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經意對話中的異樣 Irregular_Spark.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2萬 字
1
十月十七日早晨。
直到不久之前,明明因爲聖嬰現象發威導致酷暑長駐不消,但現在位於倫敦的日僑街,卻已被環繞腳邊凝滯不去的冷空氣包圍。
現在正是上班上學的尖峯時刻,環顧四周都是人潮。不知爲何,在人羣中看不見觀光客的身影,但卻沒有人提及此事或感到疑問。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天草式十字悽教的少女五和,也身處觀光客銷聲匿跡的日僑街上。
與唐人街、印度街一樣,構成日僑街的一大支柱正是「食物」。爲了在外國也能嚐到熟悉的味道,正如字面意義上「話講得通」的人們,自然而然聚集在一起,烹調出各種食物。實際上日僑街的大街兩旁,有壽司店、套餐店,以及各種火鍋店等,櫛比鱗次地排列着。
五和所住的公寓,一樓部分也被當成便當店的店面。住在倫敦的日本人自不待言,也有很多偏愛和風的英國上班族,會因爲「購買方便、口味道地」之故,在通勤途中順道光顧。加上日本人的優點是「守時」,可以用媲美F1賽車進場加油時的速度購物,在忙碌的社會人士之間廣獲好評。
五和偶爾也會被叫去便當店幫忙,但她目前不用做那份工作。她換上了不同於便當店制服的私人衣物。
五和在倫敦時,多半選擇洗練而成熟的打扮。現在也一樣,淡杏色的運動衫上面穿着一件看似西裝外套的短版大衣,下半身則是深咖啡色的窄管褲。如果她用心打扮一下,就算未成年的五和因爲「必要之惡教會」的工作,混進深夜的夜店裏,也不會遭到警察盤查。
她在便當店面後頭的職員休息室裏,戰戰兢兢地看着筆電上的日文網頁。
「遠距離戀愛的關鍵,在於能否留在他或她的記憶裏!無法讓人留下印象的人,紅線容易應聲斷裂?成敗的分歧點就在這裏!」
她以發抖的手指向下捲動屏幕,下面寫着「成功案例一:奪取人心特集Ⅰ:散發更強烈的女人味,讓他留下深刻印象!」之類的內容。
那一瞬間,五和腦海裏浮現了幾天前發生的事。
爲了護衛遭後方之水盯上的上條當麻,五和總是如影隨形地跟在他身邊。好不容易總算努力縮短了日本和英國之間,相距半個地球的距離……沒想到中途卻出現了新生天草式十字悽教的女教皇神裂火織。她掀起通貨膨脹風暴,將一切弄得亂七八糟不說,竟然還在最後關頭,使出一擊致命的祕密絕招。
也就是——
(墮…墮天使色情女僕……!沒想到她居然準備了這麼厲害的絕招,不愧是女教皇!她話都說得那麼明白了,這麼一來,對後方之水一戰的記憶,不就全部集中到那一點上頭了嗎……?)
五和雙手抱頭,後悔不已。
望着自己一身洗練而成熟……換言之,就是「平凡無奇的服裝」,五和深深嘆了口氣。
這就是凡人和天才的差別?魔法師終究追不上聖人的腳步?雖然被同屬天草式的建宮戲稱爲「隱藏的巨乳」,但依舊敵不過「普通巨乳」神裂?一想到鮮明烙印在腦海裏的那對雙峯和大腿,以及性感到難以言喻、綁着馬尾的女僕,五和一瞬間幾乎快要昏厥。根本毫無勝算。
……姑且在此補充一下,上條與五和之間並未構築起什麼特別的關係,但五和似乎並不在乎。戀愛中的少女,在很多方面都是盲目的。
(不但擁有一對普…普通的巨乳,再用墮天使色情女僕裝扮加以強調的衝擊作戰。那正是心技體合一的胸部戰略啊……可怕的女教皇。才一擊,光靠一擊就把我打得落花流水。難道已經沒有逆轉的機會了嗎……)
突然間,她的目光停在一篇文章上。
……順帶一提,這時休息室天花板的一角傳出了「NO!五和,再加把勁吧!NO!」「不如我們先買下,再連同紙箱放在五和門外吧!」「代理教皇……不,建宮!你透過按摩作戰,已經大致掌握五和的體型和胸圍了吧!」「嗯。爲了一窺墮天使色情女僕和大精靈光之女僕交戰的場面,我們也必須流下相當的血汗!」「你們幾個夠了沒?快回去工作…」之類的低語,但五和完全沒發覺。
「即使如此,我的回答還是一樣。現在的神裂火織,必須和天草式在一起才能發揮本領。我不打算捨棄仰賴我的同伴,來換取自己的地位。」
擁有接近東京都三分之一的面積,將近兩百三十萬人口的超能力開發機構。環顧四周全是學校的學生之城。現在正爲了十一月舉行的超巨大校慶「一端覽祭」做準備,學生們充滿幹勁的心情好像海浪般逐漸逼近。因爲各種原因期中考取消了,輕鬆的心情讓大家更顯興奮。
原因並不是因爲在他身上散發出貴族社會特有的氣息。
「可是呢,你幾乎很少在晚宴或舞會上露面。還是因爲對社交圈活動感到棘手對吧?」
「原來這纔是你的真心話!」
神裂有口難言地從騎士團長身上移開目光,說道:
「是啊。」
「不過啊,反正是一舉兩得。在社交界學習名媛的言行舉止同時,也可順便將自己實爲習武之人的身分公諸於世。就這層意義來說,建議你避免參加隱藏身分面貌的化妝舞會。」
「……我只是認爲對英國清教的人來說,沒什麼特別的必要。所以不會故意接近那些地方。」
2
「其實要邀請修女參加夜晚的活動也可以。」
神裂終於恢復平靜,訝異地說道:
「傳說中的新產品大精靈光之女僕——本產品如同往常,具有讓人覺得製作者的腦袋應該劃分爲限制級的強大破壞力!順應少數顧客要求,今年秋天開始發售!」
「嗯。」
「腹背受敵,我們彼此該解決的事都是堆積如山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說什麼……?」
「被淹沒的區域救援活動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要調查原因,這起意外明顯是人爲所引起的。若這點屬實,究竟是魔法還是科學陣營?或是哪裏的組織做了什麼?根據結果,或許『騎士派』正式宣戰的時刻即將到來。」
五和雙手亂抓頭髮,選擇了一個最爲「正經」的答案。她開始厭惡自己,俯臥在桌上。是否能踏出這一步,恐怕就是凡人與非凡的差別吧?她認真地自忖着這個問題,忍不住低頭啜泣。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並沒有從『清教派』轉移到『騎士派』的打算。我的劍技只是術式羣的一環,我的核心在於信仰。本質上從未走上劍之道,因此若以騎士或武士身分獲得地位就太失禮了。話說回來,原本騎士的世界不是女賓止步嗎?」
「你那樣的舉動,實在稱不上是個名媛。」
教室裏到處都有學生各自組成的小集團,也都顯露出略爲興奮的感覺。這時候,坐在上條附近的藍髮耳環和土御門元春兩人討論着:
或許有機會追上那個聖人的腳步。
「等一下,請聽我說!那只是極其特殊的現象,我並不是打算在將來都要穿那身莫名其妙的服裝!」
神裂點頭同意騎士團長所說的話。
「歐陸隧道的情況如何?」
「那……那是……」
面對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五和陷入沉思。然而……
「嗚…嗚嗚……我不敢穿這種衣服!」
看見神裂的反應,騎士團長露出訝異的表情。
「不過,等解決這問題之後再開心吧!」
神裂強行改變話題,輕輕揮了揮手中的大信封。
騎士團長明白地回答:
那個人是「騎士派」的領袖,騎士團長。
「沒有玩耍的時間了。當然也沒空煩惱要在夜宴上穿什麼顏色的禮服。」
「國家元首都允許有女王存在,在女王麾下工作的騎士中卻不允許有女性,這不是太矛盾了?無益的傳統和有益的戰力相較之下,我會選擇後者。」
在同爲日本人的土御門元春協助下,現在別說是「英國」這個粗略的概念,就連各地不同的方言神裂都已經學了起來。對她來說,實在不需要騎士團長再教她任何事情。
五和的時間暫時停止。
「我們也發現在這片混亂中,有幾個國內組織有不安分的舉動。之前按兵不動的傢伙,可能開始認爲自己『有勝算』了。」
傳聞中的墮天使色情女僕神裂火織,好像感受到遠方放射出來的未知怨念似的,身子微微打了個冷顫。
他多少有刻意打扮讓自己顯得年輕些,但年紀約莫三十五六歲——和神裂幾乎相差一倍的歲數。從他梳理整料的金髮和俊俏的面容,身上穿着的西裝質料,以及抬頭挺胸走路的樣子來看,都一一顯示皇宮與宮殿的規範已深深影響了他。
……或許有人想問:神裂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她在前往位於白金漢宮附近的內政部申請資料時,中途遇見了熟人。
「……唔,怪了。墮天使色情女僕的消息難道是假的嗎……?」
掌握議會政治是「王室派」的工作,而保護「王室派」則是「騎士派」的任務。在工作中想必能聽到各種消息。
「是打哪兒傳出這種傳聞的?」
「步入正道與琢磨名媛之美並不互相沖突。而且美麗並不等同於欺騙。只要你本身行得正,不管走到哪裏部是正道。傳說中,聖女依搦斯(Agnes)被帶入妓院後,妓院瞬間變成充滿光輝的傳教場;這不正是堅強心靈的最佳寫照?」
「不,那個…呃……」

難怪今天邀請我的態度那麼強硬啊。神裂默默思考着,不過現在不是分心亂想的時候。
聽到騎士團長的喃喃自語,神裂忍不住嗆咳出聲。
那篇文章不在一般的新聞報導中,而在名叫「本週的10則小新聞」的專欄裏。
對這些令人不安的對話一無所知,極度普通的不幸高中生,頂着沖天頭的上條當麻結束了這天最後的課程,正在享受班會開始前的短暫休息時間。
「呃,席薇亞擔任君權神授制的最高巫女一職,因此必須建立符合身分的地位……啊?現在重要的不是你所提的這些,反正我將來的目標,絕不是什麼色情女僕!」
「你說的是這信封的內容吧?你的意思是這些反政府組織中,有真正的魔法結社參與?」
不,說不定自己超越聖人的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騎士團長看着她的表情,輕蹙眉頭。
五和無力地嘆了口氣,隨意瀏覽着詭異的新聞網站。
「可是……」
「身爲一個英國紳士,要說對色情或女僕沒興趣那是騙人的……但是,墮天使的形象就不太好了。名媛的美,不只決定於妖豔的外在。相反的,重點應該放在內在和人格上的美才對——」
「一開始不是你自己來拜託我,要我教你英國人的禮儀?」
「因爲行程關係使得時間一再延後,這點我向你道歉。但是既然我接受了你的請求,當然希望能有始有終。關於社交界的禮儀,請務必來找我商量。」
她現在走在白金漢宮附近的街道上。英國皇室根據地所在的那塊區域,對神裂——不,對英國三大派系之一的「清教派」而言,是個不太熟悉的區域。因爲其他兩派系「皇室派」、「騎士派」的影響力太大了。
「聽說我不在的時候,你也曾帶着一朵花來邀請我參加舞會……」語畢,神裂嘆了一口氣。
「對了,高中的一端覽祭和中學的時候有什麼不同啊?除了預算變多,能辦的活動種類也變多之外?」
這裏是日本的學園都市。
「不…不,那是我剛到英國時的事了。我只是因爲天草式術式的關係,所以想學習有關英國的禮儀規範和風俗民情等知識。並非因爲我想生活在貴族的世界。」
看到她的反應,騎士團長不知爲何疑惑地問道:
「我都說並不是那些原因了。」
「還沒開始修復。」
「嗯。更高等級的,還有萬聖節時在白金漢宮舉行的化妝舞會,但是第一次參加舞會就得遮掩相貌又隱姓埋名,有點說不過去……還是說你對客人不滿意?如果覺得受不了登徒子的好色目光,那麼雖然會有點遠,但愛丁堡有完全招待制的……」
「你在例子中提到妓院,表示你明知夜宴對女性是多麼危險的場合,卻還邀請我參加?」
她給騎士團長看的,是從內政部所拿到的「資料」。
「你所說的夜宴和舞會……該怎麼說?似乎原本就包含着認識異性的意思在內……?我好歹是統率英國清教麾下部隊的身分,應該避免那類活動。」
「那就只好讓天草式成爲騎士手下的傭兵囉?」團長喃喃自語,說着意味深長的話。
雖然無法透視信封內部,不過騎士團長看了看什麼都沒寫的信封表面,似乎就知道神裂想說什麼。
「十月的活動有在溫莎堡舉辦的夜宴,和在利物浦舉行的船上派對,但最適合的莫過於在皇后宮(The Queen's House)舉行,兼作上議院詹姆斯議員慶生會的舞會了。雖然客人的水平多少有點『雜』,但如果知道顧慮主客的面子,應該不至於會出現對女賓客死纏爛打的男人。假設因爲舞會而『出事』,可是會讓上議院詹姆斯議員臉上蒙上一層灰的。」
神裂支支吾吾地,站在上班上學尖峯時刻來來往往的人潮中。
騎士團長皺着眉頭說:
「原來如此。」騎士團長低語着。
「這麼說來,近衛侍女席薇亞小姐和你一樣是聖人,不過卻以下女身分修行中……這個國家的女性,只要提到學習女性的言行舉止時,都會想到去當女僕嗎……?」
「還沒確定,不過若真是如此,按照平常的做法派警察鎮壓,百分之百會遭到報復。我認爲得先經過詳細調查。那正是『清教派』存在的目的。」
「話雖如此,但我聽說你最近也開始摸索名媛的生存之道了?」
「我聽說,現在英法之間的情勢相當緊張。」
雖然神裂方寸大亂,不過騎士團長看來並不太關心這些事,並未深入追問。
歐陸隧道是指島國英國與位於歐洲大陸的法國之間,唯一的陸路——供火車通行的巨大海底隧道。緊緊相連、貫穿地底的三條隧道,可以說是運送人員與物資的生命線……
神裂盯着他問道:
3
騎士團長打斷了她的話。
也就是說,英國現在發生了這種等級的危機。
神裂手裏拿着裝有文件的大信封,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事實上,神裂對這位騎士團長有點難以應對。
「雙方之間有太多複雜的情況,對方也真不講理,將原因歸咎到我們頭上。不過這點倒是彼此彼此。英國議會和軍方之中有一羣自尊心過高的人,主張向法國發動攻擊先發制人,爲了安撫他們,可是辛苦得很啊。」
「喵。老實說,這類活動還兼具學校參觀會和校園開放日活動。因此若不積極參與,也就得不到大筆預算了喵。我們高中是對那些事情完全沒有慾望的平凡學校,所以校慶活動辦得索然無味。」
對着馬上就把話題扯到錢上,絮絮叨叨個不停的這兩個人,黑髮、高額頭、巨乳、喜愛實行委員的女學生(並不代表她看到男生實行委員便會衝上前)吹寄制理雙手抱胸,噴出鼻息說道:
「世界最大的校慶一端覽祭接近,也就代表我的季節終於來臨了。你們有時間在這裏浪費,不如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如何?搞不好會發現自己全新的一面喔……特別是在那裏搓橡皮屑玩的沖天頭!」
被點名的上條當麻,驚訝地肩頭一顫。
「咦…咦咦?我纔不在乎什麼全新的自己。反正不過就像原本一直以爲自己喜歡的是女僕,結果發現其實喜歡的是女服務生一樣。」
「喵!這可是超重要的事啊!女僕可以做女服務生能做的事,女服務生可做不到女僕能做的事啊,千萬不能忘記這個事實喵!」
「哼……愚蠢!這世上完全沒有喜歡女僕,就不能喜歡女服務生的道理。不過,堅持自己最愛的類型,這種專情的態度也不能說是壞事。」
看到這三個笨蛋的三種反應,吹寄喜歡將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的天性(?),因爲一端覽祭的接近而熊熊燃燒,但現在卻好像被這三個人踐踏在地,她開始大吼:「你們……給我把那不知輕重的思路改一改吧!笨蛋!混賬!」「這次開會,對於是開普通咖啡店,還是女僕咖啡店來說,是絕對必要的啊!」隨着這些吶喊,上條被她用頭錘撞飛了出去。
上條在地上打滾,最後滾到同班的姬神秋沙座位旁才停下來。這女孩有一頭又黑又長的秀髮(不過不是巨乳),她正認真地翻着一本相當厚的書。
上條驀然起身,很好奇她在看什麼,本想越過姬神的肩膀偷看細小的文字。
「如果不想被埋沒在充滿活力的班級裏,最需要的就是能壓倒別人的光芒,對,攻擊力是最重要的。而想獲得攻擊力,最需要表現出個人特色。有某種特殊專長是最好的。一時找不到任何特殊專長,參加社團活動和學生會也是一個辦法。改變生活節奏,本身就是爲你的內在與外在帶來變化最好的方法——」
「…………………………………………………………………………………………」
上條當麻用有些微妙的視線,看着姬神的後腦勺。
「喂,有什麼煩惱就跟我商量吧。」
「不用。我自己努力就好。」
「是…是嗎?那我給你個建議吧!簡單說,我覺得你有一種能做出一道完美菜餚的溫和個性。」
「!? 」
「哈哈哈。每天自己做便當來學校,不就是一種強烈的攻擊力?我雖然也喜歡自己下廚,但是還做不到你那種地步喔!」
「我…我……難道,我早就擁有自己正在追求的東西了?」
「嗯。」
「……」
「好,班會要開始囉。今天爲了即將到來的一端覽祭,要決定各自分擔的任務喔。因爲社團活動和學生會的關係,必需決定先後順序的同學,記得先告訴老師!」
姬神秋沙的動作,瞬間戛然而止。
美琴心想,真是難得一見的表情。
(我…我說出了不得了的話!完全沒考慮後果,說了不得了的話!)
可是,打開蓋子之後也沒什麼啊。
要是現在碰到面,肯定會昏過去的。
回應上條自言自語的,是正躺在客廳地上,穿着白色修道服的少女。這個一頭銀色長髮、綠色眼眸的小女孩,擁有「過目不忘」的完全記憶能力。並用這種特異體質,將十萬三千冊魔道書一字不漏地記下,被稱作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不過最近完全派不上用場。現在的她,似乎是因爲不知如何打開東坡肉罐頭,而對罐頭失去興趣,於是將開罐器丟在一旁。順帶一提,蹲在她身邊的三色貓好像在說着「別放棄!現在要放棄豬肉還太早了!」似的,正用腳上的肉球,拍打以大字型癱在地上的茵蒂克絲。
「那個……你……你的傷沒事了?」
突然從後面傳來的聲音,讓美琴非常震驚。
「啊…不,嗯,大概吧……?」
4
「我希望你能對其他人保密。別人一聽到失憶,難免態度會變得小心翼翼。我還可以像平常一樣生活,希望你像以前一樣對待我,那就感激不盡了。」
今天的姬神和美琴都有點奇怪。
「什麼?要拿出什麼來?啊!莫非今天要喫傳說中的河豚火鍋!」
看到這種情形,上條鬆了一口氣。
御坂美琴覺得有點心神不寧。
班導月詠小萌走進教室。
「那是什麼?暖桌火鍋裏面放的是什麼?海馬?」
「先把食物的事情擺一邊啦,茵蒂克絲。暖桌指的是這個!」
「使用五秒鐘就感受到了暖桌的真理,好可怕的茵蒂克絲。不過睡意可是引發感冒的陷阱,所以千萬不能輸給睡魔。」
「嗚嗚嗚——!對不起,茵蒂克絲,剛纔是我不小心!先把暖桌放下來吧?待在空中要塞暖桌上的三色貓也會很困擾的!」
總之,先等自己心情的問題解決後,再一如往常地跟他見面吧。美琴本來是這麼想的。
其實沒有那麼討厭。
茵蒂克絲這時一臉睡意朦朧地,伸手從暖桌上的點心盒裏,拿出裝柿種米果的袋子。她的小手打開了透明的包裝。
她正在與其說是黃昏,但幾乎已近入夜的熱鬧街頭。行動時間本身沒有變化,但因爲季節的轉換,日照時間也變短了。再過不久,或許放學時間會跟着提前。
茵蒂克絲表情略顯疑惑,不過看來她對第一次見到的暖桌更感興趣。或許是爲了抵抗睡意,她暫時把腳拿了出來,接下來改把頭仲進暖桌裏開始探險。上條鬆了口氣,心想:哎呀,大受好評真是太好了。
「喵——阿上。我要說的事情有點花時間,你現在有空嗎喵——」
「茵蒂克絲還是和平常一樣。」
「別隨便決定啊!河豚火鍋的確是能讓身體暖和,可是家計就要陷入冰河期了!不是啦,我是說差不多要把暖桌拿出來了,茵蒂克絲小姐。」
「沒那回事。」上條馬上否定。
「姬…姬神?你怎麼臉色鐵青,一臉絕望地倒下了?姬神,姬神—————————————!! 」
「怎……怎麼回事啊。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是應該斷然拒絕、馬上跑掉嗎?怎麼我的心情反而覺得愉快起來了?」
「怎麼了,一臉意外的表情?」
「……呃嗚。」
即使被人前後來回搖着肩膀,她也毫無反應。
坐在暖桌的上條,屁股發出奇怪的聲響。
(不…不妙。一想到這個,連胳肢窩都癢了起來,從各方面來說都很糟糕!)
然後,
上條大喊着,並從牆邊的小儲物櫃裏拿出薄被和桌子,迅速地組合起來!茵蒂克絲看到安放到房間中央,取代玻璃桌的暖桌後大喫一驚,微微顫抖。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讓人心驚膽顫的電擊聲迸裂開來。
那個連泡麪都不會做的少女(理由是有食物放在面前,她等不了三分鐘之久),居然會將自己手中的食物分給別人!
「說到自動販賣機,在別人面前穿着裙子提腳猛踢,這種事你還是自重點吧。就算裙子底下穿着短褲,還是看得到胯下喔。」
「奇怪?怎麼這麼老實。那個御坂居然開始往自動販賣機裏投零錢了。」
「——。」
電話的另一頭是土御門元春。
茵蒂克絲歪着頭,半信半疑地把腳伸進被窩裏。
「長話短說!茵蒂克絲髮現今天還沒做晚餐,她全身上下已經開始包圍怒火了!」
5
她腦海裏所想的,是在第二十二學區——學園都市最大的地下街裏,和某個沖天頭少年的一連串對話。那時,上條當麻好像就要尋死般,正拖着瀕死的身體衝向某個事件的中心,讓美琴也無法平靜。總之爲了阻止上條當麻,她毫無任何打算和顧忌地,把自己心中的話全部吐露了出來。
看來茵蒂克絲對暖桌很滿意。三色貓也坐在暖桌正中間,一副「這個暖和的地方就是我的地盤」的模樣。
她完全跟不上變得令人眼花繚亂(美琴的腦子完全在猛烈空轉)的現狀。
被疲累侵襲的上條,打開了學生宿舍玄關的大門。
「!? 」
「嗯?這樣啊,我知道了。不過,唉,可是……該從哪裏說起呢……?直接從歐陸隧道爆炸的事開始說,倒有點太唐突了。我看得先回顧一下情勢……」
就在此時,上條家的電話響起嘟嘟的鈴聲。在手機全盛的時代,家裏的電話響超反倒罕見。上條心想這麼一來總算能逃離茵蒂克絲了,這通電話說不定是什麼緊急聯絡事項……好不容易將茵蒂克絲安撫下來,上條抓起話筒。
「是哦——」土御門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能釋懷。
就在這時。
「重點不是暖桌上的茶點啊!拜託你,把腳伸進暖桌看看,親身體會一下日本發明的特殊保暖器具吧!」
「……我覺得好像有點冷耶。三色貓也完全換上冬毛了。差不多是拿那個出來的時候了。」
「當麻—————————————————!」
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乍看十二歲左右,非常適合揹着小學生書包的外表,卻是個酷愛香菸和啤酒,除了專攻的引火能力外還通曉各門學科,並專心致志於學者間看法不一的AIM擴散力場相關研究…她不只擁有一兩種個人特色,而是不管從任何角度看,全身上下滿是特色的怪異老師。姬神看到她,重新確認了她的特殊性。
「我…我做什麼都不關你的事吧!我和平常一樣,在踢自動販賣機啊!」
「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時代了。我決定着手製作魔法便當。坐在角落面無表情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我也是不得已喵。不過在這麼忙碌的晚飯時間打擾,真是抱歉。」
就在同一瞬間,把臉伸進暖桌的茵蒂克絲霍然站起,像舉重比賽使用的槓鈴一樣,雙手高舉整張暖桌。
「差不多快好了啦。不過,對哦……因爲意識矇矓的關係,其實我也記不太清楚了,你果然知道了啊。」
「是……是嗎?」
她心神不寧的原因很明顯。
「因爲很多原因,我倒很想感謝你……原來了已經這個時間了?糟糕,我還沒準備晚飯!土御門,有事拜託你長話短說!」
「???怎麼了,當麻?」
上條如此想着,把腳伸進暖桌裏。
美琴還在爲自己的感情而困惑時,上條改變了話題。
「啊?我說……你怎麼開始放起電來?喂喂,你失控啦。全身都在劈哩啪啦地放電,我是又做錯什麼了嗎?」
上條一派輕鬆,而美琴內心對現在的狀態「咦?」地感到疑惑。
這真是奇蹟。
「不…呃,也不是完全不關我的事吧。」
美琴沒有回嘴。原以爲自己好不容易已經建立起厚實的心防,現在卻發現壁面全是海綿做的,並且浸滿了水,這種狀況讓美琴眼珠子三百六十度打轉,不知如何是好。
「哇……好像有點困了。」
根據美琴事前做的各種模擬,在遇到上條的瞬間,自己肯定會羞愧得要死。就算上條什麼都不說,美琴也猜想自己將會單方面地感到尷尬。
「?」
「啥?你就住在隔壁,幹嘛打電話?直接過來不就好了。」
「唔——?咦,這不是放電妹嗎,你在這裏幹嘛?」
相對於美琴,上條倒是露出些許寂寞的神情。
「……不會連茵蒂克絲都變奇怪了吧?」
「柿種米果!」
「我覺得你很明顯地把我當成笨蛋看待哦。」
「呼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你個頭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喵——」
「?」
他把空無一物的學生書包扔到牀上,隨手打開了電視開關。電視里正在播放兩小時特別節目的廣告,內容似乎是總結了世界各地奇蹟般的救援行動,現在正在介紹從被水淹沒的海底隧道中,救出了三百七十人的英國海中作戰部隊。
「來,這是你的份。」
(太好了太好了。幸好沒有自信滿滿地拿出來,卻被她用「我不懂日本文化啦」這句話一口否決。)
反倒是自己,對這暌違數日的對話感到安心。
「沒…沒什麼——」
「咦?」
這幾天來輾轉反側,也難怪同室的白井黑子大起疑心。唯一幸運的是(或許是美琴的防衛本能起了作用),一直都沒在街上遇到過那個少年。
噗的一聲。
「那我就長話短說了。你現在馬上去英國。」
……………………………………………………………………………………………………………………。
「啊…呃…這……你說什麼?」
「飛機我們已經準備好了。等你到了第二十三學區,到國際機場第三櫃檯的置物櫃,拿三二九三號櫃裏的行李喵。護照和需要的東西全都放在裏面。學園都市的ID就是領取置物櫃行李的號碼牌,只要對櫃檯報上你的名字就行。」
「咦,喂,等等!這未免太突然了,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英國?現在?你應該還有很多事要對我說明吧!」
「是你要我長話短說的耶。」
「我的確說過這句話!但是你今天講的話也未免太簡短了!話說回來,爲什麼我現在非得去英國不可……等等,我有不祥的預感。意大利的基奧賈、法國的亞維農,每次扯到海外旅行一定沒什麼好事!再加上這次是四處充滿魔法結社的國家,英國清教根據地。這次絕對有問題——!」
「嗯,阿上啊。你的預測大致上沒錯,不過我只能告訴你,已經來不及啦!」
話纔剛說完,陽臺上就傳來了類似鐵棒掉落地面,撞擊地板的清脆聲響。東西似乎是從隔壁扔過來的。
仔細一看,地上躺着一瓶類似髮膠噴霧的罐子。
聽到罐子噴出氣體的聲音,上條問道:
「嗚噗呼!咳咳咳咳!這…這是催眠瓦斯嗎?」
「對對,最後還有一點。不管在外國還是其他地方,反正基本上你註定會遇見倒黴事對吧?」
雖然無法認同這句話,不過現在已經無力反駁了。
彷彿全身麻醉般的強烈睡意侵襲上條和茵蒂克絲(加三色貓),他們被強迫進入睡眠模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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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通英法的歐陸隧道爆炸意外所造成的影響,可能波及空中交通。爲了在兩國之間運送物資與人員,而動員了多數飛行員,平時的既定班機可能因此被迫延遲。詳細的起降班次,請洽各服務櫃檯——」
上條當麻在廣播中醒來。
他這才發現自己坐在機場大廳的長椅上。
「……這次就各方面來說,未免太刺激了吧……」
他搖了搖有點沉重的頭站起身來,手中有一種沙沙的觸感。原來手心握着一張便條紙。上面寫着——
上條把目光轉向指令書般的紙卷,因爲吸了好幾分鐘的催眠瓦斯,還處於頭暈目眩的狀態。換作平常應該可以仔細看清內容,然而現在雖然眼睛看着文字,腦袋卻無法理解文字的涵義。
(再說,到學園都市「外面」,不是要在體內注入具有發出訊號功能的奈米電子裝置,還要有監護人同行纔可以嗎?最近怎麼好像老是在走後門啊……)
自言自語發牢騷也無濟於事。
「他們認定當麻是我的監護人,真是讓人意外的評價啊。」
(……土御門那個混蛋!)
「所以……由於茵蒂克絲現在的監護人是上條當麻……因此我也得一起去之類的……」
「喂,茵蒂克絲,起來了。」
小貓前腳亂動正在做夢,上條用手指戳了戳它的鼻尖,讓它醒了過來。上條拖着立刻又陷入夢鄉,睡到不省人事的茵蒂克絲,按照指示來到第三櫃檯前。
「……不會吧!上頭真的寫着倫敦機場的名稱?」
「我倒無所謂,只要是喫飯的時候,食物不會向後飛走的飛機就好。」
就在他們面面相覷的期間,超音速客機順利地進行起飛準備。貨物電梯運送的行李貨櫃裏,應該是裝着之前寄放的三色貓。兩人想着這些事情,異口同聲地低聲說道:
「這種話不是每天都要別人做飯給你喫的人該說的話!唉……只好去囉。老實說,還真是麻煩。」
要去英國,需要辦理登機手續。
「對那種不自然的睡意。拜託你多少害怕一下吧。三色貓,你也給我起來。」
「……」
「……我們故意錯過那架班機,就算要排候補機位也無所謂,我們搭下一班吧!我想搭對人體無害的普通飛機啊。」
原本想去寄物櫃拿了行李就回去,但是無法用英鎊搭乘日本的出租車。其實只要將英鎊兌換成日幣就行,問題是這麼晚,銀行也關門了吧。
「唔…唔喔喔……我覺得自己還可以再睡個三天都沒問題。」
「喵。配合放學時間發車的最後一班電車和公交車都已經沒了,加上你錢包裏的錢,我已經先抽走了,所以你也無法搭出租車回家喵。寄物櫃的行李中有一些英國貨幣,就用那些錢享受一趟快樂的旅行吧。」
把寵物貓放進繫有標識牌的籠子裏,通過金屬探測器時(和基奧賈那次一樣,茵蒂克絲身上別滿安全別針的修道服又卡在這一關了)花掉了不少時間。
「嗯——?土御門那傢伙說是特別準備的。」
「當麻,我們坐的飛機在哪裏?」
茵蒂克絲並沒有察覺當麻的想法,開口問道:
上條思考着這到底怎麼回事,抓住同樣睡在長椅上的茵蒂克絲肩膀用力搖晃。
「呃,櫃檯人員說是停靠在四號登機門的0001班機——」
這麼說着的茵蒂克絲並不像故意逞強,而是真的沒有什麼記憶。就連指揮她在英國行動的指令書都交給上條了。
「喂,茵蒂克絲。」
「話說回來,究竟爲什麼非得現在去英國?」
「……唔……大概是……英國發生了相當嚴重的魔法事件,因此國家正式召回茵蒂克絲……」
他的眼前停着一架客機。
穿着行李箱裏便宜換洗衣服中一套樣式簡單洋裝,茵蒂克絲說了這句話。
雖然櫃檯小姐這麼問,但是上條也無法得知行李是否全拿到了。只好隨便點點頭接過行李箱,打開檢查裏面的東西。
上條嘟嘟囔囔動着嘴脣繼續念道:
「對了,英國清教根據地召喚你回去,也就是說我們要去你出生的故鄉對吧?」
上條拿出機票,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後,忍不住發出低吟:
耳中彷彿聽到三色貓吶喊:「你們兩個無情的傢伙」的聲音。
(……沒有記憶是嗎?)
上條和茵蒂克絲達成協議、彼此握手,靜靜地目送着超音速客機離去。
「什麼事?當麻。」
(對了,英國前陣子不知道哪裏的隧道,好像纔剛發生過大爆炸是吧?真的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嗯。我自己也沒什麼感覺。因爲一年前的事情,我全都不記得了。」
「不過,要去英國啊?」
一瞬間,上條和茵蒂克絲的腦海裏浮現出從基奧賈緊急回國時,內臟受到強烈重力壓迫的痛苦,以及在那種狀態下,茵蒂克絲還是硬點了一份機內餐,結果食物全部被吹到後面的惡夢。
特意要將茵蒂克絲召回的嚴重魔法事件,看到這裏,就讓人不想去了。但是就這麼回到宿舍,很可能火焰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那羣人,就會立刻殺過來了。正因爲問題很大條,所以更不能視而不見。
最高時速超過七千公里。
上條一臉驚訝地問她:
上條轉向四號登機門的方向後,突然停了下來。
出境大廳一大面玻璃窗外,正對着夜間的跑道。上頭停着幾架巨大的客機。地勤作業用的車輛在其中穿梭前進。
「我看看……上面好像寫着什麼東西。」
只需兩小時,就能橫跨日本與西歐的怪物飛機。
箱子裏放着一疊外國紙幣和護照、機票、好像是指令書的紙卷,還有應該是從廉價連鎖店裏買來的幾套換洗衣物。
「您是上條當麻先生嗎?三二九三號的行李在這裏。請確認這是不是您的行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