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離魔法師太遙遠之物 Power_Instigation.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3萬 字
1
學園都市·第二十三學區。
這裏是特化爲僅有航空、宇宙產業的學區,學園都市主要的機場全都集中在這裏。
滿是跑道跟火箭發射場的這個學區,跟其他地方不同,沒有高樓大廈雜亂林立的感覺。放眼看去,就像是在一片平坦的柏油路上,到處建造管制塔跟實驗場的感覺。
「好像石頭跟鐵塊建造的牧場……」
下了電車的上條,望着月臺那一端展開的景色說道。
這裏是大霸星祭時跟歐莉安娜·湯森戰鬥的場所,感覺上現在警備比當時還要嚴重。
剛纔雙手提着的購物袋,全都放進車站的寄物櫃。因爲研究者很多,這條街道上的自動寄物櫃是完全密閉式的,甚至有冷藏跟冷凍的機能選擇。
但是,
「……好貴。一個小時要這麼貴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喵。你乾脆把購物袋丟掉,改天再到便宜的超市重買可能會比較便宜哦。」
土御門說的話雖然有道理,但上條無法這樣隨便對待食物。將行李放進寄物櫃裏,登錄指紋後上鎖,他選擇了冷藏模式。
上條朝着車站出口走去,對土御門說:
「要到第二十三學區,得搭飛機?」
「對啊,因爲要出國啊。」
「真的嗎?……那,護照呢?」
「不需要。」
對方馬上回答,讓上條沉默了片刻。
土御門狀似無趣般地繼續說:
「又不是要去海外旅行。我們從事的是非公開活動。一旦曝了光,馬上就會遭到國際非議。現在如果爲了一兩個出入國章碎碎念,那什麼事都辦不成了。」
「說…說得也是。」
「你看,我們要搭那個喵。」
土御門笑着說:
看着這個景象的土御門低聲說道。
土御門轉向身旁座位上的上條:
說到這裏,土御門住了嘴。
「凡事快一點不是比較好?」
上條的上半身大大地晃動。
上條取出手機,打開電視機能。新聞正在播放火箭離開陸地的各角度影像。
沒有建築物滿是跑道的第二十三學區,每條道路都很筆直。速度限制似乎也很寬鬆,道路標誌上面寫着時速一百公里爲止OK。
「C文書——這就是這次關鍵靈裝的名字喵。」
土御門毫無情感的聲音如此說道。
時速七千公里。
「我說阿上,請你看着我的眼睛喵?」
「正式名稱是Document of Constantine。初期的十字教雖然受到羅馬帝國的迫害,第一位承認十字教的羅馬皇帝,就是君士坦丁大帝。所以,君士坦丁大帝爲了羅馬正教所寫下的就是C文書。」
「——哦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嗚嗚!」
他的嘴脣流暢地動着:
土御門以像哼歌般的輕鬆表情說道:
「算了。那我繼續說下去。」
「C文書的效果,就只有『讓人相信是正確』的效果。就算是再怎麼無聊的事,都會讓人覺得『因爲是教皇說的事所以沒錯』而已喵。所以並不會實際出現物理法則產生扭曲的事。」
「嗚嘎咕!」
「在這個節骨眼故意發射火箭,讓人產生諸多臆測是目的之一。從打出軍事衛星到洲際彈道飛彈的發射實驗……只要讓對方想出這麼多可能性,就能增加牽制的效果喵。」
「……『上帝是絕對的』這句話曾經發生過好幾次動搖。即使如此,羅馬正教還是必須貫徹『上帝是絕對的』。爲了避免人心在極大的危機面前悖離,所以才需要C文書這樣的靈裝。」
走下柏油路後,上條拿出手機確認現在的時間。
雖說不能把她帶到危險的場所,話說將她放在沒有飯喫的房間內也很擔心。
「例如,羅馬教皇如果宣告『○○教是擾亂治安的人類公敵』,在那一瞬間這就會變成絕對正確的事情。如果宣言『只要祈禱,就算手貼在燒燙的鐵板也不會被燒傷』,即使沒有任何根據,人們也會相信這樣的話。」
「那麼…也就…像是可以心想事成的…鍊金術…『金色大衍術』那種…東西嗎……哦嗚!」
突然聽到謎樣的發言,上條忍不住反問。
也就是說,這是爲了縮短理想與現實之間空隙的靈裝。
土御門靜靜說道。
那裏停了好幾架全長數十公尺左右的大型客機。
土御門聽着上條不知是回應還是呻吟的聲音說道:
他看着坐在身旁的上條的臉。
「說到將C文書當作靈裝的威力,聽說就像羅盤一樣。如果是一千七百年前君士坦丁大帝所治領的土地,只要使用C文書,就會浮現『這裏是那位皇帝的遺產土地』的印記。這麼一來,大帝的遺產屬於羅馬正教的構圖就會成立,那麼一來就會演變成『C文書印記中所反應的土地與物品開發、使用的決定權,全權委託給羅馬正教』的狀況喵。」
土御門隨口回答。
土御門玩着座椅旁的觸控式液晶螢幕說道:
因爲只有兩個人用,上條與土御門佔據了最高級的商務艙正中央。跟裝箱般的經濟艙不同,就算伸長了腳還是有剩餘空間。
「……喂,不會吧。」
「嘎嘎嘎嘎嘎嘎唔唔!」
「C文書的真正效果規模更大。那就是『羅馬教皇的發言全都會成爲「正確情報」』。」
「哇啊?歐洲?又跑到這麼遠……那來回要幾個晚上啊,搭飛機的時間也很長耶,大概要十小時嗎?」
窗外是柏油路形成的平原,甚至連地平線也是灰色的。
「哈哈哈。聽起來很卑鄙吧喵。但是,在掌權者的發言就等於絕對法律的時代,爲了保持權威的小動作多得是喵。不管怎麼說,當權者的權威就是絕對法律的信用度喵。如果出現動搖,整個國家就會陷入危機……日本江戶時代不是也有『斬人不罰』的制度?庶民如果說武士的壞話就會被一刀兩斷,沒有比這個更容易懂的言論統治吧喵?」
「但…但但但是…如果有這麼…厲害的靈裝,爲什麼…以往…沒使用……」
地平線的那一端,可以看到積雨雲般的白色水蒸氣噴起。
2
「阿上啊,我說你有在好好聽人說話嗎喵?」
聽到這句話雖然放心,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存在意義居然只是「幫人做飯的人」,上條還是有些受不了。
「……咦,那茵蒂克絲要怎麼辦?」
「就是…只要利用…所謂的C文書,教皇所說的話…都會變成…對的…是吧?」
「法國。」
「——時速大約七千公里左右。」
「嗯,好像是那樣喵。因爲我跟『亞德里亞海女王』事件沒什麼關係,所以不知道詳細狀況。」
「那…那那那那,C文書的形成也是因爲……」
「聽說學園都市制造了第四顆人造衛星,真正的實情是怎樣?」
上條半啞口無言地向土御門確認。
上條在深呼吸中思考。
「會會會…會讓人相信…他們所說的話…是正確的靈裝……?但…但是那個……嗚噗。」
地鳴般的低音,振動着玻璃窗。
「沒問題,別怕。一旦超過3馬赫,門外漢根本就搞不清楚有什麼不同啦喵。」
上條無法回答土御門。
走出車站後,眼前是大規模的航廈。第二十三學區基本上沒有徒步移動的方式,所以他們利用了規定的巴士。
「不,一個小時就可以到喵。」
「不,不是那樣喵。」
他曾搭過一次那架飛機。
「土御門,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阿上你真是的,接下來我們可是要進行非公開的國外行動,你該不會認爲可以優閒地喫機內餐點,看着電影前往法國吧喵?」
這是極爲污穢,同時卻也極爲良善的意圖。
土御門的聲音在寬敞的飛機內迴響。
(也…也…也就是說,現在的羅馬正教要使用那樣的C文書,)
上條不停地叨唸,土御門只是說着「好啦,接下來在飛機上再說」,完全不理會他。沒有其他飛機也沒辦法。上條在土御門的帶領下,穿過業務用登機門跟通路,兩人並未使用一般登機門前往超音速客機。
「C文書裏記載了十字教最高領袖是羅馬教皇,以及將君士坦丁大帝所統治的歐洲廣大的地權利給予教皇。也就是說,歐洲大半是君士坦丁大帝所有,而他將其所有物給予羅馬教皇,此地的居民都要聽從羅馬正教……也就是說,這是對羅馬正教有利到令人可疑的證明書。」
「是火箭?好像發射成功了喵。」
這就是情報戰嗎……上條心想,此時他的動作突然停住。
對上條而言,與其默默無言,跟對方說話心情反而輕鬆一點,這也是苦肉之計。
「舞夏會到阿上的房間,所以沒問題。她可能會比平常的貪喫鬼更容光煥發個三成喵。」
即使如此,被土御門這麼問的他,仍舊試着開口。
土御門元春現在已經成爲魔法師。
但是他的臉上,帶有一抹同情的神色。
「這個C文書,就像我剛剛說的,真僞非常可疑。實際上,十五世紀的學者都公開說這是假的喵。實際上C文書的確是假的。C文書的真正效力——身爲靈裝的力量,並不僅那種程度而已。」
這番話的內容,不像是出自熟悉的同班同學口中。
「哦哦哦哦哦惡惡惡惡惡!」
而且,茵蒂克絲還在那樣的狀態下硬要點機內餐點,結果所有的食物都朝後方誇張地散開。
「自己所形成的世界產生動搖很可怕吧……實際上,羅馬正教有好幾次陷入了『危機』。在十字教裏上帝就是絕對,上帝能從任何危機當中拯救人類。但是,當初黑死病流行時歐洲的人口減少相當多,十字軍的遠征也失敗,鄂圖曼土耳其的龐大勢力不知何時會攻入歐洲。」
「你給我說清楚是哪邊的哪裏沒問題!」
他玩着椅子靠肘附近的小型螢幕說道:
土御門一副懶得說明的樣子,指着離機場航廈稍遠方向的跑道。
「沒…沒啦,那樣的確沒有什麼緊迫感……咦,真的要坐那個?我…我是不太推薦那個啦!」
就這樣,巴士到了國際機場。
倒是在這種狀況下還安然無事的土御門比較異常。
「未免也太快了吧!你知道嗎,搭乘時就像被厚厚的鐵板慢慢壓扁身體耶!茵蒂克絲原本好不容易對科學敞開心胸,結果因爲那樣又重新緊閉內心的鐵門!」
想說的事雖然很多,因爲土御門回答得過於光明正大,上條反而覺得「咦?還是這樣比較好?」
「但是,這靈裝是讓人相信『對羅馬正教而言是「正確」』的東西。所以,無法操縱『對羅馬正教而言「正確」是什麼都無所謂』,或是『即使「錯誤」我也不在乎』的人們。總之不管怎樣,就只是『有利於羅馬正教的靈裝』喵。」
超音速客機的尺寸比一般大型客機大上一圈。除了空服員以外只有他們兩人使用,所以寬敞得讓人覺得甚至有點「寂寞」。
這種速度下所產生的重力加速度,使上條當麻的內臟受到壓迫,根本就無法好好說話。打個比方,就像肚子上頭被壓了一顆籃球,然後這顆球又有人用力踩踏的感覺。
既然能搭上話,就表示在這種狀況下,他仍舊有在聽。
「啊?」
藉由強制地「讓人相信」,藉此守護衆人希望的道具。
(是爲了讓人們相信,學園都市是邪惡一方的情報「正確」嗎……因爲強行輸入那樣的情報,所以用扭曲的「示威」方式表現出來?)
土御門從衆多巴士中,選擇前往國際機場的車子搭乘,上條也跟着照做。
上條動着因爲重力加速度而鐵青的嘴脣,說出心中的疑問。
「是…那個?如果我的記憶沒錯,那的確是我從威尼斯回來日本時坐過的吧——」
「C文書的效果非常大。一旦設定爲『正確』的事情,就算同樣使用C文書也無法取消。所以不能隨便進行『正確』的設定喵。」
土御門順暢地說道。
「而且,C文書不是那麼簡單操縱的東西。剛剛我說過了,那個是『讓人認爲羅馬教皇的發言是「正確」』的東西喵。所以不是每個人都能操縱,而且地點也有特定。原本應該設置在梵蒂岡中心才能使用——從那邊藉由地脈,將命令一口氣傳達到世界各地。」
「嗚…咦?但…但是,我們…接下來…不是要去…妨礙那個…叫C文書的東西嗎?」
「沒錯。」
「爲…爲什麼,是去法國?C文書…如果不是梵蒂岡,不就…不能使用…嗎……」
「咦?對啊對啊,是這樣沒錯。」
「還…還有,C文書…不是一旦使用…就無法…解除?那麼…現在我們行動…還能…阻止嗎?」
「那個啊喵,該從哪邊說明呢……?」
土御門說到一半,機內的擴音器突然傳來柔和的電子音。
接着,合成語音般清晰的女聲播報傳來。雖然是外文,但似乎不是單純的英語。土御門聽到之後,表情有些苦澀。
「……唉呀,沒想到已經沒時間啦喵。阿上,真的沒問題嗎?不舒服的話就深呼吸吧。來,吸氣——」
「呼——」
「吐氣——」
「哈——」
「再吸氣——」
「呼——」
「再吐氣——」
「哈——」
做着做着,上條突然覺得舒服多了……感覺上啦。
「來,穿上這個。」
土御門穿過通路,打開門,走進更窄的通道,穿過頭快要碰到的艙門,走到周圍金屬裸露,被轟響包圍的場所。
「太感謝了。我真是感謝爲我着想的土御門啊!不過你這傢伙!」
「沒問題啦,沒問題。我馬上打開。來,快穿上。」
「咕嚕」的水聲傳來。
機體的牆壁突然打開,可以看到藍色的天空。
光的亂舞讓距離的感覺遲鈍。
少女纖細的手臂從一旁伸出。
……不過,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安全着陸?上條臉色發青。
「現在要前往岸邊。請你放鬆!」
「好啦,你就吐個夠吧!」
啪!背上的登山包迸開。
強大的力量將他往上拉扯。
發現那是從自己的口中漏出的聲音時,上條相當喫驚。
——水面突然被大量的氣泡打破。
土御門似乎沒有掉落在附近,可能跟他失散了,但目前沉進水裏的上條無法在意這種事。
身邊傳來少女的聲音。
搞不清楚實際的水深。
口中原本累積的空氣,就像從內側被撬開般漏出。
「好了,阿上也沒問題喵。」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上條也現學現賣地綁好帶子的固定器具。
靠近河岸……淺底的河原後,上條一屁股坐下。因爲衣服跟降落傘都吸飽了水,身子感覺相當沉重。剛剛在水中掙扎時,降落傘的繩子纏住他,變得有如腳鐐一般。
「好啦好啦阿上。你就別掙扎了,趕快把手從牆上放開吧。」
「閉嘴,該走了。」
上條還來不及驚訝,白色的空氣簾幕中突然伸出一隻纖細的手。
因爲不斷的打轉而變得一塌糊塗的視野中,可以看到土御門極爲享受空中運動似地,帶着笑臉從飛機中跳出來。
上條連忙用雙手抓住機內牆壁的突起處,卻撐不了幾秒鐘。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無法說完所有的牢騷。
逃離纏住身體不放的降落傘後,上條總算從積水深度的河原站起身來。
抬頭往上看,沐浴着陽光的水面閃閃發亮。
肌肉的疲勞、被水奪走體溫所產生的顫抖、一直無法浮出水面的恐懼……
「你是笨蛋嗎!考慮一下機體的速度吧!時速超過七千公里時突然打開艙門,飛機裏面會一團亂啊!」
手腳胡亂揮動之後,空氣的抵抗力變得很奇怪,他的身體朝着莫名奇妙的方向打轉。
他的手臂顫抖。
「土…土土土土土土土土土御門——?」
這到底是哪裏啊?
感覺上是巨大管線移動的聲音,此時上條發現——
抬頭可以看到太陽高掛在天上,現在應該才過中午不久,除了上條他們之外沒有其他人。也許是害怕示威或暴動,所以才儘量少外出。
順帶一提,被風吹動的降落傘遠遠偏離原本的着陸預定地,少年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掉進寬一百公尺以上的隆河正中央。
手腳無力下垂的少年,身體以極爲自然的姿態落下。
不到十秒,上條的臉就浮出水面接觸到空氣。

話說回來,在意大利的基奧賈他也曾從冰船上被拋下,上條看着水面,往事如走馬燈般在腦中穿過。
對方用力一拉。
此時狂風吹亂機艙內部,讓人連眼睛都快睜不開,才一下子,所有東西都被卷出機外。
「你…你這傢伙……那剛纔的深呼吸是怎麼回事!這樣不是根本沒意義嗎?」
一頭及肩黑髮,深邃的雙眼皮相當明顯。身上的服裝是粉紅色的小可愛,及膝長度的白色褲子。整體的輪廓相當纖細。
「會死的!」
土御門一邊說話,並迅速將登山包的帶子綁在身上。除了雙肩之外,腹部跟胸部都用帶子固定,感覺上頗爲複雜。
「抱歉,我已經打開了。」
上條心裏這麼想,將臉轉向救了自己的少女。
當地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土御門將登山包似的東西塞給呆然的上條。
3
他總算從固定具中解放了。
降落傘順着風勢掉到河川正中央,上條的腳完全沒有構到地。他的泳技不算好也不算壞,但是穿着衣服落水,再加上巨大的降落傘還連在身上,身體無法順利浮出水面。
「啊——這還真是麻煩啊喵。其實一次吐出來會比較舒服吧?來吧阿上,我來帶路,你跟上來。把安全帶解開。空服員不會過來,所以不用擔心啦喵。」
在轟隆作響的風中,土御門咧開嘴笑道:
明明是那麼期盼的氧氣,卻無法順利吸入。
「你真笨喵,阿上。要是真的會這樣,根本就不能這麼悠閒。」
咦?上條忍不住張大眼睛。
「啪唰!」的水聲傳進耳裏。
附近有座拱形的石橋,不過石橋有一半已經毀壞,斷裂在河川中。
(怎…怎麼會這樣。幾個鐘頭之前明明還在跟吹寄進行指叉球對決,爲什麼我會被丟到法國上空?)
這些全部混雜在一起,一股被某種看不到的東西所束縛的錯覺傳來。
讓喉嚨或肺部運作的肌肉變得很奇怪。
「嘔惡惡惡?脖…脖子…繞到——」
「???土御門?吐出來會比較舒服是什麼意思?」
土御門用手掌敲下牆壁上罐頭般大小的按鈕。
少女有可能就是從那邊跳進河裏。
奇怪的聲響傳來。
是誰跳進水裏了?才這麼一想,那隻白皙的手抓住上條的手臂。
但是,對上條而言,這完全是意外的發展。
「什麼吐不吐啊!你…你這傢伙,剛纔你是不是突然打開裝行李用的後艙門?」
他心想這下糟了。
巨大的降落傘從中張開。似乎是到了一定的高度就會自行啓動。
(……!)
吹亂機內的強風瞬間抬起上條當麻的身體,就這樣全無任何緩衝地穿過行李搬入用艙門,飛向廣大的天空。
「是…是這樣弄……沒錯吧?」
藍色的天空,以三百六十度展開。
「你…你還好吧?」
「因爲,如果傻傻地在法國機場着陸,那些羅馬正教的傢伙就會知道啊。這班飛機是到倫敦哦?我們就在這裏跳機。」
清澈的藍色天空下,高中男生的尖叫迸裂開來。
嘎啪。
上條使用自己的雙手划水,速度比想象中慢個兩、三倍。
土御門用腳踢開上條抓住牆壁突起處的手,沖天頭少年頓時失去了所有支撐。
但是盯着上條的土御門,表情卻越來越陰沉。
重錘一般的降落傘,現在仍舊拉着上條的身體往下沉。少女支撐着兩人份的重量大聲說道:
(我要宰了你……那個混賬王八蛋,等降落到陸地,我要把你打成一堆爛泥!)
也許沒那麼深,但對混亂的上條而言足以讓他溺死。總之水這種東西只會讓人感到恐懼。
全身無力的上條,彷彿被繩子拉住般往水面移動。
「來吧阿上,準備結束了,就吐個夠吧喵。」
上條環顧四周。
這裏明明是法國,眼前站着的少女卻是日本人。
土御門站起身後,上條也慢慢跟在他身後。與其說是憑自己的意志行動,倒不如說像是在意識朦朧的狀態下,身體自己行動的感覺。
她的年紀跟上條差不多。
……雖然心想不可能,可能是因爲緊急下降,所以飛機的速度也變慢了。現在的上條的確沒有受到重力加速度影響,也沒那麼不舒服……
「是不是喝到水了……?」
眼前一臉擔心看着自己的少女相當眼熟。
的確,
「咳嘔…你是天草式的……五和,對吧?」
「啊,是的。好久不見。」
五和可愛地低頭致意。
但她應該跟其他的天草式成員一樣在倫敦生活,沒事應該不會跑到法國吧。
爲什麼五和會在這裏?上條有點疑問。
(不對,在這種狀況下理由應該只有一個……)
「喂,五和,難不成是土御門叫你來的?」
「什麼?土御門?」
出乎意料之外,五和訝異地歪着頭。
咳…咦,猜錯了?上條不禁感到意外。
「喏,就是那個啊。羅馬正教的C文書,不是跟世界各地的示威跟抗議行動有關嗎……」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五和驚訝地用手捂着嘴大叫。
「的…的確我們是在進行C文書的調查。你竟然這麼容易就抓到我們天草式好不容易掌握的線索?真不愧是一舉打倒前女教皇的大人物!」
眼前的五和雙眼閃閃發亮,喪失記憶的上條卻完全不記得這件事。自己到底對神裂做過什麼了?他不禁有些害怕。
「嗯…呃…應該問的是,爲什麼你突然會用降落傘降落?日本那邊的學校沒關係嗎?」
對方突然提出常識性的問題。
突然被這麼一問,五和雖然有些驚訝,卻也帶有一絲誇耀的神情。
位於法國南部的城市。中心部的舊市街被全長四公里左右的城牆包圍,有限的土地內擠滿了許多建築物。全盛時期曾對整個歐洲帶來很大的影響。因此,現在也是法國首屈一指的觀光名勝古蹟。
她身上穿着一襲冰淇淋般淡綠色的襯衫,長度及小腿的咖啡色褲子。襯衫的材質很薄,一照到太陽顯得有些透明。五和並不是用鈕釦扣住襯衫前襟,而是將布料在肚臍上方強行打了個結。
「我『們』?」
聽到他不經意這麼說,五和伸直了背。
「那爲什麼會來羅多里咖啡?因爲是海外企業,在法國有也不奇怪啦,不過這裏跟日本的連鎖店不是一樣嗎。怎麼說,應該找間更……就是那個啊,應該有老夫妻憑興趣開的知名隱藏小店吧?」
用盡一切心力否定後,五和重新確認自己是「暴露打扮」的事實,不禁羞得滿臉通紅。
「我現在渾身溼透了……至少要擦一下泥土吧。」
被土御門帶到這裏,還被他從飛機推了下來,上條連自己身在何方都搞不清楚。想到這一點,能夠遇到熟識的日本人真的非常幸運。
「我放在橋上。因…因爲怕被偷走。」
「啊,我…我可以先去把行李拿來再聽你說嗎?」
「是有那樣的店啦,可是……」
驚訝的上條轉頭一看,有個帶只大狗一起在河原散步的白人老太太頭也不回,一副嫌麻煩似地揮揮手,彷彿在說「不用還也沒關係」。
她慌慌張張地翻找自己的行李袋。
「……」
「不過,神裂也是這樣的感覺,所以OK啦?」
上條突然發出奇怪的疑問。
被五和這麼一提案,上條看着自己。
「……啊,真是親切的人啊。法國人的舉止爲什麼那麼帥氣啊。咦?五和,你爲什麼渾身僵硬?」
「這樣啊。」上條隨意聽着,眨了眨眼睛。
這個名叫五和的少女,似乎是相當和平而且誠懇的人。
而上條降落在敵陣正中央。
五和這麼說後,低聲說道:「原來還有毛巾這種方法啊。不…不過,手巾也……」然後重新調節行李袋肩揹帶的長度。
五和似乎想要早點忘記自己的模樣,強行搬出「工作」的話題。
「呃…是的。」
「讓你久等了。」
他不敢直接說出口。
五和說道,肩上還揹着一個大行李袋。
上條表示贊同。
也就是說,這裏是敵陣。
「咦?有…有啦。因爲天草式是專事隱密行動的宗派。」
五和快速地揮動着頭跟手,細小的水滴從指尖飛出。
說到最開始的原因,五和也是爲了救上條纔會跳進河裏。
那的確是罩在外面用的衣服,仔細一看五和的襯衫上並沒有釦子。除了前面綁住外,沒有其他的方法。
五和似乎真的是從那邊跳進河裏的。
上條將手伸到頭上的毛巾。
五和一臉歉意地說:
「沒…沒辦法啊!這原本就是用來罩在小可愛上面改變服裝的印象啊!請你什麼都不要說!」
「因爲啊,那樣的店當地人很多……像我們這樣,外地的日本人一進去,會顯得非常醒目。所以啊,像這種日本觀光客經常出入,類似連鎖店的店家可能會比較……」
她應該也知道自己這副打扮不方便吧,看到上條的視線,她忍不住縮了縮身體。
4
「對了,雖然有點晚,還是要跟你道謝。如果你沒來救我就慘了。」
反而是上條覺得很不好意思。
「剛剛不是說,要到可以坐下來說話的地方?」
「目前不必擔心。」
「是的。」五和輕輕點頭:
必須說些話打個圓場,上條絞盡腦汁後說道:
五和似乎認爲後面這句話是在開玩笑,露出了苦笑。
「既…既然這樣,我…我…我這裏有帶手巾——」
「沒…沒有啦,沒事沒事……」五和垂頭喪氣。上條疑惑地,擦拭着臉上跟衣服上的髒污。
她指的橋,應該就是附近崩壞一半的拱形石橋。
因此,上條的視線從五和身上移到天空,決定用食指暗示對方。
五和一臉驚訝,似乎還沒察覺上條的真意。
「對…對啊。」
土御門如果一開始就打算來到亞維農,羅馬正教在這裏使用C文書的可能性就很高。
「待在這裏所需的行李都放在飯店裏。爲了方便跟蹤與逃走,隨身行李裏多放了一套衣服,目前是沒什麼使用的機會啦。」
「在這樣的狀況走進店裏,別說是顯眼了,說不定會被趕出去……」
上條跟着五和來到離廣場一段距離的細小巷道。上條心想這應該是避人耳目的好地方。
「天草式十字悽教的戰鬥成員共五十二名,正在調查法國國內的主要都市。我負責的這邊是亞維農……還搞不清是怎麼回事,你就突然從天而降了……」
臉上帶着笑容的她眼泛淚光,看來像個心態健康的成熟大人。
「女教皇纔不會做這樣暴露的打扮!」
「我是爲了跟土御門一起阻止C文書纔會來到這裏……有關土御門的動向,你那邊沒有接到英國清教的聯絡?」
「嗯,好啊。這樣我會很感謝啦。」
對上條而言,他既不會說法文,現在沒帶護照落了單又無法回日本,五和的提案正是求之不得。
「是嗎?那就好。」
「行李?」
亞維農。
「……等一下,五和。我現在身上很髒耶。」
至少尖叫一下也好吧,上條不禁有點懷念。
剛剛在河原雖然收到毛巾,但是上條身上的髒污並沒有因此全部弄乾淨。水分雖然幹了,衣服上沾到的泥巴卻沒有辦法。
「……嗯。那麼,你正在亞維農調查C文書的事?這我知道啦,五和。」
「……五和?」
「……這樣啊。這裏是亞維農?」
「欸,五和,土御門有提過,C文書如果不是在梵蒂岡就無法使用。」
「是有幾個檢查哨啦,不過只是檢查隨身行李。應該用不着一一亮出護照吧。還可以使用魔法混過隨身行李的檢查。」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是調查意大利而是法國?我之前雖然問過他,但還沒聽到答案,就被那傢伙從飛機上踢下來了。」
上條露出驚訝的表情:
可能是因爲下面什麼都沒穿吧,感覺特別強調胸線的部分。
看到這情景,上條總算提出疑問:
「那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吧。我有很多話要說。」
襯衫直接套在赤裸的上半身。
五和還沒說完,上條的頭上突然蓋了條毛巾。
可能是被河水弄溼了,她身上的粉紅色小可愛布料透明地服貼在身,露出全身的曲線。
那是她自己的胸口。
「嗯……」
上條聽着五和的說明,跟她一起穿過擁有巨大石牆的拱狀城門,進入被牆壁包圍的亞維農舊市街。
「對了對了,五和。行李裏頭有替換的衣服嗎?」
即使受到上條直接的提醒,她卻沒有甩人巴掌、咬頭,或放出十億伏特的高壓電流試圖將他燒成焦炭。她完全沒有做出這些激烈舉動,只是羞紅着臉露出苦笑說:「啊…哈哈,讓你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了。哈哈哈哈哈哈。」然後雙手交叉遮住胸口,小跑步跑向裝有替換衣服的行李所放置的石橋。
此時,她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事。
「雖然…我不太清楚土御門的事,如果你是來回收C文書,要不要跟他會合之後再一起行動?」
五和看着上條的手指,望向他所指的方向。
上條搔着被河川的泥水沾溼的頭髮說:
來到廣場般的場所後,可以看到露天咖啡座。道路旁店家的看板上面,同時記載着法語(上條心想看起來像是)跟英語,似乎是顧慮到了觀光客,感覺這裏對初次來訪的客人頗貼心。
過了十分鐘後,不知是在哪裏換的,五和穿着跟剛纔不同的衣服回來。身上已經沒有被水打溼的痕跡,可能是在意河水的味道,她擦了一點淡淡的香水。
不過,如果穿得像神裂那樣光明正大,說她是「去跳舞玩了一整晚的女生」也不奇怪。像五和這樣畏畏縮縮反而顯得非常醒目。
「不過,這裏也發生過示威跟暴動吧。會不會有臨檢啊?我沒帶護照耶。」
「別…別客氣!我沒做什麼啦!」
正當他有些同意五和的意見時,突然浮現新的疑問。
「這點不用擔心。」
「我們的確接到英國清教的請求,調查法國國內的地脈與地形的魔法價值。」
五和用自然的語調回答。
「?」
實際走進店家後,上條馬上了解她這番話的意思。
店裏的內裝跟日本的店面一模一樣。
面對道路的牆壁是玻璃制的,有一整排單人用的椅子與長桌。樓層的中央部分是四人座,內部是接受點餐的櫃檯。上條不會法文,看着四處張貼的塑膠牌上面的禁菸標誌,這裏似乎是全面禁菸。
說到不同之處,應該是店裏的客人。
因爲這裏是法國,當然看不到日本人。
降落傘的降落地點周遭雖然並沒有人,但這家店非常混雜。就算害怕示威跟暴動,爲了生活也不能一直關在家裏。也就是說,光是爲了去最低基本限度的地方,人潮自然也就集中在同一個方向。
還有另一點。
大半客人的頭髮跟服裝不整,上面沾有泥巴,手腳纏着繃帶。從一臉頑固的大人到小孩,最低限度臉上都有瘀青,毫髮無傷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
「因爲示威跟抗議行動嗎……」
上條忍不住低語。
現在學園都市與羅馬正教雖然表現出全面對立的意志,卻還沒有發展到真正的軍事行動。雖說如此,「變化」確實侵蝕着世界。這是任何人都不希望的,令人討厭的「變化」。
「得趕快做些什麼纔行。」
五和小聲說道。
「……沒錯。作戰會議就是爲了這個。」
上條簡短地回答。
雖然現在不是悠閒喫東西的時候,但五和提醒他,如果什麼都沒點就在店內久坐,會顯得太過醒目。對上條來說,被店員盯着一直聊天也很不自在,所以他先前往櫃檯。
當然,收銀臺前站着的店員大姐姐是法國人。
「接下來……」上條心想。
「五…五和。到了法國之後,非得講法文不可嗎?」
「什麼?」
「關於這點,有許多假設……」
「……就像在大型伺服器接上登入用的電腦?」
「但是教皇的工作,有些一定得在根據地羅馬教皇領地才能實行。例如樞機主教的任命儀式或是其他正式會議。羅馬教皇領地這個地方、位於當地的建築物、其中的各種靈裝……在亞維農這裏,無法重現跟這些事物相同的條件。」
「(……那個,裏面裝了武器。)」
「也就是說,還是有掌握到情報?」
「因此,他們羅馬正教必須進行一些『小動作』。」
「?」
總之,法國那邊因爲掌握了羅馬教皇,所以可以用對自己有利的方式,利用羅馬正教擁有的各種特權與恩惠。
「嗯,是的。」
……爲了這點小事而高興,可想而知上條的實用英語能力有多爛了,此時店員大姐姐回答「一共是七歐元」意思的外文。
「教廷啊……」
「呃…不,當時應該叫做羅馬教皇領地。」
實際上,那個手機的功能在練習到第4級時,他就遭遇挫折放棄了,不過在意這種事也沒辦法。上條移動僵硬的雙腳前往櫃檯,在店員詢問「要點什麼?」之前說了:
上條用好不容易到手的紙巾隨便擦完手掌後,開始進入正題。
「請…請別太在意。」
「重要的是…你…跟土御門連絡上了嗎?」
「是…是的。」
上條不禁狼狽起來。
「我只負責調查工作……本來應該是收集必要情報,跟代理教皇取得聯絡,招來大規模部隊一舉踏進那裏的。」
「在亞維農這城市,有些複雜的狀況。」
這裏不能用日幣。
「……?」
上條心想,總之先喫三明治跟五和開作戰會議吧。此時他發現托盤上面沒有紙巾。
科學與魔法對立…這種構圖的「戰爭」中,五和他們似乎願意爲阻止羅馬正教而行動。
「不,還沒有。」
看到法國人店員再次點頭,上條忍不住大叫:
「他們沒辦法在亞維農做出跟教皇領地相同的設備,所以他們構築起與亞維農連結的術式管道,就像從遠距離操控羅馬教皇領地的設備。」
上條在意地往行李的方向一看。
五和點頭說道:
「其實我想先收集情報後,再連絡在法國各地的天草式夥伴們。」
「如…如果能夠收集到足以讓天草式行動的情報,大概,幾天後就可以開始攻進教廷宮殿。」
「如…如如如如如果是這樣,我這——」
「亞維農囚禁持續了六十八年,一直束縛着數代的羅馬教皇。當然,這段期間教皇仍舊得在這城市執行身爲教皇的職務。」
上條露出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此時五和從一旁遞出歐元紙幣。之後得還錢給她,不過一歐元等於多少日圓啊?當上條歪着頭思考時,五和對店員說:
上條喃喃自語。
上條點頭。
「就像重新制造出一個羅馬教皇領地。」五和說道:
所謂的教皇,難道就是那個教皇?
「嗯?但是,教皇的宮殿,不就是在梵蒂岡嗎?聽起來好像是非常重要的名字。」
於是上條重新問了一次:
聽她這麼一說,上條記得五和在基奧賈時也是揮動一柄長槍。
「所謂根據地,指的應該就是梵蒂岡吧?」
「C文書原本應該是羅馬正教的東西吧。」
她似乎有點難以啓齒。
「十三世紀末,羅馬正教教皇跟法國國王發生了爭執。然後,這場戰爭最後獲勝的是法國。法國國王似乎得到對當時羅馬教皇下令的權力……其中之一,就是『離開根據地來到法國』。」
「Coffee and Sandwich,Please!」
五和先將托盤放在桌上,然後將掛在肩膀的行李袋放在自己的腳邊。
他試着再打一次電話,不知是不是因爲對方在圈外,完全沒聽到鈴聲。
「那個啊…」五和說道。
五和咬了一口蔬菜條後說:
這麼一來,上條的英語能力應該是越來越糟糕,這名店員只是因爲聽了片假名日語才接受他的點餐。
「咦——日語?說日語也沒關係嗎?」
「(……握柄分成了五個部分。使用時可以將連接部位固定成一柄長槍。我知道使用『關節』槍的強度會減弱,可是不這麼做就不能隨身攜帶……)」
五和突然面紅耳赤,雙手在面前不住揮動。
「哇,怎麼辦。喫東西前我想先擦一下手耶。」
倒是這隻手機就算是掉進河裏,還是很堅固耐用啊。上條這麼想着,將電話收進口袋裏。
「……從降落時走散,就一直沒辦法連絡上了。雖然現在是可以通話的狀態,土御門那邊不知是切斷電源,還是在離基地臺太遠的地方……算了,那傢伙就算發生什麼事,應該也沒問題吧。」
「怎…怎麼辦……!」
「沒有。」
「因爲羅馬正教高層的派系鬥爭,所以才避免使用C文書吧。」五和說道。
「對了,繼續剛剛的話題,五和你不是在調查亞維農的事嗎……咦?五和,你怎麼了?」
老實說,這句片假名英語聽起來相當危險,大姐姐卻點了點頭。
她雖然從代理教皇建宮齋字那邊,拿到天草式相傳的「特別靈裝」,但五和似乎認爲有關C文書這種將全世界捲入的事態,單獨行動並非上策。
「這個嘛,在歐盟圈內講英文大致能通吧。不同於被海包圍的日本,這邊國境的感覺比較稀薄。你看,那邊的客人是德國人,對面好像是意大利人。因爲需要跟許多國家的人說話,連鎖店由於要做生意,應該不會只說法文。」
英國這邊,應該也不樂見羅馬正教成爲魔法勢力的掌舵者。話雖如此,英國這邊也不想從正面跟羅馬正教對立產生風波。所以她使用了「天草式」這種字眼,而不是「英國清教」。也就是說,使用麾下的天草式進行對C文書的妨礙,如果天草式失敗,也能夠堅稱「那只是小宗派失控罷了,跟英國清教整體的意向無關。」
「不管怎麼說,不調查那個教廷宮殿就沒有辦法吧……」
五和縮着身體搖頭說道:
上條現在跟土御門失散了。
途中,行李袋傳來了喀啦的沉重金屬聲。
「但是……」上條心想。
上條說道,此時五和完全沒有動嘴脣說道:
「C文書的使用認證,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必須統合羅馬正教高層,共一百四十一位樞機主教的使用認證。羅馬教皇在梵蒂岡內雖然擁有極大權力,卻也不能靠他的獨斷使用C文書。因此,目前並沒有被隨意使用過。」
「幽閉?」
說出這句話的五和,就像盛夏被放在窗邊的觀葉植物般萎靡不振。
「那是亞維農此地羅馬正教的大型設施。應該說,亞維農這城市是以它爲中心發展的。」
(她聽…聽得懂!)
「嗯,呃…我要意式濃縮咖啡、黑豬肉三明治,還有健康蔬菜條。」
「……你…調查過教廷宮殿了嗎?」
仔細觀察店員後,她的制服肩膀附近別了許多模仿國旗的小別針。那應該是「這個國家的語言沒問題」的表示吧。
「亞維農囚禁結束後,羅馬教皇從法國回到根據地時,這樣的多重管道應該已經切斷了……從周邊的土地脈動的模式考慮,在亞維農能夠使用C文書的設施應該就是指那個,也有可能是羅馬正教將切斷的管道重新聯繫起來。」
「你知道教廷宮殿這座建築物嗎?」
五和稍作思考後,緩緩開口說道:
「當初所選擇的幽閉場所,就是亞維農這裏。因此,幽閉用的宮殿被命名爲『教廷宮殿』。」
上條確認後,五和並沒有否定。
「小動作?」
當五和紅着臉開始搜索腳邊的行李袋時,走過上條桌旁的女店員,突然說聲法文「抱歉」之後,用粗魯的手勢放下紙巾。
「既然這樣,爲什麼不在教皇領……現在是梵蒂岡吧?爲什麼不在那裏使用?應該沒有什麼要帶出根據地的特別理由啊。在亞維農雖然能『遠距離操縱梵蒂岡的設施』,但應該沒有什麼『不在亞維農就無法發動的魔法』吧。」
「沒…沒有……沒…沒事……」
……這麼一想,土御門與上條可以說是非常特別的存在。
「啊?」
在上條對面拿出自家手巾的五和,一臉大受打擊的樣子僵住不動。
意志消沉的上條接過放着商品的托盤,先去確保桌位。過了一會兒,五和也走了過來。
「這就是亞維農囚禁。」五和補充說道。
對五和這麼抱怨後,她突然雙眼閃閃發亮。
「例如,雖然是法國人卻會說英文,這種事有沒有可能發生?」
「如果土御門也瞄準這裏,他可能是從其他管道推測『亞維農很可疑』。這麼一來,就像五和判斷的一樣,羅馬正教的那些傢伙在教廷宮殿內使用C文書的可能性很高。」
「你之前就對亞維農進行過調查吧,爲什麼不是梵蒂岡而是法國?你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複雜的狀況?」
他思考以往所得到的資訊,如此問道:
「不,可是——」
「但是,經由亞維農的操作屬於特殊事態,沒有必要整合樞機主教的意見……也有這樣的情報。不過,因爲不是在梵蒂岡直接發動,C文書的發動並非瞬間就能結束,而是需要在亞維農的『準備』。就這狀況來說,現在如果阻止C文書行使,就能收拾世界各地的混亂。」
現在是展現手機學習功能「簡單英語訓練」成果的時候了。
「原…原來如此啊!」上條突然在意起來。
「……」
上條從褲子裏拿出手機。
與其獨自前往可疑的教廷宮殿讓狀況更混亂,不如跟五和一起行動,協助天草式的進攻作戰比較確實。
既然這樣,對上條而言,跟五和一起收集情報比較有效率。
「五和,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咦?」
「你剛剛說幾天後要攻進去,快一點應該比較好吧。」
「是…是的。這樣的話——」
五和雖然感到困惑,仍舊想回答上條的問題。
但是,上條並沒有聽到她的答案。
砰!轟響傳來。
面對道路的窗戶突然一齊碎裂。
並不是有人丟石頭。也不是被棒子或是鐵管敲碎。
是手。
數十數百人一起壓着玻璃,因爲這樣的壓力玻璃從內側碎散開來。店內聽到好幾聲尖叫哀號,彷彿要壓倒這些聲音似地,大量人潮湧入店內。就像殭屍電影的恐怖畫面一般。
雖說是明顯的異常狀態,上條馬上就知道原因。
「是暴動?」
「往…往這邊走!」
五和拿起腳邊的行李,單手抓住上條的手腕奔跑。她前往的不是正面出口,而是逃生門。這段期間,數百人一齊湧入店內,才一瞬間這裏就變成尖峯時段的電車般,動彈不得的空間。
「是日本人!」
「學園都市?」
「殺了他們。不要猶豫。那是敵人!」
五和的聲音在附近響起。
她大概是判斷,沒時間慢慢聚集散佈在法國各地的天草式夥伴。
「這樣不行啊。快到這裏來,這樣下去會被堵在這裏動彈不得!」
「五和!」
想往前進時,襯衫突然被粗粗的手指抓住。
上條大叫,塞滿道路的人潮同時往這裏靠近。
「喂,那教廷宮殿該怎麼辦?」
「……那根本不算什麼,在世界各地都發生了這種事。就算我們回到人潮中,又能夠做什麼?我們不就是爲了要早一秒剷除禍根,所以纔會在這裏嗎……?」
剛纔盯着這裏的男人們開始追趕上來,兩人很快就被捲入暴動的漩渦。
在這段期間,細小的巷道對面有數百名暴徒靠近。
「只要解決羅馬正教所使用的C文書,就可以解決這場騷動。如果現在被捲入暴亂就會動彈不得,這樣一來,就沒有人可以阻止騷動了。」
「看樣子沒時間再等土御門了。天草式也不可能現在馬上就趕來吧?所以我們就穿過這裏,前往教廷宮殿。既然『敵人』知道我們的存在,他們也不可能一直在這裏久留。」
「那根本不算什麼!」
上條大罵之後咬牙切齒。
在這句話說出口同時,上條與五和主動衝進暴徒羣中。
「跑吧。」
想前進的力量越來越弱。
「咦?沒…沒有。天草式是擅長融入環境的宗派。平常應該能掌握暴動的氣息,在發生之前就會先離開……」
「這樣的暴動……是那些傢伙的『迎擊』嗎!」
粗嘎的男子叫聲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迴響在耳邊。尖銳的哭聲不知是誰的。瓦斯或汽油似乎被點燃,甚至傳來了爆炸聲。
前往教廷宮殿爲止的道路過於危險。
「——混蛋!」
「這是什麼意思……」
伴隨着吶喊聲,頭部突然被人毆打。
五和重新折回剛剛前來的道路,上條忍不住大叫。
「還沒到。前方那邊看得到屋頂的地方就是宮殿……接…接下來必須要穿越過那個。」
眼前是剛剛穿過的人潮無法相比的大規模暴動漩渦。
五和說到一半突然中斷。
「又來了……」
「如果在集團中露了臉,就有可能被當成目標。反之,將身體隱藏在人潮中,被鎖定的可能性比較低。如果這場暴動是敵人的迎擊,那精準度似乎也不怎麼樣。」
五和微陷猶豫之後,終於對上條點了頭。
「你…你沒事吧?」
「……那邊的暴動已經超過絕對數量了,光用跑步沒辦法穿過的。」
「……果然沒錯。」
沒有夾雜人類氣息的新鮮氧氣,一口氣流進鼻子裏。
上條的腳步越來越緩慢。
「總之,只要是不會捲入人潮的地方,哪裏都無所謂……」
「光是那樣不會有人死的,因爲人數太多了。引發暴動的人會封閉自己的動作。只要不是一個壓一個倒下,應該不會出現重傷者。」
「……五…五和,教廷宮殿呢?」
狹窄的場所一旦有許多人聚集,就會形成一道厚牆。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穿越每一節尖峯時刻的車廂。
上條感覺到異樣的緊張感,他說道:
「好。」
(結果受苦的是夾在當中的人們!我怎麼能忽視這種狀況?我要在這裏阻止一切。這種愚蠢的事我要儘快結束掉!)
她的太陽穴也流下一道血跡。五和似乎也無法毫髮無傷地,在這種人潮中前進。雖說她的行李袋裝了槍,但她似乎不打算在此揮舞武器。
心裏這麼想時,上條的肩頭突然大幅震動。
「五和,到底要逃到哪裏去?」
「不會吧?」
上條將背靠在門上,緩緩坐在地上。
「要使用其他路線嗎?但是——」

「……可惡。」
聽到五和的話,上條得到了確信。
五和罕見地發出焦躁的聲音,拉着上條的手跑向牆壁般的集合住宅。上條跑進石造……應該說是看起來像懸崖般的建築物中。
上條稍作思考後下定決心。
「不是那種問題!至少要把小孩——!」
五和對眼前的狀況咬牙切齒:
兩人將自己的身體擠入密度有如牆壁般的暴徒羣。因爲人太多,所以也不能跑動。能走動就已經很不容易,最初的數公尺已經是極限了。
他轉頭一看。
狹窄的道路對面,又看到了新的暴動人潮。
還沒破壞C文書,自己就快要被擊垮了。
「對方的時機未免也太巧了。」
應該是瞄準亞維農裏的日本企業連鎖店,或是日本人觀光客很多的飯店。不論是何者,他們似乎已經忘了當初的目的,街上充滿了「只想暴動的人們」。
這樣下去根本無法到達教廷宮殿。
這也難怪了,上條跟五和纔剛穿過那邊的暴動。
而且,
(可惡……!)
「咦……?」
五和看着暴徒,靜靜地說道:
五和截斷上條的話叫道:
(羅馬正教隨意誘發暴動,而學園都市爲了利用竟不加以阻止。)
「這邊也是!」
上條與五和,奔跑在左右兩旁牆壁高聳的暗巷。
上條望向五和手指的方向。
「……衝出去的時候請蹲低一點。」
上條雖然聽不懂法文,前方的男人中有幾人眼睛充血地指着這邊不知在大叫什麼。日本人啦,學園都市啦,似乎在喊着這些話。
5
就在吞下作嘔的感覺時,人牆突然中斷。
人潮看起來就像尖峯時段的電車,是以人爲材料所形成的牆壁。
上條用肩膀喘氣,跑步離開人羣。總覺得腳步有些晃動不安。似乎一個不小心就會撞上細小巷道的石壁。
參與暴動的人們,看起來就像在自殘。
細小的道路到處被人潮塞滿。
「走吧,五和。」
五和瞪着前方展開的新暴動羣,倒吸一口氣。
「五和,你應該在這邊調查一段時間了。這段期間,你曾經卷入今天這樣的暴動嗎?」
如果不突破眼前的人山人海,就無法到達教廷宮殿。無論如何,不去那裏就無法解決問題。時間拖得越長,受傷的人就會越多。
根本就不知道暴動的目標是什麼。
(可惡……)
教廷宮殿位於的亞維農舊市街,是被古老城壁圍繞的狹小都市。原本就是在有限的空間內接二連三建造建築物,有很多小路就連車子也很難通過。這樣的狀況再加上高度十公尺以上的建築物,更是給人異樣的壓迫感。
上條雖然聽不懂法語,光憑語調就可以察覺到狀況有異。好幾隻手往兩人的背部伸來。被抓到之前上條打開鐵門,滾出門外。
在對方行動之前,五和已經抓着上條的手跑了起來。
「真糟糕。那羣傢伙就算回到梵蒂岡還是可以使用C文書。C文書如果被帶回根據地會更糟糕,這種事就算我這種門外漢也知道,那種玩意必須破壞掉纔行!」
接下來上條只能使出蠻力前進。咬住對方伸過來的手臂,用肩膀撞開擋路的人牆,硬拖着撲上來的人往前走。被指甲抓到,側腹滲出血,興奮的男子體臭傳進鼻子。頭腦被耳邊爆發的尖叫聲撼動,再加上四面八方擠來的人羣壓力,意識漸漸被削弱。
上條他們所在的亞維農舊市街,雖然只是被全長四公里的城牆包圍的小小城市,卻無法一口氣到達目的地。周邊的舊市街道路非常狹小,寬度只有三公尺左右。道路的左右兩邊聳立着城牆般的石造集合住宅,因爲被高度十五公尺以上的牆壁阻礙,所以很難迂迴……想要從正面突破,接下來還會有幾百、幾千人的暴徒羣在等候。
(……時機未免也太湊巧了吧……)
上條說到一半時,剛纔折返的道路,這次又有其他參與暴動的年輕人出現。原本就很細窄的巷道,已經完全被人潮淹沒。
他用背部將厚厚的木板門關上。
數個慘叫聲重疊傳來。店裏有小孩跟女人。在上條折返之前,五和用腳踹門將逃生門關上。
門的那一頭傳來了暴力的聲響與衝擊。並非有人想要突破門,而是擠滿整條道路的暴徒們肩膀與手臂磨擦的感覺。
「如果操縱C文書的『敵人』跟我們一樣潛藏在亞維農,也許會看到我用降落傘下降。就算沒有明確發現我的行蹤,應該會察覺到學園都市制的超音速客機減速投下什麼東西。使用C文書的那些傢伙警戒到這點,所以纔會有這種反應。」
「……這樣要怎麼辦,這下子沒有辦法前往目的地。」
「的確,在這種暴動中要前進似乎也很困難……」
五和用軟弱的口氣說道。
她將背在肩膀上的行李袋放在地上,從中拿出數根七十公分左右的棒子。她接上瓦斯栓一般的插口,組成一條長長的棒子。五和最後在棒子的尖端,接上了鋼製的刀刃。
西洋風的十字槍就此完成。
這武器的名稱,記得是叫海軍用船上槍
㊟
。
(注:Friuli Spear,原指15~17世紀時於意大利所出現的武器)
(啊——……該怎麼說呢,隱密行動是有很多啦——……咦?)
思考到一半的上條差點無法呼吸。
因爲他看到了五和隨意綁起的襯衫中露出的山谷。上條心想,穿這種衣服應該算犯規吧?不過當事人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怎麼辦?我們這裏是以避開暴動爲前提而行動,所以並沒有被捲入暴動時,可以採取的對策跟術式。」
「說…說得也是。阻止暴動必須前往教廷宮殿,想前往教廷宮殿就必須要壓制暴動……是嗎?混蛋,這不是在繞圈子?」
再加上敵人如果有危機感,在他們被絆住的這段期間,很有可能帶着C文書回到梵蒂岡。C文書一旦在那裏使用就很難奪取了。之後像這種蓄意的暴動,很有可能一直持續。
明明得迅速行動,現在兩人卻處於動彈不得的兩難狀態。
白白花費的每一秒,感覺有十倍或一百倍長。
就在這時。
上條口袋中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
是土御門打來的電話。
「阿上啊,你沒事吧?」
「你現在在哪裏啊?難道你現在也被捲入暴動了?有沒有受傷啊!」
但是,門外漢上條也察覺到了問題。
但是,土御門對上條的意見面有難色。
「我…我知道土御門指定的場所……那邊真的有連接教廷宮殿與梵蒂岡的管道嗎?」
「這麼說來,我的降落傘不是掉落在奇怪的地方,而是原本就瞄準亞維農。」
「這就是羅馬正教的管道……」
「我總覺得,還是無法掌握阿上右手的底細。不論魔法還是超能力都能消除……話雖如此,例如……那個吧。人類的『生命力』也是魔法的力量,但是阿上你光憑握手,並沒有辦法殺人吧?」
「以門外漢的角度來看,還是看不懂吧。」
「但也可以反過來利用魔法的計算變更地形。嚴格而論就像是從一個地域獨立的多數脈絡中,決定『要選擇怎樣的脈絡』。但是萬一弄不好失衡了,會變成很麻煩的慘劇,這可是國家單位的大型計劃喵。」
看來土御門也是被捲入暴動,不知道退避到哪裏去了。
被土御門這麼一說,上條稍作思考。
「……?」
「這個嘛……對啦……」
「是…是的!」
「正如我剛纔所說,大地有無數方向的各種力量在流動。所以,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找出所需的一條線是非常困難的。」
(……該不會,又要用魔法攻入敵陣,應該不會是這樣吧?)
五和的語調相當順暢。天草式應該很擅長使用地脈吧?上條胡亂猜想着。
光是這樣,雙方就已經掌握了大略的狀況。
「……這麼多問題還真麻煩。」上條有點訝異地說道。
「嗯…呃…如果是天草式的方法我知道。要是神道、佛教、十字教,基本的東西都已經網羅了……」
在土御門說話之前,上條繼續說道:
「感覺上好像看到活路啦,阿上。」
「那這樣要怎麼辦?要等暴動結束嗎?」
他擁有名爲幻想殺手的力量。
「這就是風水的概念。地脈這種東西很簡單就會動搖。」
「那還有其他方法嗎?」
手中拿着槍的五和站在前方引導上條。
「這我會想辦法解決。總之先阻止C文書。」
左右的「牆壁」好像比以往還要高……才這麼想,附近似乎在懸崖上又加蓋了石造建築物。要塞般的建築物,感覺連黑黑的污垢也是防衛牆的一種,乍看之下完全搞不懂是怎樣的建築。住宅街、店鋪跟教堂,看起來就像是城寨。
「……」
「城裏四處都在發生暴動啊。我想避免長時間停留在一處。」
他在搭上客機之前,應該已經收集到這樣的情報了。還是他跟上條分開之後,一路在亞維農被暴徒追趕時還繼續做調查?
「但是,C文書如果無法使用,在教廷宮殿操作它的人就會發現。萬一這樣,對方很可能會逃跑。」
當上條疑惑地偏着頭時,可能是聽到擴音器傳來的聲音,五和從旁說道:「就像食材的使用方法。」
「管道是怎樣的形狀?在地面隆起……應該不可能吧……」
「沒錯。這樣一來只要切斷連結亞維農與羅馬教皇領地……就是現在梵蒂岡的魔法管道就行。這樣他們就無法使用C文書。要前往教廷宮殿雖然很困難,但可以設法靠近中途管道吧。」
「我先確認一下,你知道破壞管道的方法跟術式吧喵。」
「總覺得會有某種奇妙的『例外』耶,而且地脈很有可能就是這個『例外』。阿上你光是觸碰地面,很難想象地球會因此而粉碎。」
這個「點」應該就在上條他們所待的地方附近。由於距離土御門的位置很遠,決定由兩人來截斷這條管道。
即使如此,米夏·克洛伊潔芙卻不想觸碰上條的右手,風斬也在無意識中害怕上條的右手。
「地脈指的是土地中力量的流動。流動力量的種類跟方向有很多。對某個宗派來說很重要的力量,對其他宗派卻沒有意義,這一點都不稀奇。所以依文明不同,看法也有異就是了。」
上條忍不住發出驚歎聲。
6
這裏的路面上沒有暴徒,感覺應該可以平安無事到達教廷宮殿。
「是這樣沒錯。」
重新振作之後,上條望向前方。
「這樣是沒錯啦……阿上,你爲什麼會知道教廷宮殿的事?在說明之前,你應該就已經從飛機上跳下去了吧喵。」
在西餐中是高級食材的黑豬肉(特別是最近的創作料理)卻不見得適合和食。就像這樣,「在許多力量中只截取需要之處」就是地脈的基本使用法。
土御門乾脆地回答。
土御門流暢地說道:
「這樣就夠了。一旦發現管道,就由你來執行吧。」
「那就是…那個啊,可以遠距離操作位於梵蒂岡的設施。所以也能在這裏使用C文書。」
聽到土御門這番話,上條有種討厭的感覺。
他說道:
土御門截斷他的話。
「喂,土御門。我想跟你會合,你知道有什麼可以會合的地點嗎?」
「就算教廷宮殿裏有C文書,也不知道是誰在用吧。如果對方有意,應該可以混在暴動中隱藏。這麼一來,光憑我們要發現他們是很困難的。」
這樣的構造,又代表了甚麼意義?
「但是,說到地脈……那個,應該是……跟魔法相關吧。既然這樣……」
「我跟天草式裏一個叫五和的人會合之後,她告訴我類似的事情。不過因爲現在暴動太嚴重,根本無法靠近教廷。你那邊呢?」
「五和的夥伴……天草式的夥伴們還沒來?」
「就像大地沒有貴賤,任意附加上價值的是我們人類自己喵。」
「教廷宮殿……?你果然還是瞄準那裏。」
「我說過啦,只要削掉大地就可以歪曲地脈。要分辨風水好壞的基準,就像是這裏有山,那個方位有河流流過……這年頭掩埋河川或削掉山脈並不稀奇吧。」
「啊。所謂地脈我是搞不太清楚啦,是直接刻在大地上的線條?」
「……」
「你有從天草式那個人那邊聽到些什麼嗎?——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亞維農的教廷宮殿這麼受重視的理由是什麼?」
不管是魔法還是超能力,只要是異能之力都能夠一舉粉碎的力量。
(——例外?)
但是,在不知道大量人羣何時又會塞滿整條道路的狀況下,還是不要走長距離爲妙。看來得像土御門說的一樣,瞄準附近的管道。
那到底是怎樣的構造?
「我不知道光憑阿上的幻想殺手,是不是真的能夠消滅地脈耶。」
「地脈的看法,依文明而異雖然有不同的見解,不過有關這點應該是沒問題啦。」
「我這邊也一樣喵。嗯,發生了不少事啦。利用亞維農細小的道路跟人潮,還真是絕配啊。從正面攻堅,根本就無法接近真正的目標。」
「如果是自然引起的騷動還沒關係,但這是使用C文書意圖引起的現象。對羅馬正教而言如果是有利的騷動,不管多久都會持續下去,光是等待,事態可能無法好轉喵。」
「如果用我的右手,不管是地脈還是管道,應該能一次搞定吧?」
「有。」
土御門的聲音相當輕鬆。
上條嘀咕着,視線落在手機上。
「沒錯,這點我也無法否定。所以計劃相當重要。從切斷管道後到前往教廷宮殿爲止,這段期間是勝負關鍵。」
「利用土地的魔法師,必須注意別讓這麼重要的地點被開發。」五和附上一句。
「就算你這樣問我……」
「但是,連結教廷宮殿與梵蒂岡的線……如果知道搜尋條件那就另當別論了。就像指定目的地的衛星導航一樣,很快就能發現喵。不管怎樣,阿上你們只要趕快破壞那管道,就算是幫我一個大忙了。呃…她是叫五和吧?」
不知道是否察覺到上條的不安,土御門元春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但是,上條知道只要有必要,他就會無視這種障礙而動用魔法。在「大霸星祭」時即使渾身是血,他仍舊不斷追蹤混入學園都市裏的歐莉安娜·湯森。
「對…對不起。我原本沒想到會變成這種發展。剛剛我已經緊急連絡過,不知道明天早上是否可以會合。如果是日本國內,還可以使用移動術式『縮圖巡禮』的『漩渦』……」
「咦?」
土御門的意見的確也有道理。
穿過集合住宅中央,上條與五和從後門走出外面。
「用逆向思考啊。如果不能到教廷宮殿,那就用不必去教廷宮殿也能解決問題的方法。」
土御門乾脆地說道:
土御門元春一旦使用魔法,身體就會受傷。
「我現在正前往教廷宮殿。在法國內可以使用C文書的地方,應該就在那裏吧喵。」
聽到這句話,上條不禁睜大眼睛。
「往…往這裏。」
「應該說,對羅馬正教而言很重要的地脈,連結了亞維農跟梵蒂岡。嚴格而論,那是由人爲破壞地形產生的歪曲線條。」
聽着兩人對話的上條,充滿疑問地歪着頭:
沒錯,他說的雖然有道理……
上條不禁沉靜下來,望向自己的右手。
冷靜地思考,上條並不是很清楚自己「
幻想殺手
」能力。也許是因爲失憶……大概因爲失去記憶所以並不清楚。至少在失憶後殘留的「知識」中,既沒有答案也沒有任何線索。
「?」
不管怎樣,先決條件是要切斷管道。
土御門微陷沉默。
7
上條與五和站在位於亞維農的小型博物館。
這裏並非足以稱之爲「博物館」的獨立大型建築。跟其他的集合住宅與店鋪一樣,這裏利用了道路左右高聳的建築物一角。大概是因爲被城壁包圍的亞維農舊市街沒有太大的空間,又意圖在這裏做出統一感的景觀吧。
正面的入口掛有法文看板,木門前的金屬格子鐵門拉下。門把上掛着的板子,上面寫的大概是「閉館」的單字。
現在是平日的白天。
「似乎是害怕暴動,所以早點閉館了。」
五和抬頭望着建築物說道。
上條看着堅固的鐵門:
「但是土御門說,這博物館裏有看不到的管道通過耶,那要怎麼進去?天草式有什麼開鑰匙的術式——」
「嘿咻。」
上條的話被可愛的吆喝聲截斷。
五和將槍的尖端插入鐵門與地面的間隙後,利用槓桿原理對槍使力。「啪嚓」一聲,操縱鐵門的齒輪應聲碎裂。
五和完全無視警鈴的尖叫聲將鐵門拉起,同樣利用槓桿原理撬開裏面的木門。
她一臉平靜地進入裏面。
「來,快點快點。」
「呃……五和?」
上條驚訝地望着眼前嬌小的少女。
我還以爲你是普通女孩咧……?上條直盯着她看,五和卻警戒地睜大眼睛。她大概是打算等博物館的人聽到噪音前來時,一拳將對方擊倒。
上條在對警鈴尖銳聲響的懼怕中,走進了博物館。
裏面是微暗……簡直可以用漆黑來形容。似乎是爲了不讓展示品直接接觸到陽光,窗戶全部都封住了。平常因爲有日光燈所以沒問題,現在只有標示逃生門的微弱光線,感覺腳邊非常不安穩。
「土御門說的是……」
「……土御門雖然還沒有來,還是趕快在敵人察覺前先進行吧。接下來我要進行管道的切斷,請退後一點。」
五和緩緩繞着這個不自然的地板周遭。她觀察一陣子後,總算滿足地點頭。
(等五和切斷管道後,C文書就失去效力。這場舊市街所發生的暴動就會因此而結束。)
上條一直盯着五和附近的地板。
「五和!」
「天草式是利用這些東西組織術式嗎?」
上條大叫,用手勢催促她趕快前往出口。
「白色刀刃」在這一瞬間四散。不是比喻,是真的成爲白色粉末朝周圍整片飛散開來。
但是,
撕裂空氣的轟響迸裂。
原來如此,雖然搞不太懂,上條仍舊點了點頭。
那不是五和的槍所發出的聲音。
穿過有如斷頭臺般落下的刀刃,上條他們兩人連滾帶爬跑出博物館。
五和的槍受到攻擊,毫不留情地從中折斷。
這段期間,「白色刀刃」破壞牆壁,像是追趕獵物般不斷揮動。
捲起一定程度的破壞後,白色攻擊像煙霧般晃動消失。
他的手臂上好像纏繞着什麼白色東西。
「這個……」
(……糟糕……建築物自身不保……!)
五和笑道:
「如果要完全切斷整條地脈,當然需要極大量的人員,」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槍的尖端,彷彿沉入泥中般消失在地板。
天草式的少女將槍插進地板,口中唸唸有詞。
對方似乎已經習慣這邊的逃走方式。
就像在轉動巨大的鑰匙。

「怎…怎麼了,五和?」
(所以時間是勝負關鍵。暴動一旦阻止就要馬上到教廷宮殿。跟土御門取得連繫,在那傢伙從建築物消失前將他逮住。)
顏色是白色的。
「請讓開!」
「五和!」
一口氣穿過牆壁與牆壁間的「白色刀刃」,動作就像小孩粗魯地揮動樹枝般雜亂。但是,一旦加上壓倒性的破壞力,狀況就改變了。石壁與地板崩壞,玻璃的展示箱碎裂,碎片朝着四面八方交叉飛散。
五和將行李袋中拿出的東西排列在地上。乍看之下是圓形……的形狀,大概有許多細緻的規定吧。
她鬆開手,重新抓住槍。
外壁接二連三碎裂,「白色刀刃」從建築物外部襲來。
她滿臉通紅,動作突然停止不動。
「果然是在這裏。羅馬正教方式加工的力量……對其他宗教術式而言,是一種類似淨化作用的東西。這是西洋十字教社會特有的『脈』。不靠近就無法察覺,隱蔽得非常巧妙。」
天草式的少女放下行李袋後,在裏面搜索一陣,似乎在尋找使用在術式上面的日用品。
聽到後方的五和大叫,上條連忙跟襲擊者保持距離。
她發現之後,維持槍刺在地板上的狀態,只是將身體的位置偏開躲到槍後。敵人放出的攻擊穿過五和身旁,被破壞的外壁碎片——約有手抱大小的巖塊卻直接擊中五和的槍正中央。
攻擊朝着五和一直線前進。
「唉呀唉呀,不從近距離出手,精準度還是會下降不少啊——」
五和回應他的動作,兩人急忙往博物館正面的出口跑去。
從遠方攻擊的襲擊者,漸漸地接近兩人。
拿出來後,五和突然「呀」地大叫一聲,將剛纔換衣服時脫下的內褲慌張收進袋子裏。
並沒有傳來石塊撞到刀刃的聲音。
「是沒錯啦,不過我是希望你稱呼我『神之右席』啦——」
「要開始了。」
「……應該說,要切斷管道有這麼簡單嗎?」
這些配置結束後,少女將手中的槍轉動一圈,把槍尖朝下。
他的身高就白人來講稍矮一點,可能跟上條差不多或矮一點。另一方面,年齡大概是上條的兩倍左右。他的體型非常瘦削,禮服看起來相當寬鬆。瘦凹的臉頰可以感覺到奇妙的活力。
她的腳步移動,腳踝踹向地板。
她看着上條的臉說:
如霧一般搖晃的粉末簾幕,配合襲擊者手指的動作重新集聚。
受到餘波衝擊的五和,抓住折斷的槍猛然後仰。
五和單手拿着槍前進到深處。
「……需要。」
就在鼻尖數十公分的位置。
語畢,五和用雙手將槍往地板用力一刺。
「是…是的。現在需要的是……相機、拖鞋、導覽手冊、礦泉水、白色內褲——」
聲音在附近響起。
那是一名身穿綠色禮服的男子。
然後轉動手腕,扭動着槍。
轟響連續傳來。
對方彷彿一開始就事先在那邊等待,兩人不禁嚇了一跳。
感覺就像是巨人所揮動的刀刃。
「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有耶。」
「不過,現在只要讓連結教廷宮殿與梵蒂岡的管道無法使用就行。只要故意製造一點損傷,讓管道的方向有些偏移,這樣我一個人還可以做到。」
從頭頂到腳底都是綠色的禮服。
總之,不能讓幻想殺手阻礙了對方,他稍稍遠離五和。
或是,
攻擊唐突地撕裂博物館外壁,包含埋藏在地板的槍在內,整個襲向五和的身體。
「這個術式的構成,無論如何都需要這個……」
屈着身體的上條,此時看到天花板有細小的粉末落下。
轟!
隨着每一擊攻來,瞄準感覺越來越準確。
(但是,這麼一來在教廷宮殿使用C文書的傢伙,就會發現自己的失敗。一旦判斷形勢對自己不利,很有可能會帶着C文書回到梵蒂岡。)
突然舉起的右手,激烈揮向對方放出的「白色刀刃」。
槍已經有一半消失在地板,槍柄尾端到達五和胸口的高度。
眼前的人物,不待上條的回答就揮動右手臂。
她一副絕望的表情,從行李袋緩緩取出內褲。看到快哭出來的五和,上條想要轉身。但因爲對方一直說:「沒…沒關係。請不要在意」,所以上條無法動作。
抓住槍的手,只有食指敲着槍柄打着節拍。
上條看着她的動作說:
第二發攻擊馬上襲來。
她插進地板的槍,緩緩地,緩緩地往下沉。
「來到這邊就交給我吧,好像是在這裏。」
不同於他緩慢的動作,攻擊有如滑落的斷頭刀般朝着上條的頭襲來。
接下來有聲響傳來。
五和雙手抓住從中折斷的槍枝上下部分。她將棒子折斷的部分從接續部拔掉丟棄後,一腳踢起地面上的行李袋,從飛舞在空中的袋子拿出替換用的棒子,重新接成一柄新的槍。
此時,
五和僵硬地說道:
上條的焦點,總算集中在襲擊者的全貌。
上條握住右拳,朝着身穿禮服的襲擊者問道:
上條跟在她身後,眼前只看到平淡無奇的地板。但是,只有這裏無視展示用玻璃箱的配置規則,不自然地空空如也。
「……是羅馬正教?」
朝圓形的正中央部分。
聽到對方輕鬆說出的這句話,上條不禁無言。
「神之右席。」
隸屬於這團體的「前方之風」,九月三十日只憑一己之力,就讓學園都市機能幾乎完全癱瘓。
如果是能夠跟她平起平坐的人……
「我的名字是『左方之地』。」
男子手中聚集的白色粉末成形。
仍舊是斷頭刀。
四邊七十公分的正方形下端,被強行斜斜橫切的板狀刀刃。男子單手抓着原本應該連結繩子吊起的輪圈部分。
「好不容易輪到我出場了。反正『神之右席』不能使用人類的普通魔法,只好將C文書交給其他術者行使。」
地隨意拉着處刑用的刀刃,一臉愉快地笑道。
他露出一抹微笑。
「因此,要請你們陪我一起打發時間囉。你們是對地脈用探查中最先上鉤的人,要請你們好好娛樂我一下囉。」
8
上條、五和跟地站在外牆崩壞的博物館前。因爲粉塵造成眼前視野不佳,他們的動作,撕裂了粉塵所形成的簾幕。
左方之地的右手揮動。
從左向右。
「白色斷頭刀」配合這樣的動作行動。與其說他抓住了刀刃,漂浮在空中的物事感覺與他的手臂連動。剛纔爲止約略一公尺大小的斷頭刀,突然改變形狀,成爲白色的海嘯橫向砍來。
砰!轟響迸出。
「哦哦哦哦?」
上條突然架起右手。
此時,破壞的漩渦從後方追上。亞維農的舊市街街道相當狹窄,左右兩旁懸崖般的建築物整個被挖起,路邊停放的車子被吹開,建築物本身開始傾斜。
他一臉從容。
他眯着看起來相當不健康的眼睛,佩服似地說道:
地的白色刀刃動作比五和的槍還快,眼看就要貫穿她的身體。
(我的右手應該能解決那傢伙的白色刀刃!)
有別於地悠閒的動作,上條護着五和往後退。
五和的表情裏充滿驚愕。
「!」
地纔剛說完這句話。
他手裏拿着可怕的斷頭刀。
咚!龐大的聲音穿透耳中。五和轉動上半身避開了直線放出的白色刀刃。即使如此,她的腳步絲毫沒有停歇。確實躲過放出兩、三次的必殺武器後,她重新舉起海軍用船上槍,撲進敵人的懷裏。
緊繃到極限的物體是——
「唉呀唉呀,怎麼了?」
「——七教七刃!」
「抱歉啦……」
上條好不容易用右手彈開攻擊,由於太過集中在防禦,腳步變得有些遲鈍。
「優先——外牆於下位,刀刃動作於上位。」
此時,
上條不禁咬牙切齒,解決這裏的混亂之前,地絕不會輕易罷休。
「你們該不會以爲後退就可以贏得了我吧?請讓我玩得高興點。光是這樣,根本就不能當作『調整』的參考哦。」
被切斷的數根髮絲在空中飛舞。
地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
「優先——外牆於下位,刀刃動作於上位。」
由後往前。
地的右手拉着材質不明的白色刀刃,微笑道:
五和放棄防衛,滾倒在地避開水平攻擊。
斷頭刀爆開,周圍飛散着白色的粉末。
地咧開嘴笑道,並揮動斷頭刀。
五和吐了一口氣,將往後拉的槍一口氣用力往前刺出。
斷頭刀接着朝反方向行動,地的攻擊這次從旁瞄準五和。
由自己牽制地的攻擊,這段時間由五和跑進地的跟前。這應該是最有效率的模式。
「?」
「!」
地的表情沒有改變。
「嗚!」
趁這段期間,地又放出下一發斷頭刀。
朝着五和的脖子揮下的巨大刀刃,好不容易被上條的右手打飛。
地完全沒有閃避的餘地。
地用斷頭刀橫砍將槍彈開。
「五和!」
此時拿着槍的五和彎下身體,跑過上條身邊。
外牆崩落,數十塊哈密瓜大小的巖塊飛來。
衝擊似乎反彈回手腕,讓五和痛得咬牙。
五和的槍激烈撞上空無一物的牆壁,發出尖銳的聲音。
就像推倒櫃子一般,斷頭刀飛向整面牆壁。
「……!」
上條抓住剛起身的五和硬是往後退。剛纔兩人所站的位置,瞬間就被建材破壞殆盡。
往後拉的槍,順勢向前方刺出。
在五和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嚓啦嚓啦的聲音響起。
他隨意將手往旁一揮,放出白色刀刃。巨大刀刃穿過上條的右手,刺向他的身體。
上條與五和拖着沉重的身體,兩人同時衝向地。
「本來你應該因爲這一擊而死的。原來這就是幻想殺手啊……聽說你還把前方之風逼到了絕境啊——」
喀嚓!
朝着地的喉嚨放出的武器尖端,彷彿被空氣牆擋住一般靜止。
(這就是「神之右席」……!)
上條大叫,不等她回應,馬上朝地的方向跑去。
但是,
白色斷頭刀穿越牆壁,朝五和的身體橫砍過來。
光是如此,就將古老的街道跟瓦礫堆清楚地一分爲二。
此時上條撲向五和與地中間。
腹部緊貼着地面的五和,眼看無法避開這次的攻擊。
地的臉旁邊突然發出小小的閃光。
地將斷頭刀朝向五和。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也沒什麼了不起。老實說,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啊,這樣倒還不如不見。聽說你戰勝了風,那是因爲她的『天譴』被消去,再加上學園都市那邊使用了『墮落天使』跟『界的壓迫』,從內側整個束縛住風纔會有這樣的結果。如果她的攻擊是完美的,根本就不會和你這種貨色陷入苦戰。」
「優先——槍的動作於下位,空氣於上位。」
他口中唸唸有詞。瞄準地身體的七根鋼絲沒有切斷他的身體,只像風箏線般纏住他,敵人的皮膚毫髮無傷。
地並沒有馬上追趕過來,他緩慢地踏着瓦礫前進。
(這就是……)
他的身體彷彿穿過看不到的入口,消失在背後的牆壁上。
另一方面,地似乎特別注意上條的右手。
配合這樣的動作,白色刀刃變得像螺絲般尖銳,銳利的一擊朝上條的胸口一直線襲來。
僅僅如此,五和的動作就減弱不少。
咻。
「!」
「優先——外牆於下位,人體於上位。」
五和並沒有硬接下這一記攻擊,她斜嚮往前跳開,一路前進並避開攻擊。同時將槍往後拉,打算儲備力量一口氣刺出。
「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速度快如閃電的尖端,正要貫穿地的肩膀時,
地再次說道,將重新集結的白色刀刃隨意刺向一旁的牆壁。
喀啪!包圍地的鋼絲撕裂空氣,以極快的速度襲來。從七個方向同時襲來的極細刀刃,從腳踝到心臟瞄準敵人,試圖切斷所有部位。
地笑了。
「——優先。」
上條背脊發寒,在心中某處同意了敵人的意見。
可能因爲採取多餘的迴避行動,五和的身體失去平衡,攻擊的步調顯得有些落後。
上條心想,五和的攻擊說不定比手槍的子彈還要快速。
「哼。」
她發現了採取迴避行動的五和,再次自然地揮動斷頭刀。
鋼絲。
攻擊不知穿過上條站立位置的右邊或左邊。
能跟那個風平起平坐的男人,應該不會只使用刀刃攻擊就結束吧。
地輕輕揮動右手臂,就像毀掉蜘蛛網一樣,接觸他皮膚的七根鋼絲噗噗幾聲就被切斷。
這段期間,地從自己破壞的外牆裂縫再次奔出外部。
「我之前就聽過幻想殺手的事,多少也有些期待啊——」
有如反擊拳般的巨大刀刃。
地將拉着斷頭刀的右手往前一擋,
上條斜眼望着這樣的情景,握緊右拳飛入地的懷裏。
威力的確很大,如果正面受到那樣的攻擊,應該會不留全屍吧……
可是地的動作比他還快。
才這麼想,光線在地的眼前交叉,他的周圍佈滿蜘蛛絲般的多道筆直光線。
(糟了……?)
思考中途被切斷。
有拇指以上厚度的刀刃,壓着皮膚抵住身體的討厭感觸傳來。
劇烈的疼痛爆發。
斷頭刀將上條的身子折成ㄑ字型,他的身體撞向一旁的牆上。
「咚!」的鈍響傳來。
之後,渾身傳來討厭的聲音。
(……?)
過於突然的事態,讓他失去了言語機能。
腹部與背部受到雙方的壓迫,上條肺部裏的空氣被擠壓出來。
「咳…嘔……?」
只有這樣。
上條的身體並沒有像外牆一樣被切斷。
上條用顫抖的手,打飛了壓着自己身體的斷頭刀。巨大的刀刃呈粉末狀飛散後,上條屈膝跪在地面,試着調整紊亂的呼吸。
「……」
地興味盎然地看着自己的斷頭刀被破壞。他往後退一步,輕輕動了動手,粉末就馬上回到地的身邊。
(活…着……?)
上條撫摸着還留有鈍痛的腹部心想。
(明明受到刀的直擊,卻還活着……?)
地最初的奇襲可以輕易毀掉博物館的外牆。如果放出跟那個一樣的攻擊,上條的身體應該不會只有如此程度的傷害。
這次是「神子」的處刑。
左方之地聽到土御門元春的話後,陷入短暫地沉默。
此時,上條總算看清不速之客的臉。
(到底是什麼讓威力增幅了?那刀刃有什麼圈套?)
地並沒有試圖藏身在遮蔽物後,站在路中央的他緩緩開口:
「(……土御門一行動,就趁機快跑。)」
「接下來這招會把你逼到絕境。」
他在扣着扳機的食指注入力量。
然後,她發現附着在槍尖端的粉末。
地無視於警戒的上條,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愉悅。
「『「神子」被架在十字架上』……冷靜想想,普通人類根本就無法殺害『神子』,這纔是正常的道理。就連我也很難做到。但是,神話有時會變更『優先順序』。例如,因爲『神子』揹負着世界人類的『原罪』,所以才忽視原本的順序,輕易被『普通人類』殺害。」
「咦?」
但是,放出的鉛彈打中地的臉跟心臟後彈開。
「優先——子彈於下位,人類肌膚於上位。」
「我就給你一些時間吧?」
土御門也笑了。
五和將無論經過了多久,始終都無法接近敵人的槍拉回手邊,並變更到迴護上條的位置喃喃說道。
土御門不回答。
即使看到這情景,土御門嘴角的笑容仍沒有消失。
站在崩壞的博物館前,地的表情一派從容。
「混蛋……」上條忍不住罵道。
「該不會,那武器是……對應『神之肉』……」
「下一擊,就要將軍了。」
他說着拿出來的,不是有關魔法的物品。
看到驚訝得說不出話的五和,地挑釁般地說道…
「優先——魔法於下位,人類肌膚於上位。」
就算理解構造,也找不到解決的對策。
紙片打中了他。但摺紙一接觸到他的皮膚,突然改變角度激烈撞上五和身旁的牆壁。就像子彈打到金屬牆壁般的反應。
上面應該寫着土御門的指示。不知是何時遞給她的,土御門大概是在跟地對話的途中,把留言的摺紙丟給了五和。
稍作思考後,五和的表情突然僵硬。
前方之風使用了神的「天譴」,奪取學園都市的機能。
因爲「空氣」優先於「槍」,所以五和的攻擊被迫中途停止。
「這該不會是你的解決方法?」
「不會吧。」
也就是這麼回事。
壓倒性的結果。
「(……這是他的留言。重要的不是打敗敵人,而是阻止在教廷宮殿的C文書。) 」
他的視線仍盯着地。
這麼說的五和手上,有一張摺紙。
地垂下拿着斷頭刀的手微笑道:
因爲「地的身體」比「鋼絲」優先,所以他的身體毫髮無傷。
上條的視野之外,突然傳來熟悉的男人聲音。
不論是好是壞,下一擊會對戰況有很大的改變。
當然,那並不是土御門或地所引起的。
最奇怪的問題,只有一個。
「很可惜。」
聽到地的話,五和暗暗咬脣。
地所發出的聲音,跟土御門的聲音重疊。
「真虧你說得出口啊,左方之地。」
「爲了完成『神子』神話的祕密儀式……就是優先順序的變更。這就是我所操縱的唯一術式『光之處刑』。其附加產物,就是以小麥粉爲媒介將刀刃任意變型。這樣你懂了嗎?」
正因如此,地纔會從容不迫地亮出自己的王牌給上條他們看。
正如敵人所言。
上條就快被捲入兩人的對峙,此時不知何時靠近的五和,附在他的耳邊說道:
「……小麥粉?」
說到魔法師,都是在操縱上條所不懂的理論跟法則的傢伙,特別是「神之右席」所使用的最爲特殊。
(——?)
上條心想。
上條瞪着地,他正在確認一度被破壞的斷頭刀的狀況。
地看着咬牙切齒的上條,彷彿對他的每個反應都樂在其中。
他的攻擊應該沒有命中,臉上表情卻是一派從容。
(剛剛跟現在的刀刃,是不同種類的攻擊……?)
那是打中親船最中腹部的手槍。
是一把發出黑色亮光的手槍。
「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已經說出答案了。之後呢?你們該不會以爲解開謎團以後,遊戲就玩完了吧?」
斷頭刀發出沙沙聲消失無蹤。
「——」
兩人開始衝突。
在上條轉向聲音的方向前,紅色的子彈切過天空。那是包圍着橘色火焰的摺紙。複雜地折成正方形的紙片,以削掉水泥般的勁道朝地的臉上襲來。
當上條這麼想時,震破耳膜的轟響傳出。
然後,他朝着土御門準備好斷頭刀。
聽到上條這麼說,土御門微微點頭。
「『優先』……」
「哦,東洋人也知道?」
他拿出來的,是黑色的摺紙。
「在彌撒中,會將葡萄酒當成『神之血』,麪包當成『神之肉』。而彌撒原型的事件,當然就是『處決使用十字架的「神子」』吧?」
「土御門……?」
可能是強行使用魔法的副作用吧,他的嘴角流出一道血絲。
「在我的面前,強弱沒有任何關係。因爲我能操縱它們的『順序』。」
「你打算用那玩具對付我?」
眼前站着的,是戴着藍色墨鏡的少年。
砰砰砰!槍聲連續響起。
地用帶點試探性的愉快口氣說道。
「對我而言,戰鬥的延長並不是什麼壞事。從現在起我給你十秒鐘。這段時間內,請你想出打敗我或是從我手中逃走的對策吧……不過,這也要你真的想得到,對吧?」
「多謝你好禮相送啦。有十秒鐘,我大概可以想出三個對策吧。」
原本被捲入暴動的街道,此時顯得異常寂靜。
這就是「神之右席」的力量。
自己跟左方之地的差距有這麼大嗎?
上條雖然聽不懂,對於明白魔法的人來說,地的話似乎充滿了破壞力。
「下一步就是死棋,推論就要變成確證了。」
地用敲竹槓般的語調說道:
這麼一來——
(會改變……)
地只是動了一下眼珠。
「……?」
土御門單手拿着手槍,另一隻手插進口袋。
因爲「小麥粉形成的刀刃」比「外牆」優先,所以能產生那樣的破壞力。
土御門跟地互相緩緩向前走出一步。
那並不是魔法造成的聲響。
上條的視線從自己的腹部轉向地。
是炸藥炸燬亞維農街道的聲音。
聽到地的話,上條忍不住握緊右拳。
而是有第三者從中介入。
證據就是,兩人不愉快地咂舌,互相後退一步保持距離。
在因爲突然發生的事件,而感到驚訝的上條面前,聳立在道路兩旁的集合住宅外牆開始崩壞。灰色的粉塵揚起,遮蔽住上條他們的視野。
從粉塵那端,可以看到爆音的元兇身影。
但是,那個身影跟人類相差甚遠。
「……那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上條不禁低語。
視線前方被灰色簾幕隱藏的那端,扭曲的身影蠢蠢欲動。

9
學園都市的非官方編成機甲部隊在街道外圍,展開對亞維農舊市街的進攻。
他們的主要兵裝是HsPS-15,通稱「Large Weapon」。那是集學園都市技術之大成所做成的驅動鎧甲。
驅動鎧甲跟西洋鎧甲一樣,全身覆蓋特殊的裝甲。這個學園都市的新兵器關節部分藉由電力驅動,可以發揮超乎血肉之軀人類的數倍至數十倍運動能力。
因應規格,尺寸跟戰力也各有不同,眼前站着的是全長二點五公尺大小的金屬塊。
施以藍色與灰色特殊迷彩的機體,擁有手腳的機器人般的「裝甲」甚至連五根指頭都有。但是,說到這樣的驅動鎧甲是否「像人」,答案應該是NO了。「頭」的部分非常巨大,再加上膨脹的胸部裝甲,看起來就像罩上圓筒型的警衛機器人。沒有脖子,直接固定在胸部上的「頭部」可以迴轉。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硬物被擠碎的聲音響起。
那是機械的腳,踏着瓦礫的碎片前進的聲音。
歷經數百年以上的石梯跟磚塊的殘骸,輕易地就被踏碎。
驅動鎧甲的手上,握着槍身極粗,看起來很不搭調的槍枝。
強行切斷戰車炮管般的槍看起來像大型來福槍,嚴格來說卻不是。那是旋轉連發式的對隔牆用散彈槍。
這種槍枝使用的子彈非常特殊,光是一枚彈殼,就裝填了數十發反物質聚集的子彈。每一發都隱藏能夠打穿戰車的破壞力,從近距離射出數發後,就連核子庇護所的門也可以撬開。通常槍身應該無法承受火藥的爆發力,但是仔細調整火藥的種類跟裝填的配置,就可以操縱爆發力的方向,以最低限度的槍身負荷,發揮出最大的破壞力。
數十具驅動鎧甲手中拿着大型槍枝,爲了從正面打破敵人死守的庇護所出入口而開發的武器,一齊瞄準亞維農的城牆。
統括理事會。
上條不快地低聲說道。
「可惡。」上條忍不住罵道。
「發現敵軍勢力。」
此時,數具驅動鎧甲從狹小的道路,踏進地剛纔離開,如今被火焰包圍的那個大洞。
地如此說着,無視於上條他們,穿過驅動鎧甲在集合住宅外牆上打穿的大洞突然消失。
在上條掌握他的真意之前,驅動鎧甲似乎進行了某種攻擊,集合住宅內吹起了狂烈的暴風。
看到眼前極度慘烈的狀況,上條根本無法袖手旁觀。
「那些傢伙又不是完美的敵人。我雖然會跟他們暫時戰鬥,基本上還是會尋找對話的機會。這種交易我應該比你還在行。」
學園都市上層。
土御門大叫,他往一旁跳開。
五和連忙拉起上條的手。
10
土御門對抓住她的手起身的上條大喊:
驅動鎧甲並沒有放過他們。
上條大叫,跟五和一起跑進小巷。後面傳來的應該是驅動鎧甲發出的機械驅動聲,不知道土御門做了什麼,可以聽到冰塊碎裂的聲音。因爲知道土御門光使用一次魔法就會渾身染血,上條不禁咬牙,但他卻無能爲力。
他們將一發就足以打破城牆的對隔牆用散彈槍粗大槍口,直接對準血肉之軀的人類。
放出來的是空包彈。
但是,光是莫大炸藥所放出的衝擊波,就能將氧氣從人類的肺部擠出來,把身體打趴在地上。第一波血氣旺盛的暴徒沉默下來後,預備的第二波、第三波暴徒鐵青着臉左右逃竄。
光是這句話,原本充滿驚愕的空氣再次被地所支配。
街上到處可見四處逃竄的人們,以及緊追他們的驅動鎧甲。
「的確,在教廷宮殿操縱C文書的是『普通術者』,這實在是有些傷腦筋啦——雖然我還想多取得一些我的優先術式『光之處刑』實戰數據,但還是算了。」
單一的恐懼跟憤怒已經消失。因爲突發事件,年輕人被更單純的感情漩渦翻弄,只是不斷地發抖。
眼前是之前在亞維農暴動的年輕人。
這種東西,不該在普通的世界。
「阿上,你還能動嗎?我們也趕去教廷宮殿!」
「混蛋!那些傢伙真的想解決混亂嗎?」
火藥跟煙霧的臭味傳進鼻子裏。
「土御門?」
人工制的雙腳,以較真人更爲滑順的動作前進。
驅動鎧甲接二連三擊飛行進中擋路的建築物跟車輛,毫不留情地將槍口朝向感嘆眼前狀況,拼命反擊的亞維農暴徒。
「可是……」
手中的手槍兀自冒着煙,土御門也放出刺人的敵意。
數百年來限制出入的石牆,瞬間就像紙屑一般被炸飛。
「等一下!」
「當務之急是去追蹤地!而且他們的目標是C文書,只要破壞那個靈裝,這場混亂也許就可以解決!」
(我一定會解決!)
學園都市之外,應該不存在將驅動鎧甲開發到實用階段的機構。
穿過蹲在路旁渾身發抖的市民,驅動鎧甲對曾表示過抵抗的人,毫不留情地射出空包彈,擊出會發出聲響的彈頭。等到暴徒無法動彈後,驅動鎧甲將散彈槍固定在背上的金屬製揹包,靠着機械自動裝填子彈。
「……阿上,我們兵分兩路。你叫五和是吧?你也跟阿上一起到教廷宮殿。」
「……可惡。」
事先調查過亞維農的五和,知道目的地教廷宮殿的位置。循着她所帶領的方向一看,從遠方可以看到那座建築物的身影。
他們手上拿着旋轉連發式的對隔牆用散彈槍。
地離開的大洞,瞬間被火焰包圍。
伴隨着轟響,上條渺小的身體被往後吹倒。
難道是,時機已經成熟了?
「走吧,阿上。以往『神之右席』恐怕小看了我們,但是事到如今,他們恐怕會認真逃走。要擊潰C文書只有趁現在了。」
驅動鎧甲踏着瓦礫侵入亞維農的舊市街。
相對地,驅動鎧甲的對應極爲單調。
以及統率它的,科學勢力實質上的領袖。
簡短的聲音,藉由無線電傳達給夥伴。
C文書跟驅動鎧甲,亞維農的人們到底比較憎恨哪個?
地興味盎然地發出低語。
轟響傳出,人類簡單地被打倒。
「你…沒事吧?」
「快去吧,阿上!」
「那個驅動鎧甲,怎麼看都是學園都市制造的吧?你不是說他們不會行動?問題越來越麻煩了,不阻止他們無所謂嗎!」
「應該辦不到吧……」上條話說到一半,就被土御門給封住。
(土御門不是說學園都市不會行動嗎?就算行動,爲什麼會用這麼亂來的手法?)
上條忍不住咬着嘴脣。
對方似乎不想確認自己是站在哪一邊。目前所有在亞維農的人,全都設定成攻擊對象了。
但是,那應該不是實彈。不知道是使用怎樣的構造,對隔牆用散彈槍似乎可以分開使用多種子彈。旋轉連發式槍膛內的子彈,依種類分成奇數發跟偶數發,可能是讓槍膛每隔兩髮旋轉吧。如果是以這種方式,只要轉換偶數發跟奇數發的模式,應該就可以辦到。
等混亂達到必要的損害程度後,就此關上開關讓一切結束。
看到無視亞維農狹窄的街道,擅自打破牆壁往前進的大量驅動鎧甲,上條不禁啞然。懸崖一般聳立的建築物外壁被打穿,「他們」就在瓦礫的那一端。
「可惡!」
之前親船最中曾說,學園都市高層故意不插手亞維農的問題,試圖讓現在的混亂更激烈。
「開始攻擊。」
「在亞維農裏似乎有兩個問題。我雖然不想管驅動鎧甲,看樣子似乎很困難。阿上你去追趕地解決掉C文書吧。我會攔阻之後前來的那些學園都市的笨蛋。」
「原來如此,來這招?」
「好痛……?」
雖然自己也是學園都市的人,驅動鎧甲的槍口卻對準了這裏。
能輕易塞進人類拳頭的粗大槍身噴出火花。
跑過狹窄的道路,兩人在亞維農的舊市街前進。
聲音發出同時,對隔牆用散彈槍噴出火花。每拉一次手拉自動槍機,迴轉連發式的槍膛就會轉動。
就這麼一句話。
看到像軍事行動這種示威與暴動根本無法比擬的壓倒性暴力行爲,上條覺得腦袋的血管快要斷了。
(……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