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法世界的咒術嫌犯

1

眼前的現實讓人摸不着頭緒，時間卻是一刻也不等人。

刀夜、茵蒂克絲、美琴等人不顧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上條，早已規劃好要到沙灘上玩耍了。獨自陷入混亂狀態的上條被命令立刻換上海灘褲，到海邊把遮陽傘豎起來。於是滿腦袋問號的上條就這麼來到海邊，豎起遮陽傘，鋪好塑膠墊，獨自一人抱着膝蓋坐在上面。

（真的不要緊嗎？在這裏混水摸魚真的不要緊嗎？雖然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我們的世界好像大事不妙了。問題是我又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由於巨大水母大量繁殖的關係，沙灘上完全沒有其他遊客。沙灘上等間隔插着木頭柱子，柱子上裝設着喇叭，喇叭正播放着破音的流行歌曲，更添寂寞空虛。這樣的景色讓人覺得世界好像很和平，但是剛剛電視上的影像卻是亂七八糟。

不管轉到哪一臺，每一個人的打扮都怪到極點。

所有的電視頻道都這樣，表示這個事件並不止侷限於民宿周圍區域，而是廣泛涵蓋整個日本。不，說不定整個世界都遭殃了。

（……難道是我自己看見奇怪的幻覺了？）

跟「全世界都出問題」相比，懷疑「自己出問題」還比較可信。周圍所有人都「把不正常的事當正常」，那麼認爲自己沒有錯的自信，當然會受到動搖。上條畢竟是個容易受人左右的日本人。

抱膝而坐的上條，這時聽見背後傳來踏在沙子上的腳步聲。

「當麻，辛苦你幫我們佔位置了。不過既然完全沒有其他遊客，佔位置應該很輕鬆吧？」

接着傳來「哇哈哈」的笑聲。原來是老爸。上條維持抱膝而坐的姿勢，轉頭望向身後。

上條愣住了。

「怎麼，當麻？爸爸的泳褲有什麼不對勁嗎？」

上條完全無視父親刀夜的詢問，猛盯着刀夜的身旁。

那個站在原本應該是母親詩菜所站位置的茵蒂克絲。

（等……等等！這個嚇死人的泳裝是怎麼回事？）

茵蒂克絲穿着一套與她的幼兒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黑色比基尼。

一般的比基尼應該是由「繩子」及「布料」所組成的，但茵蒂克絲身上這套比基尼的「繩子」部分卻是以透明的塑膠材質製成。所以遠看簡直像是隻用雙面膠帶將布料貼在重點部位上而已。

說得明白一點，任誰來看都知道這是一套成熟大人的泳裝。

（唔……這是個錯亂與失衡的世界！冷靜，我必須冷靜！現在不是興奮的時候！何況身無分文的茵蒂克絲怎麼有錢弄來這套泳裝？）

我是犯人？上條完全被弄糊塗了。就在這時……

爲什麼土御門，會跟這個真正的魔法師似乎關係匪淺？

「別隨便叫我妹妹的名字，還叫得那麼親熱……算了，現在沒時間說這些了……阿上，我問你，在你眼中我還是『土御門元春』吧？」

從旁邊飛來一句充滿了恨意的女子說話聲。

背後傳來一陣踏在沙上的腳步聲。

「嗚喵——！阿上！終於找到你啦！」

而且更讓人覺得危險的是，她的右手從剛剛就一直跟刀柄保持着若即若離的距離。

「嗯？喔……大家的樣子的確不太對勁哩。簡直像是『內在』跟『外表』被換過了一樣……等等，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咦？哥哥，你們爲什麼在吵架？該不會是突然發現哥哥原來是養子吧？」

（注：Sheela-na-gig，愛爾蘭傳統信仰雕像，作女性張開雙腳露出性器模樣。）

（對了……老爸呢？啊……找到了！這傢伙，竟然在淺灘跟茵蒂克絲及美琴一起玩着海灘球！看他那充滿獸性的眼神，看來他是真的打算對茵蒂克絲下手了！可……可惡！難得來到海邊，怎麼會遇到這種事？真是爛透了的暑假！）

就在上條即將要誤入歧途的這時候，御坂美琴走了過來。

「當麻，當麻！對不起，我來晚了！當麻在等我嗎？」

「……別再用那麼爛的演技跟我裝傻了。你剛剛不是稱呼我『大姐頭』？我是神裂，神裂火織。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的魔法師。雖然我們只有數面之緣，但是才過沒幾天，別告訴我你已經忘記我是誰了。」

上條聽不懂土御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看見上條的驚訝表情，茵蒂克絲把手掌貼在臉頰上說道：

「真糟糕，或許是長期住在宿舍的孤獨生活，讓他產生了對家人之愛的強烈渴望吧。」

這位看起來就像一名幕末劍客的少女，不知爲何一直瞪着上條。

（怎……怎麼回事？等等……這個聲音……該不會是……）

（這是我做的嗎？我到底做了什麼……？從這傢伙的腦袋角度來看，埋着身體的這個洞還是垂直的哩！）

「咦？這樣很奇怪嗎？」

「哎呀呀，媽媽準備了兩、三套不一樣的泳裝呢。」

「哎呀哎呀，當麻，你掐住爸爸的脖子，還用拇指捏着爸爸的頸動脈，爸爸會沒命喲。」

「我跟你說！大姐頭認爲你就是使用魔法引起這場『角色替換』的犯人！」

好想逃到那邊去啊。問題是那邊也有那邊的角色錯亂問題。就在上條煩惱着不知該如何抉擇的時候，眼前的大姐頭似乎也稍微冷靜下來了。

「……你們這些傢伙！」上條咬牙切齒地說道：「不但以外行人身份任意做出完全錯誤的心理分析，還隨便把別人當成戀母情結的變態！你們都給我坐下！我要用這個玩具鏟子在沙灘上挖個洞，把你們全部埋起來！」

「沒錯。我也是『必要之惡教會』的一員。」

「不是那個問題吧！你這套泳裝是哪來的？跟昨天穿的完全不一樣！」

少女滿臉憤怒之色，大踏步往上條的方向走來。

第二點，少女毫不隱瞞地承認自己是英國清教的魔法師。

第一點，這個融合日式與西式風格的奇妙武士少女竟然跟自己是舊識。

土御門似乎已經陷入錯亂狀態，上條完全聽不懂他想要說什麼。他歪着腦袋滿臉狐疑，土御門則激動得藍色墨鏡都歪掉了。

上條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神充滿殺氣。

可怕，可怕到一個極致。嫵媚嬌柔的男人說話聲。

這麼說來，當藍髮耳環來到海灘上的時候，他身上會穿着什麼？

「————咦？」

上條停下腳步回頭一看，一個身高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大男人跑到上條的眼前。

今天早上，藍髮耳環不知爲何穿着跟茵蒂克絲相同款式的白色修道服。

「喂，你剛剛說什麼？什麼身爲魔法師？」

理由或許在於她的服裝吧。她的上半身穿着短袖的白色T恤，多餘的下襬綁在腰間，露出了肚臍。下半身穿着破舊的牛仔褲，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其中一隻褲管被齊根切除，露出整條雪白的大腿。腳上穿着西部片中牛仔所穿的長統靴，腰間除了束緊褲子的皮帶之外，另外還斜斜掛了一條極粗的皮帶，就好像西部片中專門用來插手槍的那種皮帶。

「啊…嗯，也對，沒有錯。抱歉，是我太過焦急，思緒不夠周延。我應該先向你確認一件事情。在你的眼中，我是誰？」

「土……土御門？」

「哇哈哈！」刀夜笑着說道：「嗯，你媽媽還是風韻猶存呢！雖然泳裝這種東西實在是挺昂貴的，但爸爸花這個錢也算是花得有價值了！」

上條望向淺灘，身穿泳裝正在嘻笑打鬧的茵蒂克絲與美琴，距離上條實際上只有短短不到一百公尺，但在上條眼中卻像是永遠也無法到達的樂園一樣。

「哎呀呀……」土御門仰天長嘆。上條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眼前站着一名女孩，身高以女性來說算是頗高，至少有一百七十五公分以上。黑色長髮綁成的馬尾垂到腰際之間。身材姣好，皮膚白得像個公主，但卻完全沒有給人一種嬌柔、軟弱的感覺。

「等……等等！你怎麼會在這裏？你是怎麼跑到學園都市『外面』來的？該不會連舞夏也來了吧？」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現在的重點是你爲什麼會在學園都市『外面』——」

上條望向淺灘，三個不對勁的傢伙正在玩着海灘球。

上條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鄰居土御門，土御門則露出了奸笑。

「什麼？」

「你這個混蛋！竟然仗着有幾個臭錢買這種東西給她！說，你是怎麼知道茵蒂克絲的三圍尺寸的？難道你們是兩個人偷偷相約一起去買？」

但如果這是真的，上條心中又產生另一個疑問。

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是一個專門對付魔法師的特殊組織，茵蒂克絲跟史提爾·馬格努斯也是組織成員之一。這麼說起來，神裂身上的奇妙裝扮雖然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但是確實跟茵蒂克絲、史提爾的裝扮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這種說法挺失禮的）。

「這是什麼？裸女雕像？你是在暗示我你一定會得手嗎？」

「哎呀呀，看來當麻不喜歡媽媽這樣的打扮呢……」

這時，土御門嘆了一口氣說道：

聽到這句話，上條喫了一驚。

「呀啊啊——！」三個怪模怪樣的傢伙發出快樂的尖叫聲，往海灘上逃去。「想逃，門都沒有！」上條手裏拿着鏟子正準備追殺。這時，上條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

對於這個奇怪的問題，上條不禁心生疑惑。照她這樣的問法，好像「她」看起來會變成「別人」似的。問題是對記憶喪失的上條來說，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個女生是誰。被問了這麼奇怪的問題，上條只能歪着腦袋回以狐疑的眼光。

「別問了，聽你鄰居的話準沒錯！」

等到上條恢復神智時，太陽的位置已經比剛剛升高了一些。上條的手上握着沾滿了海沙的玩具鏟子，腳邊的沙灘上長了一顆藍髮耳環失去意識的腦袋。看來是整個身體被埋在沙子裏了。

昨天，茵蒂克絲穿着非常清純可愛的白色連身泳裝。

帶着日本刀的少女，以等不及數到三就想把上條砍成兩半的氣勢衝到上條的眼前。上條慌了起來。看見一個滿臉憤怒的人拿着刀子靠過來，任誰都會感到恐懼。

「喂喂，神裂大姐頭，你不必那麼殺氣騰騰嘛。」

「這麼看來……不，應該不可能啊……」土御門獨自喃喃自語，接着對上條說道：「算了，也罷。阿上，總之你快逃吧！這裏很危險！爲什麼危險？因爲怒氣沖天的大姐頭馬上就要追殺過來了！」

神裂以不耐煩的語氣說出來的這句話，有兩點讓上條感到非常驚訝。

突然間，上條聽見一個奇怪的說話聲。若要問哪裏怪，首先這說話聲簡直像貓叫一樣嗲聲嗲氣的，再者，聽嗓音不是女人，是個男的。

上條纔將視線從土御門身上移開幾秒鐘，土御門已經偷偷地在沙灘上越溜越遠。聽見上條的叫聲，土御門抖了一下，回過頭來。淡藍色墨鏡上閃耀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是冷汗。

「什……什麼？這女生在說什麼？土御門，她就是你說的『大姐頭』嗎——喂！你怎麼可以丟下我一個人逃走！」

日本刀少女似乎從上條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麼回應，以不耐煩的口吻說道：

搞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的上條，將雙手從已經全身無力像只章魚一樣軟趴趴的刀夜脖子上移開。刀夜撫摸着脖子咳嗽，接着看着自己的兒子說道：

「終於找到你了，上條當麻……！」

上條考慮了良久，決定不把沙子挖開，救出這位損友。因爲現在看見他的打扮，恐怕又會再度失去什麼最重要的東西了。

「哎呀哎呀，弗洛伊德說男孩子總是下意識地愛着母親並且憎恨父親，沒想到是真的呢。」

但是插在皮帶上的不是手槍，而是一把日本刀。而且是把長度至少超過兩公尺的特製日本刀。跟黑色長髮綁成的馬尾互相搭配起來，宛如是個古裝劇裏的女武士。

「真是的！阿上，今天早上起牀之後，你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嗎？」

土御門元春，上條在學生宿舍裏的鄰居，同時也是同班同學（……似乎是吧，記憶喪失的上條也搞不太清楚）。特徵是手臂特別長，垂下來幾乎可以碰到膝蓋。身高很高，留着像刺蝟一樣的金色短髮，身上穿着花襯衫及短褲，沒穿內衣。臉上戴着淡藍色的太陽眼鏡，脖子上掛着金色鎖鏈。看起簡直像個「落魄拳擊手轉行的黑道保鑣」。但事實上他這身流氓打扮只是爲了讓自己受女生歡迎。他是一天到晚穿着女僕裝的土御門舞夏的哥哥，但兩人沒有血緣關係，而他對舞夏非常寵愛。

「嗚……嗚嗚……當……當麻，你冷靜點！來，爸爸給你一個祈求家庭平安的護身符，這是爸爸去愛爾蘭出差時買的……嗚嗚！」

「上條當麻！我知道你就是這個角色替換魔法——『天使墜落』的始作俑者！在我數到三之前，立刻把魔法解除！」

別回頭！上條心想。如果看見了身後藍髮耳環的模樣，心中最重要的某樣東西似乎就會徹底崩潰！心裏這麼想的上條，卻無法剋制自己慢慢地、慢慢地回頭，面對眼前的可怕現實。

對了，不知道爲什麼，藍髮耳環也來到這間民宿了。想到這一點，上條僵掉了。

「唔……你就是堅持要演裝可愛的角色就對了……！」

土御門元春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不是啦……這個好像是什麼象徵豐饒的女神席拉那吉

㊟

——嗚嗚！唔嘎……！」

「別阻止我，茵蒂克絲！這個戀童癖大叔已經盯上你了！」上條大吼着，嘴裏宛如要噴出火焰。「可惡！我就知道！我早就覺得奇怪！說什麼爸爸跟媽媽的年紀一樣…媽明明看起來那麼年輕！她其實只有二十八歲左右而已吧？這麼推算起來，她到底是幾歲生下我的！你這個犯罪者！」

「你說這什麼話，土御門？我只是盡全力想解決眼前的問題。在我看來，你纔是缺乏身爲魔法師的自我要求。」

「這……這是我的疏忽……沒想到當麻如此熱愛自己的媽媽……」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將那個中年色狼刀夜幹掉！上條握緊玩具鏟子，搖搖晃晃地奔向淺灘。他一邊跑，一邊在心中懷疑，現在好像不是煩惱這種雞毛蒜皮小事的時候吧？好像還有一件不得了的大事等着自己去煩惱……

「什麼？大姐頭？追殺過來？喂喂，該不會又要發生什麼怪事了吧？」

（等等……不會吧……照這樣推論下來，答案將會是……？）

「你不要找機會增加『沒有血緣關係』的設定！還有你那泳裝是怎麼回事？我們又不是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學校游泳池，你幹嘛穿學校泳裝？」

（你是誰……？）

站在上條眼前的，是隻穿了白色連身泳裝的惡魔——

花了好一會兒時間，上條才理解土御門這句話的意思。

藍色墨鏡閃閃發光。

反射出來的太陽光變成了詭異的顏色。

「等……等一下……你說你是魔法師？」

「是啊。」土御門坦率地點了點頭：「你以爲學園都市裏面都沒有魔法師？剛好相反。學園都市可是教會世界的敵人，有一兩個深入敵境的間諜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除了我之外，似乎另外還有好幾個吧。」

「……可是……」

土御門說的話確實有他的道理。

可是平凡日常生活中的土御門竟然會說出這種「有道理」的話，光是這點就讓上條感到極度不尋常。

「我爲什麼可以來到學園都市『外面』，你不覺得奇怪嗎？事實上我在十三個小時以前，還跟神裂大姐頭一起在英國的溫莎堡裏呢。當然，我沒寫過申請書，血液中也沒注射奈米機器。我用的是特殊的走後門技巧。」

「……」

即使從本人口中聽到這些話，上條依然無法相信這是真的。在上條眼中，土御門元春就只是個「日常生活中的宿舍鄰居」而已。爲了想要受女生歡迎而故意打扮得像個流氓，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舞夏隨便得個夏季感冒，他就會慌張地跑到上條房間來詢問應該如何處理。總之就是一個相當普通的平凡人，跟魔法那種異常世界的東西應該絲毫扯不上關係。

所以上條下意識地在腦中尋找着否定的藉口。

「等……等等！你也受過學園都市的課程訓練不是嗎？我以前聽說過，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所以——」

「沒錯。所以爲了潛入敵方陣地，我土御門被迫放棄了魔法以及最高階陰陽博士的稱號呢。但結果我只換來了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等級0能力，真是虧大了！」宿舍鄰居露出奸笑：「不過在這個世界上，有些間諜爲了取得他人信任，可以隱姓埋名五十年呢！這麼一點犧牲就承受不了的話，那就太天真了點。」

「可是你……」上條還想問些什麼，但是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看着上條充滿驚訝的表情，土御門微微露出自嘲的笑容說道：

「沒錯，這就是土御門的真正身份。將學園都市的一舉一動向英國清教通報的竊聽器。簡單說來就是間諜啦。」

間諜。

好沒真實感的兩個字。似乎只有電影裏面纔會聽到這樣的字眼。

這時神裂完全不在乎上條的驚愕，以興致索然的語氣向土御門問道：

你的右手。

「土御門，講話別嗲聲嗲氣的。」神裂興致索然地嘆了一口氣說道：「簡單來說，這個『角色替換』的現象，是某人利用魔法所引發的『人爲事件』。」

上條不禁沉默不語。土御門苦笑着說道：

「你這個例子反而讓我聽不懂。」

「這種『偶像崇拜』法則，也適用於所謂的天使。只要使用一些特別技巧，就可以將『天使之力』附在某些物品上。例如在劍柄刻上『天使的雕像』，就可以讓劍刃擁有『天使』的力量。在守護的魔法陣中刻入『天使之名』，就可以獲得『天使』的防禦之力……當然，代用品所能獲得的力量是非常微弱的。純天然百分之百的天使降臨人間，那是隻在舊約聖經中才發生過的事。」

「不過，理論其實根本不重要。我們只要知道『發生了怪事』跟『一定要阻止』就行了。」

簡單來說，「鐵劍」＋「光之魔法」就變成了「光之魔法劍」。

「……土御門老師，這位小姐在說哪國語言？」

「抱歉，我只想確定一點……這真的不是一場惡作劇？」

看來大家的行爲如此詭異，都是因爲「角色替換」的緣故。上條回想起早上的狀況。從起牀就是非常糟糕的開始，御坂美琴竟然變成自己的妹妹——

神裂見上條滿臉懷疑的表情，不禁嘆了一口氣。

神裂默默點頭。

神裂咳了一下，繼續說道：

「……」

「啊？嗯。」

「……」上條滿臉懷疑。

「是的。嚴格來說不是天的使者，而是神的使者。有什麼疑問嗎？」

上條被土御門的話嚇了一跳，直盯着土御門。

「是啊。『天使墜落』這魔法似乎還沒完全施展完畢。如果要阻止只能趁現在了。就算是你的右手，也沒辦法讓被魔法燒成灰的人復活吧？同理，如果魔法完全施展，一切就太遲了。」

她似乎不喜歡土御門用什麼紅外線、高頻率聲音之類的比喻。

「就是依照『神權至上主義』所畫出來的圖。說得白話一點，這張圖的意思就是『人類的領域只有這裏到這裏，再上去就是神的領域，絕對不能侵犯』。」

「土御門，要一個沒聽過卡巴拉之樹理論的人瞭解現在的狀況，似乎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現在全世界都受到了某個魔法的影響而產生某種現象。就連英國圖書館的事件簿中也沒有這種現象的紀錄，因此魔法的詳細術式及結構都是個謎。我們依照現象的特徵，暫時將這個魔法命名爲『天使墜落』。」

即使知道了這一點，上條心中對於土御門元春那一點點的印象卻依然沒有破滅。在上條眼中，土御門依然是宿舍鄰居，依然是乾妹妹舞夏的好哥哥，依然是在妹妹偷溜出女生宿舍時總是提供住處的爛好人。

聽了土御門的話，神裂滿臉狐疑地歪頭說道。

神裂接着土御門之後繼續說道：

「等一下！你們說了好幾次的『天使墜落』，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再慎重問你一次，土御門，你把自己的身份說出來真的不要緊嗎？」

「……阻止？有辦法阻止嗎？」

「喂喂，這也需要說明嗎？禁書目錄爭奪戰、三澤塾攻陷戰、等級6絕對能力實驗阻止戰，這些事件我都一清二楚哦。其中前兩個事件，我還是負責蒐集情報的人哩。」

其實上條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聽過，但因爲不太記得了，因此一口否定。仔細回想起來，跟鍊金術師戰鬥的那次事件中，魔法師史提爾也提到過類似的東西……

上條並沒有從這些話中聽出來什麼驚人內幕。其實上條完全聽不懂。但是，正因爲土御門所說出來的話讓上條完全聽不懂，可見得土御門與上條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土御門，你說誰要背黑鍋了？現在全世界沒有受到『天使墜落』影響的人只有——」

「有點特殊，挺奇妙的魔法師。」

一般人在這個時候，早就大喊「這太荒謬了」吧？但上條可是居住在擁抱着兩百三十萬超能力者的都市中，過去又曾經跟魔法師打過交道，所以他相當清楚，很多事情是不能以「太不合理」一語帶過的。

「嗯……」上條的腦袋停止了思考。

「啊——『天使墜落』就是……說明起來真麻煩，神裂，交給你了喵——」

於是，上條也開始煩惱起來了。

土御門愉快地笑了。

土御門的話讓上條聽了不禁直髮抖。

「副作用？主要目的？」

「啊……呃……」上條以非常尷尬的表情說道：

「……實在挺難讓人相信啊。」

如果有一個人聽到「現在世界上發生的問題都是天使搞出來的！」這樣的說明之後，竟然還可以回答「這下慘了，那怎麼辦？」，想必他對自己的人生應該已經徹底絕望了吧？上條認真地這樣想着。

上條對於這部分似乎有所領悟了，土御門悠哉地笑着說道：

「對了，阿上啊。在佛教、基督教等崇拜偶像的宗教中，所謂的神力或天使之力，其實就在我們的周圍環境之中哦。」

「但是『天使墜落』這個魔法就跟它字面的意思一樣，可以將原本在天上的天使強制降格爲人。而人的領域就好比是一杯裝滿水的杯子，這時如果再滴下一滴『天使』——那杯子裏的水會怎樣？」

土御門輕描淡寫地口出驚人之語，接着又理所當然似地拉回原本的主題。

「……不知道做法，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好遙遠。

「這些都必須建立在一個假設之下，那就是『天使是存在的』。」

「喂，阿上，別保持沉默啊！要不然你就得背黑鍋啦！」

「土御門……」神裂的語氣略帶責備。

「所謂的『高』、『低』指的就是這樣的意思，人類『能夠感覺到的範圍』以上或以下。太高感覺不到，太低也感覺不到。所以就算神來到了阿上身旁，你一定也沒辦法察覺的。」

「……這麼說……你真的是魔法師？」

「對了，『低』指的就是地獄或是惡魔。與紅外線相對的是紫外線，與高頻率相對的是低頻率，也就是所謂的逆位向。兩者雖然波長不同，但一樣都是波動。換句話說，就算惡魔的身邊站着一個天使，他們也無法互相察覺對方的存在，除非他們正在對天堂與地獄的中間地帶『人界』進行干涉。」

角色替換。

上條也不是不明白，跟這些身處於魔法世界的人們，是無法以科學常識來溝通的。事實上，上條也曾經被捲入一件跟吸血鬼有關的事件中，而且差點送了命。

「嗯，天國或地獄的『上』、『下』關係，並不是高度的問題。」

「舉個例子來說好了，人類的眼睛無法看到紅外線，人類的耳朵無法聽到高頻率的聲音，這個你應該瞭解吧，阿上？」

「什麼？這件事跟我有關是什麼意思？」

美琴等人玩着海灘球的嬉笑聲，傳到了沉默不語的上條耳中。由於寬廣的海岸線上只有他們幾個人，所以聲音聽起來略帶些許寂寞。

間諜。

上條皺起了眉頭。他能理解「角色替換」的意思。早上起來大家都變得不太對勁，打開電視盡是看到些奇怪景象。但是「副作用」跟「主要目的」又是什麼意思？使用這樣的字眼，好像這些奇妙現象是「人爲」的。

沒想到這個女人也會做出如此可愛的動作？上條在心中很失禮地想着。

看見上條臉露狐疑之色，土御門愣了一下，說道：

「沒關係，反正早就被上層發現了，他們只是沒采取行動而已。我現在的狀況等於是在他們的手掌心耍猴戲。」隔着藍色墨鏡，土御門的眼睛微微眯起。「到現在都沒有遭殃，表示我所掌握的情報還不至於讓他們需要立即殺人滅口吧……的確，就算知道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真相，我們也無法與他們對抗。畢竟只是個工作，我可不想賠上性命。該是暫時撤退的時候了，再深入追查下去會有危險。光靠我們根本無法對亞雷斯塔造成傷害。真的，學園都市的黑暗面可不是好對付的。」

「人類跟天使的數量都是早已決定好的，因此在一般狀況下，人類絕對無法升格爲天使。相反的，天使也不會被降格變成人。」

上條依然懵懵懂懂。土御門繼續說道：

「……」

神裂非常認真地回答。

結果就是上條在海邊及電視中看見的景象。

「再進一步解釋，『天使墜落』這個魔法，關係到卡巴拉思想中『生命之樹』的概念，這你有聽過嗎？」

「……人爲事件？」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等……等一下！這太奇怪了！我爲什麼會多一個妹妹？我根本沒有妹妹啊！」

「……什麼天使，實在挺難讓人相信哩。這年代太空梭都已經可以衝破大氣層了，也沒看見什麼天國啊……」

雖然這不是很重要的問題，但土御門爲什麼會知道關於幻想殺手的事？

「因爲每一個區域都已經客滿了。」

「總之『天使墜落』就是一種將天使從上位階強制拉到下位階的魔法，而這個結果會對涵蓋十位階的四界——也就是原形世界、創造世界、形成世界及物質世界都造成影響。」

「雖然正確的術式是個謎，但總之『天使墜落』是個世界規模的大魔法。只靠一個魔法師獨力執行，負擔太大。所以犯人應該早已建立起結界或魔法陣之類的『儀式現場』。」土御門接着以興致勃勃的口氣說道：「所以要停止『天使墜落』有兩個辦法，第一是打倒施法者，第二是毀掉『儀式現場』。當然有時間限制，但我們根本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所以是相當緊張刺激的。」

「等等……聽你這樣的講法，似乎你對這場鬧劇的來龍去脈很清楚？」

「……有個少年，他的周遭不知爲何經常發生事情。現在，以這個少年爲中心，又發生事情了。全世界的人都受到這件事情的影響，而唯一一個沒有受到影響的人，就是位於騷動中心點的這名少年。在這樣的情況下，懷疑這個少年就是犯人，難道不合理嗎？」

「但是當物體受到紅外線照射的時候會發熱，玻璃受到高頻率聲音的影響會開始震動。這就是所謂的天譴或奇蹟。所以乍看之下完全沒有接觸點的『天國』，有時也會對『人界』造成影響，當然也有可能發生相反的情況。」

「…………沒印象。」

「你認爲這像是自然災害嗎？」

「我可沒騙你啊，舉個例子來說好了，教會的屋頂不是一定會有十字架嗎？這些十字架都具有特別的力量。但是這些十字架，難道就是當初處死聖人所使用的各各他十字架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土御門擺擺手繼續說道：「教會屋頂的十字架都是假貨，但是假貨也可以擁有力量。只要形狀與用途類似，就可以獲得真貨的一小部分力量。這就是偶像崇拜的基本原理。」

「那不然是什麼？」

「天……天使……？」

「嗯，先不討論這些。」土御門很乾脆地改變話題。「現在的重點是如何處理角色替換的狀況吧？阿上，你應該也察覺這個現象了？」

上條心中雖然仍帶着懷疑，卻不敢擺出明顯嗤之以鼻的態度。畢竟這些人可是專家。而且他們的態度非常認真，一點也不像開玩笑。之前在對抗鍊金術師的事件中，上條因爲沒有認真聽史提爾的說明，着實喫了些苦頭，因此這次他學乖了。

如果這些奇怪現象都是「角色替換」所造成的（雖然很荒謬），那美琴怎麼會變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上條妹妹？

上條從神裂的話中挑出一個字眼來詢問，兩個魔法師都轉過頭來看着上條。

上條向土御門提出質問，但回答問題的卻是神情顯得頗爲不服氣的神裂。

「就好像神祕的巨大怪獸襲擊城市一樣。」土御門笑着解釋道：「自衛隊調查了半天，也搞不清楚怪獸的真正身份，只知道如果不阻止怪獸前進，損害會不斷擴大。阿上你只是被常識跟先入爲主的觀念給束縛住而已，只要當作是電動遊戲的規則說明來聽，應該就挺好理解了。」

「啊，倒也沒有啦。目前我們只知道一點，那就是『角色替換』不是這事件的『主要目的』，『角色替換』只不過是『副作用』罷了喵。」

即使本人自己說出了真實身份，卻依然不影響上條對他的印象，可見得他在學園都市的滲透程度有多高。而這纔是最可怕的一點。

到頭來上條終究還是聽得一頭霧水。總之就是因爲某人的關係，大家的「內在」都被換掉了……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喂……喂喂喂喂！等一下！你這種說法很奇怪！什麼叫『又發生事情了』？照你這樣的講法，難道這些現象是人爲的？」

「所謂的生命之樹，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身份階級表。將神、天使、人類的靈魂分成金字塔狀的十個等級，大概就是這樣的概念吧。」

問題是……天使？會不會太扯？

上條露出依然無法理解的表情，神裂於是繼續說道：

「這我知道。但如果是這樣，那你原本的推論不就錯了喵？」土御門笑着說道：「魔法門外漢上條當麻，怎麼可能施展得出這種將『內在』與『外表』完全替換的大魔法『天使墜落』？」

「我這麼說明好了，就像阿上你看到的一樣，大家的『內在』與『外表』都被替換了。這就像一場『大風吹』遊戲，一旦遊戲開始，『椅子』跟『坐在椅子上的人』會完全改變。但是在這場遊戲裏，並不是所有參加的人最後都有椅子坐。唯一一個沒有椅子坐的人，就會被擠到天上——去坐原本天使坐的那個椅子。」

這樣的對話內容，讓茵蒂克絲等人在淺灘遊玩的嬉鬧聲，聽起來好遙遠。

神裂若無其事地說道：

「誰知道呢。可是既然發生了『角色替換』，表示一定有一個原本存在的人物。或許在這個世界上你真的有個妹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什麼？在這種情況下讓我發現家族的大祕密？」

上條大受打擊。但還能這麼出言吐槽，表示自己其實還不是很相信吧。

「話說回來，犯人把事情搞得這麼大條到底有什麼目的？」

「能夠猜得到的理由大致上有兩個，第一個是將掉到人界的天使抓起來當作奴僕，第二個是奪取天使原本在天上的地位。」

「不論是哪個理由，如果成功了，在卡巴拉的世界可都是不得了的大事。『黃金黎明』的人現在應該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吧。」

「如果遭到惡用——一個天使的力量就可以摧毀整個梵蒂岡。這可不是鬧着玩的，犯人的目的絕對非同小可。」

「請問……」完全被忽略的上條小心翼翼地開口說話︰

「我們能把話題拉回來嗎？現在我該怎麼辦？你們來到這裏，到底是打算對我做什麼？」

「啊，這個喔……」土御門的語氣好似這點其實完全不重要。

「我們剛剛也說過了，根據調查結果，這場『怪現象』似乎是以阿上你爲中心擴散到全世界的。但是，位於中心點的你卻又絲毫沒受影響……」

「……什麼？」

上條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所以你當然會被懷疑是犯人。就好像在全世界散播電腦病毒的駭客，應該也不會讓自己的電腦中毒吧？」

「等……等一下！如果要這麼說，你們不是也沒變化嗎？」

「我跟神裂是運氣好。我說過了，『天使墜落』是以你爲中心擴張出去的。魔法發動的那時候，我跟神裂大姐頭剛好在倫敦啊。」

「……這意思是說倫敦的人都沒事嗎？」

「想得美，『天使墜落』的威力可是很強大的。我們當時剛好在溫莎堡裏面，溫莎堡擁有城塞等級的保護結界，防禦力絕對不在白色的『移動教會』之下。除了我們之外，似乎待在西敏寺及南華克大教堂最深處的人也都沒事。」土御門笑了一下：「『距離』跟『結界』的雙重保護下，讓我們逃過了一劫。但絕大部分的魔法師都中了『天使墜落』的毒，只有極少數人察覺到異常。」

「喔……雖然聽不太懂，總之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唔，這種人生也挺累人的。何況如果想早日破解『天使墜落』，就不能被人羣給拖住。」

「你爲什麼跳起來？我只是想以觸診方式檢查有無內出血而已。看你這種過度反應，身體內側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應該已經受損了吧？」

上條看見花襯衫裏面——腹部左側有一大片黑色的內出血痕跡。看起來就好像身體被某種不知名的物質給侵蝕了。

神裂纖細的手指在上條的腋下、胸口等處慢慢移動。雖然神裂給人一種冷冰冰的印象，但是她的手指卻異常溫暖。面對這種窘境，上條不禁滿身大汗。沾着汗水的神裂手指摸在上條的身上，有一種宛如是正在被人用舌頭舔的神祕觸感。

上條愣了一下，神裂接着又以極度平坦的語調說道：

「爲……爲什麼不是A就是B？爲什麼選項只有A跟B？等……等等！神裂小姐！你爲什麼戴上手術用的薄手套？等……等一下！等……啊————————————！」

「就是這麼回事。」土御門悠哉地說道。

「你會不會過得太爽了一點！我這邊可是亂成一團，你卻變得這麼受歡迎！」

這種感覺是什麼？就好像看見平常總是很完美的鄰家姐姐突然流下眼淚一樣。跟茵蒂克絲那種從一開始就讓人非常想保護的感覺可以說各有千秋。

上條當麻的海灘褲。

「只要是高中生沒有不會跳起來的啦！這是自然反應，拜託你不要摸！」

「嗚哇啊！你……你幹什麼！」

「這樣你能理解吧？位於怪現象中心點的你，將被全世界逃過災厄的魔法師們視爲犯人，你會被大家追殺。」

「我現在的外表是史提爾·馬格努斯。沒錯，在旁人眼中，我現在是身高超過兩公尺，有一頭紅色長髮的高大男人。只要我走進洗手間或更衣室，就會有人打電話報警。坐電車會被誤以爲是變態。對，我嚇到了。一開始，我還以爲是全世界都在對我挑釁。」

「你別在旁邊看戲了！快……快叫她別再搖了！」上條喊着，開始覺得想吐了。「嗚……嗚嗚嗚……你們想一想，『天使墜落』也是魔法，而我是超能力者，怎麼可能施展魔法！」

神裂的語氣相當平和，但卻讓上條嚇得背脊發麻，趕緊澄清：

「……」

「也不盡然如此。大姐頭還好，但我當時並沒有在最深處哦。要不是我趁着城牆外壁結界阻擋住『天使墜落』的三百秒時間內自己架起結界，連我也會遭殃。」

這位大姐似乎非常憤怒。

「開什麼玩笑！誰會允許那種事情……啊啊，如果我說『不要』，你就會把我當犯人吧？可是一般狀況都是不願意的吧！身爲健康的青少年，我就沒有抗議的權利嗎？」

「嗯。」神裂將視線從海灘褲往上移。「好吧，是我的做法有點不通人情。畢竟我是異性，被我檢查這裏應該相當痛苦吧。」

但是上條曾經親眼看到被鍊金術師操縱的「三澤塾」學生在使用魔法後，身體產生排斥反應而爆炸。總之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

「等等……土御門？像剛剛那樣的觸診？在海灘褲裏面？不……不要！那樣我更不願意！」

「也對，這倒是個盲點。」土御門以略帶佩服的口氣悠哉地說完之後，發現上條正以充滿殺意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禁感到有點尷尬，趕緊笑着幫上條打圓場：

他正默默地用手指在沙灘上重複寫着幾個字：我要告你們。

「這點的確挺麻煩的，我如果再使用一次魔法，就會冠狀動脈爆裂而死哩。啊，對了，不如請阿上來代替我追蹤犯人吧？」

選項C，舉起玩具鏟子大喊：「我要殺了你」。

「……」

「？？？總之請你別亂動就對了。」

即使是現在，上條對魔法這種東西依然是懵懵懂懂。

「沒錯，但你身邊有禁書目錄，不是嗎？」

「也不是完全沒線索，至少我們知道『天使墜落』是以阿上爲中心發生的，所以犯人很可能離阿上很近！」

沒錯，畢竟上條當麻是個健全的高中男生。在神裂火織肆無忌憚的觸診下，身體有了反應。而這些反應的中心點，當然就在海灘褲裏面。

上條沒有回答。

「是啊，所以我身上一些你看不見的部位可是慘不忍睹呢。只要再使用一次魔法，我一定會沒命。」

「……也對，既然要檢查就要檢查徹底，褲子裏面也不能馬虎。」

「嗚……喔喔！別搖……別搖……別再搖了！」

「這麼說來，我們真的是毫無頭緒了。不知道犯人打算利用天使來做什麼，但我們一定要儘快阻止『天使墜落』纔行。難道我要一輩子以『日語說得很溜，但講話像個女生的外國巨無霸』身份活下去嗎……？」

「不過神裂大姐頭啊，超能力者如果施展魔法，對身體的傷害是很大的。輕則內出血，重則大量身體組織爆裂——這些在三澤塾事件報告書都有提到吧？你看阿上的身體明明這麼健康啊？」

「你真的什麼都沒做嗎？其實犯人就是你吧？老實說出來，我不會生氣的。天使被魔法師掌控，這種事情可是前所未聞的大事件。你知道做這種事有多危險？我受夠了，我想立刻解決這件事。你知道被路人當成『娘娘腔的高大英國男人』是件多痛苦的事嗎？」

不過土御門並沒加入團體之中。他現在大概正躲在防波石的陰暗處玩海蟑螂吧。因爲在外人眼中，他是「剛闖禍的男明星」。身爲專業間諜，土御門想必不希望被人羣纏住而無法抽身。

上條愣了一下之後慌忙解釋，但神裂卻似乎在思考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大家肚子都餓了，但是完全不見店員的人影。

兩個魔法師也覺得挺尷尬的。

土御門似乎理解了上條的意思，微微歪着嘴角說道：

「好啦好啦，既然如此，我們也只能從頭開始追查了。」

「嗯，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可麻煩了，我們已經完全失去了追查方向。如果『天使墜落』完成，很可能會發生神話規模的災難，但我們卻一點線索也沒有……」

「太可疑了。你害怕被檢查吧？如果你是清白的，應該不會介意任何方式的調查纔對。」

「嗯，那就確認看看吧。」

（等…等一下…！糟糕…喔喔喔！這…這樣摸下去…可能會讓我以後有奇怪的癖好……！）

所以在場圍着圓桌而坐的都是些一般平民（就表面上而言）。

神裂四處遊移的手指，突然間停了下來。

一陣風吹過，將土御門的花襯衫前擺掀起。

「在那些遭到『替換』的人們眼中，你現在是個超帥氣的偶像明星？」

「還好吧？我們保護阿上不受『犯人』迫害，阿上幫我們摧毀『天使墜落』的儀式現場，這應該是各取所需的事。你覺得呢，阿上？」

「等……等一下！神裂小姐！這是不可抗力的因素！是不可抗力的意外，意外！對不起，我錯了！都是我不對，請別用日本刀伺候我！」

「……咦？可是你剛剛說你不能使用魔法……」

過了八點，夏天的夜晚才真正來臨。

「……（在話中暗示如果拒絕檢查的話就會被認定爲犯人，神裂大姐頭真不愧是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的異端審問官之一。）」

上條心想，原來人類的喜怒哀樂不見得要靠表情及說話的語氣來表達。如此平坦的聲音、如此不帶感情的表情，竟然會這麼可怕。

「看……看吧，我說得沒錯吧！阿上沒被『替換』並不是因爲他是犯人，而是因爲『天使墜落』的效果被『

幻想殺手

』解除而已。」

對魔法世界的內情相當瞭解的土御門略感佩服，但上條當然不會知道這些特殊文化。

聽到神裂這麼說，雖然這件事根本不是上條的錯，上條心中卻湧起一股類似罪惡感的悲傷。

神裂以人偶般的冷淡表情將雙手用力搭在上條肩上。

「所以，就請同性的土御門代勞了。」

上條一家人聚集在海邊民宿的一樓，圍着一張圓桌而坐。雖然說是上條一家人，但角色都被換掉了。

上條略感不安，既然不知道「天使墜落」何時會完成，她爲何還能悠哉地坐在這邊？但是對神裂來說，既然現象是以上條爲中心，似乎保護上條也是她的義務之一。

「問題是我們不能肯定犯人會跟上條當麻有所接觸。」

「等…等一下等一下！問題是我根本沒有關於魔法的知識哦！」

「是嗎？那還是由我來執行吧。」

咦？難不成我踩到她的地雷了？上條不安地想着。

「呃……這意思就是說……」

「你這意見太不合理了。難道工人不夠的時候，你會請客人幫你蓋房子嗎？」

她默默地將視線投向下方。

原本態度悠哉的土御門，或許這時也有了相同感受吧，他開口說道：

「什麼？」

她宛如石像一般沉默了數秒鐘，終於開口說話：

「嗚……好……好吧！只要確定我沒有外傷或內出血，應該就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了吧……喔喔喔哇啊啊！不……不要摸奇怪的地方！」

話一說完，神裂很自然地伸出手在上條的肚子上輕輕觸摸。

土御門指着墨鏡鏡框說道：「所以我纔不得不變裝呀。」

「沒……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只要冷靜下來，我們還是可以溝通的！」

原本搖晃着上條的神裂雙手，在一瞬間僵住了。

上條可以確定。

神裂沉默不語，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打開電視，也只會看到小萌老師在報導死刑犯火野神作逃獄之後，依然沒有找到的憂鬱新聞，完全沒辦法當話題。

上條慎重地看着土御門問道：

「即使如此，我依然沒有完全逃離『天使墜落』的控制。」土御門笑着說道：「除了我們兩個跟你之外，在其他人眼中我一樣已經被『替換』了。我現在的外表是名叫『一一一』的偶像明星。這傢伙前陣子纔剛被週刊雜誌爆料他跟某個知名女星有一腿。所以我現在只要被那些狂熱的追星少女們看到，她們就會拿着金屬球棒追殺過來呢。真是有趣的人生體驗啊。」

2

神裂火織以「上條朋友」的身份，很自然地加入這羣奇怪角色之中。當然，在外人看來她這位朋友是個「粗魯的紅髮外國不良少年」。

「……——努斯。」

「……對了……」神裂看着土御門說道：「土御門，你是超能力者，卻也使用過魔法……這麼說他可能也……」

上條望向淺灘。如果被茵蒂克絲她們看見自己正在被大姐姐亂摸身體的話就完蛋了，到時候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不帶絲毫表情的神裂，以超越人類常理的可怕力道抓住上條的肩膀前後搖晃。上條害怕自己的脖子會因此而折斷。

「……算你還有點敬業精神。」上條接着望向神裂說道：「那這位大姐頭在別人眼中也已經被『替換』了嗎？」

又羞又怒，眼淚快要飆出來的上條跟奇怪的鄰居及日本刀大姐拉開距離，用手壓着好不容易死守下來的海灘褲，以受傷野獸般的眼神看着兩人。

神裂動也不動地看着上條的眼睛，接着就像杯子裏的冰塊輕輕溶解，神裂微微皺眉，露出一絲困擾的表情。

雖然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刀夜還是開口跟神裂攀談。

「你好，我是當麻的父親。我不知道當麻認識外國朋友呢，現在真是國際化的時代。啊，送你一個埃及護身符當見面禮。這是埃及的聖甲蟲，據說有了它，在沙漠也不會迷路喔。」

刀夜取出一個胡椒瓶大小的瓶子，上條愣了一下之後大叫。

瓶子裏裝着乾巴巴的蟲屍。

「這不是推糞蟲嗎？別在餐桌上拿出這種東西啦，笨蛋老爸！」

「不，」神裂冷靜地說道：「在埃及，聖甲蟲是輪迴的象徵，它跟鷹頭神之眼、安可生命之符同爲埃及的代表性禮品。」

「呃……對……對啊！當麻，雖然爸爸也不太懂，但你不應該以先入爲主的觀念，否定其他國家的文化哦。」

「什麼……難道只有我嗎？覺得不應該在餐桌上拿出乾燥推糞蟲屍體的人，難道只有我嗎？」

上條大受打擊。這時坐在旁邊的美琴拉了拉上條的衣服說道：

「……不，我站在哥哥這邊。那種東西如果拿來當手機吊飾一定很可怕，手機震動的時候它可能會跟着一起抖呢。」

「我很想謝謝你給我這麼客觀的回答，但我只要聽到你那種裝可愛的聲音就超不爽。」

「什麼嘛！」美琴嘟起了嘴。上條完全不理她。

這時，上條想到一件事。

上條家應該沒有「

妹妹

」纔對。在大家的眼裏，美琴到底是誰呢？

於是上條移動位置，向扮演母親角色的茵蒂克絲偷偷詢問：

「（喂喂，我問你，那個妹妹是誰啊？我實在很好奇……）」

「哎呀哎呀，當麻喜歡像妹妹一樣的女生嗎？」

看來媽媽的腦袋秀逗了。上條舉起拳頭輕輕一敲，宛如是在敲一臺故障的電視機。

「哎呀哎呀，真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呢。那一位當然是當麻的表妹乙姬啊。」

「（……表妹？）」

「……神裂大姐頭脫光的模樣一定很讚的！」

「……真讓人難以置信，你竟然也會有被依賴的時候。」

這樣一間小小的海邊民宿，浴室當然不會分什麼男女。浴室只有一間，男生進去的時候就是男用浴室，女生進去的時候就是女用浴室。

「正事？」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那個幕末劍客少女可不是能隨便開玩笑的人！要是被她發現，一定會被她用什麼家傳祕技一刀兩斷的！」

上條拼命阻止，卻見土御門的藍色墨鏡閃了一下。

「哎呀呀，態度也很謙和有禮啊。阿姨本來還以爲你這麼高大，應該是個性粗獷的人呢。」

「她是今天早上纔來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看法？）」

土御門對上條的態度顯得有點驚訝，但上條也沒有再說什麼。因爲上條認爲沒有必要再急着多作說明。

「幹……幹……幹得出來？你說幹得出來什麼？」

「……」

「沒錯！最令人興奮的夏日節目，神裂大姐頭裸體偷窺大會！」

「阿上，你應該更誠實面對自己的慾望！」

當然其他人（包含失憶的上條在內）都不知道這些內情。

神裂並沒有拖着上條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來到店內深處而已。

上條急忙用盡全身的肢體語言安慰神裂：

「你爲什麼這麼興致勃勃？你的守備範圍應該是年紀更小的女生吧？你不是戀妹軍曹嗎？」

「嘖，真是無趣的傢伙。神裂大姐頭曾經差點要了你的命，難怪你會怕她。不過，其實她不是那麼可怕的人呢！神裂大姐頭很可愛的！」

「（等……等一下！你要拉我去哪裏？該不會是要動私刑吧？啊……那邊應該是浴室……難道……聽說在美國的監獄流行一種拷問方式，那就是一直用冷水衝犯人，讓犯人失去體溫……！）」

上條沉默不語。

「別說這些了，我們快來偷窺吧！可愛的大姐姐喔！」

「畢竟『沒有能力幫忙』跟『能幫卻不幫』完全是兩回事。我真的覺得對你很不好意思。」

「……」神裂輕輕搖頭。「不，我想拜託你的事情很簡單，只是想請你在這裏看着而已。這個浴室應該跟溫泉或大衆澡堂一樣是共用的吧？」

「哎呀哎呀，當麻忘記她了嗎？那你記不記得龍神舅舅跟舅媽？從幼稚園畢業進入學園都市之後，你們應該就沒有見過面了吧。不過，你跟乙姬還曾經蓋同一條棉被午睡呢。」

「是啊。你也知道，我是從國中之後才進入學園都市的，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倫敦。那時候我是少數幾個同時會說英語及日語的人之一，而神裂大姐頭當時纔剛加入英國清教，只會說日語。她被英國人問話時，緊張得比手畫腳，可有意思了！」土御門輕輕敲着牆壁說道：「當時『必要之惡教會』裏只有我一個日本人，神裂大姐頭常常滿臉困擾地拿着英文書信來求我幫忙，那時候的她真是太迷人了！」

「不……呃……（我太大意了……我竟然忘記史提爾正在日本執行獵殺任務！）」

很贊？上條不禁停止了呼吸，接着急忙搖搖頭說道：

「哇啊！我可不想跟這樣的傢伙共患難！」

上條回頭往剛剛來時的走廊看了一眼，說道：

距離老闆最近的神裂回頭說道：

隔着毛玻璃可以看見神裂的身體輪廓。正因爲看不清楚，反而更讓人覺得興奮。上條急忙搖搖頭剋制慾望，然後轉過身背對着毛玻璃拉門，輕輕嘆了一口氣。

「就算法律沒有禁止，也不能真的什麼都幹得出來吧？」

下一秒，神裂慢慢地站起身來。

3

不管怎麼樣，土御門就是土御門，這件事情是不會改變的。對上條來說，土御門依然是自己的宿舍鄰居及同班同學。

「抱歉什麼？」上條問道。卻見土御門的表情略顯黯然。

說着說着，海邊方向的入口處傳來響亮的腳步聲，老闆回來了。

「……抱歉，阿上。」

「咦？你幹嘛這麼緊張？等等，土御門……你該不會真的對你妹妹……」

「其實阿上你之前遇到的幾次危機，我都知道。進攻鍊金術師的堡壘、兩萬個複製人的殘殺實驗等等……我明明知道這些事，卻沒出手幫你，所以想跟你說聲抱歉。」

「唔哇！誰……誰愛（注意發音）上妹妹了！誰跟你說的！」

「請不用介意，擴音器可以用來宣佈海嘯情報及協助救災工作，這種關係到人命安全的事情當然應該優先處理…………史……史提爾？這是怎麼回事？」

在上條眼中，這傢伙跟平常的態度完全沒兩樣。

「喔……對了，你爲什麼拉我到浴室前面來？要開作戰會議嗎？」

她似乎是在逃避什麼。

「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上條宛如一袋死屍，被越拖越遠。

「可……可愛……？」

神裂的全身開始輕微顫動。

「……」

「嗯。」土御門笑了。

「抱歉抱歉，一直沒空招呼你們。海邊的擴音器壞掉了，花了好一些時間才修好。」

上條沉默不語。當初攻入那個鍊金術師要塞「三澤塾」時，史提爾也以同樣的表情訴說着關於茵蒂克絲的事情。

上條堅持拒絕，土御門不耐煩地說道：

神裂以懷疑的眼神向上條望了一眼之後，說句「那就拜託你了。」便走進了毛玻璃拉門後方的脫衣間。

「喂，你在其他人眼中不是個剛惹出花邊新聞的混蛋偶像嗎？」

「咦？」神裂的肩膀一瞬間抖了一下。「啊……沒……沒有啦，謝謝誇獎。」

但是周圍的人都沒察覺她的反應。美琴又接口說道：

「您多心了！我一點也不想賭上性命跟手握日本刀的人開玩笑！」

「史提爾？那是什麼流行用語嗎？」留着紅色長髮的高大男人狐疑地問道。「你們要喫晚飯了吧？這裏的菜色不多，但優點是速度快！」

神裂與茵蒂克絲雖然同屬英國清教的一份子，但因爲某種原因，兩個人現在處於絕交狀態。突然被這麼一搭話，神裂感到相當困擾。

「不過……你有時間洗澡嗎？如果『天使墜落』完成，一切就太遲了不是嗎？」

「你還想拿手機拍照，太過份了吧？」

「可……可是昨天明明還沒有這個人啊？」

那想必是種不該再揭開的嚴重創傷。

「放心啦。沒被人看到就沒事，這就是我土御門的做事原則。」

（神裂！神裂！大家不是在說你啦！他們只是把你當成「史提爾·馬格努斯」而已！絕對不是在說你身材高大魁梧，怎麼看都像是個勇猛粗壯的男子漢——！）

「……你是不是在想，這樣好像也挺有趣的？」

「哈！你太天真了！我可是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間諜土御門元春！人稱『背後捅人刀』、『唬爛村村民』的就是本大爺！」

「你說得沒錯……」神裂遲疑了一下接着說道：「……我知道這種時候不應該夾帶私人感情。但是我實在不習慣看見那孩子對着我笑，我沒有那樣的資格。」

她這麼說着，並將上條拖離圓桌旁。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危險的話你就會偷窺囉？」

「喂，你別用那個綽號叫我！你有證據嗎？」

土御門突然大搖大擺地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來。臉上的藍色墨鏡因爲是變裝道具，即使是在夜晚的室內也不取下。

「夠了！不要再套我的話！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所以上條決定不再多過問。

土御門露出疲累的表情，但上條的回答卻顯得相當輕描淡寫。

她在嘴裏輕輕說道：「只……只有一點點？」

幫大家點完餐的高大老闆大踏步往店內深處走去。這時茵蒂克絲把手放在臉頰上，看着神裂說道：

比一般女性受過更多鍛鍊的神裂，臉頰肌肉微微顫抖。

「沒關係啦，這些小事。」

神裂滿口苦澀地說道。

「好了好了，你們別這麼說。語言這種東西，只要能夠正確傳達意思就可以了吧？我相信他會這麼說話，應該是因爲當初教他日語的人是女性。而且看起來身材高不高大，並不重要吧？」

「好吧，那就不多說廢話了。憂鬱的話題就到這裏爲止，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土御門若無其事地說道。

神裂在大家的眼中是「史提爾·馬格努斯」。所以就算隔着毛玻璃看到神裂的輪廓，其他男人還是很有可能認爲「啊，現在是男生在洗澡」而大剌剌地走進去。尤其是那個民宿老闆。

神裂喃喃自語，但周圍的人完全沒發現。大家正專心地從拉麪、炒麪及咖喱等少數選項中挑出自己想喫的主餐。

「……你看你看，阿上！最近的手機都有照相功能哦！」

對神裂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地。來到四下無人的地方，將上條好好數落一陣之後，神裂的眼光突然被旁邊一個毛玻璃拉門給吸引住。

上條完全沒有發現，其實自己說出口的話纔是最傷人的。神裂抓住上條的領子輕聲說道：

「不過，你的遣詞用字有點怪怪的，感覺有點女性化。你身材那麼高大，應該改成比較有男子氣概的講話方式比較好喔。還有，你的動作也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像女生。」

沒錯，海邊民宿裏面有浴室。就跟搭建在海邊的簡易浴室一樣，目的是讓遊客將皮膚上的海水洗掉。

「哎呀哎呀，你的日語說得真好呢，阿姨真佩服你。」

看來史提爾已經完全受到「天使墜落」的掌控了。想來全世界的魔法師應該都一樣吧，像土御門及神裂這樣察覺到異常的魔法師畢竟是少數。

「一般正常人應該不會真的愛上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吧？」

上條這時已察覺到不對勁，但刀夜卻又搶着說道：

「……」

「嗨，阿上！你在這裏幹什麼？」

神裂沒有回答。

只比日本人平均身高稍微高一點的神裂，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可……可是……這樣不好吧？你不是神裂的同伴嗎？不應該背叛她吧？」

「對了，民宿也有浴室的。實在有點難以啓齒，這幾天的緊急狀況讓我沒空入浴。」

土御門用力揪住上條的領口想讓他閉嘴，這時走廊地板突然發出輕微的吱吱聲響，土御門急忙像個忍者一樣在陰暗處移動，一下子便躲得不見人影。

（啊，剛剛那個畫面要是被外人看見，可會變成「偶像明星抓住少年領口」的頭條新聞呢。）

上條漫不經心地想着，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嗨！哥哥，你在這裏做什麼？」

原來是茵蒂克絲跟美琴。

不對，應該轉換成媽媽跟表妹。

「咦？你們已經喫完飯了嗎？」

「哎呀哎呀，不是的，當麻。晚餐好像要花一點時間才能做好，所以我們先來洗澡。」

這時美琴望向毛玻璃拉門說道：

「……哥哥，裏面有人？」

「啊，嗯……所以我在這裏把風。」

「把風？什麼意思？沒有這個必要吧，裏面不是哥哥的朋友嗎？可以一起洗啊！」

「咦？」美琴的話讓上條嚇了一跳。

大概花了五秒鐘，上條的腦袋才慢慢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沒錯，在她們眼中，神裂火織是史提爾·馬格努斯。

「等……等一下！我又沒說我要洗澡！何況，法律也沒有規定朋友一定要一起洗澡吧？我可以等他出來再進去——！」

「如果還要等兩輪，晚餐一定早就做好而且冷掉了！反正你們都是男生，有什麼關係嘛！趕快一起洗一洗就好了！」

「哇啊啊！等……等等……真的不——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進去進去！」

兩人毫無顧忌地將門拉開，毫不留情地將上條當麻丟進脫衣間。

晚上十點。

透過映像管，上條茫然地看着正在朗讀新聞稿的小萌老師。

「……」

「……嗚……」

「我明白。」神裂不耐煩地回答。

沒錯，這次上條並沒有潛入「三澤塾」那種躲藏着殺人魔的建築物中，也不會因爲慢了一步而讓兩萬個人被殺。雖然現在全世界所發生的問題確實是很嚴重，但在上條看來總帶着三分可笑與不真實感。

「——新風格日本刀喜劇動作片？」

下一秒鐘，黑色刀鞘毫無迷惘地揮出。

本來應該要向他回禮的。不，講回禮這樣的字眼還太輕，應該要盡全力回報相同程度的恩情才合乎道義。連鶴跟烏龜都懂得報恩呢。

而副作用，則是全世界所有人的「內在」跟「外表」都被「替換」。

「……此外，火野神作有前往精神病院就診的紀錄，在之前的公審中曾經確認他有雙重人格，所以對於他是否該爲殺人行爲負責，甚至引起廣大討論……」

「各位觀衆——從新府中監獄逃走的火野神作依然沒有尋獲。火野的殺人方式相當獨特，被稱爲『儀式殺人』，因此有很多人崇拜他，甚至模仿他犯案。這次的逃獄，警方認爲火野可能獲得這些人的幫助……」

「嗯……不過，阿上應該很能剋制自己吧？他也不是會趁女生睡着時偷襲的那種人。」土御門將兩手交叉在胸前說道：「而且他不是專家，你瞭解嗎？他不是專家。他不像我們一樣，每次殺人都可以靠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消除罪惡感。他不會把自己犯下的罪推給任何人，他總是揹負着罪惡感前進，你不認爲這一點很能讓人放心嗎？」

接着，神裂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個嘛……」

4

「哎呀，神裂大姐頭，只不過是被看見裸體，難道就讓你不想報恩了嗎？」

土御門沿着陽臺柱子爬上來。在外人眼中他是「被爆料的明星」，所以無法以正常方式現身。

就在裏面。

這些話的意思並非瞧不起上條，只是領域不同的問題而已。就算抓到了（據說）擁有強大力量的天使，如果沒有魔法知識也毫無用處。日本的家電產品雖然很棒，要是拿到外國之後發現插座規格不同，一樣無法使用。所以這不是孰優孰劣的問題。

少部分察覺異常的魔法師，可能因此會對上條展開暗殺。

所以上條必須在「天使墜落」完成前，找出「真兇」，打倒施法者或摧毀儀式現場的魔法陣。

如果神裂是個洗澡會花很多時間的人，上條被丟進脫衣間的時候或許不會發生悲劇。因爲脫衣間跟浴室之間還有一道門阻隔着。

對於一個隨時可能被暗殺的人來說，這樣的動作實在太毫無防備。

「嗚嗚……」神裂緊緊咬牙，看着土御門。

「天使大人，請聽我說，天使大人！」

這是個骨瘦如柴，看起來極不健康的中年男人。但是他的聲音卻跟變聲前的小學生一樣尖銳。如此中性的說話聲在黑暗中迴盪，帶着一股瘋狂的氣氛。

（而且，這次我身邊有兩個魔法世界的專家啊。）

今天一天發生了好多事情。上條在腦中稍微做了整理。

——以上的知識是上條在一星期前的暑假輔導中學來的。小萌老師說，學園都市裏關於雙重人格的資料很豐富，因爲曾經有段時期，流行研究雙重人格者是否能擁有兩種超能力。

以筆墨難以形容的神裂就站在那裏。

「哎呀哎呀，原來神裂大姐頭所謂的報恩，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透過地板木條與木條之間的縫隙，「視線的主人」在看着少年。

其效果遍及全世界每一個角落。

事實上，這個「視線的主人」已經走投無路了。他並不是自願躲在這種地方的。他本來想去找以前的同伴，但是沒想到警方的行動比他所預期的還要迅速，讓他被困在這個地方。

啪的一聲，上條身後的拉門被關上。

上條當麻位於異常現象的中心點，因此被視爲施法者。

兩個人的思緒完全找不到重心，只好將心思移到其他事情上。

沒錯，在茵蒂克絲面臨死亡的時候，救她一命的是上條當麻。

這時候，上條當麻獨自一人待在民宿「海神」的一樓，想着事情。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

喀喀喀……宛如在回答着他的問題，右手自己動了，跟「視線的主人」的意志完全無關。「視線的主人」直盯着刀子尖端。木板上的傷痕，全都是刀子所刻出來的文字。這些都是天使大人的指示。

一旦「天使墜落」被完成，一切便無法挽回。

喀喀喀……「視線的主人」永遠遵從着文字的指示而活。天使大人永遠都是對的。只要照着天使大人的指示去做，就不會有錯。但有時候天使大人會做出讓人不舒服的要求。在天使大人的指示下，「視線的主人」已經殺了二十八個人。

其實上條沒有發現，他只是以「門外漢」爲由，將責任推給神裂他們這兩個「內行人」而已。畢竟上條只是個平凡的小小高中生。

偏偏這時候神裂剛好從浴室走出來，身上一絲不掛，兩手伸到後腦勺想將被洗澡水濡溼的頭髮綁起來，嘴裏還咬着綁頭髮用的繩子。她就維持着這個姿勢，宛如時間已經停止一般。

事實上，自從禁書目錄事件之後，神裂由於任務繁忙及立場上的關係，甚至還不曾向上條道謝。這件事讓神裂甚感愧疚。

而這個「視線的主人」就躲藏在民宿「海神」的地板下方。海邊民宿爲了要防止海沙及溼氣入侵，地板下方有着七十公分高度的空間。就結構上有點類似神社之類的挑高地板。

火野神作。

雖然電燈開着，但是沒有其他人。女孩子的歡笑聲從二樓傳下來，可能茵蒂克絲他們正在樓上玩着撲克牌什麼的吧。

討厭唸書的上條回想起上課內容，不禁懶懶地趴在桌上。

「天使大人，您的意思是說，我只要再獻出祭品，您就會幫助我囉？」

一個名叫「天使墜落」的魔法發動了。

「……」

不管是道歉或找藉口，一樣難逃一死。腦袋陷入混亂的上條脫口而出的是：

微微可以聽見宛如以釘子在木板上刮動的聲音。

「天使墜落」尚未完成，想要解除就必須趁現在。

就在上條的眼前。

不過「視線的主人」臉上並沒有逃亡者的不安與恐懼。

看這樣的新聞實在是讓人心情不好，所以上條轉了轉，轉到一臺介紹健康食品內隱含驚人瘦身效果的綜藝節目。上條看着電視，腦袋裏卻還反芻着剛剛的新聞內容。

「不過，看來那個少年跟『天使墜落』真的沒什麼關係。如果他真是個魔法師，人格不會那麼幼稚。」

——「視線的主人」正盯着那個毫無防備的少年。

（雙重人格啊……對了，暑假補習時也有學到關於雙重人格超能力者的事……）

既不是神裂火織也不是史提爾·馬格努斯，而是上條當麻。

但這麼一來，就沒有其他可疑人物了。

上條獨自趴在桌上思考。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子，左手拿着一塊大約筆記本大小，滿目瘡痍的木板。

「天使大人，我要怎樣才能夠逃過警方的追蹤，去找我的同伴？」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嗚……」神裂無話可說。

（實在是沒有什麼緊張感哩……）

「怎麼了，你的臉好紅啊。還在介意剛剛的事情？」

（有什麼遺言？）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請聽我說！」

這個法術的目的據說是爲了掌控擁有強大力量的「天使」。

「……不過，實在是找不到適當機會。」

「噗……其實身體很想要吧？被看見反而有種快感——我……我開玩笑的！神裂大姐頭，身爲刀客，脾氣不能那麼暴躁吧？」

想要解除「天使墜落」，就必須打倒施法者或是摧毀儀式現場。

上條悠閒地看着電視，在腦中回想。所謂的雙重人格，其實「人格A」跟「人格B」不見得總是分得很清楚。在某些案例中可以發現所謂的「共存」現象，例如說左手跟右手分別被不同人格所操縱，或是人格A在想事情的時候，人格B在移動着雙手。

電視沒關，現在正在播報着夜間新聞。夜間新聞跟午間新聞大同小異，但爲了增加份量而多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描述。

神裂的眼睛在說話。宛如黑曜石般閃亮的瞳孔在向上條說話。

「……嗯……」

「何況阿上可是禁書的救命恩人，本來我們感謝他都來不及了，怎麼能反而挑他毛病？」

「他也沒理由做那種事。不過如果照這樣推想，阿上週圍的人也都跟他的情況差不多。這些人就算抓到了天使，也不知道怎麼利用的。」

土御門看着正默默接受夜風輕拂的神裂。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那祭品就選這個少年您覺得如何？」

「新——」

密室中的沉默，是種沉重壓力。如果神裂哭泣或是發怒，上條就知道該回饋什麼樣的反應，但偏偏她的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甚至不打算遮掩。她只是朝着倚在牆腳的黑色細長刀鞘慢慢伸出手。

喀喀喀……刀子的尖端在木板上不斷刻劃，「視線的主人」開心地瞧着。

「……你以爲我願意嗎？」

「結果，他卻搞出那種蠢事，現在我要跟他提報恩的事情也挺尷尬的……」

喪失記憶的上條，對於這個殺人犯在尚未被逮捕前的所作所爲完全沒印象。但是每次發生重大犯罪時總會有人提到他的名字，即使是現在，偶爾也可以在電視節目或週刊雜誌上看見他的照片，可見得他曾經犯下多麼駭人聽聞的殺人案件。

「話說回來，把那孩子放在上條當麻身邊真的不要緊嗎？今天跟他相處不過一天……不，才半天的時間，就發生了那種事情。這年頭闖進女子浴室這種錯誤，連小學三年級都不會犯。說不定他跟那孩子之間也發生了相同……甚至是更嚴重的事情……」

神裂站在民宿二樓的陽臺。海邊的夜晚就跟沙漠的夜晚一樣，由於沙灘的保溫性很差，所以即使是夏天依然略有涼意。

雖然在上條心中土御門依然只是個「鄰居」，但畢竟那兩個人（似乎）是這方面的專家。有專家在身旁，無條件地爲上條帶來一股安全感。

「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當然都知道。」

喀喀喀……刀子在木板上刻出「YES」三個字。「視線的主人」臉色暗了下來。又要殺人了，真討厭。真不想殺人。可是不做不行，這是天使大人的命令，不是我的錯。

「天使大人，我今天也會相信您的。」

「視線的主人」說着，伸出又粗又短的舌頭在形狀奇特的刀子上舔了一口。

「視線的主人」就是逃獄死刑犯火野神作。他用刀子將地板下面一條極粗的電纜切斷。

一瞬間，所有的燈光都消失了。

「停電了？」上條在黑暗中皺眉。由於民宿入口大開，月光由外照進來，因此並非完全黑暗。

停電的時候，人們總是會下意識地把視線移向失去動力的電器製品。而當上條不假思索地抬頭望向突然變暗的天花板日光燈時——

沙沙……

上條腳底的地板下，傳來木板被輕輕刮動的聲音。

疑惑的上條站起身來望向腳下地板。就在那一瞬間，

啪！一根彎月形狀的短刀刀刃從他腳底的地板貫穿出來。

「……！」

上條感覺到喉嚨瞬間乾涸。刀刃的位置剛好是兩腳之間的細微縫隙。短短的兩秒鐘之前，如果上條的意識被變暗的燈光所吸引，沒有因地板下方的聲音而站起身來，現在已經……想到這點，不舒服的汗水從上條的全身每一寸皮膚噴出。

短刀刀刃。

長度大約三十公分的彎月形細長刀刃。但鋒利面不是在外側而是在內側，所以與其說是一把短刀，其實更像鐮刀或鐵爪之類的道具。

響起一陣吱吱聲，刀刃前後輕輕搖晃，接着逐漸沉入地板底下。

必須儘快離開這裏纔行。但是上條卻動彈不得。大腦深處一片空白，宛如血液裏被注射了神祕藥物。心臟幾乎要因快速鼓動而破裂。上條茫然地看着地板上彎刀消失後所遺留下的空洞。

上條好像看見了什麼。

透過地板上的小洞望向黑暗深處。上條看見的是佈滿血絲，如腐爛泥沼般，彷彿從鑰匙孔往房間內窺探，在黑暗中直盯着上條的……

一顆瘋狂的眼珠。

「嘎啊啊！」

（唔……！）

他的皮膚顏色相當不健康，一看就知道內臟大概都壞光了。米色的作業服上沾滿了汗水、泥土、血跡與油脂。右手拿着看起來像鐵爪的彎刀，左手手腕折斷，出現青黑色的瘀血。紅色血液從脣邊流下，他的一顆門牙跟犬齒，已經被人用強硬的手法拔去。

看起來就像是正在溢出透明粘液的腐臭水果。

偷襲者的每一個行爲，都不是人類辦不到的事情，跟一方通行或鍊金術師比起來實在是沒什麼了不起。若以旁觀的角度來看，甚至會讓人懷疑爲何上條會陷入這種呼吸困難、脈搏異常的極度混亂狀態之中。

「啊……啊……嗚……！」

犯人編號「七─○六八七號」火野神作。

就像被神祕殺人病菌所感染的死人之手。

地板下傳來哀號聲，原本抓着上條腳踝的手往地板下潛逃而去。接着偷襲者似乎在地板下拉開距離，可以聽見身體摩擦地板的聲音。

「……」

「啊……啊……嗚……嗚……！」

隨着鈍重而可怕的聲響，偷襲者的手腕往不自然的方向扭曲。

並不是紅衣修女。

意外的驚嚇讓上條的心臟幾乎要從嘴裏撞出來。

紅色修女丟下L形釘拔，取出鐵錘。接着她舉起鐵錘用力往地板一敲，在地板上轟出一個直徑約七十公分的大洞。

中年男子舉着彎刀，卻沒有追殺過來。

他鬆弛地晃動身體，在嘴裏喃喃自語：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咿……」

上條反射性地環顧四周，卻找不到可以抵擋彎刀的「武器」。慌張地將手伸進口袋掏摸，手指上傳來堅硬的觸感。拿出來一看，原來是一隻手機。這種東西是沒辦法擋住刀子的，上條咒罵了一聲。突然間，他想到一個主意。以拇指將折迭式的手機扳開，將照相機的鏡頭瞄準眼前衝過來的人影臉部。

由於速度實在太快，上條甚至沒有察覺那是一名少女。

上條茫然地聽着地板下傳來的戰鬥聲。

上條嘴裏如同唸咒般喃喃自語，但卻反而讓身體更加僵硬。腦袋已幾近麻痹的上條開始努力思考。絕對不能倒在地板上，這樣太危險了。既然敵人是從地板底下攻擊，那隻要跳到桌上就可以了。就在上條剛想通這一點，正要從地板上爬起來的時候——

少女低着頭，劉海蓋住了大部分的臉孔，唯一露出的櫻脣正在微微嘆氣。

啪！

上條不禁想要開口質問，但這時火野神作突然舉起了刀子。

——在「天使墜落」的影響下，不是任何人都會被替換？

這個偷襲者便是擅長利用生理上的恐懼與厭惡感，來讓獵物動彈不得。

上條倒在地板上，一隻腳被抓住，胸口附近的地板處傳來以刀刃切削木板的聲音。

那個黑影，

（冷靜！冷靜！）

紅色少女將身子壓低，幾乎是緊貼着地面奔跑。她抽出腰間的L形釘拔，對準從地板下伸出來抓着上條腳踝的那隻手，以揮動球棒的姿勢用力一擊。

上條看着眼前這個被逼得精神錯亂，大聲吼叫的男人。這個人很明顯是個罪犯。從他的服裝不難判斷，他就是逃獄的「火野神作」。

這是一名紅衣修女。

（難道……這傢伙……）

地板整個裂開，從地板下方伸出一隻手抓住了上條的腳踝。

——「天使墜落」這個魔法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GO ESCAPE

隱藏在劉海之後的少女表情再次微微嘆氣。

幾乎跟十字弓的箭一樣快。不，甚至更快。

年紀大約十三歲，金色長髮微微呈現波浪狀，白晰的肌膚宛如正反射着皎潔月光。少女的容貌雖然可愛，但服飾卻非常詭異。她身上只穿着修道服底下的襯衣，外頭罩着一件披風。所謂的襯衣其實就跟連身型的內衣沒什麼兩樣，將少女的嬌美身材曲線展露無遺。而且少女的全身上下還纏繞着黑色皮條及鐵片，看起來似乎還能當作拘束衣。脖子上套着極粗的項圈，項圈上連着一根繮繩。腰間的皮帶上插滿了鐵鉗子、鐵錘、L形釘拔及鋸子等道具。

身上掛滿拷問道具的少女，臉上毫無表情。

「天使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天使大人，我遵照您的指示，爲什麼會得到這種結果？天使大人，爲了您，我可是已經獻上二十八條人命了！」

接着，上條與火野之間的地板被轟破，紅色修女跳了出來。她手上拿着鉗子，鉗子上夾着一顆小小的白色物體，看起來像是人類的門牙。紅色修女將鉗子用力一握，白色物體裂成了碎片。

上條這時候纔想起，今天一整天電視上都在報導的新聞內容。

啪！

秒速五十公尺。

（可是……）

金色頭髮略帶波浪的少女丟下鐵錘，抽出鉗子，往大洞中跳了進去。

「嘎啊……嘎啊啊！」

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跌在地板上左右翻滾，然後匆忙站起身來。

完全沒有文法可言，只是將英文單字排列組合而已。但是看到這個「指示」的火野神作，沾滿自身鮮血的臉上卻露出悽絕的笑容。

「唔…啊……嘎啊啊！」

「嗚……啊啊！」

有的指甲裂開，有的指甲剝落，有的指甲上沾滿了凝固的黑色血塊。手指呈現瘀血般的青黑色，手背上有道相當大的傷痕，而且血痂似乎一次又一次地被剝掉，噁心的黑色肉塊整個從傷口中翻出。

六秒鐘，地板底下偷襲者的刀子，早就透過地板貫穿被害者的心臟了。

啪！強烈的閃光燈一瞬間將周圍的黑暗照亮。

上條不禁發出膽怯的聲音，往後退了一步。一瞬間，追擊着上條的刀刃又從上條腳掌旁極近距離的地板下穿出。上條失去平衡，滾倒在地板上。刀刃再度潛入地底下，準備進行下一擊。

「回答我，天使大人！我該怎麼辦？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天使大人！您要負起責任，這次一定要告訴我真正的答案——！」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上條拼命抽腳，想要擺脫抓住自己腳踝的手掌，但是身體像被打了麻醉藥似的使不出力氣。上條無法抹除滲透至內心的黑色恐懼。

「各位觀衆，我是現場記者古森。本日凌晨從都內新府中監獄逃走的死刑犯火野神作，到現在依然沒有找到。附近的中學都緊急停止社團活動，現場氣氛非常緊張……」

砰磅！可怕的聲響從地板下傳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用力衝撞。宛如狹窄牢籠中的猛獸想要撞破牢籠的聲音。

接着少女慢慢站起身來。

另一個視線的主人，正潛伏在一百五十公尺外的陰暗沙灘上，注視着海邊民宿「海神」中的狀況。

仔細一看，是個名牌。

刀落。

大量的傷口乍看似乎雜亂無章，但其實排成了文字。就像小孩子拿小刀在桌上亂刻。

但是，爲什麼火野神作沒有跟別人替換？

紅衣修女以驚人的速度進入上條的視線。

塑膠製的名牌被縫在衣服上，名牌上以生硬的字體印着幾個字。

假設有一個透明塑膠袋，裏面有一隻活蟑螂。明明知道中間隔着塑膠袋，不會直接碰觸到蟑螂，但人們敢用門牙將蟑螂咬死嗎？

想到這裏，上條的眼睛突然看到一樣東西。

而且剛剛火野神作嘴裏喊的「天使大人」是什麼？

中年男子就像一頭負傷的野獸，舉起彎刀朝坐在地上的上條殺來。

完全沒有預備動作，少女小小的身影迅速向前，將一百五十公尺的距離化爲零，所花時間遠少於六秒鐘。

雖然理性明明告訴自己這沒什麼，但恐懼與顫抖卻無法停止。

兩隻眼睛失去視覺的中年男子舉着彎刀停止了動作。上條急忙想要逃走，但是兩腳不聽使喚。他只好在地板上打滾，與偷襲者拉開距離。

轟！五公尺前方的地板突然炸開一個洞。有個黑影從地板下方飛出，就像跳出海面的海豚。

不止是骨折而已，整條手腕幾乎快被扯斷。

（冷靜！別慌張！別害怕！雖然不知道敵人是誰，但並不是什麼從來沒見過的怪物！從地板底下以刀子刺穿地板、用拳頭將地板打破，都不是人類無法做到的事情！所以只要冷靜下來……）

作業服的胸口附近，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反射着月光。

少女仔細聆聽。

另一方面。

但是舉一個淺顯易懂的例子，

不自然地缺了門牙的火野神作看見紅衣修女，嚇得節節退後。接着他取出一塊沾溼的厚布，把手中彎刀上的血跡擦掉，然後將彎刀朝紅色修女擲來。

抓着自己腳踝的那隻手。

上條拼命扯腿，卻沒辦法掙脫抓住腳踝的手。這不是因爲抓住腳踝的那隻手力道驚人，而是因爲上條的腳好似麻痹一般完全不聽使喚。

但不是揮向上條，火野將彎刀揮向了自己的胸膛。刀子的尖端粗暴地移動，傳來碎裂的聲響。作業服被恣意往來的刀子割破，沾滿汗水的襯衫也遭劃裂，一瞬間便被鮮血染紅。

一樣的道理。

一瞬間，

經過一秒鐘的沉默。

這些道具絕非木匠工具。都是專門用來扯斷人肉、削割人骨及切斷人體的魔女審判專用拷問道具。仔細一看，這些道具都經過細微改造，與一般木匠工具略有不同。

上條的呼吸開始急促，心臟不規則跳動。

穿着犯人服的男人發出錯亂、瘋狂、絕望的吼叫聲。

民宿「海神」的二樓似乎有不少人。他們好像已經察覺不太對勁了，但是要到一樓來大約需要六秒鐘的時間。

紅衣修女將頭一擺，便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彎刀。

失去目標的飛刀筆直地朝上條臉上飛來。

「咦？」

發出疑惑的聲音之後，上條才發現自己有多愚蠢。因爲這段時間內，彎刀依然迅速逼近上條，速度可比朝着釘子下擊的鐵錘。

「哇啊啊！」

上條急忙滾倒回避，但彎刀還是輕輕割傷了他的臉。

只是輕輕割傷而已。

但是下一瞬間，上條卻失去了平衡感。他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全身汗水狂噴，並有一種暈船般的嘔吐感。

（有……毒？可惡……他在刀子上塗了什麼……？）

拿厚布來擦拭刀刃，原來是爲了塗毒。

據說非洲的少數民族，會在木槍前端塗上毒毛蟲的汁液來狩獵猛獸，或許這就是類似的毒吧。上條的身體雖然在學園都市的訓練課程中，磨練出了相當程度的抗藥性，卻依然完全抵擋不住這種毒藥的威力。

上條的視野變得模糊，接着越來越黑。

伴隨着難以令人置信的可怕笑聲，上條感覺得出來火野神作已經逃出了海邊民宿。

紅衣修女想要追擊，但遲疑了一下之後，還是決定朝上條奔來。

就在這時，上條失去了意識。

5

不知道是過了一分鐘還是一個小時。

上條彷彿發燒的病患般因口渴而醒來。背後是堅硬的地板。躺着往四周瞧了瞧，到處都是地板破裂的痕跡。

上條似乎沒被搬到其他地方，這裏還是民宿「海神」的一樓。這麼說來，或許自己昏迷的時間很短。

土御門跟神裂正蹲在上條身旁。

發生這麼大的騷動，美琴跟茵蒂克絲等人卻沒有下來。以常理來推斷，就算是睡着了也一定會被吵醒。這麼說來，應該是神裂等人使用了類似史提爾所用過的「

驅除閒人

」魔法，上條在心中模模糊糊地想着。

「我們現在對敵方戰力完全不清楚，分散力量並不是個好做法。最壞的情況，說不定他已經取得『天使』的力量了。」

或許這些人也有他們的責任感吧。上條輕輕嘆了一口氣。

「問題三，既然你不是犯人，那施展『天使墜落』的犯人是誰？現象的中心點確實是在這裏沒錯，你心中有可能人選嗎？」

「……好答案。感謝你的提問。」

「你的衝勁很好，實在很想讓土御門向你學習學習，但目前你最重要的工作是恢復體力。在你恢復體力之前，我們還是守在你身邊比較安全。我們不知道火野的目的是什麼，他也不是沒有可能在半夜突然回來，趁你睡着時下手偷襲。」

神裂的話，讓上條總覺得不妥。

從傷口將毒吸出來。聽到這句話的上條不禁面紅耳赤。傷口在臉頰上，雖然只是單純的醫療行爲，也讓上條不禁冷汗直流。

「我在二樓設置了『

驅除閒人

』的魔法，但沒想到店員睡在一樓——所以被看到了。幸好，老闆正好在二樓處理事情。」

「重複問題一，施展『天使墜落』的人是你嗎？」

米夏往火野神作逃走的方向望去。正當米夏要衝出去的那一瞬間，神裂抓住了她的肩膀。

砰！房門以驚人的氣勢被打開，房內的電燈已被關掉，地上鋪着兩組棉被。

「問題六，所有人皆擔任護衛的必要性極低，是否由我單獨追蹤嫌犯？」

米夏對着神裂伸出她的小手。神裂一時之間愣了一下，接着才理解到她想握手，於是微微一笑，伸手與她交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糟糕！茵蒂克絲！」

「她的名字是米夏·克洛伊潔芙。她從你的傷口將毒吸了出來，你應該向她道個謝。」

米夏微微把頭歪向一邊，似乎在表達內心的狐疑。

「等……等一下！米夏·克洛伊潔芙，你應該判斷過上條當麻不是引發『天使墜落』的犯人，所以才保護他不受偷襲者傷害，並且幫他把體內的毒吸出來不是嗎？」

一個念頭閃過上條的腦海，接着他以完全不像個傷患的速度跳起來。

「我們跟克洛伊潔芙的討論內容，之後我會跟你說。現在你真的應該回房去休息，如果再讓一般平民的傷勢變重，我們就太沒面子了。」

「問題二，你有辦法證明嗎？」

「豈只是威嚇，你根本已經下手了吧？而且哪有人道歉不看着對方眼睛的！」

（嗯？回……回房間？）

「那傢伙……沒被替換？」

「正確答案。英國清教的看法與剛剛的實驗結果相符。這個解答可以成爲撤銷嫌疑的證明方式。少年，剛剛因錯誤解答而對你威嚇，我謹在此致歉。」

接着，上條卻發現穿着T恤、短褲及圍裙的御坂妹妹也混在魔法師之中。她顫抖着環視被破壞的店面。

土御門難得也以寂寥的口吻如此說道。

接着，上條發現在距離稍遠的陰暗角落處，站了一個紅衣修女。

米夏對這個回答似乎不甚滿意，但沒有再說話。或許她已經開始後悔答應合作了。但是神裂不再理她，接着說道：

雖然這麼想，但上條卻沒有說出來，因爲他的喉嚨又幹又疼，活像快要燒起來了。

米夏留神傾聽每一句話，數次微微點頭。最後，她看着上條。不，正確來說是看着上條的右手。或許是「

幻想殺手

」這個字眼引起了她的興趣。

神裂撫摸着超長日本刀的刀柄向她說道：

「爲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勸你還是別干涉我們的事情。」

上條奮力拉扯上條刀夜的房門。如果房門上了鎖，他打算用力把門撞開。

「解答一，我來這裏的目的是爲了阻止『天使墜落』。剛剛沒辦法獲得這名少年是否爲犯人的解答而保留問題，所以我現在正在詢問答案。」

「等一下。既然我們的目標相同，何不一起行動？」

這就是「內在」與「外表」的不同。

聽神裂這麼一說，御坂妹妹的肩膀抖了一下。

這傢伙在大家眼中是「茵蒂克絲」，但是在上條眼中卻是「藍髮耳環」。

上條刀夜剛好正要襲擊睡在棉被裏的茵蒂克絲。

但是，火野神作不管是在上條或御坂妹妹眼中，都是「火野神作」。

他的目的地不是自己的房間，也不是美琴的房間。

「爲了保險起見，我警告你，今天的事情絕對不準說出去。如果你認爲這把日本刀是假的，可以漠視我的警告無所謂。」

舉個例子好了，二樓有個「穿着修女服的藍髮耳環」。

米夏仔細觀察着飛濺在地板上的水滴。

米夏說完後，水柱便像蛇一樣彎下頭部，接着像傳說中的多頭水蛇或八頭大蛇般分叉成數條水蛇。在上條的腦袋甚至尚未閃過不好的預感前，水蛇就如長槍般襲來。

在旁邊看着兩人談話的上條這時出聲詢問：

「我沒有證據。但我對魔法根本完全不懂。」

「是啊。如果一般平民死了而專家獨活，那是多麼淒涼的一件事？」

上條嚇得說不出話。土御門跟神裂也錯愕地看着米夏。

「內在」與「外表」相同，這表示……

「問題五，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她的表情就像不小心目睹了犯罪集團的犯案現場，正擔心害怕不曉得會遭到什麼「處置」。

而其中一道水柱，不偏不倚地朝上條的臉上射來。

這時神裂卻以疼惜的眼神看着上條，這跟她平常的表情完全不同。

「我……我問你……這是在拍什麼特攝片嗎？而且……剛剛那個逃走的傢伙不就是逃獄犯火野？你們該不會是電視上常常在演的『臥底警察』吧？」

「等……等等！在你眼中，那傢伙是『火野神作』？」

上條再次望向隱身於黑暗中的金髮少女。

上條勉強擠出來的笑容在一瞬間變得僵硬。

這時，原本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縮在一旁發抖的御坂妹妹偷偷向上條攀談。或許她終於稍微冷靜下來了吧。

神裂的聲音非常可怕且尖銳，但是上條卻發現站在她身旁的土御門幾乎快笑出來了……看來她不是認真的？

聽到別人在討論自己的事情，紅色修女依然絲毫沒有反應。或許這種溝通能力上的缺陷在魔法世界並不稀奇吧，神裂接着說明：

「數值。四十、九、三十、七。合計八十六。」

上條突然在心中感覺到一陣不對勁。

她現在的身份，應該是這裏的店員纔對。

「嗚哇！」

「除了他之外還有誰？對了，店裏的損失要向誰求償？是火野、警方還是電視臺？」

對於神裂的詢問，米夏轉動眼珠望向神裂說道：

上條躺在地上，望着地板上的大洞。

因爲這麼一來，他們完全沒辦法睡覺。只爲了讓上條一個人偷懶睡覺，卻要讓他們付出體力與精神，這種事情上條無法接受。雖然說自己是傷患，但這一切都是上條自己不夠注意所造成的，實在不能當作藉口。

轟的一聲，從米夏背後地板宛如噴泉一般噴出一道水柱。應該是地下水管破裂了。

「……不是。」

聽到神裂這句話，米夏開口說道：

撇下啞口無言的衆人，上條慌忙地衝上樓梯往二樓飛奔。

但是，御坂妹妹的話卻讓上條察覺一件事。

當然，對刀夜來說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妻子詩菜，所以完全不會有愧疚感。

上條急忙伸右手擋住水柱。被擋下的水柱像灌了水的氣球一樣爆開，水花四濺。但是上條宛如被看不見的盾牌保護着，身上一滴水都沒有。

「問題四……是剛剛逃走的那個人嗎？」

上條抬頭望着手握鋸子的米夏·克洛伊潔芙。從長長的劉海縫隙中，可以看見她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在她瞳孔中的感情比鋸子還要冰冷得多。

神裂的話中夾帶着神祕的外文，上條聽不太懂。土御門似乎理解他的困惑，說道：

沒有人來得及反應。別說門外漢上條，就連站在極近距離的土御門及神裂也來不及阻止。上條脖子上的皮膚可以感覺到冰涼的觸感。

上條將這件事向魔法師們說明，大家的表情漸顯凝重。

「呼應。水啊，化爲靈蛇，如劍般突刺（mem、tet、lamed、zayin）。」

「問題一，施展『天使墜落』的人是你嗎？」

「我反過來問你，你擅長狩獵人類嗎？你身上這些道具，是倫敦處刑塔有名的拷問道具吧？我們本地人反而不用這種東西，普通斧頭還是比金斧、銀斧實用。」神裂滔滔不絕地說道：「你們俄羅斯成教擅長的應該是『除靈』吧？『狩獵人類』並不是你們的強項，而我們英國清教在這方面卻有一日之長，有我們在旁邊參與意見，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壞事。」

上條一驚之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完全沒在聽我說話嘛，看來你根本沒在反省！」

「啊，她不是敵人。」神裂察覺到上條的視線，於是說道：「她是俄羅斯成教『

殲滅白書

』的一員。」

「好吧，那現在該怎麼辦？馬上去追他嗎？」

神裂嘆了一口氣說道：

脖子上被抵着鋸子的上條看着米夏的臉。米夏也再度將視線從神裂臉上轉移到上條臉上，宛如觀察着上條的眼珠。

原本所站位置稍遠的米夏，在轉瞬之間便來到上條眼前，她以右手將原本插在腰際的鋸子抽出，在上條甚至還來不及眨眼睛之前，就以鋸齒部位抵住上條的脖子。

接着，神裂開始向米夏說明。上條完全沒有魔法知識，不可能引發「天使墜落」。而且超能力者如果使用魔法，對身體的負擔相當大，但上條的身上看不到受損的現象。上條沒有受到「天使墜落」的影響，或許是因爲他的右手能力「

幻想殺手

」的關係。在這個能力下，任何異能之力只要一經觸摸，就會歸於無形。

「如果說英國清教擅長的是『狩獵魔女』，那俄羅斯成教擅長的就是『狩獵幽靈』。舉凡彷徨鬼火、隱身幽鬼、懷孕女靈等……各種『不該存在的東西』都在他們的狩獵範圍。」

那個人是誰？上條心中感到疑惑。回想起來，她在緊要關頭救了自己，但她到底是誰？

樓梯扶手被人用刀子刻着神祕的文字，但上條的右手一抓住扶手，便聽見宛如玻璃碎裂的聲音。或許是「

驅除閒人

」的法術被消除了吧，但上條完全沒空管那些。

米夏以機械般的平坦聲音說道：

咚咚咚！一道道水柱刺穿上條身周的地板。

御坂妹妹的發問完全被神裂擋了下來。

米夏說着似乎從一開始就預設好的問題。或許她早就預期上條可能會說謊吧。

「是……是嗎……」上條以極度乾渴的喉嚨出聲道謝：「謝謝你，如果你沒有及時出手，我現在可能已經被殺……」

「首先，我們要跟克洛伊潔芙討論今後方針，接着我們必須將殘破不堪的現場恢復原狀。等到這些都結束後，便是護衛你的安全……土御門，你爲什麼一臉不情願的表情？」

「站在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的立場，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但是在上條眼中，接近三十五歲的自己父親正在襲擊年紀可能不到十四歲的茵蒂克絲。這個景色已經不是詭異可以形容了，根本是場惡夢。

「停停停停停！你給我住手！」

上條完全不在乎體內殘毒所造成的頭暈目眩，往兩人棉被的中間地帶奮力一跳。

刀夜喫了一驚。

而扮演母親的茵蒂克絲，則是在這樣的騷動下依然可以睡得香甜的高手。

「……（當……當麻！你怎麼在這種最尷尬的時候跑進來？）」

「閉嘴閉嘴閉嘴！今天我們三個人一起睡！必殺·親子情深大作戰！」

就這樣，午夜的攻防戰揭開序幕。

神裂對病人的貼心完全沒有收到效果，因爲上條當麻整晚都無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