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酒館的大人們』

如果認爲自己毫無價值

是因爲自己位於毫無價值的位置上

那麼會嘲笑這樣的自己

又是爲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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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樣，想當年，就只有那些糟糕的記憶呢。」

木造的房中傳來了男性粗獷的聲音。

地點是三河郊外，大約20張榻榻米大小的，配有廚房和吧檯的空間。這裏是出售酒和輕食的食堂。

入口處擺放着木製的桌椅，內部的一半空間卻是鋪着榻榻米。聲音就從鋪着榻榻米的部分，

「好了啦，忘掉這種多少年前的事情換換心情吧。爲了被左遷而無精打采的你，還有這次可以稱得上是我們離別十年的重逢，我可是特意訂了老地方——」

圍坐在食堂內側的桌子前的酒井和忠勝還有榊原，以及跟着忠勝而來的少女四人之中，忠勝在把酒都喝光了的中號酒瓶放在桌上的同時這麼說道。

「酒井，你啊，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在戰鬥中摸對手的屁股啊！？」

「我說啊，一般說來不會有人帶着女兒來見久別重逢的有身份的老朋友吧？叫二代對吧？名字。雖然以前見過面，但現在也變強了啊。

這應該是會這麼一本正經地來挑刺的小多你還是和十年前一樣腦袋不靈光吧？玩角色扮演類遊戲的話，你就是那種戰鬥一開始會中必死魔法的類型吧。」

「煩死了。就因爲你這傢伙老是這樣子自說自話的武藏的學院長的位置纔回落到你頭上的，這也就是說——」

「喂喂小多啊，一大早的就喝醉了這話都講了三遍啦。再說了當學院長不錯啊？

和年輕的女孩子說話的時候，和女教師說話的時候，讓年輕人們排好隊開早會順便在心裏想着想玩玩超軍隊指揮官遊戲的時候，學院長一職怎麼樣啊。是吧榊原！」

「你爲什麼要扯到我身上來啊。」

榊原話一出口，酒井和忠勝就一起齊刷刷地望向他，

「——你啊，真的和以前一樣反映差勁啊！」

「說是副長啦你這老白癡。那可是在現在也作爲三河的特例由聖連認可的特殊預備役副長吧。」

「這樣啊，那個在被聖連允許在極東進行防禦性對外抗爭的三河的警備隊的總隊長啊。雖然受歷史再現所限幾乎沒有裝備火槍，但接近戰和遭遇戰還是挺能打的啊。」

……誒？

聽到酒井這麼問，榊原回答，

「井伊君他——」

●

這時，忠勝背後的少女、二代，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

忽然，就在這時。酒井開了口。他瞄了瞄周圍，

榊原正喝着賣茶，看到二代的視線轉過來忙擺擺手。

「隨她喜歡是——」

對於學劍的本多·二代而言，包括父親忠勝在內的松平四天王就是特別的存在。

「沒錯沒錯，所以啦，要不要來我們這？想來立體本多應該蠻有趣的啊。」

Jud.，二代點點頭，左着微微一禮，

松平四天王的原首領。爲了要試探試探有了十年空白期的他，自己在父親的命令下剛纔攻向了穿着私服的他。

「……機密嗎？」

那次就聽到‘磅’的一聲，從窗戶往下看就看見放學路上的榊原腦袋上冒着青煙倒在地上呢。呀，那事現在都記得很清楚啊。暈過去的人手臂之類的地方是那樣子鬆鬆垮垮的啊。」

二代以前也見過他。也和他說過話。但是，那已經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不但記不大清楚，當時也不理解對方這一存在的價值，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彎腰駝背的大叔了。

「沒辦法啊。不但這傢伙把我老婆的料理重現得最好，把我老婆的劍術重現得最好，就連待人接物之類的禮儀，只要別人教了都能好好地做到……」

因此，在四天王中，就只有酒井一人，從二代的心中脫離了。

這時，夾在酒井和自己之間的父親，先是把中酒瓶倒過來搖搖確認裏面沒有酒了。接着把頭轉過來醉眼朦朧地看着自己的他，用酒井聽得到的聲音，

雖然在心裏想着，自己總有一天也會那樣，但漸漸地認清現實了。

大約三十年前，在武藏上成立武藏Ariadust教導院的時候，只不過因爲這些傢伙是從別的地方來的就不讓進了。」

「——稍微等一下，酒井。」

之前提到了名字的立花·宗茂，是以前被稱爲西無雙的西國的強者，立花·道雪的女婿，聽說已經在各地轉戰了。

「啊啊，因爲從以前開始小多的多就是廢柴人類的廢嘛。」（譯註：小多=ダっちゃん，廢柴人類=駄目人間，第一個字發音相同）

但是，這回大人們那邊把話題轉過來了。

父親回答了酒井的問題。

「不是有幾艘警備隊的先行艦要從三河出發，去替你們武藏開道的嗎？就是一直到安芸，去調查迴廊的安全之類的。——這些先行艦現在就是由二代管理的。

本多家的主要部分也搬到了松平別領的水戶，變成了在郊外有一套小型住宅的光景。二代也是，在這數年之間就沒有去過中央側。

「不過我和她說了，在去了安芸回來的時候想閒下來還是幹什麼隨她喜歡。」

多娘……，二代咧了咧嘴嘀咕着。但是，剛纔的話中冒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酒井的雙眼，朝向了自己這邊。酒井微微揚起眉毛笑了起來，

自己這邊雖然能夠發出攻擊，但攻擊卻不能傳遞到對手那邊。

「從被左遷了還若無其事地跑到這裏來面對未來不可限量的年輕少女也沒點殺必死光顧着喝酒這一點上來看，我判斷您是名有魄力的成年人。二代大人，請快回家吧。」

遠處，店外響起了腳步聲。二代望向了小店的出入口，向着進來的腳步聲的主人，

「從今往後，世界就要行動起來了。——女兒的話，讓她隨心所欲地行動也不錯啊。」

但是，自己不能夠馬上給出答案。要問爲什麼的話，

……明明是這樣父親大人各位真是膽識過人是也……

環境也不錯，又有學院長親自招攬，後續工作應該也是萬無一失的吧。

「糟，鹿角……！」

「現在，我正在擔任二代大人的基本武術老師。二代大人也是到了那個年級的女性了，我認爲忠勝大人開口就是去洗澡啊去烤肉點啊之類了也太沒用了。——真沒出息。」

「Jud.」

……要去武藏，嗎。

不管怎麼說，二代幾乎沒有離開過三河。展現出自己實力的對象，基本上就是父親，還有指導用的自動人形了。一方面自己覺得對方在修煉中放水了的同時，

「因爲那個時期，爲了顯示Ariadust開放的一面而把招收異國人放在首位啦。我和井伊君是爲了神州而辭退了編入的機會。」

「——鹿角大人。」

……對於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實力而感到不安。

「你啊，看起來是在誇我其實只對二代有興趣啊。」

「正純的話，在中等部之後我們就不怎麼見面了，倒是聽說她去了武藏。現在好像當上了什麼副會長……」

「井伊他有事走了。」

酒井嘆了口氣。然而二代光是抑制住內心的震撼就竭盡全力了。

這時，父親用斬釘截鐵的語氣這麼說。

「父親大人，在下覺得，從剛纔起，榊原大人似乎被虐待了三遍是也……」

「嘴巴利索……」

人們所說的評價，不管對於他政治、武道、人格的稱讚有多麼高。

作爲爲數不多的人類的重臣而留下來的人就只剩父親和榊原了，其他人都被自動人形奪走了襲名權，辭退工作離開了。

小等部的時候，他就是那種聽到畢業文集的老師問‘你交了幾個好朋友啊？’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全部！’的類型。因爲和榊原寫的‘無’超級矛盾的，沒辦法了我就只能夾在中間當和事佬。」

酒井看到了。他看到忠勝打斷榊原說話的那句話，讓二代抬起了頭。她的臉看起來露出了想要說「是這樣嗎」的表情。既然這樣，酒井想到的是，

「二代，你不用太在意。那貨啊，從以前開始就是個誤會‘自己被別人喜愛着’的可憐的男人啊。

「——全部，都由她自己來決定的意思。所以，那個時候再招攬吧。如果二代覺得你和武藏是必要的話，她就會在那時加入的。

因爲三河的警備隊，現在二代是總隊長。」

「Jud.……無聊，我還在想是哪位呢原來是酒井大人啊。」

「——到最後井伊還是沒來啊。怎麼搞得？」

但是，在今天，因爲被稱作“老地方”的這裏距中央側很近，她的內心也不由得對於怪異的發生等等警戒了起來。

酒井話音剛落，就在他的眼前，右眼的前方3公分的位置上，有什麼尖銳的東西插了過來。

而且，還是在自己準備好了加速術式，又從父親那裏聽來了對手的習慣的情況之下。

「不巧，現在，三河與武藏還有其它國家的交流不許可。去年的話雖然不一樣，但今年是去不了武藏了。」

現在，由於三河的趕人和新名古屋城的機械全力開動造成的怪異現象多發，人都變少了。

二代這麼想着。但是剛纔，自己確實被酒井問到要害了。

「我很想無視你，但算了吧。還有，井伊是副會長，這個榊原還是就嘴巴利索的男人啊。」

也是哦，父親和酒井點了點頭。首先開口的是父親，

「那是當然。比起都決定要引退了還當着副長的老頭子當然是年輕的娃兒比較好騙。不過，‘西無雙’的立花·宗茂在三徵西班牙的大友被襲名了，我還在想着我們這邊不得不要做點什麼哪。」

所以，

Jud.，忠勝回答。就在這時。

「也是啊。現在回想起來那可是段不錯的回憶啊。小等部的時候啊，我們不是常玩從教導院的四樓往下扔加重的摔炮的遊戲嗎？

他向在廚房裏工作的自動人形點了酒喝一打雞肉串，

舉起素陶的日本酒瓶的酒井笑着問自己。

「哇這藉口找得好。總之學生時代是殿老師——元信公擔任學院長兼永世學生會長我就成了總長，而你的父親是特攻隊長。」

但是結果顯而易見。

哈啊，在點點頭的二代的視野中，咬牙切齒的榊原的額角青筋都爆了起來，但二代默不作聲。這就是大人們的話題啊，二代這麼想着。小孩子莫亂插嘴比較明智。

「啊，我啊，叫酒井·忠次，比你的父親之流偉大多了。我和你父親是當地組的，那邊的榊原，還有現在不在這裏的井伊，都是小學四年級才轉入的編入組。

「……小多，和十年前一樣，這女的，還是住在小多家？」

父親這麼說。

●

那是前幾天，自己和父親定下來的。就像是推了自己一把似的，

現在，本人就在眼前，

另外，人們也在口中傳播着酒井的事。

「榊原確實有文系能力的啊。學園祭的時候，玩懲罰遊戲讓你來朗誦你小學時候寫在畢業文集裏的‘明日的吾等’，那可是超受歡迎的啊，——還超得意地。」

這麼回答着，在房間的臺階前停下腳步的人，身高很高，一副侍女的打扮。是自動人形。看到了對方在耳朵的位置向上方延伸的黑色的角型感覺器，酒井不經意間手上的酒瓶都掉了。

……實際上被當成松平四天王首領的人物。

如果她想要襲名我的名字的話，她也會採取別的行動的吧。就是這個意思。」

「松平家最強，不對，在極東的東國側人稱‘東國無雙’的本多忠勝選出來的人才啊。——培養人才很有趣吧？到底該期待到什麼程度呢。」

「啊啊，二代，你啊也不記得十年前我們哥幾個的規矩了啊。我也是，想不到隔了十年的會面，這麼快就變成了和當年一樣的一遍遍循環的狀況了啊……」

Jud.，鹿角向這邊低頭致意。

「可以的話，請再介紹……」

女性，鹿角向酒井這邊瞟了一眼。

這樣的對手對於自己表示出興趣，那可是謝天謝地的情況。

「多娘君，差不多到了該解除體育會系的老爹的洗腦的年紀了吧？進入逆反期了吧？要不要來我們的教導院呢？像你這種人才，我可是一直想要的啊。本多·正純也在喲？還記得嗎？」

……以前真是很辛苦啊是也。

在這段話的後半段，對面的榊原的手一指在小幅度地左右搖着。

極東唯一的領土。那就是通過移動在極東全範圍內巡迴的航空艦。

「不錯嘛……」

他們，松平四天王，在移住到郊外的人們之間人氣還是很高。最近，雖然看不到可能是出差了的井伊·直政，但他和父親、榊原可是成爲了留在三河的人們的首領了。

「才、纔沒有這麼回事呢！我擔任書記，作爲文系的還是很有能力的啊！」

是竹籤。

一根用來串雞肉串的竹籤飄在半空中，直直地對準了酒井的右眼。

仔細一看，鹿角把右手舉得與肩同高。

「——在重力控制的有效範圍內就足夠了。忠勝大人雖然這麼廢柴但還是這一家的家主，請不要愚弄他。」

「小多啊，這女的還是‘自己就可以，別人卻不行’的惡鬼邏輯啊。你還是主人的話就做些什麼吧。十多年了都這副樣子，作爲自動人形來說人格崩壞了吧。」

「沒辦法，我吵不來架啊。」

「這個性格作爲自動人形來說是基本的，因此毫無問題。神代以後，雖然確定了自動人形爲了人類盡職盡力的性質，但並沒有確定了要尊敬人類。」

「自動人形的存在權那東西啊。」

Jud.，鹿角點了點頭。

「雖然除了爲人類盡職盡力之外是不能用重力控制左右那個人類的身體的，但間接地略施小懲還是可能的。以後，請銘記在心。」

她這麼說着的同時，竹籤也落回了盤中和其他竹籤排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鹿角施了一禮如此宣告。

「請您差不多該去準備二代大人的船了。」

忠勝Jud.Jud.地答應着站了起來。二代也施了一禮站了起來。

嘴上說着「回見了啊」的忠勝背轉過身，但是微微舉起了右手，這麼說，

「——再見了，我走了。再往後的事，你可要機靈着點。」

之後，酒井和榊原一起目送着兩名女性和一名男性，每個人都擁有武者力量的三人離開了食堂。

在他們的身姿消失，腳步聲消失，說話的聲音也傳不過來，就只能聽見廚房裏的菜刀聲和水流聲之後，酒井的胳膊撐在了桌子上。

「榊原……，其實小多，是想喫了賴賬吧。」

「我可就只喝了麥茶。」

「就算你問我是什麼……」

「井伊的事情。從剛纔開始小多就躲躲閃閃的，但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說出來的吧？井伊怎麼了？——在接近末世了，怪異也增多了的三河，那傢伙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和我還在的理由啦。對了，我來付你的一份和小多的一份欠了兩份，……作爲回報，你要和我說明兩件事。」

話說到這裏，榊原搖了搖頭。他的視線移開酒井，慢慢站了起來，

「喂喂，我可沒錢啊？在這裏賒賬的話付清就要到明年來訪三河的時候了喲？」

還有另外一件事是，

「——武藏上有個名叫P-01S的自動人形。那個去年從三河過來的自動人形，是什麼？」

「那麼不就變成我欠你錢了嗎。」

「算了，去外面吧。……走起來的話，聊起來也方便嘛。」

「我借給你們了。這個意思。你懂得吧？」

「這個意思，是？」

首先一件事，

「由我來付也沒什麼……」

酒井的聲音，在除了他們之外空蕩蕩的店內輕輕地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