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抽身的達人』
《境界線上的地平線》 · 川上稔 · 566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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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土繼續着炮擊。
佐久間艦隊除了隊尾本就處於上升狀態的部分艦船,其他全都分散開來,阻擋着安土的視野。
因此是該參考片桐的指示,擊穿佐久間的「刈谷城」,強行轟出一條路來呢,還是該以繞行到「刈谷城」下方爲第一要務呢。
『「安土」大人!佐久間艦隊的動作有規律可尋了!──Shaja!』
到底發生了什麼,一看便知。分佈在佐久間「刈谷城」周圍的艦羣都貼附在「刈谷城」的上下左右,成爲了其物理意義上的盾牌。
雖然那種防護在己方的主炮面前,毫無抵擋之力。但……
……事到如今,「安土」才察覺到。
雖然她有把規格表記在腦袋裏,但有些事情還是要實地比對一番,纔能有實感。
「……佐久間大人的『刈谷城』比其他艦船要小上一圈呢。──Shaja。」
小型、高速、重視防護。也就是說──
「『刈谷城』本就是以其他艦船會成爲盾牌爲前提造出來的。那也就說,這將會是佐久間大人準備的最終手段了!
全員繼續迎擊!──Sha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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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間大人!──我先行一步了!』
右側的艦船消散而去。見此情景的佐久間緊貼到了艦橋前側的防風玻璃上,單手揮動着,做着告別。她扒在玻璃上的雙手都是義肢,是因爲在諾夫哥羅德之戰中搞砸了,才成了現在這樣。不過,她自己感覺這樣還挺帥氣的,就「撤退」來說,這看起來不也挺強的嘛?
她雙手大力地扒在擋風玻璃上,用力到玻璃都出現了裂痕,難掩內心波動地問道。
「如何……?!」
在諾夫哥羅德時,她被擊潰了。
當時,在鉅艦和其戰鬥力面前,「撤退」的她被擊潰了。而現在,她又面臨着和當時同等級別的戰力──
「如何……?!我是不是就是個無用之人?告訴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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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間心想:「實際上,我的大多數歷史再現都結束了呢。」
丹羽通過望遠術式觀測到了這一情景。
她手邊的表示框碎了一個。那個表示框掌管着「刈谷城」的炮擊管制。她集齊所有炮火集中狙擊,只爲了一個目標──
都是直擊。可能是因爲艦船下降的軌道多爲直線,安土預判並瞄準了這一點吧。所以──
「參加了賤嶽之戰」的是以勇猛聞名的佐久間•盛政,但作爲織田家家臣,那個「刈谷城」的佐久間城主,則是以「撤退的佐久間」•信盛爲主。
主炮擊在發射不久後就被狙擊擋下。就威力而言,還是她這邊弱一些。但炮彈本身會變形來驅散掉產生的衝擊波。而這樣一來,原本應該會被炮彈彈殼所保護的術式,就這樣四散到周圍空間。
無論身處怎樣的戰場,哪個國境,佐久間都會鎮守住那裏,不放對手過去。正是因爲有着這樣的能力,才能讓織田家在多番考量下,允許自己繼續使用着本應結束了使命的身份。
真當遇到那個時候,如果有人能幫忙撤退,那簡直是大家的英雄了。
爲「守」而「攻」。這對於「撤退」的佐久間來說,算是邪道了。
負責守衛前方的艦船傳來了通神。但傳來通神的艦船卻被擊碎了,火焰吞噬席捲着破碎的船體,以刺耳的撤退警報爲背景音,通神發了過來──
佐久間的小型艦「刈谷城」彈開了安土主炮的攻擊。其方法是──
但「安土」通過機械的視覺元件看到,眼下所彈開並下落的流體光飛沫中,並沒有殘骸和碎片──
不過佐久間內心又覺得是在情理之中。畢竟己方不是也配備了安土和其他大型艦船嘛。這樣說來──
現在,安土後艦應該不知道她在哪個方位了吧。
『──萬事拜託了!』
「不過,又怎麼說呢。」
當再無防護手段可施之時,「戰艦」還能做出這樣的舉措。
她多重襲名了侍奉織田家的佐久間家系之人。
「安土」看到二連主炮的炮擊光向着佐久間的「刈谷城」撞了上去。
佐久間在狂風肆掠的艦橋內說道。
「佐久間……!」
射出時間不可過早。長炮身內運行的加速術式在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會在炮身遭到破壞以前被無效化。當然,同樣的,射出時間過晚的話,自己就輸了。
能得到這些優待並得以在這些襲名身份間轉換的原因,還是源於她自己的能力。
因此佐久間手裏的艦隊都側重於防護,基本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艦船。根據情況,就算是運輸艦也能當成戰力來用,用以鑄造出固若金湯般的防守。
『佐久間大人!』
「刈谷城」加速了。向着佐久間所說的下方加速行駛而去。而艦橋側方的逃生口已經用術式火藥炸開了。
根本無需解釋原因。衆人之中,有個人「啊」地一聲,說道:
這些都是戰場上常見的情景。此外──
「──佐久間,是我們的同伴。」
沒錯。空中四散的火光與流體光以及殘片之中,一隻艦體脫離了出來,現出了身影。
值得慶幸的是,佐久間的家系對織田家來說還有些價值,因此她才能得到數個襲名,根據需求變換着身份。最近她需要守住不太平穩的關東,所以現在的她沿用了參加賤嶽之戰的佐久間•盛政的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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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土的主炮精準地對準了她。
「──在那!」
但沒有輕鬆的勝負。誰也不能保證能夠光贏不輸。
「全面卸除外部裝甲,來回避直擊而來的炮彈,並提升速度──佐久間爲了保住『刈谷城』,放棄了防守。實際上,這個策略無論哪隻艦船都能做到,但並不是誰都能做得如此聲勢浩大,並且還能將此用於抵禦攻擊。」
「既然要攻擊,就會先瞄準了再射出去。知道嗎?」
無論如何都能守下來。這就是佐久間的必殺技。
「會命中嗎……!」
……所以,我也不能對把戰爭的再現當成祭典來搞的阿柴說三道四,不過……
「我退場的時機,就是現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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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信盛是個麻煩。他原本和柴田等人齊名,都是織田家的重臣。但在被交予剿滅一向一揆的重任後,因本能寺•顯如及其身邊的人們的阻撓,導致戰線被拉得過長。使信盛受到信長訓斥,並以流放的形式被追究責任。
她始終都很感激大家對她的關照。在制定戰場計劃時,她得到的指示也一直都是「佐久間,你就看着加入吧,情況不妙的人就交給你來幫一把了」。一直都是如此超自由的。若是大家獲勝了,那就一起慶祝;若是輸了,就輪到英雄的出場了。
最後鬱郁不得志的他在高野山上出家,靜靜了卻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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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擊潰小型戰艦的主炮彈卻反向飛到了安土上方,耗盡了其中的能量。
但她知道安土的六隻艦船在互通着有無。即使中央後艦的視覺發生了阻塞,其他艦船也會對中央後艦進行輔助,這樣一來──
竹中在上下顛倒的食堂中,沉靜地說道。
實際在諾夫哥羅德之時,她所打造的防守也並沒有輸給上越露西亞的物力。
「只要周圍亮度足夠,我就能不斷追蹤到你們的炮口。給我記好了,安土。」
……武藏!
來自五個方向的連擊引起了爆炸,流體光的飛塵和飛沫在夜空中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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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衆人都表示疑惑地看向了丹羽,但她卻不做理會,擴大瞭望遠術式的表示框。
「『刈谷城』輕微破損!──判斷其依然在進行突擊!──Shaja!」
空中飛舞着碎片、夜空中閃耀着爆炎、大氣中散落着流體光。
視野開闊起來。佐久間只是發出突擊前的吶喊。
沒有被流放。也沒有寂寥地結束餘生。對此,自己要感謝誰呢?是信長,是柴田,還是……
「我說啊……」
她射出炮擊轟向對面的主炮。
「算準時機,發出炮擊將我方的攻擊抵消了?!──Shaja!」
但是,武藏那又是在搞什麼呀。竟然直接用那麼大的艦船,一口氣地就越過了她們。
不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就再顯而易見不過了。安土後艦的主炮無法立即發射出下一炮。而其他艦船也纔剛剛調整好攻敵的炮塔角度。
「艦影……!」
但現在早已不是那個時代,對她自己而言,對世界而言,那個時代都已經成爲了過去。
「來了嗎……!」
艦橋內風聲四起。佐久間在手中展開了兩個表示框,看着前方。
最好是在對方射出炮彈之後,己方也立馬射出去。若是對方初期的射擊角度偏移了,那麼等炮彈到達佐久間這邊,也會大幅度地偏離航向吧──
現在,真的很開心。
全員離艦。所有人都邊牽掛着佐久間,邊先行撤離出去。
炮擊瞬間從五個方向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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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帶掩飾地,她真心是這麼認爲的。因爲現在有能夠展現自己能力的舞臺,還有和她合得來的同伴,她和同伴們還有着相同的前進目標,此外,還有和她們對立的敵手,她只要獲勝就好。
而佐久間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英雄。
其他五艦趁着其他艦船構成的壁壘消失之際,對這邊發動了攻擊。
「准予批准。請射擊。」
表示框中放映出了南方的天空中的場景。雖然整個「刈谷城」都在向空中噴發着火焰與流體光的瀑布,但──
「──看吧,炮彈加速的加速術式被我破掉了,漫天飄落着流體的金屬箔片呢!!」
在雙方距離很近的情況下,安土發動了炮擊。強光散去,之後才傳來切削的聲音。
佐久間向着安土的中央後艦,絲毫沒有降速,一往無前地衝撞了過去。但當視野明朗之際,佐久間看到了對手的大後方那邊。
當佐久間透過安土思考着她該感謝的對象之時──
好開心。
……擊碎了嗎……!
「還沒有被擊落。雖然失去了裝甲,但還是『無傷』狀態!」
那簡直就是作弊啊。
它們對加速行駛的「刈谷城」根本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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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間決定了,她要見證到最後。
要自己去見證自己的結局。
「回答啊……!」
柴田將會在這裏退場。而滝川也早已退場了,松永和其他衆人,包括他國的很多人,也都這般地退場了。
明明之前那麼開心,卻仍然都會做出如此的選擇。那麼──
「羽柴勢力!直接告訴我們吧,『那樣已經行不通了』……!」
她向着安土後艦的艦橋行進着。不是墜落的姿態,而是下降。她要等和目標撞到一起才能選擇墜落。
在這裏阻止對方。然後──
「來讓我看看答案吧……!」
在她叫喊出聲的瞬間,某物忽然到訪了。
在「刈谷城」那能看到正對面的甲板上,某物朝着小型艦「刈谷城」的甲板兩舷,張開雙臂,從正上方的空中加速降了下來。
是日溜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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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沉重的黑色的鐵塊快要砸進並穿透甲板表層時,小六腳心發力,阻止住了玄武的衝勢。
雙手進行了重力展開。若有必要,她便打算用擊退了伯恩哈德的小龍羣的那招,直接用重力障塊砸過去。
『佐久間•盛政……!』
小六大喊問出了竹中也疑惑着的事情。
『這就是你最後的「撤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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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間牙關緊咬着。
明明目標就在眼前。
但當她聽到從北側空中所傳來的六艦的轟鳴聲後,不由得想到了雙方之間的差距。
……我怎麼能被她引得熱血沸騰了呢……
「那個啊,那個是佐久間最後的『撤退』吧?」
……你知道什麼!
她的祭典結束了。而自己卻沒能成功退場,被對手攔住了。
他意識到了──這裏是赫萊森的房間。
因此佐久間揚聲大喊。
……佐久間是那麼熱血的人嗎……
琵琶湖北側,淺淺相連的山脈的盡頭處,一堵顯眼的黑牆從近跟前向空中延展開來。安土的六艦乘上了揮甩開來的軌道,行進着。
她將雙手揮甩到擋風玻璃上,擊碎了玻璃。狂風席捲着飛沫般的玻璃渣子砸到她的全身上下,但她卻全然不做理會。
託利現在才注意到,天花板好高啊。這也就是說……
失去了主人的「刈谷城」開啓了自動駕駛的模式,在超過安土後,下行降了下去。
佐久間的「撤退」已經結束了。然後──
丹羽的視野中,捕捉到了黑色武神向着和其錯身而過的安土降落下去。
好像他剛纔也醒了那麼一小下下,啊,想起來了。他好像是在感謝着什麼,和雙手一起拜謝來着。
「現在應該是戰前的休養時間吧──這對我們來說,簡直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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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土的側空翻……在這裏也能看到嗎。」
「真夠氣派的……」
託利在昏暗的房間內醒來。
「丹羽大人!安土再次啓動了連結模式!馬上就要進入側空翻運轉了!」
聽丹羽說完後,大家都發出了驚歎之聲,並對着南方的空中拍手錶示着讚歎。但其實,丹羽的內心並沒有那麼淡定。
但她還是攥緊了抵在擋風玻璃上的拳頭,吐出了一口氣,恨恨地咒罵着。
無論自己是否理解,別人是否理解,這裏就是戰場。
「──丹羽大人!爲何佐久間大人會選擇成爲俘虜呢?!」
自己這邊也不得不時時防備着。因爲誰也不知開啓了隱形障壁的武藏會何時現身。
「哦。」
在琵琶湖安土上的孫一注意到了安土的動作。
即使是一些極其細微的動靜,她都會注意到。這是她出於射擊手的習性。所以這次這麼大的動靜,她自然也注意到了。而這番動靜又讓她有股既視感。
「啊啊……」
……可惡!
「武藏勢力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成了我們要追趕的對象了呢。」
緊接着,玄武也在安土上着地了。
她通過望遠術式看到佐久間站在黑色武神的肩上,抱着雙臂,一臉的大義凜然的樣子,但對方估計也是在虛張聲勢吧。
是下臺。而不是墜落。
「哦。」
「還是要注意一些呢」,正當丹羽這麼想着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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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佐久間對着站在她對面的黑色武神開口說道。
「佐久間•盛政──將作爲俘虜下臺!」
但她還在戰場之中。還在柴田的戰場上。
「可惡……!」
孫一嘆了一口氣,目送着艦船遠去。
但也僅是如此而已。
在關東時,她是在極近的位置見識到側空翻的。而這次則剛好相反。側空翻將會在離她很遠的地方運轉,而且怕是一翻就會越過柴田班的頭頂吧。
答案也已經顯而易見。
但黑色武神還是在甲板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後,才靠着炮門那有落差的底座停了下來。
接下來,他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阿柴……我會傾盡人事的……!」
佐久間覺得,今後自己肯定會十分羨慕功成身退的柴田他們吧。自覺到自己已經落後於這個時代,漸漸地脫去英雄這層身份。
另外,琵琶湖東南方位的人們也在爲本能寺之變做着準備。雖然她覺得武藏會根據本能寺的動作來採取行動,不過──
「如果佐久間繼續下降的話,等待『刈谷城』的命運就只有被玄武擊碎而已。但如果她選擇成爲俘虜,那安土一側就要對其施以保護和照應了──佐久間勢必會衡量到底哪種方法更能拖對手的後腿,更能阻止對手進攻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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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剛纔好像也經歷了同樣的情景呢。
因爲艦體巨大導致從旁觀角度看不容易察覺,但想必其實際上的運轉也快得足以超越音速吧。這也是爲何艦船所經之處,雲彩都被拖曳出了一道弧線,裝點着深沉的夜。
在諾夫哥羅德一役之後,在與巨大艦船對戰方面,佐久間可能是頗有感悟吧。
畢竟──
但無論如何,已經「問候」過了。
「啊啊……!」
而今晚就是歷史再現柴田終結之局的一個夜晚。
而這次──
佐久間降落到安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