全身抖動着仰望天空。
(哎呀呀呀……咦?)
芙羅莉絲咂着舌,望向映照在後照鏡裏的後座。
「住,住手……好癢…啊哈啊…魔…魔力。一接收到魔力,我…我就會全身發癢,嗚嗚嗚嗚嗚嗚……」
「……喂,什麼都沒發生嘛。」
(好。等我解決這塊炸魚排之後,就把箱子送到預定的位置,等待指示。英國會因此改變嗎?希望英國能改變……)
「反正,大姐姐我也有自己的苦衷。我現在做了些交易,在爲英國貢獻一己之力喔。」
「……不過,歐陸隧道爆炸和法國,以及幕後的羅馬正教有關吧。英國國內活動的魔法師我不清楚,不過說不定跟那件事有關。你與他們爲敵不要緊嗎?」
「接下來,比賽終於要開始了。蘭西絲是守門員。如果我們獲勝了,英國現政權就會垮臺,倫敦必定會陷入一片混亂。不過,千萬別因此就大肆破壞城市。」
剛纔爲止都坐在旁邊的客人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魁梧的黑人,擠在小小的單腳椅上。他正在暢飲滿是泡沫的啤酒,而他的行李就是另一個箱子。
「新生之光」成員之一芙羅莉絲獨自走在遠離大街的小道上。她用綁頭髮時的姿勢,單手拎着老舊的箱子,越過肩頭輕靠在背上。
蕾莎驚恐地看向鄰座。
魔法師握着方向盤的手上,塗着閃閃發亮的指甲油,她滿面笑容說着這句話。
「不知道,所以纔要去調查。」
歐莉安娜說着,用纖細的手指操作汽車導航器按鍵。畫面變成從路燈俯瞰道路的奇妙畫面。
「其實你是在因爲肚子餓,所以纔會這麼暴躁吧?乖——我把嗅覺信息混在通訊裏傳送給你喔。怎麼樣,這油脂豐厚濃郁的味道很棒吧?」
聽她說過後,上條似乎才注意到。不過上條心想即使如此,也沒必要特地讓我看這臺監視器拍下的畫面吧?既然市內有幾十萬臺監視器,總有車子正好在畫面中央的影像可以讓我看吧……
她透過通訊用的靈裝和其他同伴聯繫。
後照鏡裏,映照出上下跳動的蕾莎裙底扭動着的靈裝。那是與其說像動物,更接近變形惡魔的「尾巴」。
於是蕾莎便坐在長長的櫃檯前啜飲着果汁,大口享用炸魚排。她肩膀上掛着一個一公尺長的盒子。老舊的箱子放在腳邊。
並不是因爲箱子不見了。
「……真的能找得到嗎?」
「啊嗯…準備OK……,好…好癢,嘻嘻!」
「沒有喔。」
甜美的氣息吹了過來,讓上條不由得全身顫抖。眼前這個性感火辣的大姐姐,說實在的讓還是高中生的上條,覺得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
「只要你幫我把暴躁的貝洛璞綁起來,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這傢伙的小腿肚,對我的攻擊根本沒反應嘛!」
「可惡!被自己製作的魔力打中身體,居然癢到整個人發抖。難道在精煉生命力以製造魔力的中途,你也像這樣,一不小心就『全身發癢』嗎……?」
「不會啦。不過我比較想當前鋒耶。對了,貝洛璞,在倫敦市內用魔法通訊不會出問題嗎?這裏好歹也是第零聖堂區的根據地哦。」
多了一個。
她帶來的箱子還好端端地躺在腳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糟…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剛剛貝洛璞才耳提面命地交代她,結果馬上就出事了。
當然,只要打開箱子就知道是哪個了。蕾莎的箱子本身是名叫「大船之箱」的靈裝,只要發動魔法就能判別。可是這麼做行不通,不能在這裏「打開」箱子。萬一不小心發動了大型魔法,被「必要之惡教會」發現的風險也將增高。
這時,魁梧黑人將巨大啤酒杯裏的液體一飲而盡。
「痛快!今天就這樣吧——」
「什麼?才第三杯而已耶。」
「醫生不准我喝酒,叫我控制飲酒量啊。」
「那喝三杯也算出局啊。」
男人和店長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還開始數起鈔票。
(糟糕,我分不出來哪個纔是我的……)
蕾莎一瞬間意識到肩上長約一公尺的細長盒子,可是馬上放棄腦袋裏的想法了。在這裏拿出武器,馬上就會引起大騷動。
(真是的!到底是哪個?這個?右邊?左邊?哪個纔是「大船之箱」啦?)
煩惱不已的蕾莎,看見魁梧的黑人男子,向腳邊的箱子伸出搖搖晃晃的手。
這時。
蕾莎的小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嗯?」
蕾莎對一臉驚訝的黑人壯漢說道:
「這…這是我的。叔叔的箱子是那個。」
「嗯…嗯嗯?哦,是嗎是嗎?對不起啊,小妹妹。」
男人苦笑着,拿起另一個箱子。
「好啊。如果那東西也是一種靈裝,你用右手直接揍它一拳不是更有趣?」
撲向引擎蓋上的上架,直接跳下地面。
將少女呈く字形轟飛的,是剛纔先一步衝出車外的歐莉安娜所施展的魔法。
爆炸的烈焰並未消失,彷彿隨着四支刀刃般搖曳。
伴隨着一聲互響,敞篷車爆炸了。
原本應該是白紙的紙卡上,漸漸浮現出文字。
「驅除閒人!」
她像上班族打電話一樣,用臉和肩膀夾着一樣東西。
少女「槍」的尖端刺向鐵製的車門。
火焰從四把刀刃的縫隙問溢出,在空氣中重新塑形。
10
雖然上條察覺不到,不過目標少女馬上訝異地抬起頭來。
確認爆炸後,歐莉安娜扭動手剎車,猛打方向盤,敞篷車流暢地完成了U字迴轉。敞篷車面對着爆炸的方位,車身靜止不動。
卻被少女手中的四把刀刃強行「抓住」。
原本應該朝四面八方擴散的火焰。
「唔哇!剛纔那是『必要之惡教會』的人嗎?」
穿着厚夾克和迷你裙的少女,不知爲何抱着三個箱子,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上條連轉頭的時間都沒有。就在短短的一瞬間,他轉動眼球,卻看到那女孩已經站到副駕駛座旁邊。在如同炮彈般疾速奔馳的女孩身後,跟着某個東西。是「尾巴」。她的裙子下伸出來一條好像自行車鎖,透明塑料管裏包覆着扁平鎖鏈般的「尾巴」。
鐵製車門被貫穿的衝擊,慢了一拍才傳來。
「不會吧……!」
「……」
居然還有第三個箱子放在地上。
「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只不過目標並不是上條。
「喔喔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我竟然不知不覺用了這麼重要的東西當護盾來保護自己!」
這就是相同術式從不使用兩次的「送貨人」,歐莉安娜·湯森所使用的魔法關鍵。
這是爲了貫穿車門,並刺穿上條的腹部。
少女舉起四支刀刃上卡着副駕駛座車門的「槍」。她並沒有刺向任何東西,而是繼續揮動。
「所…所有人都不許動——!」
蕾莎的臉上不斷冒出冷汗。
聲音來自於旁邊。
這時,蕾莎看到了。
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的蕾莎,倒頭就趴在櫃檯上。店長看到她那模樣:心想「奇怪?我沒讓她喝酒啊?」顯得有點擔心。
黃色的文字寫着「Fire Symbol」。
可能是其他醉漢的東西。也可能是有人忘記帶走的。可是看到「第三個」箱子時,蕾莎的信心動搖了。哪個纔是真的?我手上這個是真的嗎?箱子難道不會因爲光線的關係而顯得不一樣?是剛纔那個黑人拿的嗎?真想全部擺在一起看看!啊啊,剛纔那個大叔快要走出店門口了!蕾莎開始變得焦躁不安。
她利用鞋底的摩擦力煞車,阻止自己繼續往外滑,用單手抓住的箱子,擋住歐莉安娜的魔法。
轟隆一聲,火焰在人行道上炸開來。
最長的一邊大約一公尺左右,兩邊程度不均、呈梯形舞動的火球。
「喂,歐莉安娜。我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那箱子看起來像是最重要的道具。看到你把女孩子打飛,我覺得很不是滋味。不如集中火力攻擊那個箱子吧。」
「不,情況不對!」
但是,
「好像是某種靈裝。我還真沒看過像她這種可疑到爆的人。她一定是『新生之光』的成員。這些魔法師真是的,對於自己身上古怪的打扮,難道都沒有自覺嗎?」
這時,
此時,歐莉安娜先前彈出的紙卡一分爲二。原來她同時丟出了兩張。
車道上很多閃着紅藍兩色警示燈的警車。歐莉安娜似乎得到了某種許可,她無視於法定速度,敞篷車向前疾駛。連方向燈部不打,在十字路口猛然右轉,這時上條的視線捕捉到一個「奇怪的東西」。
他聽到一聲金屬摩擦聲。
「有聯絡了。那些傢伙其中之一似乎出了點紕漏!」
「那是什麼……?」
汽車停在安全監視器的死角。
「呃…是哪個、是哪個、是這個嗎?是這個!可惡,我還以爲提起來確認一下重量就能馬上知道了!」
上條無視於車子的構造,一下子踏上副駕駛座,猛然躍向前方的引擎蓋。在他踩着副駕駛座正準備往前跳的瞬間,四把刀刃貫穿車門,他感受到腳下的運動鞋被淺淺地切開。
一柄長槍。
光是眼前的情況就已經夠奇怪了,但是還有更引人注目的地方。
上條聽不懂她流暢快速的英語,不過從表情和動作來看,她似乎顯得非常後悔。她將其中兩個箱子扔到地上,提着剩下的一個加速奔跑。
她笑了。
上條嚇得驚惶失措。
一個個頭嬌小的女孩,在鋪了紅磚的人行道上狂奔。
上條不假思索地舉起右手保護自己,少女像是要避開上條的防禦,稍稍傾斜了手中的「槍」以斜向的軌道朝上條砍下。
回頭一看,十二、三歲的嬌小少女,扯下了敞篷車副駕駛座的車門。她握住刺穿車門的「槍」,強行揮動槍柄。不同於眼前這幅荒唐的暴力景象,少女迷你裙中的「尾巴」滑稽地擺動着。
轟隆一聲,少女被撞飛了出去。
兩個箱子相較之下,蕾莎帶來的那個磨損得比較嚴重。她以指尖撫摸表面,好不容易纔判斷出哪個是自己的箱子。
看着醉醺醺的黑人男子離席遠去,蕾莎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喂…喂!你玩得太過火了吧!」
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的上條,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迷你裙底垂着一條尾巴的少女,拿着被火炎包覆的「槍」朝自己砍來。
上條啞口無書地看着歐莉安娜全身,不過她沒有發覺。
歐莉安娜一隻手放開方向盤,伸進自己的胸部,並從裏面拿出一疊像英語單字卡的紙。她用嘴咬住其中一頁,擺動下巴將紙從金屬環上扯了下來。和那個少女擦身而過時時,她把紙片彈向人行道。
此時,他聽到「嘎」的奇怪聲響。
看着手足失措的少女,剛剛差點就被取走性命的上條直率地說道:
她對準了敞篷車後面……的油箱。
上條聽不懂少女標準的英語,不過魔法師似乎顯得很慌張。
嚴格說來,是一把一點五公尺左右的金屬長矛。似乎是爲了方便攜帶,而製成「可以將細矛收在粗矛裏」的構造。長槍前端有四十公分左右的槍刃。而且不只一把槍刃。上方三把,下方一把。長槍下段有個類似自行車剎車形狀的部份,看來,只要扳動握杆就能開閉機關。
兩人的目光對上。少女用英語說道:
四周的鐵卷門和窗戶猛烈震動着,暗夜中出現紅色光芒。
少女像鐵槌一樣舉起前端冒着火球的「槍」,看着全身無力的上條。
歐莉安娜叫道,並打開駕駛座的門,以翻滾般的姿勢衝出車外。
鐵壁發出撕裂聲,輕易地被刺破了。「槍」的前端浸入油箱中。
……用靈裝通訊得知狀況的貝洛璞,差點沒口吐白沫暈過去。
不知是什麼結構,組成「槍」的四把刀刃,好像人的手指一樣張開。然後又猛然閉上,將原本已經向周圍爆炸開來的火焰全部吸收。
少女嬌小的身子飛出了好幾公尺。雖然她還緊抓着「槍」,不過前端巨大的火球,像猛甩插着紅蘿蔔的叉子一樣朝其他方向飛出,火球爆炸,路面上四處散落着橘色的火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開着敞篷車的上條和歐莉安娜,雖然來到了追蹤的汽車附近,可是歐莉安娜突然改變方向。汽車導航器似乎也帶有無線電功能,裏面傳來男人說着英文的聲音,不時還夾雜着一些噪音。
上條還在百思不解之際。
在她低語同時,似乎有某種術式發動了。
不過讓上條驚訝的並不是這點。
「是受『王室派』干預的倫敦市警。看來那笨蛋在附近的酒吧鬧出事端啦!」
(……安全上壘……差點就要被貝洛璞扯斷我的尾巴了……)
四把刀刃就像叉着一塊巨大紅蘿蔔的叉子。
箱子表面不斷冒出白煙,箱子後方的少女露出銳利的眠神。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倒下。
聽到這種作戰會議的少女肩頭一顫,
「你…你們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現我的弱點!可是我不能在這裏被打倒!爲了不讓貝洛璞捏碎我的尾巴,我先進行戰略性撤退了。拜拜!」
少女像鐘擺一樣猛然舞動「尾巴」,直接往上方躍起。
她垂直跳起差不多三層樓的高度,撞破大樓的窗戶躍進建築物裏。
周圍沒有引起什麼騷動,全都多虧歐莉安娜在開戰之前,緊急使用了「驅除閒人」術式。
「可惡……這要怎麼追啊?」
上條忍不住咒罵。
有那種超人的彈跳力,就可以無視道路方向自由縱橫整個城市。這麼一來,別說是徒步,就算開車也很難追上她。畢竟汽車只沿着道路移動。
「那可不一定。」
歐莉安娜否定了上條所擔心的事。
「雖然她可以在建築物中或屋頂上移動,不過也是有極限的。因爲建築物也是沿着道路修建,如果她利用那些建築移動,自然也只能順着建築物排列的方向前進。」
「?」
「你聽不懂嗎?這排房子的尾端碰上三線道或四線道寬的大馬路,她就無法在建築物之間移動了。就像道路被大河從中隔開來一樣。」
「她有可能從屋頂跳到馬路上啊?」
「如果她有辦法那麼做,就不需要那條『尾巴』了。那應該是用來在空中保持平衡的保險裝置。就好像某些種猴子在枝頭問跳躍時,使用尾巴取得平衡一樣。她準備了這種靈裝,表示她一定會害怕『某種程度以上的高度』!」
也就是說,那名魔法師不是萬能的。
她能跑的路線受限,選擇不多。
「要追嗎?」
「當然囉!」
上條和歐莉安娜點點頭,邁開腳步在夜色之下的倫敦狂奔。
11
貝洛璞手上的武器,和自己過上的少女魔法師所拿的是一樣的東西。
(各出入口都有建宮他們守着。就算魔法師躲在車站內,這麼一來至少不用擔心會牽連到一般民衆。)
她說着轉動起「鋼鐵手套」,用四支槍刃尖端敲打月臺的地板。
當五和察覺時,臉旁揚起一陣水泥粉塵,像「爆炸」般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來,
貝洛璞放開抱着的雙手,伸手進懷裏。她拿出一樣東西,像戴上耳機似地將鉤子掛在耳後。那個裝備非常類似助聽器。只不過左右各多了一根像真空管般的東西。
身體失去平衡的五和,無法再後退了。
唰!包圍在五和和貝洛璞周圍的幾十個日本人,這時一起將隱藏的刀劍、斧頭等武器亮了出來。在令人膽顫心驚的刀光劍影包圍中,貝洛璞卻露出大膽的笑容。她更爲用力握緊了「武器」。
「我可不打算被你們帶走!」
砰砰砰!好幾聲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地下空間迴盪。
她單手拿着箱子,用魔女騎掃帚的方式,跨坐在「鋼鐵手套」上。
她並沒有飛起來。「鋼鐵手套」的前端——四支槍刃抓住了地面。槍刀靈活地動着,就像是在地而移動般的動作。乘載着貝洛璞的「鋼鐵手套」上跳下月臺,高速消失在沒有列車的隧道里。
貝洛璞笑道:
這不是槍所引發的效果。
「北歐神話裏的怪力象徵……」
五和回應同事的呼喊,並飛奔進通往地下的樓梯。她沒有走樓梯,而是直接跳了下去。
「我們是擅於溶入環境的一派,相反的也很擅長於尋找不自然的人物。這原本是爲了儘早找出混在平民中的幕府探子,所發展出來的技術。」
因爲她受到碎片的撞擊。
「……!」
大量的粉塵擴散,在五和身邊炸開。
五和心想,這時候真希望上條在這裏。
「不,免了。」
「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貝洛璞用力揮動「武器」,並轉動身子。
貝洛璞一手拿着箱子,另一手把「鋼鐵手套」扛在肩上。
「『鋼鐵手套』重現了女巨人揮舞鐵棒武器時的破壞力,力帶增強的臂力,以及『抓住』的動作代表的應用性。加入智慧後,『新生之光』成員中,就只有我可以部分追加雷的屬性……和雷神索爾與雷神之錘截然不同的方式。如果你不想變成焦炭,就乖乖待在原地別動。」
五和心有不甘地在發出嘆息同時,又向貝洛璞補了一刀。可是完全沒碰到貝洛璞,她已經和瓦礫一起迅速衝下地鐵站。
貝洛璞用噴出鼻息、雙手抱胸,看着擦肩而過的上班族。不但有典型的英國證券公司職員,也能看到一兩個日本人。在一片金髮中,黑髮相當顯眼。就在她漫不經心地看着人潮時,黑髮的數量突然增加,超過八九個人——等她反應過來時,貝洛璞身邊已經只剩下日本人了。
「很不巧的,『新生之光』所有成員,都有自己是個弱女子的自知之明。分析過雷神之錘所製作出來的靈裝,對女孩子來說太重了,這麼說,你應該聽得懂吧?」
「我知道!建宮,請你們在所有的出入口安排人員!」
「鋼鐵手套」和剛纔一樣,「抓着」大量凝縮成一團的粉塵。
貝洛璞把「手套」前端伸直。扳動槍柄下方的拉桿,四支槍刀就像人的手指一樣開合。
五和抬起長槍尖端,慎重地計算距離。
五和把沒子彈的手槍隨手扔掉,再次抓起長槍。她雖然也能使用「驅除閒人」這類術式,可是在緊急狀況下,用物理性手段更有效果。特別是天草式需要「從周圍普通的物品引出魔法意義」,得耗費很多時間尋找符合條件的物品,這種處理方法是最快速的。
在這期間,貝洛璞繼續說道:
受到直接衝擊的五和先是摔倒在地,然後一口氣向後滾。手裏的海軍用船上槍的槍柄支離破碎四散開來,槍尖在空中迴轉,插在五和的臉邊。
槍刀發出一聲沉重的聲響,插進了磁磚地板。
她的周圍,張着七條鋼絲。
不知不覺中被包圍起來的貝洛璞,看了看肩上背的「包裹」。這時,日本人團體中,一名少女非常快速地靠了上來。
貝洛璞重新抱住箱子,說道:
(……不過在最壞的情況下,就算只剩一個人也要「發動」。現在就等蘭西絲聯絡了。問題在於最後關頭之前,沒人能知道具體座標。因爲目的地不明,誰也沒辦法隨機應變。)
地鐵的出入口樓梯,被ㄇ字形的牆壁包圍着。或許是接近深夜十二點,差不是末班車時間,許多上班族和醉漢往樓梯下湧去。貝洛璞靠在ㄇ字牆的其中一面,意識移向背在肩上,長度一公尺左右的包裹,和放在腳邊的老舊箱子。
當她到達時,正好看到貝洛璞打算從無人的月臺跳下去。看來她不打算等電車,而打算直接走隧道,跑步離開這裏。
「我們是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可以打擾一下嗎?」
「光看外觀很容易被誤導,但它實際上並不是槍。從魔法的記號來看,倒挺像是以勇猛着稱的雷神索爾……」
「……!」
這時從通訊的靈裝中,正傳來高聲呼喊「HELP!HELP!」的聲音。那個笨傢伙,我真想幹脆給她一刀算了…貝洛璞咬牙切齒地想着。
在着地同時,五和伸手到懷裏,從中拿出一把手槍。手槍裏裝的是空包彈,但她沒有多想,直接扣下扳機。
「索爾最有名的兵刃的確是雷神之錘,不過雷神也曾用過一次其他武器。那是從一個女巨人那裏借來的。這就是分析了那段美談後所製造出來的靈裝『鋼鐵手套』。是非常便於女孩子使用的武器哦。」
「鋼鐵手套」好像「抓着」什麼東西。
也就是——逃走。
聽到這段這隻有同道中人才聽得懂的自我介紹,貝洛璞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嘴角上揚露出笑容。
聽到這聲音的乘客一起湧向入口。他們可能以爲發生了恐怖攻擊。所有人沒命似地瘋狂逃跑,轉眼間地下變得空無一人。
戴上特殊的耳機,或者應該說是「角」的貝洛璞,腳尖伸向倒在地面上的箱子提把。
五和說道。她拿起長槍擺好陣勢,慎重的測算着距離,無聲無息地前進。
「嘖。原來如此,是他們的『旗下』啊。真是,第零聖堂區那羣人真不簡單,只要發現優秀人才,就馬上吸收到自己的組織底下。」
五和不禁擺出防禦架勢。可是貝洛璞攻擊的目標並不是天草式的任何人,而是她身後的水泥牆。
說着,她像是在檢查耳機的狀況,用拿着箱子的手輕撫着自己的頭部側面。
貝洛璞用腳勾起箱子踢往空中,單手抓住。同時,五和毫不猶豫地一槍刺向她。五和的目標,是右邊肩部與手臂交接的關節處。
「其實我們根本不把索爾當做單純的『雷神』。索爾的本質是農耕之神,雷電是解釋成司掌自然之神控制天候的能力之一。就這層意義而雷,雷神之錘的雷神『特質』就顯得太強了。不只是攻擊能力,如果想更靈活運用農耕之神的其他力量,就得準備其他武器囉。」
五和在一瞬間,本能地打算用槍防守,等解除無法動彈的狀況之後,立刻向旁邊跳開。因爲這麼大的力量她承受不住。這時在空中旋轉兩次的貝洛璞,利用離心力揮下「鋼鐵手套」。在她臂力和粉塵的力量下,地鐵站的地面像是火山爆發一樣。
可是這一擊並沒有傷到貝洛璞柔嫩的肌膚。貝洛璞掛在盾上的包裹像是回應她的意志,從內側破裂開來,裏頭的「武器」橫飛出去。既像長矛又像手的長金屬棒前端,裝有四支刀刃的「武器」。它和筆直刺來的五和槍尖猛烈撞擊,頓時火花四濺,兩人彼此彈開。
轟隆一聲,爆出一陣空氣破裂的聲響。
五和與貝洛璞目光交會。
這不是普通的斬擊。
「在這口箱子,發動。之前,」
五和沒有倒在地上,而是好像跳躍失敗的滑冰選手一樣,以指尖先着地,這時貝洛璞再次「抓住」空氣中的粉塵,橫掃着追擊過來。
「既然要動手製作,準備一個同時具有三種功能的靈裝,用起來不是更方便?」
隨着轟隆一聲巨響,五和連人帶槍被橫掃出去。貝洛璞跳了起來,對着拼命用鞋底煞住身體的五和,從兩公尺高的地方,縮着膝蓋縱向旋轉刺來。
(那個笨蛋……!別說第零聖堂區的人了,偏偏引起連一股倫敦市警都會注意到的騷動!)
距離這場騷動一公里外的地方,地鐵站出入口處,地抱着頭。
「……?」
五和屈身躲開有如散彈的水泥碎塊,一口氣衝了上去。可是貝洛璞好像揮舞樹枝般,單手舉起「鋼鐵手套」立刻準備迎擊。
地下鐵出入口處的ㄇ形牆壁,像餅乾般被打得粉碎。這樣一來她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唔……!」
「索爾借來代替雷神之錘的,是增強腕力的力帶,以及能產生極大破壞力的鐵棒,與鐵製手套。手套的作用還不清楚,不過我們的解釋是『正確操作高威力靈裝的接口』——不論如何,最後我們歸納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
(不…不妙……!她的力量原本就已經夠棘手了……!)
她用力向前揮動插入地面「鋼鐵手套」,就像在高爾夫球場上擊球的動作。大量的碎塊向五和迎面襲來。
「這東西將改變英國的歷史。王室派、騎士派、清教派、英格蘭、蘇格蘭、韋爾斯、北愛爾蘭,以及包括這一切的英國本身。不過那不一定是壞事,你就拭目以待接下來即將發生的變化吧。」
「……!? 」
「你可別傻傻地說這是雷神之錘(Mjollnir)喔。的確在十字教傳到北歐時,在沒有十字架的文化圈裏,北歐人是拿錘子當作十字架的替代品。在近代西洋魔法裏也被廣泛運用到各方面。不過我們手上的可不是那東西。」
走過一條頗長的通道,前方是售票機和自動剪票口,五和像跨欄一樣跳過剪票口,往地下鐵月臺跑去。
避開了直擊的五和,身體在空中不停旋轉。
那一瞬間,貝洛璞先採取了行動。
五和用手背擦去嘴角流下的血,站不起來。
用有如警官的語氣開口說話的,是天草式十字悽教的五和。儘管身處人羣中,她手中仍拿着一把十字槍。
(空氣中的——風,不,是粉塵……!)
「……」
「女孩子便用的…武器……?」
「……這麼快就找到這裏來了?」
她一手抱着箱子,另一隻手豪邁地揮舞那把有四支槍刀,既像長矛又像手的武器。她將武器前端夾住的大型廣告廣告牌甩向五和。廣告廣告牌飛過十多公尺的距離,突然在五和的面前被七道斬擊切碎,散落四周。

「五和!」
「……!」
「請跟我們去處刑塔。爲了保險起見,需要我們先宣佈你的罪狀,供你確認嗎?」
「新生之光」成員之一,貝洛璞神情嚴肅
她手上還握着「鋼鐵手套」。
那是掛在她兩耳耳後,像是助聽器的裝置。上面更連着兩條真空管般的東西。
「勝負已分了吧?如果你還要打,我可以奉陪,但是這次我就要用『智慧角杯』了。」
五和在原地呆若木雞站了一陣子。
好不容易,她慢慢站起身來,伸手取下柱子上的廣播麥克風。
像魔女騎掃帚一樣跨坐在「鋼鐵手套」上的貝洛璞,一手拿着箱子,另一隻手反抓着尾端的拉桿,在軌道上高速移動着。速度好比高速公路上奔馳的汽車。
貝洛璞輕輕吐了口氣,放鬆下來。
(……總算逃過一劫。我想蘭西絲應該沒事。但芙羅莉絲卻很令人擔心。真是,全都怪蕾莎那笨蛋捅了這個大漏子……!)
貝洛璞不禁咂舌。
沿着微彎的隧道前進,她向高速移動中的「鋼鐵手套」下達新的命令。是先以最近的車站爲目標?還是尋找工作人員用的出入口?正思考這些的貝洛璞,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
……剛剛爲什麼要轉彎?
從路線圖上看,到下一站應該是一條直線。沒必要特別轉彎,而且也不會有岔路。
貝洛璞立刻停下了「鋼鐵手套」,站在軌道上。
不小心在什麼地方走錯路了?不對。再怎麼想,到這裏來的路都只有一條。但這麼一來,這條軌道爲什麼又會轉彎?不對,問題來了,這條不自然地彎曲的軌道,到底通向哪裏?
貝洛璞正想着這些時,耳中突然傳來了聲音。
聲音是從安裝在地鐵隧道里的揚聲器傳出的。應該是列車接近時通知工作人員所用,但聲音聽起來卻很熟悉。
「……現在才說明好像也沒什麼幫助。你知道『必要之惡教會』的戰鬥員是完全實力制嗎?」
這是剛剛和貝洛璞在地鐵站月臺交戰的少女聲音。
雖然不知道這些話的含義,但貝洛璞有股不祥的預感。
五和透過喇叭繼續說道:
「所以爲了測試從各地發掘出來的新人實力,而設置的魔法設施和設備,在這倫敦市內可是出乎意料地多。好比佈滿陷阱的迷宮啦,充滿魔法設施的演習場啦。那麼你知道本來沒有必要,卻以不自然的方式拐彎,利用魔法強行『切換』的軌道,會通往哪裏?」
「難道……」
貝洛璞無言以對,她已被困在術式中了。
「還剩兩個。」
不知該如何對應的五和苦笑起來。
12
五和掛斷手機,撿起落在人行道上的另一個箱子,神裂跟着她一起去和天草式的成員會合。
雪莉把目光投向放在遺失物保管庫中,金屬架上的箱子。
「就是爲了避免發生這種慘劇,纔沒叫她來。」
「啊!」五和發出(從男性看來)非常可愛的叫聲。
「嗯。如果這裏面沒有任何東西,足以證明它就是『真貨』,我們只好再去找另一個箱子了。在成功阻止她們四人之前,還是不能安心。如果可能,我真希望儘量避免使用暴力的方法。」
砰地一聲,箱子迅速膨脹起來。
「啊。對不起。雖然我們還在調查,不過連雲船這個情報都還沒掌握到,接下來我們會以此當作線索,進行重點搜查。」
雪莉除了可以使用石巨人進行直接戰鬥,更是解讀隱含在寓意畫和宗教雕刻等美術、工藝、靈裝中的魔法暗號專家。
「呃…呃……?所以是什麼意思?」
「不過,好不容易纔打倒了一個。根據情報『新生之光』有四個人。所以還有三個要應付,老實說有點麻煩啊。」
五和喃喃說道。
聽到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五和連忙轉過身來。
「不,關於那方面,我們有個好消息。」
「不可能只是個惡作劇用的嚇人箱……我會調查一下靈裝的詳細效果,但我不能保證馬上就可以判斷出來。雅妮絲她們正在愛丁堡調查『新生之光』的巢穴,你先問她們應該會比較快吧。」
傳來一陣微弱的沙沙聲。
這是在測試場受到「毆打」,而損壞的鎖開般的聲音。
「它原本應該不是箱子的形狀。而是將別的物體像摺紙般,以一定的順序疊起來,強行做出箱子的外型。我記得『新生之光』擅長的領域是北歐系的,這麼說——」
奧索拉·阿奎納,是解讀文書中暗號的專家,但也是因爲遲鈍脫線,而衆所皆知的超級巨乳修女。
雪莉輕輕握拳,用手背敲了敲箱子的側面。
「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現在專心工作吧。你找我來這裏,一定是有東西要給我看吧?」
「立體物品,難以像繪畫那樣使用錯覺類的技術。一般用大小表現遠近法,或者不依賴遠近法這類方式,來進行組裝與切割。所以,我倒是不討厭這種表現形式。」
是從天花附近的通風管道傳來的。身爲新人的五和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應該和「與遺失物保管庫相連的某種機構」有關。五和忍不住想偷看,但突然聽見了。
「沒錯。可以麻煩你幫忙分析嗎?」
「限定觀衆觀看方向的立體藝術,和平面繪畫沒有太大差別。所謂的幻視錯覺,並不是完全由角度差異所構成的,只有『從前面看的模式』和『從旁邊看的模式』兩種而已。老實說,我覺得繪畫就能構成所有藝術了。」
擅長雕刻的魔法師開始分析了。
「嗯,沒錯。」
看到遺失物保管庫的慘狀,五和顯得忐忑不安,她避開雪莉的目光。
眼前的龐然大物當然不可能是神話裏出現的船……只是取了相同名字的靈裝,既然特地參考了神話,兩者之間必然有某種關聯。
外型像是木製獨木舟的船,全長超過了十公尺。
「……那就是『新生之光』的計劃關鍵。」
電話上的小型擴音器沒有動作,反倒是手機吊飾微微振動起來。發出聯絡人——也就是在蘇格蘭愛丁堡進行調查的雅妮絲之「聲」。
當膨脹停止時,箱子變成了一艘巨大的船。
「聽到奇怪聲音時,請忽視它。否則可能會觸動自動防衛機能哦。」
「別擔心。這裏的測試機構太危險,現在已經沒有在使用了。現在的定期測試,有時會把人丟在空無一物的房間裏一星期,接受測試者,得用魔法制造出水和食物等爲了活命不可或缺的物資。現在已經改爲這類的測試方式。」
被送來這裏的箱子上附了一張羊皮紙。上頭寫着「測試對象」在迷宮內的行動與戰鬥記錄,並記錄着極爲客觀的「魔法師戰力評估」。看來,如今這地方還被繼續用來舉行定期測試。
「……不過,原來它本來的形狀是船形啊?對照北歐神話,我猜它應該是雲船( Skidbladnir)吧?」
她在地鐵站裏奔跑尋找着出口時,爲了慎重起見給雅妮絲(沒使用電話線路,而是用魔法方式)打了一通了電話。
一位穿着破舊哥德蘿莉式黑色禮服的女性站在那裏。這位有一頭獅子般的金髮,古銅色肌膚的女性,名叫雪莉·克倫威爾。是在「必要之惡教會」中,算是五和前輩的魔法師。
雪莉驚訝地吐了口氣:
突然,喀嚓一聲。
因爲某些緣故,五和來到地鐵站的遺失物保管庫。簡單地說,就是用來收集遺失掉落物品的房間。
「……主要是由橡木製成的。以公釐爲單位削出的木材,用蒸氣軟化後再加以彎曲。結構雖然複雜,不過沒有使用釘子和螺絲之類的東西。組合方法類似編竹籃或用木片做出圖案那一類的手工藝品。既然能用手工組合成複雜構造,反過來說,也能用手工拆解……」
某樣東西從她眼前飛過,發出一聲震天巨響。她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少女陷在巨大的廣告牌裏。她被擊飛二十多公尺,直接卡在廣告牌中,沒有落下,翼狀靈裝的殘骸散落四周。
「拿着這箱子的魔法師,和我戰鬥時也一直沒放開過箱子。如果只是保險用的誘餌,那就沒理由冒着『只用單手應戰』的風險,卻還要死守着它……和誘餌一起送死不是得不償失?」
根據「測試場」送來,和箱子放在一起的羊皮紙,上面記着「測試對象」的行動與戰鬥紀錄。
五和回應着跑上樓梯:
「也就是說,箱子是以能夠改變形狀爲前提製作出來的。」
「我碰巧不是生活規律的修女,沒有固定的就寢時間。」
「……你啊,真是那個耶。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脫線的程度,完全不輸奧索拉·阿奎納。」
「新生之光」的貝洛璞像稀世珍寶般緊抱不放的箱子上,到處都染上了紅黑色。
「這就是那口箱子?」
五和不禁浮出有點遲疑的笑容。
她隨便伸出一隻手,搔了搔原本就很雜亂的金髮:
雪莉一副不耐煩的表情,看着變成大船的箱子。
「嗯。你也快回地面上去,去把剩下的雜碎幹掉吧。」
「什麼?」
「……不過,『清教派』的魔法師也就罷了,居然和『騎士派』的那羣混蛋有利益關係,這點我真的很看不順眼。」
五和聽着雪莉說明,隨手仲到箱子的表面上,
莫非貝洛璞手中的是誘餌,真正的東西在其他的同伴手上……這樣解釋好像也不對。
「真對不起,在這個時間找你過來。」
五和慌忙否認。
「總之,箱子只是運輸手段。這艘船真正的目的,應該是要承載『某種東西』送往他處……準備了傳說中運送衆神的巨大船隻,究竟是想運送什麼?」
「也就是說還有祕密囉。這口空箱子有個非得拼命保住的祕密。」
最近的陷阱做得很方便,可以自動運送在迷宮形式的巨大靈裝中負傷的人,甚至具備分類找回失物的功能。
五和最後對困在陷阱中,無路可逃的貝洛璞說道:
隨即,「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視線轉向陷在廣告牌裏的少女對面,女教皇神裂火織正將長刀的刀鞘放回原位,看來少女是被那把長刀掃飛出去的。世上僅有二十名的「聖人」手勁之大,「鋼鐵手套」根本望塵莫及。
雪莉輕哼了一聲,戴上鑑定古董時用的薄手套。
「咦?可是幻視藝術裏,不是有用大小球來表示遠近法的立體藝術嗎……乍看之下像兩顆相同大小的球,但改變角度卻會發生變化之類的……」
「雲船……是那個嗎?載着包括主神奧丁在內所有阿薩神族的船。我記得在神話裏,它好像是可以摺疊並放到袋子裏的。」
「我…我明白了。真是麻煩你了。」
「是嗎,拜託你了。」
「看…看來箱子不只一個。」
五和找雪莉過來,正是爲了調查這個靈裝的結構。
「那…那是意外!再怎麼說,我也和那種傻呼呼的修女不一樣!」
「原來如此,就像折枝一樣啊。」
雪莉隨口答應了五和的委託後,頭也不回地繼續研究箱子,五和朝她行了個禮,離開了遺失物管理庫。
裝飾着豪華內裝的馬車天花板上,散發柔和光芒的吊燈正微微地搖晃。
箱子無關緊要,裝在其中的東西——纔是顛覆英國最重要的物品。
「這原本是爲了身經百戰的『必要之惡教會』成員,而製造的測試機構。你這次很幸運能正確地使用它,但不小心點可能會被大卸八塊哦。」
就上頭的內容看來,貝洛璞在「鋼鐵手套」粉碎、昏迷之前,都一直死守着箱子……怎麼想都讓人很難相信,那箱子只是誘餌。
距離倫敦市中心約一百公里遠的地方,馬車正在街燈照不到的暗巷中奔馳着。而且不只一輛,而是以一輛大型馬車爲中心,由前後超過十輛以上的馬車所組成的車隊。除馬車外,還跟着披掛禮儀用防具的騎兵馬隊。
「對…對了,你沒有叫奧索拉小姐來嗎?雖然領域不同,不過她也是很擅長分析工作的。」
「……哈…啊哈哈……」
不只是兩三倍的程度,不斷變形膨脹的木塊,壓碎了下方的架子,並把圖書館書架般一排又一排整齊排列的金屬架推倒。
她用手指摸着箱子的輪廓。
如同衆人所見,現在箱子裏是空的,她們的目的不可能只有運空箱子過來。根據我們之前的判斷,「新生之光」計劃的中樞,就是打算將在蘇格蘭「挖掘」出的某樣物品運送到倫敦來……
「呃……那種方法其實也蠻可怕的。」
「……請你好好努力,千萬別死在裏面。我聽說這個迷宮因爲難易度調整失敗,導致不少人喪命其中,現在已經禁止人員進入了。」
雪莉從懷中取出像採掘化石時使用的小毛刷和放大鏡,看來是打算認真對它進行調查。
13
五和看着完全失去意識的少女,說道:
就在五和對着電話低聲說完那句話時。
這幅景象就像圖畫書與童話中才會出現的光景,可是與這古典的景緻相反,車隊的時速超過五百公里。這不是每輛馬車原有的性能,而是和以一定間隔,設置在古老街道兩旁的魔法陣相配合,所產生的魔法效果。從遠處看,車隊就像亮着燈的磁浮列車。
用金箔與貴重金屬裝飾的車隊,每輛都散發出脫離現實的光芒。不過,最引人注目的,則是中間那輛被大量人員前後護衛前進的巨大馬車。
通稱「移動鐵壁」。
英國王室專用的長距離護送馬車。
爲了在公路上行駛而裝了車牌,車輪和木材的強度也調整過的遊行馬車上,被七百種以上的靈裝與魔法陣徹底保護着。
馬車上點綴着像是童話裏纔會出現的裝飾,裏頭乘坐着三名女性。
第二皇女凱莉莎、第三皇女薇莉安以及茵蒂克絲。
「……結果,皇姐還是沒來啊。」
凱莉莎看着窗外,低聲說着。
她的禮服裙子整個撐開,佔了幾乎三個人的座位,相對的,薇莉安將自己的衣服拉攏,蜷縮在半個座位上,她提心吊膽地說道:
「因爲皇姐有點不相信別人。」
「真頑固。都準備了強度相當高,即使丟到太陽也能撐三天的馬車,她還是害怕遇襲?」
「正因爲如此她才更不願意來。皇姐從來不相信由他人建構的安全措施。因爲從一到十全部都準備好,就沒有自己可以插手的餘地了。她不相信無法親自確認的事物……你也知道她把位於別墅溫莎堡裏的房間,全部親手改造成自己喜歡的模樣吧?」
「也是,她還爲了『試毒』而養了寵物……雖然皇姐那麼怕死,但她卻經常離開城堡跑去市區裏。」
「因爲她說:『不知道自己身分的民衆,言語中不會帶有惡意』。」
凱莉莎哼了一聲。
「目前跟皇姐比起來,歐陸隧道的問題更重要。」
她看着無聊到把雙腳甩來甩去的茵蒂克絲說道:
「即使我國有卡提納二世保護,也未必能永遠繁榮下去。在這個將國王視爲『天使長』,將騎士團視爲『天使軍』的地方,如果民衆中的大多數人失控,國家也會失去機能……再說也不能像神話那樣,用大洪水把他們一掃而光吧。」
「……」
這時,出現了變異。
上條的怒吼聲傳遍了整條小巷。
歐莉安娜提出的作戰如下。
「混蛋,不準趴下!你不接住我,就換我死定了!」
「還有,爲了收集更多能判斷情勢的資料,我們需要調查歐陸隧道爆炸的原因。要想找出最佳解答,就打起精神來。馬上就要到福克斯通了。通往多佛的歐陸隧道入口就離我們不遠。」
正確說來,是在大城市愛丁堡的帆船港口。位於海灣內部的帆船港口,由於沒什麼大浪,被人們用來當作長時間保管帆船和遊艇的重鎮。
是一顆橘色的小南瓜頭。
頭上尖銳的聲音,在黑夜的街頭不斷向前移動。
「不過,不管你是不是魔法師,光憑你不是英國人這一點,就沒有參加資格囉。別跟這種奇怪的事瞎攪和,快回家吧。」
(真是麻煩的對手……)
雅妮絲嘆了口氣,對露琪亞說道:
這時上條停下腳步。
……雖然我還不知道「新生之光」的具體計劃,不過怎麼想都不是什麼好事。
語畢,南瓜頭爆了開來。
上條知道自己完全被看扁了,氣得咬牙切齒。
「如果你真的不希望開戰,就想出具體方法來吧。」
被一陣玻璃碎片雨嚇得眼角泛淚的上條,繼續朝蕾莎的方向追了上去。
「不在法國,而是在地中海建立大規模海上補給基地向他們施壓,這辨法你們覺得如何?」
14
雅妮絲在一艘船上。
上條一面跑,還在心裏抱怨着。
「皇姐……」
不過,並不是在海上。
拳頭大小的南瓜頭上雕着出眼睛和嘴。小南瓜像爲了正視上條的視線般跑在他身邊的牆上。
放在這裏的船隻,大部分都是等待解體的船,或者手頭不寬裕,無法購買新船的上班族用便宜的價格買來,暫時存放在此等待修理的船。
聽完她的話,雅妮絲瞇起眼睛。
「……你是『新生之光』?」
「梵蒂岡堅不可破。既然無法一朝一夕就攻陷,就必須建造前線的補給基地以應付長期抗戰。這麼一來,就只剩地理上的問題了。我們無論如何都要獲得法國方面的『協助』,要在梵蒂岡面前建造基地。」
他看到蕾莎兩手緊貼在強化玻璃上,一副害怕的樣子。她雖然有令人驚訝的跳躍能力,擅長「從下往上跳」,不過看來她的跳躍能力似乎無法緩和「從上往下跳」所帶來的衝擊。
她口氣有點煩惱的樣子,不過卻不像真的在擔心。
歐莉安娜從三樓的破窗旁邊探出頭,看着愣在原地的上條。
當然她也沒有一下跳過六線車道大街的跳躍力。
砰!
相對於憤怒的上條,南瓜頭以給人指路的平靜口氣回答道:
從背後追來的歐莉安娜,一記飛踢踢中蕾莎的背。
帆船港口前面,有個鋪了柏油的大型廣場。這裏排列着飽經風雨摧殘的破舊遊艇。因爲船身腐朽破洞無法浮在海面上,所以纔會被這樣丟在陸地上。
上條張開雙手大喊:
「不過,這問題如果不是居住在英國的國民,也無法親身感受到那種迫切的感覺吧。我不想殺明顯不是壞人的人,看人喫麪卻自己喊燙的爛好人,就別多管閒事了。」
「要這麼做,最先挺身保護地中海的還是法國。不管怎麼做,最重要的還是得先讓他們閉嘴……再加上,海上要塞必須同時防止來自空中和海中的攻擊,這樣的選擇現實上有點不可行,而且還有強度的問題。」
「新生之光」也默認了這個不成文的規矩。
凱莉莎雙手抱胸。
「或許吧,不過不管誰是幕後黑手,都要先制住法國。」
「別開玩笑了!我知道你們在蘇格蘭挖出古怪的靈裝,並且帶到倫敦來了!明顯是要幹什麼壞事,我豈能視而不見!」
「陸上要塞如果被打破城牆,只要堵上破洞就好,但在海上只要破一個洞,就只有沉沒了。」
(可惡!她不只逃得快,甚至準確地掌握到在她視線死角追趕的我!那傢伙沒有問題吧?)
「你說什麼……?」
「假設這一連串的事件都與法國有關,背後也應該有羅馬正教的影響。光是指責法國又能解決什麼?」
知道自己完全被看扁了,氣得咬牙切齒。
他用用鞋底摩擦地面緊急煞車,同時看向大樓的一角。
數以百計的玻璃碎片和少女嬌小的身體,一起從空中掉落下來。
少女特地使用日語繼續說道:
不安地皺眉的薇莉安,雙手放在胸口上說道:
「參加資格?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他並不是在追那個「新生之光」的死腦筋少女蕾莎——雖然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上條在大樓之間狹窄的道路里直線狂奔。
好像聚會上用的拉炮一樣,五彩繽紛的紙片噴了出來,上條明知白費力氣,但還是忍不住揮出右拳將它打飛出去。
凱莉莎的話讓薇莉安抬起頭來。
「你看來既不是魔法師也不是英國人。你爲什麼要追我?」
聽到雅妮絲的低語,她的同事露琪亞開口說道。
那是安裝在每幢大樓的安全警鈴。蕾莎在大樓三,四樓的高度,不斷打破玻璃從窗戶跳往另一幢樓的窗戶,以向前移動。她每打破一扇窗就會觸動警鈴,因此在旁人眼中看來就好像「聲音的團塊不斷在移動」。
已無去路的蕾莎,這時遇上更大的麻煩。
「你的表現不——及——格————————!」
(真是的!真是粗枝大葉的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進行潛伏活動的魔法師!)
這一帶可能是無人的商業大樓,沒有聽到騷動和慘叫,不過少女好像完全不在意這些。她也沒有使用「驅除閒人」的樣子。即使偶爾響起怒吼和尖叫,她還是繼續向前飛奔。
「傷腦筋耶!第零聖堂區分析出來的結果是這樣?不過給敵人提示就太蠢了,你要這麼想,那就隨便你。」
這時上條注意到一件事。
上條當麻在深夜的倫敦奔跑。
雅妮絲·桑提斯現在正在英國北部的蘇格蘭地區。
從樓頂將蕾莎踹到大街上,在地上接住她。
不知道用英語喊着什麼的蕾莎揮出「鋼鐵手套」。槍刃擊中大樓的牆壁,蕾莎的身體隨着一聲轟然巨響,往水平方向飛了出去。
薇莉安謹慎地選擇着接下來要說的話。
「爲了防止這種危機,表面上有『騎士派』,暗地裏則有『清教派』捕捉漏網之魚,兩派各自努力維持治安……歐陸隧道的爆炸和客機恐怖攻擊未遂……相繼發生的事件,已經足以動搖我國的國民了。」
「聽不懂就算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們只是想把一定會在『戰爭』中敗北的英國,轉往更好的方向而已。」
蕾莎發不出聲音,在空中無能爲力。
南瓜頭傳出少女輕浮的聲音。
「啊,如果是住在日僑街的移民,那就對不起了,不過看來好像不是耶。我看你的感覺就知道了。我覺得你根本就不熟悉英國。」
強化玻璃撞得粉碎,蕾莎飛到半空中。
爲了讓聲音傳得更遠,她用雙手圍住嘴邊,對着上條喊道:
「哈哈哈!DEAD OR 束手就擒!————————」
這清楚地說明了她們不是那種只對戀愛占卜有興趣的人,而是真正的魔法結社。
不知何時,有個東西和上條並肩跑在一起。
上條咂着舌,然後跑出小巷來到大街上。這是條單邊三線道的大馬路。時間已經接近深夜十二點了,還有不少趕着回家的車潮和深夜巴士。
「對啊。我們代表着居住在英國的魔法師,爲了將英國導向更好的方向,才費盡千辛萬苦,實行這項偉大的計劃。出現在我們面前阻擾的人,至少也要和我們一樣熱愛英國纔行。這不是你一個過客應該插手的問題。」
15
「對不起啦!我追就是了嘛,我追!」
挖掘出土的靈裝。
生活在現代社會的近代魔法師,大多不會建造雄偉的城堡或高塔。若是將所有心力集中在一個地方,一旦被人攻破,那所有的心血就付之一炬了。因此他們通常會在公寓或住商混合大樓裏租一間房子,或住在露營車裏,準備好幾個「隨時可以拋棄的簡單據點」。將財產分散,就可以減少風險。
凱莉莎補充說明。
「死…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裏面還有留下什麼信息嗎?好比說關於她們現在使用的箱子——大船之箱的詳細數據,以及使用那口箱子的魔法師有什麼計劃。」
三樓的窗戶。
「……請求法國協助。真的只能透過軍事行動才能讓他們答應?」
少女的話中,沒有否認挖掘出靈裝,並帶來倫敦發動的事。
「正確答案。我是『新生之光』的蕾莎。你和第零聖堂區並肩作戰,又知道我們的名字……唔,像你這種平民百姓,我本來想勸你趕快回家比較好,可是現在這情況怎麼辦?」
「……?」
「皇姐傾向以頭腦分析,我習慣用軍事解決,而你則是以人德見長。我腦袋裏自然會想到這種做法,但你說不定能想出更有效率的方法……不只是對法國,還有羅馬正教。」
「可是……」
她撞上行道樹與行道樹之間堆積如山的萬聖節裝飾,一路從樹上滑了下來,把上頭的裝飾品全部扯壞了。看來她是利用行道樹當緩衝。雖然衣服被扯破了好幾個大洞,但蕾莎一落地,立刻背對上條再次向前奔跑。
「……雖然失去了航行功能,但是看得出來有整理過,以當作居住空間。另外,我們也已經確認船身上有與之前那兩個『藏身處』相同的安全措施。這裏果然就是『新生之光』的據點。」
「這是第三個地方啊?」
「她們依照理論設計,用一個信號就能從遠處抹去所有據點的情報源。現在凱特琳娜修女和阿嘉妲修女,正對內部進行詳細調查。」
「雅妮絲修女。」
遊艇甲板上的艙門掀開來。戴着眼鏡的阿嘉妲修女露探出頭來,向這邊招着手。
「在機房裏找到那個箱子的試作品。靈裝沒有被直接破壞,從這點來看,她們並沒來過這裏,而是緊急透過遠距操作破壞數據的。對『新生之光』來說,很可能是由於某種不尋常的原因,才提早進行這次計劃。」
「那麼……那箱子——有大船之箱的靈裝效果嗎?」
「因爲還沒實際實驗過,所以無法保證。根據我們將它稍微拆解開來,看到的結果……」
阿嘉妲翻着手上的記錄,接着說道:
「據我們推測,放入『箱子A』的物品,可以在『箱子B』、『箱子C』、『箱子D』等同系靈裝中自由進行空間移動。有效範圍大約半徑一百公里。只要在涵蓋範圍之內,她們可以把東西自由『轉移』。」
「原來如此……那四個人打算像傳球一樣,把某個重要的東西送進倫敦市中心之內?」
所有人都還不知道那個「重要的東西」是什麼,不過特地準備了這種靈裝,那個東西一定不是普通「重要」。
「應該是炸彈或代替武器之類的東西吧。」
「關於這方面,還需要調查。」
四人組成的「新生之光」之中,已有兩個人被天草式擒獲而退出行動。不過既然大船之箱的「內容物」可以自由轉移傳遞,很有可能會由她們其中任何一人來發動那個「內容物」。
雅妮絲從走到身邊的安潔莉娜手中接過報告書,說道:
「……從過去兩個『藏身處』獲得的信息來看,『新生之光』似乎在愛丁堡附近進行某中挖掘工作。那個東西恐怕就是那件『不得了的道具』吧。」
「雅妮絲修女!緊急狀況!」
通往居住區域的門打開來,凱特琳娜大叫着。她將一卷羊皮紙拋給看着自己這個方向的雅妮絲。雅妮絲展開羊皮紙,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會吧……?」
16
上條當麻在小巷子裏奔跑。
上條本來還在想,萬一蕾莎又使出那種驚人的跳躍能力,那該怎麼辦?不過對方現在看起來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雖說有行道樹當緩衝,但是從大樓上摔下來,不可能毫髮無傷的。
前方的蕾莎雖然失去「鋼鐵手套」,但是仍然沒有放開箱子。那個叫做大船之箱,用來自由傳送「內容物」的靈裝。
不過她並沒有跳下去。因爲她知道那麼做,她也不會有好下場。
上條因爲驚訝而全身僵硬。
「很久以前就有這樣的謠言……簡單來說,在英國有一種可以『造成國家級大破壞』的攻擊術式。聽說是十六世紀左右設下的,當然,假想敵是歐洲各國。據說一旦發動,歐洲各國將會化爲一片焦土。」
「新生之光」將發射訊號的靈裝,裝在王族專用的馬車上。
被人擋住了出口,遭到前後包夾的蕾莎,短短嘆了口氣。
「是雅妮絲……?」
上條抬頭看,發現衝過鐵製樓梯時發出的聲響漸行漸遠。
「……糟透了。」
一瞬間,上條的心臟都快停了,不過他馬上發現。
「對了,公主不可能毫無防備地外出吧!我不知道一般是怎麼處理,但是比如總統的座車和飛機等,都是特製的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問題不只如此。雖然英國王室『官方』對外否認,可是考慮到卡提納二世的存在,出現了一個令人擔心的問題。就是以『王室成員』爲關鍵,來發動大規模的術式。」
「設置在這個國家裏的王族專用術式就會發動……」
蕾莎還不死心地看着電梯,但是很快就放棄了希望。因爲歐莉安娜出現在那個方向,可能是聽到騷動聲趕來的。
雅妮絲說明了一下被稱爲「大船之箱」的四角箱子,具有什麼靈裝效果。看來是可以將「內容物」,從箱子A自由轉移到箱子B的道具。
「哼!」
上條喃喃自語,感受到背脊一股戰慄的寒意。
大樓牆壁上有逃生梯。
雅妮絲口中的「王室成員」,好像並不單指血緣問題,而是「英國王宮這個結構中,所有會使用魔法的人」。英國王室透過政治婚姻等各種方式,與各國重要人物取得密不可分的關聯,因此不可能單純用「英國之王的血脈」來解釋「王室成員」的概念。
「那是……什麼啊?」
就算上條追趕的蕾莎手中有那個東西,她也會在被逼入絕境的時候,將「內容物」傳送給最後一個人。
「她們打算在公主下車的時候,發動什麼『攻擊』嗎……?」
上條在墜落的同時揮拳擊中了「鋼鐵手套」前端,四支槍刃被打得粉碎。蕾莎還來不及驚訝於眼前的事實,就已經整個人撞上了上條,接着直接被彈飛出去。
話說回來,天草式爲什麼會有我的手機號碼啊?上條默默地在心裏問了這個問題,不過雅妮-絲的聲音聽起來很緊急,不像會有空回答這個問題。
「嗯。只有一個個找出來,全部抓住才能安心。所以請你加快動作!」
「會不會還有其他沒發現的成員?」
一想到這點,上條不由得全身顫抖。
「在上面?」
不惜使用集結全力的最後一擊,以報亡國之仇。
「的確,那輛馬車上設置了各式各樣的安全措施,甚至爲它贏得了『移動鐵壁』這個名號。不過,發射訊號的裝置不但可以知道馬車的位置,好像還能探測車門的開關狀況……」
「我們發現『新生之光』一部分的目的了!她們最終的目標,是現在爲了調查歐陸隧道,而前往福克斯通的三位英國公主——」
「等一下。英國王室已經維持好幾百年了。在這段時間已經不知死了多少個國王。真的有這種大規模術式,英國和歐洲古早以前就會被消滅吧?」
也就是說——
「當然有……他們是以『馬車的防衛機能正常運作爲前提』建立警備體制的。問題是隻要這個前提一出問題,完美的體制也會出現破綻。她們只要抓住這破綻,從遠方看準這點攻擊……」
王者之死,即國家之死。
上條感到不寒而慄,慌張地對雅妮絲說道:
因爲馬車上除了公主之外,還有茵蒂克絲。
「我們不清楚她們用的是什麼手段……不過既然能裝上發射訊號裝置,就有可能還動了其他手腳……比如說,暫時削弱馬車的魔法防禦功能之類的。」
「敵人還有兩個,所以其中一人手中的箱子裏,應該就有發動的『關鍵』。」
「不……不會吧!」
「『新生之光』的成員有四個人,其中兩個已經被我們擊敗了。所以只剩你在追的這個,和不知道人在哪裏的另外一個。只不過,從之前查明的大船之箱特性看來,人數如果並非複數,她們的行動力就會減弱。」
「不會吧……?」
「不過這個以『王室成員』當作發動關鍵的魔法,則是衆說紛紜………其中最激烈的一種說法提到,那是以『王室成員』之死爲條件,所發動的大規模術式。」
「太好了,終於接通了!找天草式打聽你的電話果然是正確選擇!」
「結束了。」
「可是,如果發動這種威力空前的術式,英國國內也將受到地殼變動或天地異變的摧殘……這種術式一如字面上的意義,是『最後一擊』,不會考慮後果的。就好像用單手擊發火力驚人的麥格農手槍。雖然也只是謠言,不過聽說在發動同時,英國國民大部分會死於『反作用力和餘波』之下。」
「你已經沒有一開始高速逃跑的力量了。而且你也失去了擁有強大破壞力的古怪長槍……現在,我赤手空拳都能打倒你。」
如果這個情報正確。
每當蕾莎轉過巷子裏的轉角時,上條都緊張得要命。這時他聽到手機的來電鈴聲。屏幕上是不認識的號碼。他在日本從沒看過這樣的電話號碼。
上條邊跑邊按下通話鍵,傳來熟悉的少女聲音。
「馬車上沒有護衛嗎?」
(!? )
蕾莎也看到這情況,正打算再次揮下「鋼鐵手套」。
可是她不知道一件事。
暗殺英國公主。
「可惡!」上條叫道。
一根螺絲斷掉後,整座樓梯跟着搖晃起來。樓梯受到本身的重量往下拉,使得其他螺絲像襯衫釦子一樣全部彈開,樓梯逐漸崩壞。上條急忙抓住扶手,但樓梯已經大幅傾斜,快要撐不住了。
蕾莎環顧四周找尋逃跑的路徑,上條開口打斷了她。
上條開口說道。
蕾莎以「鋼鐵手套」刺向追來的上條。
這裏看來是幢住商混合大樓,房間是個辦公室。紅磚建造的時髦建築裏,卻放着鐵製辦公桌和業務用的複印機等,看起來有點奇妙。
「新生之光」真正的目的是……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爬上樓梯。大樓的高度大約五樓。其中四樓的門開着。因爲彎過太多次樓梯轉角,上條開始有點頭暈,正打算一口氣衝向四樓逃生門的時候。
背後傳來逃生梯完全崩落地面的巨響。
「也就表示,她們的確是很認真地在考慮暗殺公主這件事,以及藉王族之死來發動魔法這個念頭。」
「我記得『新生之光』其中一個成員說過這樣的話:無法爲英國賭上性命的人,沒有資格參加這場戰鬥……」
上條忍不住大喊。
不過在她動手之前,上條採取了行動。他無視於兩人之間差距的階梯數,跨上扶手,全力跳向蕾莎所在的四樓。這時,逃生梯被自己的重量彎成〈字形,開始往下方墜落。
雅妮絲的話中聽起來沒什麼真實感。畢竟是謠言,所以可能被誇大了……可是她並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上條切斷電話,將手機塞進口袋,再次盯緊前方。
蕾莎用銀色的槍刃,插入鐵製樓梯和紅磚之間,硬是把連接處砍斷了。
接着,他看到了閃着銀光的四把槍刃。
這次要是追丟,就直的就玩完了。
現在她左右擺動着自行車透明鏈鎖般的尾巴,像普通人類一樣奔跑,不過速度比一般少女快很多。看起來就像短跑選手以短跑衝刺的速度,參加馬拉松比賽。
「她們要用什麼方式襲擊馬車,還不得而知。她們進入倫敦,可能只是因爲倫敦是去福克斯通隧道入口的『近路』,也可能因爲她們能放出某種遠距離攻擊。總之請你趕快逮到她們!」
「……!」
對這個概念深信不疑的時代,所留下來的魔法設施,假設現在還能發揮作用……
他慌忙尋找可以否定這個想法的理由。
突然傳來物品斷裂的聲音。
失去平衡翻倒在地上的上條,喘着大氣站了起來。
「……」
「你們打算攻擊離開白金漢宮的三位公主,不過看來計劃宣告失敗了。其他人都已經束手就擒。」
「十字教裏有一種名叫『傅油』(Extreme Unction)的聖禮。簡單來說就是一種儀式,爲了將死者送往天國接受最後的審判而做的準備……差不多像這種感覺,過去恐怕就是以傅油方式來避免術式啓動吧?歷史上,不管是在城內駕崩、或是被處刑的王族,都實行過『傅油』聖禮。但是,如果發生了例外的情況…來不及實行『傅油』,就毫無預期地戰死沙場,或被成功暗殺……」
「就算她們只剩下一個人,也不能真正地阻止暗殺行動!只要『內容物』還在,誰都可以發動實際攻擊吧!」
「不過,發射訊號裝置……爲什麼女王的馬車會被裝上那種東西」
失去平衡而跌倒在地的上條,大口喘着氣起身。
聽到上條的話,蕾莎笑了。
「我知道你們的目的了。」
「白金漢宮因爲外交上的問題,沒有設置魔法方面的安全措施,不過,有大量的騎士和魔法師戒備……最重要的是有女王陛下本人的力量保護。可是現在公主們乘坐馬車離開宮殿,對『新生之光』是個大好機會!」
「可惡!」
她特地用日語回答:
這時,蕾莎轉過轉角,上條趕緊追上去——突然,她消失了。
上條感覺背脊一涼,雅妮絲則繼續說道:
上條狠狠地瞪着前方逃跑的蕾莎。
可是,光是這麼做,並不表示暗殺成功。
但是,逃生梯傾斜了十五度之後突然停住。仔細一看,因爲逃生梯原本就設在窄巷內,因此逃生梯的頂端,已經撞上了對面大樓。
如果以血統來決定是否屬於王室,可能出現「外國公主成爲英國的皇后,但卻只有皇后無法使用『王室魔法』這種情況。
歐莉安娜可能花得很多時間才能從樓頂下來,因此現在不在附近。
上條的右手隱藏了「幻想殺手」的能力。
蕾莎站在窗邊。
然後她打開身邊的門,衝進房裏。但裏面並沒有出口,上條和歐莉安娜彼此點了點頭,跟了進去。
「不過,你們還不知道蘭西絲在哪裏,不是嗎?」
「……」
「答案很簡單。蘭西絲現在不在倫敦。」
上條的動作停住了。
因爲一瞬間,他想到了「新生之光」突破倫敦,朝公主們所在的福克斯通奔去的畫面。
可是答案並非如此。
「蘭西絲正在倫敦以北三十公里左右的地方待命。相對的,我們是『中繼站』。我們只要配合王室專用馬車的位置,各自調整距離就好了。不論『經由』我們其中哪一個人來發動,我們的計劃都會成功。」
「你在說什麼……?」
上條疑惑地皺起眉頭,這時,歐莉安娜恍然大悟似地抬起頭來。看來「送貨人」的直覺告訴她一些事了。
「『中繼站』……難道——」
蕾莎對着連忙拿出單字卡的歐莉安娜呵呵笑。
她面帶笑容告訴他們:
「既然知道我們做了好幾個,爲什麼卻沒想到會有第五個『大船之箱』?」
蕾莎猛然打開箱子。
此時一道藍色激光束穿透牆壁,射進箱子。光線經過箱子反射後改變方向,朝着其他地點延展而去。
根據雅妮絲的說法,大船之箱的有效範圍是半徑一百公里。可以從這裏傳遞到福克斯通。
但是,
(……可以確定那個叫蘭西絲的,曾經傳送過「內容物」給這傢伙。)
「你把『內容物』傳給誰了?拿着第五個箱子的人究竟是誰?」
上條忍不住想搶過箱子,不過蕾莎將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箱子輕輕丟下,兩手張開。蕾莎對
而是因爲她看過這東西。
「我們竊聽電子和魔法雙方的通訊……『清教派』那羣人認定『新生之光』想藉由暗殺公主的計劃,自動啓動設置在全英國,對歐洲用的大規模攻擊術式……他們誤會得很嚴重啊。」
她笑了。
這是信號。
再這樣下去,真的有危險。
這次的笑容,帶着一絲放棄的成分。
「『羅賓漢』是由以軍事方面聞名的第二皇女凱莉莎直屬部隊所開發的……有人殺了『新生之光』滅口,卻牽扯到那支部隊,也就表示……難道……!」
「笨蛋,快趴下!」
她用手指撫摸着表面。
福克斯通。
滅口。
「我知道了。」
掂了掂箱子的重量後,騎士團長靜靜走向第二皇女。他提着箱子,對着公主耳語:
「很遺憾……」
「我接受這個結果。想殺人滅口讓我閉嘴,最好趁現在。」
上條聽到了歐莉安娜的聲音,但卻無法動彈。
「——送來了。」
好不容易終於能動的上條環顧四周,看到旁邊的一迭影印紙。他把紙捏成一團,壓住蕾莎的
他飛奔出去,打算直接撞開蕾莎,不過就在他抓住她的手時,事情發生了。
這時,騎士團長眉頭一動。
此時,上條看見窗外一片夜景出現一道閃光。
被大量的影印紙壓着傷口的她,不知道是想向上條炫耀勝利,還是想感謝他的急救,她嚅動顫抖的嘴脣說道:
「哼。那種荒唐的傳說,怎麼可能真的存在?」
斷。可能是動脈破裂了,多到令人不敢置信的大量鮮血不斷湧出傷口。
令歐莉安娜喫驚的,不是它強大的破壞力。
爲了從內部燒燬某個國家,所發出的一道命令。
傷口。蕾莎的身體因爲失血過多,開始微微痙攣。她開始出現休克症狀了。
「如果有辦法準備威力那麼強大的魔法,跟歐洲諸國之間的交涉,哪會這麼困難。就是因爲不想輕易地讓國民送死,纔會選擇這個『計劃』啊。」
歐莉安娜喊道。
穿破窗戶、貫穿蕾莎肩膀的「東西」,不偏不倚地插在鐵製辦公桌上。長約三十公分的棒子,前半段裝着流線形箭頭的特殊飛行物體。
歐莉安娜從鐵製辦公桌上,拔出了狙擊用的飛行物體。
出入口沒有燈光。
「……我們達成目的了,不過輸了比賽也是事實。出現這麼無趣的結果,你們這些組成同盟的人,真的給我們的前鋒添了不少麻煩。」
「……這把用於加冕儀式上的劍,在歷史上早已亡佚,它也是隻有王室之人才能使用的慈悲之劍……當然……它的威力遠遠凌駕於後人制作的……也就是現任女王持有的……卡提納二世………是英國最大的靈裝……也是最有資格改變英國的劍……」
歐莉安娜心有不甘地說着。
原因在於蕾莎。
很明顯是充滿殺意的攻擊。
「可惡!」
第二皇女淡淡地笑了。
「開始進攻!選擇王者之劍卡提納在我手中。現在起,由我凱莉莎擔任英國的國家元首!不想讓英國跟採取和平主義的『前女王』一起腐朽的人,用你們自己的意志站起來吧!爲了啓動新的英國,進行所有必要的建設和破壞!」
17
「……我們運送的,是正統卡提納……」
「通知潛伏在全英國的『騎士派』!」
如果她那句話屬實,代表現在發生的事,絕不是因爲某人想援助保護上條。
「這是『騎士派』用來進行遠距離狙擊的靈裝。英國國內的魔法事件,是由『清教派』主導的。我並沒聽說『騎士派』有協助參與這次事件。」
此時,她停下了動作。
因爲海底鐵路被人從中間炸斷,閘口也沒人使用了。茵蒂克絲正前往那裏走去。第三皇女薇莉安站在稍遠處,正從年輕傭人手上接過保溫瓶裏倒出來的紅茶。
「……『羅賓漢』……」
沾滿鮮血的臉上浮出笑容,她繼續說道:
蕾莎身後的玻璃窗被打得粉碎,鮮血噴濺一地。
被夜色包覆的閘口附近,停着無數馬車。分別是王室專用馬車和護衛馬車。許多軍馬正在休息,有數十名穿着銀色鎧甲的騎士正在一旁待命。
騎士團長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繼續說道:
上條渾身僵硬地,站在驚愕不已的歐莉安娜身旁。
「狙擊?」
「什麼?」
「叫救護車,歐莉安娜!不,你的魔法裏有回覆系術式嗎?」
距離倫敦一百公里的港口城市。橫跨多佛海峽的海底鐵路隧道「歐陸隧道」在英國這邊的閘口。
上條來不及拉下蕾莎的身子,但因爲受到太大的衝擊,她轉了幾圈後應聲倒地。可能是因爲上條抓住她手臂的關係,並沒有命中要害。但是攻擊直接打中了她的肩頭,她的手臂幾乎快被扯
一臉驚訝的上條說道:
他看着手中的箱子。
接着她下達了命令。
聽了身爲自己左右手的男人所言,凱莉莎笑得更燦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