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殘骸祕藏之光 "Remnant"

1

常盤臺中學在「學舍之園」的內外各擁有一幢學生宿舍。

白井黑子與御坂美琴的房間，屬於「外面」的學生宿舍。

「嘎……啊……！」

拖着身體回到宿舍後頭的白井，在這裏差點吐出一口鮮血。她硬是把殘留在口中的血腥味吞進肚裏，繼續往前進。傷口必須儘早包紮纔行，身體卻不聽使喚。空間移動的能力因疼痛而變得難以控制，幾乎派不上用場。

右肩、左側腹部、右大腿、右小腿。

插在身上數處的銳利金屬扯住了衣服，不斷把布料往傷口中捲入。每走一步，衣服與皮膚互相牽扯的奇妙觸感便與痛覺一同鑽入腦袋。

乾癟的書包如今像啞鈴一樣沉重。

白井明白這代表自己流失了太多體力，不禁感到戰慄不安，腹部湧起一陣涼意。

來到宿舍後頭的白井抬頭仰望一排排的宿舍窗戶，確認自己房間的燈沒有打開。

（太好了……姐姐……還沒……回來……）

白井淡淡一笑，重新打起了精神。

如此悽慘的模樣，絕不能從大門走進宿舍。白井黑子強忍着疼痛、顫抖與焦慮，勉強進行演算，直接以空間移動方式進入自己的房間。

一瞬間，全身感受不到重力。

施展空間移動時的感覺，說好聽點是全身輕飄飄，說難聽點是無所依靠、身不由己。就好像搭上了雲霄飛車一樣，沉重的緊張感從胃袋附近往上竄升。

「……唔！」

白井平安進入了一片漆黑的房間內。她並不開燈，只是四處走來走去，尋找急救箱及替換用的制服。至於內衣，只要穿傍晚新買的就行了，這樣可以節省一些時間。她打開書包，從裏面取出了內衣專賣店的紙袋。

白井抱着這一堆東西走進浴室。浴室沒有窗戶，半點光線也沒有，呈現完全黑暗的狀態。白井關上門，摸索着按下了電燈開關。啪的一聲，日光燈的白色光芒照亮了狹窄的浴室。

「啊……唔……！」

雙手一軟，手上的東西全部摔在堅硬的地板上。白井忍不住將背部朝着牆壁靠去，插在側腹部的箭矢尾端卻撞在牆壁上，讓白井全身像觸電一樣彈起，失去平衡而倒在地上。各種不同的疼痛感從全身各處傳來。

（八……月……二十……一……日……）

以膠質藥膏封住傷口之後，白井又在傷口外側綁上了繃帶。繃帶與肌膚一接觸，白井再次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微微滲汗。

如果這謠言屬實（或者真相比謠言更誇張），那表示結標很有可能知道一般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且與各種身份特殊的人物都有接觸的機會。或許這就是她被外界組織看上的原因。

事實上，白井在回到宿舍前便曾經打電話給初春。除了告知自己敗北，旅行箱被奪的事情外，也拜託初春調查關於「

樹狀圖設計者

」的情報，及過濾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身份，還有研判敵人的逃走路線。不過，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行蹤是很難掌握的，最後這部份只是聊盡人事。

白井剛纔一直不敢拔出金屬箭矢及開瓶器，就是因爲拔了之後無法立即進行止血處理。

初春壓低嗓子說道：

（雪菲爾

㊟

的開瓶器，配上馬約利卡陶器

㊟

的握柄……完全忽視生產地、歷史、傳統、思想與信念，真是亂七八糟，看來我遇到的是一個要命的暴發戶。）

「……確實是很無關緊要的情報。而且，一點也沒辦法幫助我們找到她的弱點。真是的，像那樣的怪物，怎麼會只是等級4的大能力者？」

「首先，關於空間移動能力者的部分，根據書庫搜尋的結果，學園都市裏包含你在內，共有五十八名這種類型的超能力者。不愧是需要十一次元特殊計算公式的能力，會的人不多耶。」

白井將沾滿鮮血的金屬箭矢丟在地板上，扭動傷痕累累的身體，將衣物一件件脫下。脫掉夏季用薄毛衣、短袖上衣。解開裙子的扣環，褪去裙子。此時白井看見內衣也都被染成紅色，不禁又咂了個嘴，把內衣也脫了丟在地上。當初進入房間後並未脫鞋，此時也把鞋子連同襪子一起脫掉。就連綁在大腿上的金屬箭矢皮帶也解了開來，呈現全身赤裸的狀態，一一檢視傷口。

白井並不否認自己的劣勢，因爲她相信自己可以從中找出活路。

白井如此想着，從破損裙子的口袋中取出面紙，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帶着柔軟彈性的肌膚竟然有些變涼了。

「難怪……那個女人自稱是座標移動能力者……」

「根據未經證實的情報，她是那幢無門窗大樓的『領路人』。」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的大本營？」

因爲白井黑子看見了一樣東西。

同時也是某一名少女在發射超電磁炮時，最喜歡使用的硬幣。

「雖然我們不知道結標爲何要做這種事，但我們就先假設她跟外界組織暗通款曲，並策劃了這場搶案吧。旅行箱裏的東西……她稱爲『殘骸』。如今她已經把東西弄到手了……」

白井伸手想拿替換用的內衣，卻發現自己手上都是血跡，於是先走向洗臉檯，洗了洗手。冷靜一想，一個綁着雙馬尾的少女把手機夾在臉頰跟肩膀之間，全身赤裸地站在浴室洗手，這幅畫面實在頗爲可笑。

「一次能夠移動複數物體的能力者共有十九名，其中當然包含你在內。」

派車場內，大量貨櫃遭到破壞，裏頭的東西都灑了出來，各式各樣的殘骸散落一地。在如此凌亂不堪的現場，不會有人特別去注意一枚硬幣，除了白井之外。

白井慢慢地擺動包着繃帶的手腳，確認是否還有血流出來。速乾性的膠質藥膏似乎已經完全將傷口堵住了。

她以指尖輕輕觸摸第一次遭到偷襲時，插在右肩上的那根開瓶器。像這樣呈現螺旋形的粗大金屬針狀物，如果用拔的一定會把肌肉整個撕裂。

這是個如同電影情節般的謠言。學園都市的最高領導者，生活在一幢連核彈攻擊都可以吸收化解的特殊大樓之中。那幢大樓沒有門窗及一切出入口，必須透過「領路人」以空間移動方式才能進入。

號稱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果然名不虛傳。

上層一旦知道白井受了這麼重的傷，很可能會制止她繼續行動。但是那個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話中提到了「常盤臺中學的王牌」、「御坂美琴」這些字眼，讓白井掛心不已。

「還有另外一件無關緊要的實驗情報。結標淡希曾經在兩年前的一次上課中，因能力失控而身受重傷。」

一瞬間天旋地轉，意識變得模糊了。白井趕緊搖晃腦袋，重新凝聚精神。她看着地板上沾滿血跡的開瓶器，不禁咂了個嘴。

「……！」

那是一枚遊樂場所使用的粗糙代幣。

（注：Majolica，意大利著名陶器）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同類型的能力者。」

「真不曉得這算不算是好消息……我們另外一組同事已經抓到那個旅行箱遭到搶奪的受害者了。他是一名走私客，只知道委託者是第二十三學區，但完全不清楚人造衛星的事情。我們已經以

讀心能力者

確認過他的記憶，他並沒有說謊。」

鮮血從肩頭噴出。

雖然沒實際測試過，卻不難想象。空間移動能力者隨時必須計算自己在十一次元上的絕對座標位置，而不是三次元的「表面上的位置」。所以，當其他空間移動能力者想改變他的座標時，他腦中的「座標位置情報」就會發揮干擾作用。

當初結標確實移動了許多雙手沒觸摸到的物體。但是，她並沒有移動白井黑子本人的身體。如果她能夠做到這一點，根本不需要發射任何東西，只要把白井黑子的身體塞進牆壁裏，就可以更確實地將白井黑子打倒。

所以，白井絕對不能在此時撒手不管。

她回想起了當初倒在小巷道內時，結標給她看的那張照片。

「除了這點之外，還有本質上的不同。你的能力是「把觸摸到的物體傳送到另外一個地方，也就是以自己的身體爲起點O，把物體傳送到座標A」；但是結標的能力是「把遠處的物體傳送到另外一個地方，也就是把位於座標A的物體傳送到座標B」。換句話說，她的能力起點並非固定，與你不同。」

白井以同樣的空間移動手法取出插在側腹部及腳上的金屬箭矢，同時以另一隻手操作手機，打給初春飾利。

施展空間移動。插在右肩的開瓶器憑空消失，然後出現在白井的眼前。失去支撐力的兇器垂直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說不定，那兩個超能力者決鬥的時候，姐姐也在現場。）

白井抬起了頭。

「這是怎麼回事？」

「哈囉哈囉，我是初春。白井同學，我已經按照你的指示調查過了……哇啊！光聽你的呼吸聲就知道你很痛！」

想起這一點之後，其他回憶也紛紛湧上心頭。

爲了避免造成無謂的騷動，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當時立即下令對此事實施情報管制。所以，白井一直無法得知到底是誰打倒了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

「……你說得可真輕鬆，我現在可是重傷患者……好痛！」

裂成碎片的人造衛星。

對手面對等級5超能力者驚濤駭浪般的攻擊卻仍能不落下風，卻更加高深莫測。

「……敵對的外界組織。結標怎麼會跟那種人扯上關係？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真是諷刺……我的能力在這種時候剛好派得上用場。」

「第二十三學區到底想把旅行箱送到哪個單位，雖然相當令人好奇，但問題的重點還是那羣搶匪的身份吧。我想，這起搶案的幕後黑手可能是與學園都市敵對的外界組織。這個推測除了根據你的描述之外，我不認爲學園都市內部單位之間的紛爭，會需要靠『搶奪』這種粗糙的手段來解決。」

「我很希望一切都只是結標所撒的漫天大謊，但恐怕希望要落空了吧？」

白井以沾着鮮血的手將四方形的急救箱拉近身旁。

「你能查得出她的行動路線嗎？」

「你別管……那麼多……事情查得怎麼樣？」

「這很難。空間移動根本不需要沿着道路前進。你也知道，學園都市的監視系統是有死角的。」初春頓了一下，接着說道：「啊，不過完全沒有被監視系統捕捉到，或許反而是個線索。」

腦袋因痛覺而一片混亂。但白井還是坐在地板上，努力轉動腦袋。爲什麼那個女人會問我八月二十一日是否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你真的不要緊嗎？這年頭可不流行女人的熱血戰鬥喲。」

「什麼意思？」

（那位先生……後來不知何時離開房間……對了，姐姐牀底下的熊布偶還被拉了出來。還有，那天整個街上吹起了原因不明的狂風，更有人目擊郊區工業地帶的派車場，發生了大爆炸及驚人的閃光……）

「霧丘女子學院二年級，結標淡希。她跟你一樣都是空間移動類的超能力者，但是性質似乎有些不同。」

「其中有沒有跟我的描述符合的人物？」

此時，白井的思緒因劇烈疼痛而中斷。八月二十一日確實不是平凡的日子。但是，白井無法明白，那跟今天這件事有什麼樣的關聯？

「根據你所形容的外貌特徵，符合條件的有三人，但其中只有一人沒有不在場證明，另外兩人都可以從我這邊的監視器影像掌握行蹤。」

接着，白井哼了一聲。

內衣款式被御坂美琴評爲「三八」，白井內心其實是相當沮喪的。不過，事實上白井根本不在乎內衣的設計款式。因爲在她的觀念裏，內衣不是拿來炫耀，而是穿在身上的東西。對她而言，選擇內衣的第一條件是舒適性。可愛而孩子氣的內衣往往較厚且質感較差，運動時內衣摩擦肌膚的感覺會讓她分心。她甚至認爲與其要穿那樣的內衣，倒不如什麼都不要穿（或許這是因爲白井在施展超能力時，需要完全集中精神的緣故吧）。與美琴在這件事情上意見相左，令白井黑子相當難過。

最後，白井想起了當天之後街上廣爲流傳的一個謠言。

「她既然是在死角之間移動，我們只要調查所有死角就行了。跟整個學園都市比起來，死角的面積畢竟小得多。」

（而且……）

或許是個內行高手吧，白井心想。旅行箱被搶之後，他曾試着追擊搶匪集團，可見得對自己的工作有一定的堅持……

「……」

這有兩個理由，第一是不能讓孩子們身處險境，第二是不能讓孩子們擁有足以解決危險事件的強大力量。

「接下來她應該會把東西拿去交給守候在學園都市外頭的外界組織人士。」

白井以毛巾將手擦乾，穿上內褲問道。她以兩手把內褲一口氣拉到腰際位置……但覺得似乎有些拉過頭，又在緊繃的部位伸入手指，將內褲往下拉一點。

兩手伸到背後把胸罩的小釦環扣上的動作似乎牽動了肌肉，側腹部瞬間感到一陣劇痛。白井心想，早知道就穿前扣式胸罩或改穿襯衣了。她皺着臉撫摸側腹部，幸好傷口沒再度裂開。

白井順便也要求初春不能把自己受傷的事情說出去。如果不隱瞞這件事，白井接下來可能會遭受額外的阻力。

堵住傷口的物體被移走了，因此流出更多血液。

（根據未證實情報，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被某人打倒了……）

打開急救箱，從中取出了一條看起來像牙膏的軟管。打開蓋子，擠出裏頭的膠狀物，塗抹在傷口上。這是一種外傷用的急救藥品，同時兼具消毒、止血與治癒傷口的效果。發明者是一位號稱「冥土追魂」的優秀醫療研究員，但一般人難以取得。大部分傷口都可以靠它治癒，不過一些罕見的特殊狀況就派不上用場了。這藥如果沒效，就是該請醫生出馬的時候。

「只要技巧運用得當，她的能力或許不會輸給等級5超能力者哦。說不定她有些我們不知道的缺點吧。」電話另一頭的初春輕描淡寫地說道：「接下來是關於『樹狀圖設計者』的情報……」

「換句話說，她所負責的工作可以跟我們風紀委員相匹敵？」

但是，

風紀委員是學生，而警衛是教職員。所以，重要的工作都是由警衛負責執行。

白井輕咬嘴脣，在腦中思索着。

這股破壞力確實可怕。

總之先處理傷口吧，白井心想。

（注：Sheffield，英國著名鋼鐵城）

初春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也有些沮喪。

大爆炸、閃光、M7等級以上的狂風。被認爲是事件舞臺的派車場，簡直像遭受過炸彈的洗禮。修復作業是由警衛負責，但白井也曾以風紀委員身份從旁協助。那時候，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了這樣的話：

初春不疾不徐地說出了結論：

「我這邊還找到了有趣的實驗報告。這個報告上說，結標的能力似乎無法移動擁有類似能力的人。這可能是因爲同類型的AIM擴散力場會干擾結標的能力。但關於AIM擴散力場的相關研究還太少，所以詳情有待查證……根據這個報告中的定義，此現象並不侷限於結標，凡是空間移動類能力者都無法移動相同類型的能力者。白井同學，真的是這樣嗎？」

「不，我找不到任何有關『樹狀圖設計者』遭到破壞的情報。名義上，『樹狀圖設計者』如今依然飄浮在衛星軌道上。學園都市上個月確實發射了一架太空梭，但該太空梭所執行的宇宙任務，也跟『樹狀圖設計者』沒有任何關係。」

「確實有些不同……她一次可以移動十個男人當擋箭牌，總重量大概有七百公斤吧，跟我的能力有天壤之別。」

「換句話說，第二十三學區想將旅行箱裏的東西，送往學園都市內的某研究機構，所以委託走私客執行運送工作，但是旅行箱卻被結標那夥人搶走了。遭搶的一方雖然很想把東西搶回來，但事屬機密，所以不能對外公開，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奪回……就是這麼回事吧？」

「結標在霧丘女子學院經常請假，但她請的都是『特例公假』。很詭異吧？她又不是風紀委員。」

白井黑子稍微觀察了一下自己穿着內衣的模樣。

白井皺起眉頭，停止了包繃帶的動作。

（姐姐……那天確實很晚纔回來……而且……那天也是「那位先生」突然來到宿舍的日子……）

白井私底下還掌握了另外一項情報。

走私客。

初春頓了一下，接着說道：

撿起來一看，白井更加確信了。

穿完內衣之後，白井將金屬箭矢皮帶再度捲回大腿上。由於沒有備用箭矢，只好以急救箱內的消毒用酒精，將原本插在自己身上的箭矢擦拭一番，重新塞進皮帶裏。

「白井同學，我跟你說，如果想從那個地點沿着死角移動到學園都市外面，包含地表與地下街，只有幾條路徑可以選擇。所以只要把這些路徑都查過一遍……」

「……噓！」

白井感覺到似乎有人靠近，趕緊切斷通話。就在這時，薄薄的浴室門板外，傳來某人走進房間的聲音。

她望向浴室的入口處，發現門忘了上鎖，急忙跑過去上了鎖。叮的一聲金屬撞擊聲，顯得特別刺耳。

「……黑子？」

白井一聽便知發出這聲音的人是誰。雖然只是隔着門板傳來的一句既模糊又簡短的聲音，白井卻相當肯定說話的人是御坂美琴。就算御坂美琴只是呼了口氣，白井也有自信能夠聽得出來。

「你在洗澡？既然回來了爲什麼不開燈？躲在烏漆抹黑的房間裏做什麼？」

聲音從門旁傳來，白井有點嚇了一跳。絕不能讓美琴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甚至，不能讓她產生一絲一毫的懷疑。御坂美琴的雞婆個性，可是比她本人所想象的還要嚴重。

「節……節約能源嘛，姐姐。溫柔的黑子，想要儘量減緩地球的溫室效應。」

「喔……可是學園都市的主要電力來源是風力發電，跟二氧化碳沒關係吧？次要來源也是太陽能發電之類不會耗費資源的發電方式。除非開冷氣，否則應該是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吧？」

「啊，我都忘了。我本來還以爲能夠以這個當藉口，引誘姐姐進入充滿氣氛的昏暗房間呢……哎呀，姐姐，身爲一位淑女，怎麼能夠發出『惡～』的聲音呢？」

白井呵呵笑着，將背部倚靠在浴室門板上。

透過薄薄的門板，傳來了震動。門外之人似乎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白井感受着這股震動，開始回想着。

「你不認爲這實在太巧了？這些廢物搶了旅行箱之後，剛好就遇上大塞車，簡直像早就算好了一樣。紅綠燈的配電疏失……你沒想過其中的原因？難道你不知道那個常盤臺中學的王牌擁有什麼樣的超能力？」

——白井心裏很明白，有件事情正在發生。

「御坂美琴也真可憐，她的惡夢好不容易因爲某人破壞『樹狀圖設計者』而結束了。」

——白井心裏也明白，御坂美琴跟這件事有很深的關聯。

「如今大家卻又想將它重新修好。一旦這玩意修好，『實驗』很可能再度展開。嗯，我倒也不是不能體會她的焦慮心情。」

白井大喊，並改變了前進方向。雖然在美琴眼前現身是違反基本原則的行爲，但一想到美琴可能正遭到攻擊，白井沒有第二個選擇。

白井稍作休息之後，等不及穿上衣服，只是胡亂抓起替換用的夏季制服，便重撥了手機號碼。還有一件事非得向初春問清楚纔行。

這就是學園都市內僅有七人的強者實力。

那是一個戰場。

「後來，結標在校內接受過好幾次心理輔導。那起事故似乎已經在她心裏造成創傷了。從此之後，只要是『移動身體』的測驗，她都沒辦法拿到好成績，甚至有好幾次因太過勉強而病倒的例子。每一次移動身體，對她來說都像賭上性命一樣。換句話說……」

白井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也已經帶着夜晚的氣味。

大樓的入口前，傾倒着一輛小型巴士。

「如果進行連續移動，她的精神狀態會瞬間惡化，是這個意思吧？」

白井微微咬着嘴脣，說道：

白井對內情一無所知。

即使如此……

（那個混蛋女人說過，姐姐跟那隻旅行箱有很深的關聯，而如今姐姐跟拿着那種槍的集團大打出手，這意味着……）

在白井眼中看來，這樣的破壞力沒殺死任何一個敵人，反而是最不可思議的事。如果沒有同時考慮自己的攻擊、敵人的行動與遭破壞物體的反應，是沒辦法像這樣手下留情的。雖然是極度壓抑的攻擊方式，卻也已經讓數十人組成的混編部隊完全瓦解。

「……」

這場一面倒的戰鬥，似乎只是爲了證明等級5超能力者爲何夠資格成爲等級5。

「喂？對，沒錯。能不能趕快把那個混蛋的預測逃走路徑告訴我？」

壓倒性優勢。

學園都市內的交通運輸及店家營業時間，基本上都是配合學校的時間。天黑沒多久，大馬路上的燈光就會一道道消失，所以跟外界的市中心比起來，光害要少得多。如今天空佈滿了星辰，看來天氣很好，根本不存在任何可能招來落雷的烏雲。

「姐姐！」

「嗯？去找一些以前沒買到的小飾品。最近我找了好久，都還沒看到中意的。我現在只是回來拿個東西，馬上又要出門了。對了，可別期待我帶什麼禮物回來給你哦，黑子。」

（即使要我認真對您說謊也在所不惜，姐姐。不論您是否希望我這麼做。）

一瞬間，美琴似乎倒抽了一口涼氣。維持了片刻的沉默之後，美琴彷彿微微卸下了心防，聲音變得稍微溫柔了些。

從大樓陰影處向外張望的白井不禁感到詫異不已。那些人不但所持的槍械長得一樣，連持槍姿勢也很像。

「是……啊。所以……你的計算時間……比較短。對了……假設結標沒有使用……座標移動……那麼她的前進路徑應該是……」

「接下來……」

相較之下，御坂美琴卻只是大剌剌地站在翻倒的小型巴士旁邊。

「難道是……」

當一切問題都解決之後，白井想要像今天放學時一樣，與美琴一同展顏歡笑。

2

既然如此，那陣高壓電流的狂怒之聲是怎麼來的？

（那種槍……我記得很清楚！那些被我用旅行箱敲昏的傢伙，也是拿那種槍……！）

啪！傳來了房門的關門聲。

因爲各種不明原因，而幸運躲過電擊的少數超能力者們試圖反擊，但已經來不及了。雙方差距太過懸殊。

風力能力者

所發出的真空之刃，光是接觸到超電磁炮所造成的空氣亂流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念力能力者

所射出的無數木棍，在高壓電流的影響下全部炸裂。至於與美琴相同類型的

電擊能力者

，則是還來不及施展能力就嚇暈了過去。

因爲空間移動的關係，通話內容變得斷斷續續的。白井正專心聆聽，但初春的一番話還沒說完，白井已經知道該往哪裏去了。

根據局勢來研判，那些人應該就是試圖將「殘骸」交到外界組織手上的集團。至於其中的超能力者爲何要背叛學園都市，則不得而知。

此時，白井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結標淡希。

御坂美琴的指尖放出閃光。

白井淡淡一笑，並不出言阻止。白井只說了一句話。美琴在傍晚時說過的那句話，如今白井在心裏深深咀嚼之後，回送給美琴。

「白井同學，我收到了最新情報，第七學區的某處正有超能力者進行大規模戰鬥，而那裏剛好是在結標的預測逃走路徑上！」

時間爲晚上八點三十分。

「啊，白井同學，有件相當重要的情報。」手機傳來說話聲：「那個結標淡希似乎沒辦法像你一樣連續移動自己的身體。我在書庫裏找到了一些紀錄。白井同學，我剛剛不是說過，結標曾在兩年前的上課中因能力失控而受重傷嗎？」

那個聲音，白井絕對不會聽錯。

美琴前方沒有任何屏障。明明旁邊就有一輛翻倒的小型巴士，美琴卻不打算藏身其後。按照常理來想，以這樣的態度面對幾十名手持遠距離攻擊武器的敵人，實在是太過膽大妄爲。

一枚小小的硬幣以三倍音速的速度向前飛出，輕易切斷了厚實粗重的大樓鋼柱。拿着手槍的男人們被激射而出的小碎片嚇得摔倒在地。站在上一層樓的超能力者，原本正打算對着美琴的頭部放出攻擊，卻因爲柱子斷裂的關係而失去立足之地，往樓下摔去。超電磁炮轟斷了將近二十根鋼骨之後又撞在另外一幢大樓上，造成牆壁龜裂，能量才終於完全消失。

——白井心裏也很清楚，美琴雖然被捲入麻煩之中，卻絕對不會，也不想在白井面前表現出困擾或煩惱的模樣。

由於汽車數量原本就少，所以如今馬路上空蕩蕩的。

一切的一切，彷彿都在催促着白井往前進。就在接近目標地點的時候，白井停止了連續高速移動。根據震耳欲聾的雷擊聲判斷方位死角，白井繞到了一幢大樓後方。

不論白井如何努力、如何拼命，御坂美琴都不會感到高興。

這段期間，震懾人心的火花炸裂聲依然像空襲轟炸一樣不停響着。

「那又怎麼樣？」

（姐姐剛剛說「最近」……這表示她已經在暗中做某件事情好一陣子了。「尋找小飾品」……精密儀器的輔助器材確實可以算是「飾品」吧……真是淺顯易懂的影射。）

「如今回想起來，結標在戰鬥中確實沒移動過她的身體。的確，如果她能夠自由移動身體，根本不必委託外界的特務搶奪旅行箱，她自己搶還比較快。我們這種人可以進行高速移動且完全忽視牆壁與道路的差別，靠一般追蹤方法是抓不到的。」

遠處傳來了落雷般的巨響。

「姐姐剛剛去了些什麼地方？」

如果御坂美琴看見白井被捲入她自己的私事之中，她絕對不會高興。

這個時間，學園都市內幾乎所有交通工具都已經停駛了。爲了防止學生夜遊，公車跟電車的末班車都是配合着學校的最終離校時間。如今馬路上只剩下教職員及大學生的私人車輛，還有計程車、貨車等商業車輛。

看得瞠目結舌的那羣男人之中，有幾個人試圖退向後方，但美琴的雷擊卻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從額頭劉海處放射出的藍白色火花打在一根鋼骨上，電流瞬間傳遍整幢建築物。身體接觸到鋼骨的人，每個都跳了起來。大樓彷彿成了鋼鐵牢籠，電擊由每根鋼骨向內側射出，把一些沒觸摸鋼骨的人也都電倒在地。

此時，她目睹了驚人的一幕。

「是啊，謝謝你的關心。我會盡量早點回來的。」

玻璃碎裂，車內物品散了一地，但是裏頭一個人也沒有。

但是超電磁炮的威力，足以打破任何常理。

白井自身的能力強度也會因每天的精神狀況而起伏不定。結標如果在戰鬥中想起內心的創傷，能力確實很有可能大幅下降。

白井黑子獨自默默地下了決心。

從結束跟美琴逛街的時間到現在，竟然只經過了兩個小時，白井內心感到有些詫異。

傳來這句話之後，門板之外的氣息消失了。薄薄門板外的少女似乎已遠離門板，走出了房間。

白井依然強烈地希望能夠幫助美琴，減輕美琴的負擔。就算美琴完全沒察覺白井私底下的努力也沒關係，就算把所有的功勞都送給別人也沒關係。白井祈禱着，以傷痕累累的身體，看着沾滿鮮血的衣服，咬緊牙關祈禱着。

3

「結標比我厲害，她可以移動『遠處的物體』。但反過來說，她的計算公式比我還麻煩。我雖然只能移動『手邊的物體』，但我不需要計算『移動前的座標』。」

再度傳來了一陣雷鳴巨響，掩蓋了初春的聲音，也中斷了手機的收訊電波。

原本乘坐在車內的人，如今都逃進了建設中的大樓內，似乎是希望能在東一根西一根的鋼骨柱子之間多少尋求一些掩護。

白井想把美琴從那個你爭我奪、腥風血雨的世界中帶出來。

塞車現象已經完全消失了。

轟！

但是，白井想解決問題。

「但願別下雨。最近的天氣預報都不太準。」

把沾滿血跡的浴室洗刷乾淨，並處理掉破損的衣服之後，白井再次利用空間移動來到女生宿舍的後方巷道內。

白井就像跟蹤兇手的偵探，從大樓角落探出頭來。

美琴對白井一切守口如瓶，因此白井根本無法推測內情。

白井帶着百感交集的心情，發動了空間移動。每前進八十公尺，雙腳一踏上地面，便立刻鎖定下一個目標位置，進行連續移動。

白井黑子望向夜空。

她施展空間移動，不斷在空間之間跳躍。

事實上，白井的肉體早已傷痕累累，連走路都有困難。能夠自由自在連續高速移動身體的能力，如今發揮了最大的效用。

地點是在某幢建設中的大樓旁。如果白井沒記錯……這幢大樓在八月三十一日，也曾發生鋼骨崩塌的意外事故。如今毀壞的鋼骨都已被移除，剩下的部分也經過強度檢測，正要重新開始建設工程。

大樓內共躲着將近三十名男女。有些人手持槍械，有些則是學園都市的超能力者。

白井接着又想：

夜晚的道路上，年長於白井的男男女女，都對她投以詫異的眼神。

白井心裏很清楚。把所有跡象串聯起來，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美琴心中有一些煩惱，但是她不願意向白井坦承相告，而是接受了另外一個人的幫助。不論理由爲何，總之美琴希望白井置身事外，就好像圍起一個封閉的圈子，把白井排除在外。

爲了達成這個願望……

那是一名少女所創造出的戰場。

（話說回來，她的能力那麼強大，難道全是因爲那次的心理創傷，纔不得不停留在與我相同的等級……？）

白井心想：真是笨拙的藉口。如果自己像平常那樣吵着想跟去，不知她打算如何回應？

白井回想起來，剛剛在浴室內處理好傷口並回房之後，發現牀頭矮櫃上的零錢盒蓋子是打開的。那個零錢盒的造型像一個小小的寶藏箱，裏頭裝滿了可用來當超電磁炮子彈的遊樂場硬幣。

「出來吧，膽小鬼。拿自己人當擋箭牌，真是太卑鄙了。」

美琴從頭到尾都沒移動一步。只是堂堂正正地看着激戰過後的戰場，發出輕蔑之語。

「何必說得那麼難聽？我這叫做不讓同伴平白犧牲。」

回應美琴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好整以暇。

結標淡希。她單手拉着巨大的白色旅行箱，嘴角帶着微笑，出現在鋼骨構成的三樓位置。她的周圍倒着一羣被電暈的男人。這些人都是在她遭受攻擊的瞬間被她移動到身邊，替她擋下了電流。她的右手不停搖晃着一支軍用手電筒。

「惡棍果然小家子氣。你以爲躲過了四十秒的攻擊，就算是打贏了超電磁炮？」

「不，我沒那麼天真。如果你認真起來，一擊就可以將這裏夷爲平地。不過那又怎樣？」

結標在鋼骨上將旅行箱固定住，然後坐在旅行箱上。

「話說回來，你這次可真是性急啊。以前的你，大多隻玩情報戰，雖然擁有強大力量，卻從來不以超電磁炮這種直接暴力來對『實驗』進行妨礙。你那麼害怕『殘骸』重新組裝起來？你害怕『樹狀圖設計者』被成功修復並量產，在全世界流通？你害怕其中有幾座讓『實驗』再度展開？」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女人，閉上你的嘴巴。」

啪！美琴的劉海放出了火花。

結標坐在旅行箱上，如招手般輕輕上下晃動着軍用手電筒。

（……）

白井站在大樓轉角後頭窺探，再次確認跟美琴敵對的人就是結標。雖然摸不透來龍去脈，但兩人確實正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

白井回想起了結標曾說過的話。

「你不知道嗎？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遭到利用……應該不會吧？常盤臺中學的超電磁炮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看來……她們兩人並非初識……）

從兩人之間的對話可以感覺得出來，她們並不是第一次見面。或許她們已經敵對了好一陣子，只是這次對決剛好被白井撞見。

（她與姐姐長期爲敵，竟然還沒被打倒？）

她的能力簡單來說就是操縱電力，而且跟腦波波長相同之人，可以靠電流來互相傳遞訊息。在某事件之後，她爲了治療身體而住進這間醫院裏，其他妹妹們則絕大部分都被送往學園都市外的機構。跟御坂妹妹一樣留在學園都市裏的妹妹們，只有寥寥數名。

美琴的心願，只爲了阻止雙方繼續爲了「

樹狀圖設計者

」而敵對下去。

結標的最後一句話，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白井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利用「天氣可能會變壞」這種曖昧不清的言詞，數次嘗試對白井提出警告。

美琴這番話，想必會讓結標聽得一頭霧水。而常盤臺的超電磁炮，並沒察覺白井就在身旁。那麼，這番話到底是想說給誰聽？

（對不起，姐姐。您的笨學妹聽了您的話之後，雖然很清楚您心裏有多麼擔心，但想要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決心卻絲毫沒有動搖。）

「既然這件事的開端是那場『實驗』，我就有責任。如果不是我，那個笨學妹不會受傷，你也不必傷害那個笨學妹！既然如此，我就有義務及權利阻止你！」

「……憑你那虛弱的等級4大能力，逃得過我的雷擊？」

（接下來該我出場了，姐姐。）

白井躲在大樓轉角後頭，心裏開始推算結標的「最大移動距離」。

——移動自己身體以外的東西，不會讓我有絲毫猶豫。

「……」

「或許書庫裏紀錄的那起意外事故，也是原因之一吧？你可以毫不猶豫地移動他人的身體或物品，卻沒辦法以同樣的心態對待自己的身體。舉例而言，你在移動自己身體的時候，或許是爲了對計算式再三進行確認，所以能力的發動會有兩、三秒的延遲現象。」

——得趕快纔行。

同時……

「嘖！」

她以顫抖的雙腳踏在鋼骨地面上，身體離開原本坐着的旅行箱，優雅地站了起來。原本微微晃動的軍用手電筒前端，固定在一個點上。

「但是……」

美琴目不轉睛地瞪着結標淡希。

「該走了，白井黑子。爲了活着回來，你必須走進戰場的最深處。」

到目前爲止，世界各地的妹妹們分別蒐集到了許多零碎的情報。現在這些情報整合在一起，透露出一個驚人的事實。

十具肉體組成了人肉盾牌。

相較之下，美琴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這兩個神祕的字眼，讓白井宛如身陷迷霧之中。

美琴冷冷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笨蛋以爲我沒發現？回房名單上看不到她的名字，房間裏一團亂，急救箱不見了，隔着浴室門板傳來強忍疼痛的聲音……情況那麼明顯，我怎麼可能沒發現……？」

（絕對能力進化實驗？超能力者量產實驗？）

爲何在白井與結標發生戰鬥之後，美琴選擇一個人解決問題。

白井明白了。

白井的內心一陣激動。

她只能獨自解決問題。

爲了阻止參與此事的所有人，御坂美琴只能選擇不與任何人共同行動。

但是，結標卻是聽得明明白白。

「沒錯，我是爲了私人利益而生氣！我氣的是完美到愚蠢的學妹，眼前這個傷害學妹的混蛋女人，以及搞出這些事情的我自己！」

她只是以「想找小飾品」這種笨拙的理由來搪塞。

行間 三

下一秒，再次確認使命的她，消失於空氣之中。

「……書庫連這種事情也查得到？」

「別讓我重複相同的話。或許書庫沒寫得那麼清楚，但從你的表情跟戰鬥方式就猜得出來。」

她只能獨自面對自己心中的惡夢。

過去的御坂美琴，以及如今站在這裏的御坂美琴，心中到底帶着怎樣的信念？

此時白井正在心中努力盤算着，該怎麼做才能不扯美琴的後腿，進而助一臂之力？但是聽到美琴這句話，白井的思緒被吸引了。

「我開什麼玩笑了？說穿了你不也是爲了自己而戰，就跟我一樣？爲了自己的利益，靠自己的力量，以自己喜歡的方式傷害他人。這有什麼不對？不去利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東西，反而纔是怪事吧？」

沒有開燈的漆黑病房內，一名少女從牀上跳了起來。

「我要結束這一切。你們不應該繼續被我的『實驗』連累。」

白井在心裏斟酌着，現在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自己的能力比不上結標，隨便衝出去可能會打亂局勢。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美琴因自己而受傷。

美琴的劉海卻毫不留情地釋放出火花。人的肉體並不像鐵板一樣平整，就算再怎麼擠在一起，中間還是會產生縫隙。美琴的電流，能夠精準地從狹窄的縫隙中穿過。

——得趕快纔行，御坂不斷在心中提高這件事的優先順位。

她的聲音異常開朗。

「我確實很生氣。我現在氣到腦袋的血管都快爆開了。沒錯，我氣的是『樹狀圖設計者』的殘骸被找回來，有人爲了私利而企圖將殘骸搶走，還有好不容易纔靠大家的力量成功制止的『實驗』有可能重新開始。我的確很氣這些事，氣得想靠情報戰將參與這些事的所有機構中樞徹底摧毀。」

一瞬間，白井見到了美琴的表情。

她總是獨自行動。

但是，視力好的人或許可以發現，她雙手的手指正在不自然地微微顫抖。

「猜猜看！」

「哎呀，雷擊的速度跟光一樣快，確實無法以目視來閃避，但是那又怎麼樣？只要看出徵兆並事先移動……」

接着，結標淡希的身影與旅行箱一起憑空消失。

美琴咂了個嘴，急忙四處張望。可想而知，結標並沒有移動到目視可見的位置上。由於是點對點的移動，所以找不到任何追蹤路徑，這就是空間移動類能力最難對付的地方。

結標淡希淡然地笑了。

雖然說所謂的敵對，並不見得一定是正面衝突。以結標的性格來看，反而應該會盡量選擇從死角進行偷襲（當然，結標的性格如何，白井其實所知有限）。

「不是你的『實驗』，而是

妹妹們

及最強超能力者的『實驗』吧？果然……我那些被打倒的『同伴』，已經把我投身戰場的『理由』告訴你了。既然如此，你也是超能力者，應該很清楚……我不能在這裏被打倒。不管犧牲任何人，不管使用任何手段我都得逃走。」

然而……

「呵呵，何必那麼在意弱者？況且，被你當成寶貝的『那些東西』，原本就是爲了『實驗』而製造出來的，按照原定計劃破壞又有什麼不對？」

她拿起風紀委員的臂章，別在制服袖子上。

美琴微微眯起了雙眼，說道：

同樣身爲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白井，很清楚應該逃到哪裏才能躲過御坂美琴的追擊。

可以自由自在移動，完全無視道路方向及牆壁厚度的人，

結標淡希一聽，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明白美琴憤怒的理由了。

「你是在開玩笑，還是當真這麼認爲？」

就在電流即將從美琴的劉海放射出去的前一瞬間，站在盾牌另一側的結標笑着說道：

白井也很清楚，逃過超電磁炮的攻擊之後，敵人會多麼開心與鬆懈。

說穿了，大家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使用暴力。

就在美琴遲疑不敢出手的過程中，三秒鐘的時間過去了。

「不，是我們的『實驗』把你捲進戰場裏。不管是絕對能力進化實驗，還是更早的超能力者量產實驗。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坐視。」

只有身懷相同能力的人才抓得到。

美琴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的話。

她長得很像御坂美琴，卻有點不同。她是利用美琴的基因所創造出來的複製人，編號一○○三二號，通稱御坂妹妹。

蹺着腳坐在旅行箱上的結標淡希呵呵笑了。

美琴吼叫着，聲音宛如正拿着尖刀刺在自己的胸口。

把同伴的身體當成護盾之後依然笑得若無其事的女人，以嘲諷般的語氣說道。

「何況，如今戰局對你這麼不利，一般來說，你應該會趕緊移動逃走纔對吧？難道你還有什麼絕招還沒使出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你已經無計可施了。」

這句話一說完，將近十具肉體出現在結標的眼前。這些都是因美琴的攻擊而昏厥之人。有成年人也有小孩。有學園都市內部之人，也有外界之人。

白井黑子躲藏在大樓後面，將背部靠在牆壁上，瞪視着虛無的前方。

不止是劉海，如今的她全身上下都斷斷續續噴發着藍白色火花。

「你真是太善良了。『演算中樞』又不是你製造的。你根本沒義務跳進這個戰場裏，只要乖乖把自己當成受害者之一就行了。」

美琴頓了一下，接着說道：

「是啊。」

美琴並沒告訴白井任何事情。

因爲，她既不是白井的同夥，也不是結標的敵人。

「這些人裏頭，有幾個是與我們毫無瓜葛的一般民衆？」

既然兩人是同類，其中一方憑什麼責備另一方？

「我可不是第一次跟你對決。相信你自己也知道，你的超能力有缺陷。你雖然可以移動任何物體，卻無法移動你自己的身體。這也可以理解。如果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的身體移動到大樓牆壁裏或車道正中央等危險場所，一切就完了。對你這種寧願犧牲別人也要自保的人來說，即使是一絲一毫的危險性，想必也會想加以排除吧？」

「三秒鐘，我可以放幾發雷擊？」

「漏洞真多的盾牌！」

「怎麼不說話？難道你一直以爲我沒發現？你經常利用座標移動，把同伴的身體或周圍的招牌移來遮蔽我的視線，卻是靠步行方式逃走，我再怎麼遲鈍也看得出不對勁。」

懸浮在空中的人全都跌在鋼骨上，每一個都處於昏厥狀態。他們都是被美琴打倒的人。結標並沒有抓一般民衆來當盾牌。

美琴一定沒有想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否則，絕不會露出那種急得快哭出來的表情。

如今，位於世界各地的妹妹們所提供的情報，加上統籌、管理所有妹妹們的編號二○○○一號「

最終信號

」所做出的結論，令御坂妹妹感到心焦如焚。

十億伏特的高壓電流之槍。

但不管怎麼說，與超電磁炮爲敵卻仍能毫髮無傷地站着，實在令人詫異。

「但是，我更氣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美琴一驚，趕緊收回力量。

「不可能。」

「牽累學妹，是我最火大的一件事。那個笨蛋不去找醫生，自己胡亂包紮，即使身受重傷也不肯退縮，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甚至說出那種替我擔心的話！我怎麼會有個這麼笨的學妹，真是讓我太生氣了！」

（爲了進行再度確認，御坂一○○三二號將透過網路，開始對各位的記憶情報執行最佳化處理。）

御坂妹妹環顧四周，接着以右手抓住牀邊架子上的特製護目鏡。

（如今世界上的八個國家及十九個組織，各自以宇宙開發名義發射或準備發射太空梭，是爲了取得疑似殘存於衛星軌道上的「

樹狀圖設計者

」殘骸，這情報是否確定無誤？御坂一○○三二號對不特定多數對象提出問題。）

如果這情報是真的，可見正有許多人試圖將「

樹狀圖設計者

」重新修復。

修復「

樹狀圖設計者

」所不可或缺的「殘骸」，已經引發了一場爭奪戰。

一旦世界最強的超高度並列演算機器被修復，「實驗」很可能重新展開。

當初某個少年及少女賭上性命才阻止的那場「實驗」。

（塞維利亞

㊟

出現了同樣的跡象，御坂一○八五四號給予肯定回答。）

（注：Seville，西班牙西南方城市）

（什勒斯威格

㊟

也已經確認發射計劃，御坂一六七七○號提出報告。）

（注：Schleswig，德國北方省份）

（新西伯利亞

㊟

據傳已獲得了部分碎片，御坂一九九九九號也提出回報。）

（注：Novosibirsk，俄羅斯的城市）

（同樣來自新西伯利亞的情報，根據調查報告指出，進行修復所不可或缺的「核心」，也就是演算中樞，如今位於學園都市內。如果沒有「核心」，就算蒐集再多碎片也沒辦法修復「

樹狀圖設計者

」，御坂二○○○○號補充說明。）

御坂妹妹雙腳一伸，踏在地面上。無數聲音、感情及影像湧入她的腦海。這些都是被送往世界各地友好組織接受治療的妹妹們的聲音。她們利用鏈結腦波所構成的網路，能夠在一瞬間獲得來自全世界九千九百六十九處的情報。

（如今，只有學園都市所擁有的「殘骸」可以用來修復「

樹狀圖設計者

」，御坂一○○四四號提出推論。）

（被其他組織所獲得，以及殘留於衛星軌道上的「碎片」，其實都是對修復作業沒有任何幫助的東西，所以才被學園都市棄之不理，御坂一四○○二號也提出推論。）

（甘乃迪角

㊟

也基於相同觀點而正計劃派人侵入學園都市奪取「殘骸」，御坂一八八二○號報告。）

（注：Cape Kennedy，位於美國卡納維爾角的太空基地）

（執行計劃的組織似乎叫「

科學結社

」，御坂御坂附加說明。啊，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自稱御坂二○○○一號？御坂御坂疑惑地歪着腦袋。）

御坂妹妹從小巷道奔出大馬路，接着又鑽進另一條小巷道內。踢翻垃圾桶，嚇跑了徘徊的野貓。御坂妹妹雙眉一垂，很想停下來對野貓道歉，卻不敢浪費時間。

電梯門搖搖擺擺地打開。御坂妹妹再次全力狂奔。走廊上雖然有一整排相同的門，但只有前方扶手看起來不知爲何特別新的那扇門，纔是真正的目的地。

（一○○三二號，你的肉體損傷大於其他個體，這次或許應該專心接受治療，御坂一○七七四號憂心地提出建議。）

但是，御坂妹妹找不到其他可以求援的對象。

不久之後，御坂妹妹抵達了學生宿舍入口。

但是她沒有發現。她們都沒有發現。

沒錯，因爲她跟某個少年已經約定好了。

她看着窗外的黑暗空間，眼神毫不迷惘。

即使如此，御坂妹妹還是做了這樣的決定。

（御坂二○○○一號，你在二二八號計劃裏的職責，是留在原地待命並進行情報彙整與聯繫作業，御坂一○○三二號在此提出告誡。還有，你指的「那個人」是誰……御坂二○○○一號？回答我，御坂二○○○一號。御坂一○○三二號不斷髮言卻已不期待能得到回應。）

等到自己的身體治療好之後，要一起走在日常生活的街道上。

御坂妹妹由窗戶跳了下去，完全不在意裙下春光外泄。常盤臺中學的夏季制服在夜晚的風中飛舞。着地的瞬間，御坂妹妹雙腳一彎，吸收了衝擊力道。當初爲了提高戰鬥力，她的腦袋裏被灌入了對戰車用狙擊槍後座力吸收程式，因此吸收從二樓跳下的衝擊力道，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當然，如果不是意料之中的衝擊，例如戰鬥中突然遭受的傷害等，就會因來不及計算而無法吸收。

她衝進電梯內，按下七樓的按鈕，電梯開始緩緩上升。她在心裏彙整、刪改應該傳達給少年的情報。總之現在是分秒必爭，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將最正確的情報及事件的急迫性傳達給少年。

御坂妹妹心想，在這種時間突然跑來，不知道會不會讓他不高興？心裏很想確認目前的正確時間，但沒有手錶，只好在網路上送出信號，向全世界的妹妹們詢問當地時間，再統整、計算出日本標準時間。

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局勢都在改變中。妹妹們雖然置身局外，卻可以透過蒐集全世界的情報，大致掌握整件事情的輪廓。

而且大部分的妹妹們，都因過度的基因操作及加速成長的副作用而大受困擾，正在接受治療，根本無法處理這樣的緊急狀況，更遑論可能發生的戰鬥行爲。

御坂妹妹在門前緊急停步，彬彬有禮地按下電鈴，然後等不及回應便伸手轉動門把。沒想到大門竟然沒上鎖。或許對住在這裏的人來說，這個時間造訪並不是件失禮的行爲吧，御坂妹妹隨便下了這樣一個結論，一口氣將門板整個拉開。

兩個人都穿着睡衣。不知爲何少女正爬在少年的頭上，狂咬着少年的腦門。三色貓目睹少女凶神惡煞的模樣，或許是動物本能發作，正躲在角落直打哆嗦。他們都被大門開啓的聲音嚇了一跳，同時轉頭望向站在門口的御坂妹妹。

接着，大量情報再度像浪潮一樣湧來。

明明很清楚事態。

忽然間，啪的一聲，御坂妹妹的太陽穴傳來劇烈頭痛。

所以，她想要再次將妹妹們的命運託付到那名少年手中。

電梯響起了一聲電子音效。

御坂妹妹雖然下定了決心，冰冷的瞳孔中卻透露着一股無奈。

她的身體如今依然持續發熱。身體難以維持平衡，感覺自己好像走在柔軟的地面上。

「御坂有不能隨便死去的理由，御坂做出結論。簡單來說，御坂不想死得沒價值，御坂明確地說。」

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解決自己的問題，御坂妹妹難過地輕咬嘴脣。讓別人承擔這種連自己都無法解決的麻煩事情，更讓御坂妹妹大感不安。

御坂妹妹覺得自己很沒用。

如今留在學園都市裏的妹妹們，包含御坂妹妹在內，只有不到十名。

妹妹們知道那幢學生宿舍的位置。當初，御坂妹妹曾經幫忙搬運飲料到那幢宿舍。而現在，學園都市裏的所有妹妹們之中，距離那幢學生宿舍最近的，就是御坂妹妹。雖然編號二○○○一號，通稱「

最終信號

」的個體也在這間醫院裏面，但是她的肉體依然並未發育完全，運動能力極爲有限。

如果來自編號二○○○一號「

最終信號

」的情報是正確的，那麼「殘骸」很有可能已經回收，「

樹狀圖設計者

」將進行修復並量產，最後結果可能導致「實驗」重新展開。這件事，很可能危及殘存的近一萬名「妹妹們」的生命安全。

那名少年一定會出現。

少年那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不放棄希望的表情。

學會以這樣的觀點來看待自己身體的御坂妹妹，一路奔馳着說道：

奔跑的過程中，御坂妹妹的身體不斷滲出汗水。如果是個感受性很強的人，一定會感覺這樣的汗水很不舒服吧。青蛙臉醫生對她的治療才做到一半而已，而且因爲實際與一方通行戰鬥過的關係，她的肉體比其他妹妹們要衰弱得多。

但這都還不算什麼。

「但是……」

（總之御坂要採取行動了，御坂一○○三二號即將切斷通訊。）

御坂妹妹打開窗戶之後，踏上了窗框。

在這種時候，御坂妹妹腦袋裏最先想到的，就是那名少年的臉。

御坂妹妹甩動因輕微發燒而變得朦朧的腦袋，將思緒拉回現實。

她腳步虛浮地穿上內褲，兩手伸到背後勾上胸罩的扣環，扣上白色短袖上衣的鈕釦，拉起裙子側邊的拉鍊，把頭跟雙手塞進夏季用薄毛衣裏，然後坐在牀沿分別穿上兩腳的襪子。

她依據的不是理論，而是經驗。

（現在進行最後確認，御坂一○○三二號宣佈。學園都市內所有妹妹們將按照二二八號計劃，各自執行回收「殘骸」的協助作業。）

一次又一次確認相同的情報，其實只是隱隱希望一切只是誤會的心情在作祟。不過，她本人似乎沒察覺這一點。

低頭往下方望去。這裏是二樓。

「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御坂直視着你的臉說出心中的話。」

御坂妹妹喃喃自語。一旦向少年求援，等於將少年再度送入戰場。不過，御坂妹妹轉念一想，如果爲了避免給少年添麻煩而什麼都不告訴他，一旦當少年知道「實驗」再度展開，一樣會毫不猶豫地一頭鑽進來。

少年無視於學園都市最強超能力者的威脅，對着御坂妹妹喊出的那些話。

霎時，御坂妹妹感到天旋地轉。原來是妹妹們的腦波所構成的電流訊號網路被雜訊干擾。這樣的現象相當罕見。御坂妹妹在網路上發送狀態異常的警告訊息，並將掛在額頭上的護目鏡拉下來，集中精神尋找異常原因。

獨自在深夜來到派車場的那名少年。單憑赤手空拳對抗學園都市最強超能力者的那名少年。不論被打倒多少次，不管遭受什麼樣的攻擊，都會咬緊牙根重新站起來的那名少年。

（……！）

如果沒辦法遵守約定，心裏一定會非常難過。

她的這句話，讓網路上的情報往來沉寂了數秒鐘之久。

也看見了名叫茵蒂克絲的少女。

（沒關係，御坂一○○三二號回答。）

御坂妹妹在心中盤算着。

御坂妹妹聽着不停湧入的無數回應及意見，不禁緊咬着臼齒。

一旦累積了超過限定值的運動量，體內的熱度會一口氣竄升，其結果可能造成御坂妹妹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在眼前這種狀況下，什麼樣的一句話才能迅速讓這個人瞭解事情的嚴重性？

「雖然已過了允許外出的時間，但現在不是顧慮這種事的時候，御坂以緊急用藉口來說服自己。」

御坂妹妹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種程度的傷害算什麼？御坂一○○三二號反問。在完成與那名少年的約定之前，御坂絕不能停下腳步，御坂一○○三二號斬釘截鐵地再說一次。）

但御坂妹妹知道。

（麻煩你了，御坂一九○○二號也表示贊同。）

危及…生命安全。

只是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御坂妹妹身上並未穿着睡衣或連身襯衣，只是穿着一件樸素的手術服。她解開了胸前的鈕釦，露出了沒穿內衣的白色肌膚。手術服一滑，跌落在地上。這畫面彷彿是在情人面前脫掉浴袍的少女。接着她以毛巾隨手抹掉全身的汗水。隔着毛巾感受到的體溫比平常略高，這是因爲健康狀況不佳，身體微微呈現發燒狀態的緣故，就連全身的膚色也略微泛紅。

她開口說道：

這些御坂妹妹都記得。御坂妹妹記得一清二楚。

「既然遲早都會將他捲進來，倒不如在事態惡化前跟他說清楚，或許反而能夠減少他受到的傷害，御坂做出結論。當然，御坂很希望自己的問題不造成他人的麻煩，但御坂似乎身不由己，御坂一邊感到沮喪一邊全力奔馳。」

「請拯救御坂及御坂的妹妹們，御坂對着你低頭懇求。」

所有妹妹們之中又以御坂妹妹狀況最爲嚴重。當初在「實驗」的過程中，御坂妹妹持續受到一方通行的攻擊，因此虛弱的程度與其他妹妹們不可同日而語。如今的她，只能偶而在醫院裏散散步。即使是冥土追魂，也早已下令禁止她從事戰鬥行爲。

她看見了上條當麻。

御坂妹妹放棄了理論，改爲按照以往經驗採取行動。

能夠說出這句話，可見得自己真的改變了，御坂妹妹心想。

這句話傳入大腦同時，御坂妹妹的身體也微微顫動。

當然，御坂妹妹極不願意把他牽連進來。

接着她戴上護目鏡，穿上鞋子，然後拾起地板上的手術服，摺好放在牀上，並以最短的時間完成最低限度的熱身運動。她朝門口看了一眼，接着搖了搖頭，走向窗邊，打開窗框鎖釦，推開窗戶。

編號二○○○一號的「

最終信號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便任性地切斷通訊，拒絕回應御坂妹妹的呼喚。御坂妹妹心想這下子麻煩了，最終信號的存在目的，是當妹妹們失控時強制送出緊急停止信號，因此她的命令位階高於一般妹妹們。妹妹們無法透過網路對最終信號下達指示或限制行動。

那是個讓人感到非常舒暢的約定。

這麼強大的高壓電流，除了戰鬥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用途。御坂妹妹雖然感到擔憂不已，還是決定先前往那幢學生宿舍再說。她將護目鏡拉回額頭上，繼續疾奔。

爲了拯救性命垂危的御坂妹妹，而在深夜趕到派車場的那名少年。

妹妹們原本就是壽命較短的體細胞複製人。而且爲了在短時間之內加速發育，又動了很多手腳，所以現在必須持續接受治療，好讓亂成一團的身體機能重新取得平衡。

御坂妹妹施展全力，朝醫院外奔馳而去。她跳過了圍牆，穿越了人行步道，在迷宮般的複雜巷道內抄近路前進。

（總之，處理學園都市內的「殘骸」爲最優先事項，御坂一○○三二號做出結論。沒錯，無論如何必須阻止「

樹狀圖設計者

」修復，御坂回想起少年與少女的模樣，再次下了決心。御坂不想看見他們的悲傷表情。）

她知道當初自己的生命遭受威脅時，那個伸出援手的人叫什麼名字。

如今她們內心所感受到的無奈，對不久前的她們來說，根本是不必要的東西。而這樣的無奈，其實正是能夠爲他人着想的最好證明。

沒錯。御坂妹妹對這點相當有自信。

但是，御坂妹妹一點也不在乎。

（御坂御坂也要向你致謝。不過御坂御坂也想做點什麼事，御坂御坂受不了乖乖待在這裏，何況「那個人」出去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御坂御坂一邊甩動手腳一邊抱怨。）

但是，御坂妹妹依然全力狂奔。

當發生事情的時候，御坂妹妹只知道一個可以求援之人。

她接着回答：

由小巷道衝出大馬路，鞋底在地面一磨，做出急轉彎，在人羣之間穿梭而過，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

（這是超高強度的高壓電流所造成的電波干擾……能夠釋放出這種強大電流的人……應該只有姐姐而已，御坂做出未經證實的推論。地點應該在半徑五百公尺以內……）

少年沒提出任何問題。

所以御坂妹妹想將自身所感受到的危機，傳達給那名少年。

所有情報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

「……」

一旦「實驗」重新開始，妹妹們又將按照計劃一個個被殺害，少年一定會握緊他的拳頭，不顧危險地挺身而出。

（瞭解了，就由你來執行吧，御坂一四四五八號點頭同意。）

但是御坂妹妹及其他妹妹們卻是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