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充斥記憶的家族』
《境界線上的地平線》 · 川上稔 · 1.1萬 字
你是否以爲
只要足夠努力
就能夠看清什麼
配點(自我)
●
小田原之上,攻擊的沉重轟炸四處飛濺。
是槍的連擊。
槍的主人是一位少女。而她正追着的是一位露出狐狸尾巴和耳朵的異族女人。
夏日陽光之下,正進行着其他戰鬥的城鎮上方。
「——」
槍擊碎了城鎮。
與屋頂崩壞碎裂聲音同時出現的,是四米多長的機殼槍組。八杆長槍。槍組宛如螳螂前足,步步向前,持續於空中向下穿刺。
八杆連擊,已超出槍刺的規模。
這是如同打樁一般的轟炸。
兩人奔走的屋頂在最初的三發轟炸下炸開大洞,又被隨後的三發擊碎,最後的兩發加上剩餘的回擊將屋頂整個擊飛。
與發出火力的可兒的速度相對應,小田原的民宅接二連三地失去了屋頂。
而對面的狐狸──義光卻很是享受這被追逐的感受。
即使被時不時追上來的槍擊所纏繞,她也巧妙尋找着從空中下落的時機。
「……!」
“呵呵”她從喉嚨中嘟囔一聲,身體輕巧滑下。
她的動作有時宛如輕輕懷抱着落下的長槍一般,可兒抓住這個時刻──
但是我方的攻擊被看破了,武器被奪走,用於回擊。
並不準備就此放棄。既然已經打到你四處奔逃。那麼──
……哎呀。開始動起腦筋了啊。
然後在落地的瞬間,又有東西飛來了。
雖然看上去她只是輕輕的站在上面,但八支機殼槍僅有一支留在原地,其他的都被打飛了。
●
那麼這之後就簡單了。
義光用扇子遮住嘴,說話的聲音清楚可聞。
對準着地過程中的可兒,旋轉而來的三支長槍飛越而過,消失不見。
應該關注的地方就是正下方。義光舞蹈的屋頂之上,陰天日光緩緩降落。
「對於集中攻擊,攻擊的各個起點之間是存在空白地帶的……隨後只要向其中一個起點跳去,即使是集中攻擊,也不過是單次攻擊而已吧?」
可兒必定在周圍某處。她以槍陣所形成的平面爲盾,在義光對槍打擊的時間間隙中移動了。
不對。
然而,她順着正上方下降的衆槍的方向,跳過了。
這就有點麻煩了。
槍飛走了。
不得不服。畢竟這是發生在自己的眼前,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事情。
「——」
她一邊奔跑,一邊迴轉身體,通過踏步的動作達成身體的躍動,並運用手上揮舞着的扇子。
因爲這是自己眼前,發生的事實。
可兒,一直注視着義光。
向下看去的可兒,感覺額頭有什麼小小的觸感。
關鍵就是義光讓槍旋轉起來了。運用迴旋中機殼槍的移動,使之飛越過落下的其他長槍,宛如飛跨一般。藉由這個方法,不僅僅是正面,上側和下側也成爲了投槍的空白地帶。
然而,攻擊中加入了微微的下揮動作之後,觸及長槍會導致自己被拉下去。
聽到了帶着苦笑的聲音。然後。
可兒明白了,剛剛發生了什麼。
狐狸消失了。站在槍尖集中之處的義光,出乎意料地不見了。
義光,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瞄準對手視野中央。準確穿過那塊中央位置的一擊。
「……!」
在剪影之上,就是揭露出一切現實的地點了。那裏,有着機殼槍,以及在槍上躍動的淺淺影子。
如果槍組的軌道整齊一致的話,被義光看穿動作,就會有隙可乘。所以,可兒有意打亂陣型,投下槍組──
●
當然,朝正上方的話是會被槍組擊中的。
……去吧!
並不是正上方。在宛如跳過這邊一樣的軌道上,然而,她揮出了長槍。
槍的集中地點是屋頂的樑上。槍過之處就是義光之前所在。
「……嗬」
「在這兒啊」
向上看去之後,扇子便被抽回了。
八杆機殼槍。在夏日陽光照射下發出硃紅光芒的槍桿,準確地朝着敵人射去。
然後可兒用手接住飛來的那杆長槍,放回背後的空間。
我這一方,已經運用了攻擊的軌道等一切手段以壓制對手了。攻擊密度極高,八杆長槍的連續轟擊毫無間隙。本應如此啊。
「……!」
「但是呢,就試一下的話沒關係的吧。嗯」
被從四周以合圍之勢墜落的槍尖所對,她是沒有可逃之處的。
義光,並沒有環視周圍。
「你好厲害!」
……誒?
之前可兒都是採用從斜上方發出的下刺軌道,瞄準此處發起攻擊。
●
打開了。雖然那動作看上去僅僅是扇子的輕輕一擊,像是舞蹈中的節拍。
陰影稀薄。然而切實可見。
雖說自己的武器被用於回擊是很無地自容。但是──
揮出長槍。
如出一轍的,是義光在自己發出的攻擊之間的穿梭舞動。
如果僅僅應對下刺的直線動作的話,只要稍加力道就能改變長槍的軌道。
狐狸的本性真是卑鄙下流啊,義光一邊自我嘲笑,一邊舞動着向長槍用力一叩。
「義光大人……!?」
一齊對準中央,射出。
●
於是狐狸稍稍遠離,但是,她在此開口說道。
在空中飛舞着的八杆機殼槍,全都對準那正下方中央之處的義光。
可兒不見了。
她做到了。避開了我自以爲完美的攻擊,同時起舞,並且穿過了攻擊的間隙。
好的,接下來怎麼辦。
一邊從空中越過義光頭頂,又在空中將身體轉向。
所以義光才如此攻擊。然而義光察覺到了。被擊中而回旋的槍的對面──
槍的動作,改變了。
「你也太當真了吧?」
槍的回擊看上去像是緩慢的迴旋與投擲,但的確是瞄準了我這方奔跑的位置的。
擊中了。正在可兒如此想着的時候。
……還有很多辦法呢!
槍的位置各不相同。雖然從影子上來看都是呈扇狀集中的,但是實際上射線並沒有重合,而是分散至左右。
但是,現在,槍上加入了微微的下揮動作。這動作比起下刺,反而更像是利用槍尖下側以劃開目標。
對準這邊飛過來了。
●
發出巨大的聲響,槍彈開了。然而在空中迴旋着的機殼槍,並沒有撞到其他地方。槍的軌跡如同幾何學移動一般,飛回了其餘幾把長槍的轟炸範圍之中。
可兒,注視着那個。
「哇啊!」
“也就是說”義光如是道,往刺向屋頂的衆多長槍的中央位置落去。剛好踏在筆直樹立的長槍根部。
對準向下墜落的機殼槍槍尖之上。因爲義光的迅速一擊,機殼槍在擊中屋頂之前便向前滾翻了。雖然這下義光必須得壓低姿勢,但長槍並未影響到她的舞動。反而是可兒,被長槍的陰影所遮擋,視野應該受限了吧。
「那這樣又如何呢」
「我就是要,和這樣厲害的人打上一場!」
……她做到了啊!
她改變了軌道。八杆長槍的射擊與回收,她調整了槍組放收的時間,改變槍擊的軌道。
是作爲自己擅長的初手攻擊,眼前攻擊。
不可能的,可兒這麼想着,然而又自我否定。
是扇子。而其持有人所在的位置,是背對天空飛躍的自己的正面。那人確實就在那裏。
以狐狸的剪影爲中心,可兒逐漸從上空越過這邊,並且爲了讓義光無處可逃。
「沒用的」
……把我的槍……!
那是舞蹈。如同祭祀之中,巫女的舞動,藝人的舞動。
好厲害,可兒認真地思考着。
對面站着的就是狐狸。
……這是——。
面對從上而降的擊中攻擊,義光向上跳了。
就在眼前。佔據了整個視野的巨大槍尖。
可兒在剪影之中,製造了衆槍的柵欄。
難以回應。
可兒開口說道,因爲她真的是如此覺得的。
……爲什麼她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呢!?
「你明白了?」
她跳動着。
在人的視野之中,存在一塊難以看清的中央地帶。就是當人向前看去之時,鼻樑的近前方,左右視野重疊之處,兩眼獲取的信息相互交織造成視物扭曲混亂。
人對這塊區域存在無意識的恐怖。瞭解這些情況後,攻擊時只要準確地瞄準兩眼之間的鼻樑處就行了。訣竅是,先放緩攻擊的速度,讓敵方突然注意到槍尖而猛然刺入。
利用射出的這一動作的“笹羣”,就是適合發起這種初次攻擊的武裝。然而。
「————」
可兒將頭往左一轉,避開攻擊。然後她抓出空中射過的槍柄,藉助飛射而來的長槍的勢能,和義光拉開了距離。
但意圖落空了。因爲義光依舊緊緊黏在槍根那兒。
抓住槍而下降的自己,和抓住槍根不放跳躍的義光是相同速度的。
可兒連感到驚訝的閒工夫都沒有。
「看」
說着,義光將槍根往上一彈。
看上去輕輕的一個工作,她的身體卻和槍一同旋轉起來了。
槍尖插入屋頂,因爲反作用力導致整杆槍向前傾了之後彈飛了起來。
可兒自己則是連人帶槍一起被彈向空中。
……太厲害了!
難以匹敵。不對。不能這麼說。
匹敵或是對戰什麼的,這已經是在那之前的程度了。現在要說來的話──
……無法招架……!
以自己的水平,根本觸碰不到她。
「好了」
站在屋頂上的狐狸如此說道。
「發酵食物。鹹菜和咖喱的味道真的是很搭NE—。還有挺多咖喱的,不如和鹹菜一起搭配着喫吧—」
「你在逗我嗎?」
義光和可兒的舞動與衝突,高速化了。
覺得身體很重。覺得身體沒有跟上自己的所思所想。
嗯,可兒回覆着,然後又改口說道Tes•。
宛如空中翻轉跳躍的球一般。在瞬間出現的球拍上飛向各種方向。所以自己不斷射出長槍,又強行登在槍上調整自身的運動軌道。
「恐怕,對戰中藉助了機械的力量吧——但聲音的連續遲遲沒有終止呢」
然而,兩人之間有所改變了。
「不知彌託姿黛拉怎樣NE!」
“Tes.”人狼女王覺得遠處的聲音有點像是風鈴聲,又伸手去拿了個飯糰。兩手捧着飯糰喫起來,
狐狸拿出了兩把扇子,揮舞着。
二人奏出的音樂,在小田原的街道上回響。
可兒,整理了一下思路,過去了。
她向周圍使出的是音響術式。太鼓和鈴鐺,笛子與鉦鼓*。應和着若干樂器的音響,狐狸舞動着。0;*注:日本古典樂器,外形有點像是吊在臺座上用棒子敲擊的銅鑼1;
「呵」
「我會努力的!」
可兒,在與義光的戰鬥之中,已經竭盡全力了。
「我會努力的!」
說起,那個孩子,人狼女王這麼想到。她用嘴脣咬下一塊飯糰,
「可兒•才藏——你,在聖譜記述之中,不是有一件軼事嗎?
因爲自己還沒有,沒有抵達自己的限界。畢竟自己纔不到十六歲,以後個子會長高的,胸也會長大的。
「——我會努力的!」
啊呀,人狼女王一邊啃着帶骨的鹿肉,一邊側耳傾聽。
「那麼」
她遞過來的,是用溼潤蔬菜做成的餐間飾菜。
「嚯?不知到底是什麼情況NE!」
義光身邊捲起烈風,而可兒的動作,甚至已經出現了垂直移動和翻轉動作。
「還差得遠呢。她還是有不足的地方,需要有機會時重新試煉一番」
「看」
每次接住攻擊都迸出火花,發出聲音,成爲義光樂曲的伴奏。
面對這般強大的敵手,努力啊。
努力。
可兒落在地上,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要努力啊」
●
一直一直努力下去。
「——你,要和狐狸一起跳舞嗎?」
但可兒並未安靜捱揍,她回擊的次數也開始增加。
但是,有幾個部分正緩慢變化着。
槍一射出就離開,同時又以極近距離下射出的槍爲着地點,跳躍返回。
她踏向空中飛射的長槍,藉助射出的力道將自己遠遠彈開。
「多謝。但是……」
人狼女王,認真傾聽着遠方傳來的聲音。
出現了一次。異常的情況。那就是──
「喜歡的食物是什麼」
「你只要一直想着,努力,這樣就可以了。」
就連母親,也這麼說過。在自己奔赴毛利戰線之時,母親理着自己制服的衣襟告訴自己。
爺爺曾經說過的。人生,一生,都是學習。有次在下將棋的時候,對着還不太懂規則的自己。爺爺絕對一邊引開自己注意偷偷悔棋一邊這麼說道。
那麼——
「好吧」
聲音成排響起,與之前一直成列的情況有所不同了。
這聲音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了。
「還以爲能算得上敵手呢,原來還是個小傢伙啊。但是你呀,可不要灰心喪氣。那麼——」
不對。不僅是現在。
如同敲打打擊樂器而發出聲音一般,義光的扇子開始頻繁敲擊可兒的機殼槍。
然而槍組攻擊的地點,有一位在屋頂上輕巧奔跑的女性。
「——我記不清了。只是拼命地,一個勁一個勁地努力」
●
聲音沒有固定的順序,幾聲聲響相互交織,同時高音低音零零散散,但是,彷彿又像是在主張如此才正確一樣的成排響起。
「——過分注重技術的話,進攻一方容易認爲戰場是由自己的技術所掌控的,這樣戰鬥就難以突破自身的技術體系。而過分注重於力量的話,進攻一方容易認爲戰場是由自己力量所決定的,而常常選取力量的開戰方式,又難以預知此後戰場的局勢。
可兒,加快了速度。
輕快的奔跑組成舞步,義光對着全力攻擊的可兒說道:
然後,狐狸用扇子擋住嘴巴。
向左向右,向上,也向下。
「嚯,這話很有說服力NE—」
「我會努力的!」
「……吭!」
……嗯—……。
通道對面的遠處。東北方向迴響着金屬的撞擊聲音。
「……你有點煩啊」
「我會努力的!」
扇子擋住攻擊,回彈,挑動回擊。
「我會努力的!」
義光。
……聲音改變了呢。
對了。不是這句。現在的回答,全都是那一句話了。
「Tes•!」
「不是,那個」
「這句不對」
……努力啊。
調整好技術與力量的平衡。必要的就是戰鬥之人具備一定辨別能力,即同時擁有能夠獲取一定先機的技術,和能夠強行突入控制戰場的力量」
雖然父親說,不要太勉強自己呀,但是沒關係的。自己還沒有達到極限所以完全沒有關係的。
「過來」
而且現在,能做的只有努力了。
●
你在寶藏院中練習槍法,學到了技術但水平卻下降了,你跑去詢問寶藏院,被教導要“一心一意”」
跳在空中,踏在槍上,比射出的槍尖比任何物體都要更加迅速。
「——」
義光挑起眉毛。
「——吭!」
「聽說你在寶藏院好像是拿到了三勝*是吧?最後的一勝如果是搞笑的話,第一勝和第二勝又是怎樣?據說寶藏院可是槍中名手的教學場地。換句話說,是槍技精粹之處。
說到這,吭吭,狐狸笑了起來。她敲了敲自己的胸膛。
那個時候。教學槍技的老師對自己說了句“是時候了嗎”,便與她切磋。兩人在寬廣的露天道場相對而立,天空晴朗,風就如同今日一般,腳下地面堅硬結實,但是。
「你只會說這一句話嗎?」
「呼」
「我會努力的!」
但是,要努力。
一生都要成長,所以一生都要努力。所以。
腳已然接觸不到屋頂了。
「發聲很均衡呢」
「我會努力的!」
「你叫什麼名字」
因爲每過一分鐘一秒鐘,自己的極限都在迅速地向前擴張。
你是怎麼在那,拿到兩勝的?」0;*注:這段話不是史實,而是劇中可兒這個角色的過去。至於三勝,日本武術過招通常以誰先達成一招有效攻擊算一勝,稱爲“一本”。而切磋通常都是三戰兩勝制,書中可兒在出師以前跟寶藏院的師傅切磋,贏了兩次但被師傅硬是要求打第三場當然最後也贏了1;
這樣強大的人,也是花費了數年纔到達如今的水平,而遠遠不夠的自己現在必須努力了。
……努力啊。
「——哈」
吸氣不是偷懶。是爲了好好努力。將氧氣吸入肺中,接近義光大人,將那扇子的動向。
「——我會努力的!」
要努力,然後將自己的旅行故事帶回去。
如果這個旅行故事只有義光大人的話,父親和母親,還是會覺得很有意思吧,可最後他們估計會這麼對我說。
說,你有好好做事嗎。
Tes•,我做得很好哦。好好做事,笑着回家。所以──
「努力啊……!」
可兒,將身子在空中快速側轉,同時觸到義光的扇子。她伸長手臂,指尖點在扇子之上。
「……哈」
對着舞蹈中的狐狸,可兒在躍動的速度下迂迴前進。
●
過來了,義光在心中微笑着。
好孩子呀。如此坦率的孩子,當下可是不多見了。
一定是,在好家庭中出生,成長的吧。
她的衣襟從一開始就工工整整的,那怕,現在有點亂了,也還保持着清晰的輪廓。
頭髮,也好好地整理了髮際的碎髮,
……應該是這樣的吧。
她的慈愛父母,是懷抱着女兒要去大展拳腳的心情,將她送出家門的吧。所以──
作爲回應,可兒也抱緊了義光。呼出帶淚的氣息,可兒一邊整理着自己的情緒,一邊想到。
義光,抱住了可兒。
可兒一邊在心中如此思考着,一邊將八槍對準敵人,從觸手可及的最近之處開始加速。
身體顫慄,力量流失,
戰鬥的起點。發現瞭如此事實的可兒,再次思考起敵人的實力。
駒姬啊,下一次想起你的時候,媽媽不會再覺得寂寞了。
九人之中,八位義光,分別迎擊。
扇子的外表閃爍着狐狸毛皮的光色,畫出長長的弧線。狐狸舞動着,光芒流動的尾巴隨之飄搖,在虛空中繪出光線。
極近距離下看到的她的側臉。臉頰上有一條紅色的線。
可兒領悟到自己失去了武器。但是,自己的身體仍然停留於空中。
「啊……!」
但是,就在自己眼前,八支槍的方向改變了。
狐狸的舞蹈。祭祀上總會出現的狐火與影之舞。
但是,在她後仰身體,抬起頭的那瞬間。
沒有用過去型說出,是爲什麼呢。
爲了擋住自己流淚的臉,可兒將臉埋入義光的胸中,沒有緣故地開始哭泣。
「……努力啊!」
「努力啊」
槍和機殼在一瞬間消失殆盡。那是八支槍八份機殼,全部,消失。
「哦哦,好了好了。你很努力啦」
全身出擊的身體攻擊。對準的地點,就是槍沒能擊中的中央位置的義光。
在義光的對面,能夠看到佈滿攻擊後的坑坑窪窪的小田原。
她這麼做了,也認真發出了告別的鳴叫聲,自己應該相信她吧。
義光收緊手臂,支撐着可兒的背和肩膀,手安慰般輕輕拍打着。
在奔向義光所在之處的同時,可兒還對槍組進行了一項操作。
●
然而,義光,卻在這,這麼說道,
……太厲害了。
能夠和你們說說,我完成的事情了。
「誾桑,極近距離下發來的八重攻擊,要如何應對?」
……啊。
在她的側面,坐在山丘斜坡上的宗茂,扳着手指數數。
……媽媽,爸爸……。
於是,可兒抬起頭,看向義光。
你是我的孩子。而現在,我的孩子們──
是還沒有結束呢。所以
●
雖然自己在與義光對戰時是做好了這種心理準備的,但敵人卻看到了更加廣闊的地方。
「狐這個字,是在瓜字加上一個犬字旁不是嗎?瓜,是一種水果。也就是說曲線的——」
可兒睜大眼睛注視着的前方。長槍,一支支地,被義光撇開了。
這是可兒在戰鬥一開始時看過的招數。雖然規模小,但切削城鎮的力量,現在,在自己眼前炸裂了。
看着這些孩子,覺得偶爾相聚偶爾別離也算的上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
無論是槍,還是機殼,就連空氣發出切削的尖叫。巨大的聲音,宛如狐狸的鳴叫一般。
媽媽很好。並不孤獨。因爲即使一個人待著,也一直掛念着孩子們。
可兒點點頭。害怕自己的努力沒能傳達出來,讓對方失望了。
但義光並不是撇開了全部的八支長槍。
八連擊的大弧,將回旋軌道上方的空間削成球狀。
……這是……!
面對可兒,展開扇子,以舞相誘。
福島曾經說過,要看清戰場的進程。
義光大人是有應對辦法的,可兒是這麼覺得的。
她支撐着逐漸破碎的浮上城市,與思慕之人一同辭世了。
「先好好休息,下次再更加努力吧?」
可兒流出淚來,發出小小的聲音。
機殼與長槍碎片漂浮的空中,散射着光線。
那孩子應該還沒有注意到這些吧。但是。
飛躍的長槍加之同時攻擊,穿過義光所在之處。
義光一個人一個人地,一支支地撇開了機殼槍。
想要說些什麼,表達些什麼。但是,所思所想卻難以言喻。
在那一刻,可兒察覺到了。
「我知道了」
「抓住——你啦——」
她在空中一削。
「來吧」
●
……機殼解除!
而相對的義光也動作了。她張開雙臂,身體向後一仰。
使用的武器是展開的扇子。揮動着發出攻擊。
擲出。
將槍上用於攻擊加壓,及兼任加速器的機殼,分離了。
雖然你已經離開,但這裏卻還有這,像你一樣,爲了獲取什麼而掙扎着努力着的孩子們。
……這裏是——。
利用中央部位的裸槍,將機殼作爲彈射器發射了。
可兒,努力將自己從義光的懷抱中剝離出來。
八支長槍八次攻擊。
駒姬啊,義光想到。
那個孩子一定也是,知道了怎麼去完成自己應該去做的事情,所以才毫不猶豫。
對於這個孩子來說,就是她的這份努力。
……是吧。
「——Tes•!」
「也不用這麼喫驚吧?身爲九尾狐,擁有尾巴數量的分身也不是不可能吧」
我努力了,面對很厲害的人,可兒確信地想着,將自己的身體依靠在義光的手與胸膛之上。
這是重視加速的戰鬥。所以相應的,這加速方法可以說是最終手段了。以此次突擊──
所以。
可兒彷彿點頭一樣加速了。宛如被射出的槍擊中一般,朝着舞蹈的自己飛撲過來了。可兒的動作十分草率,但是,正是這份爲了靠近自己而做出的努力令人歎服。
……駒姬。
太厲害了……!可兒正想這麼說。但是。
「我,我真是……!」
「努力啊……!」
不僅是技巧,也不僅是力量。而是包含了上述兩物之後,這個人身上獨有的某種特質。
「————」
那義康呢,她是怎樣呢。她好像已經明白了什麼,但直接去問太愚蠢了。那麼。
義光一邊舞動着,一邊如此說道。
「剛剛害怕了?」
誾,發現小田原街道上傳來的金鐵交鳴聲音停止了。
「沒關係的」
緊張消失,轉爲心安,她緩慢地深呼吸着。
可兒舉起雙手,毅然決然將身體朝義光撞去。
……誒!?
可兒開始了最後的加速。、
●
……沒關係的。
「右邊的我已經感受到你的努力了?但是,你最後大喫一驚,沒有瞄準對吧」
其實任何人都擁有技巧或者力量,然而意識到這個事實的人卻很少。
首先,這個問題中的情形原本就不可能出現的。但是,誾知道的。剛剛,的確有人在小田原之上避過了八重攻擊。所以誾回覆道。
「宗茂大人的話肯定沒問題的」
“誒?”雖然淺間神社代表轉過頭來,但誾裝做若無其事一般。
對面的宗茂,嗯嗯地,點了點頭。
「Jud•,我的話沒問題的嗎」
「Jud•,雖然我不知道具體要如何解決,但剛剛聽到宗茂大人的話,感覺到威脅性並不大,所以,沒問題的」
誾帶着笑意如此說道,隨後,忽然之間,察覺到右邊的動靜。
她轉頭看去,武藏副長把蜻蜓切頂在頭上,開始做起屈蹲來。
「……你在幹什麼呢,本多•二代」
「誒?誾殿下……,這個一看就知道了吧。——這個,是叫做屈蹲是也?」
情緒,上來了。
難以忍耐啊。武家的女人必須要保持冷靜啊。用西班牙語說就是Calma。
垂下眼睛,吸入空氣,誾冷靜着自己的心靈。三秒計數,好了,誾說着睜開了眼睛。平常心。從這一刻開始我就是一如既往的立花•誾。然後看向前方,
「看着吧誾殿下,像這樣抬起腳後跟,可以鍛鍊整個腳部位的是也」
「我知道……!」
誾反射性地回覆道,武藏部長一下子站起來了。
「您知道嗎!不愧是誾殿下!這下可真是班門弄斧了是也」
「……姑且,提醒你一下」
誾,豎起右邊義手的食指,說道。
「……你這個動作很容易弄痛膝蓋的。告訴你,還是把手支撐在膝蓋上做屈蹲比較好。你清楚了嗎?」
武藏公主,拿着削成炮彈形狀的蘿蔔過來了,她單膝跪下,把蘿蔔雙手奉上。
「嗯——」
在和三徵西班牙幹部們合宿的時候,隆包主將們就說過“宗茂早上起來是情緒有點異常高漲啊”,但在孃家時,因爲自己曾經瞄準早上起牀時間用長劍故意刺人之類的,所以如今這種程度還算是相對比較低的。
嗯—,正純直起身子。
•金丸子:『……沒可能沒可能。不好不好』
•烏 基:『奈特,開不開心?』
你說話聲音這麼大到底是要怎麼樣。
她,躺在大家背後的斜坡上,逗着食蟻獸。
「淺間,接收到外面的情報了嗎?」
「只有奈特(ないと)覺得,沒可能(ないない),嗎」0;*注:慣例的諧音冷笑話,naito跟nainai1;
但是選擇其他人戰鬥,也有着戰後必須維持一小時休息時間的規定。
•立花嫁:『……可是這之後,要怎麼呈遞纔好呢』
•銀 狼:『……誒,最多也就做到剛纔那個程度了吧?』
神啓的筐體震動着,由Ecole de Paris放送部播放。宣告六護式法蘭西午後到來的節目響起,
「嗯——」
誾思考着。如今,小田原中武藏勢力下,能夠加入戰爭的只有代表委員長了。
•禮讚者:『……某種意義上,這不是最麻煩的性格嗎貧多君』
●
「誾殿下,要催正純起牀的話,還是約她喫飯比較合適是也」
•淫 靡:『這可不是“黏着”啊這是“絮絮叨叨”啊』
「哈哈哈誾桑,沒有什麼對不對的哦」
兩手撐直,身體離開斜坡。
Tes•!學生們回覆的同時,Mouri-01從隔壁小攤的後面走出來了。
「武藏副會長,這樣可以嗎?雖然我也不太想這麼說,但是呢,根據大家的意見,副會長在這裏又不好好指揮呢。這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呢。我到時怎樣都無所謂的,但是感覺這樣下去可能不妙呢。但是如果副會長覺得這樣下去也行的話那真是沒有辦法了呢。因爲副會長希望如此呢。嗯嗯,就是說——」
•貧從士:『要不,要不再黏着問問,誾小姐』
「公主大人!連接上六護式法蘭西一方了!」
……還有什麼能夠當做誘餌的東西嗎。
發現副會長的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嗎。還是說,讓其他哪個人來管這事嗎,這麼想着誾往後一看,大家都移開了視線。沒有人過來充當“發現者”的角色。
現在應該是小田原上戰鬥稍息的時間段。初期階段結束,當下正好是各國通過定時聯絡等手段確定各自立場的時候。
……啊啊,雙手的動作很棒呢。
但是,看向宗茂方向的誾,看到了在離大家稍遠一點的斜坡上有個人影。
「有點意思啊。那麼,嗯……」
幹得好,主持評價道。
如果是我的話會怎麼做呢,誾思考着,但自己也沒試過。所以──
……又做出這種麻煩的舉動……。
「……武藏副會長,你真的不起來嗎」
「武藏副會長,大家都在等着副會長髮出指令呢」
•立花嫁:『我也有同感』
「稍等一下。——我們在小田原內的方針的話,容我去詢問一下巴黎一方」
•立花嫁:『宗茂大人喜歡這種類型嗎』
……這個時候,如果換成是宗茂大人反應都是“好的!誾桑!”啪的一下站起來……。
一調整操作用表示框的音量,排隊的學生們立馬分散開來,大家一邊哦哦地揮着手,一邊圍着輝元的小攤排成一個圈。
一旁,武藏公主顫抖着舉起了雙手,手勢保持着“再高,再高點!再高點!”的主旨,爲什麼都到了這種程度自己居然都還看得懂呢。說不定公主的手勢能力真的是很強了。
「比我原先預想中,“和平”,這是更加不利的狀況呢—」
那麼,現在應該怎麼辦。雖然這是一個難題,但必須要想出辦法來啊。
有想確認的事情。
噗噗,她的背部小小地顫抖起來。
肩膀上站着月輪,也不看大家,正純將右手肘放在直立的右膝之上,注視着小田原。
哈哈哈,被二代這麼笑了之後,誾一把抱住宗茂。
•立花夫:『有可能!』
「好—的,大家!來聽聽對方如何大展身手的吧」
誘惑作戰要失敗了,誾如此判斷到。
沒有辦法啊,誾在心中嘆着氣。
但是代表委員長,目前的狀態十分疲勞,即使加入戰爭敗北的可能性也很高吧。
說完她雙手環胸,同時聲音響起。
小田原東南方向的陰天之下,背後陳列着狩獵館0;Pension Versailles1;那白色艦身的陣幕之中,身着緊身運動套裝的輝元一邊在小攤上做着炒麪一邊回覆道。
真是胡來。這端出來的是什麼東西。
在掀起被子等時候,也能從睡眠狀態立即如此切換所以非常好辦事。
誾開口說道。對着本應好好想出武藏對策的她。
「啊我覺得打上一場就好了啊」
於是,正在第三特務絮絮叨叨的時候。副會長,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雖然是陰天,躺在地上太陽光的體表面積也會增大然後導致中暑或者脫水症狀的。是不是起來一下比較好呢」
•立花夫:『誾桑!藝術風格比我預想中的還要更加寬廣啊!』
可就算如此,自己也不能直接拿着長劍對着武藏副會長就刺啊。
•貧從士:『但是,副會長起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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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某位,偷偷地,
『首先是塞納河下流——這裏是最開始的激戰地點』
「你看,就是因爲沒順她的意才變成這樣……」
『哎呀哎呀,前線的攻擊差不多也要開始了吧……!瞄準水還沒有湧來的這個時間間隙,擊潰敵人堤防的關鍵地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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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拜託您,寬宏大量……」
『大家好,今日“徹甲的房間”位於巴黎最前線的外部突擊部隊前線。啊呀,炮彈啊,呼地,飛過來了……,啊呀!』
完全沒有幹勁的回覆。
這一小時內,如果其他北條勢力加入戰爭,就難辦了。
「Jud•!——在下,再一次,被誾殿下提醒了是也!」
前面的學生盤腿坐下,中間的學生倒在地上。對着這羣學生,輝元苦笑起來
•不退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不要問這種知道答案的問題好嗎烏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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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不是也應該這麼辦啊──
•黏着王:『或者,吾輩覺得再加入一點情感也是可以的!』
「宗茂大人!宗茂大人!這到底是誰的不對!難道是我的嗎!?」
「嗯—。最上打贏了羽柴的可兒嗎—。但是我們啊,不勝過北條就沒有任何意義啊—。你知道嗎月輪—。——哈哈哈,你好可愛啊」
是副會長。
……武藏勢力已經不能與她們繼續戰鬥了啊。
「巴黎的狀態。對方,應該也啓動了水淹巴黎的戰鬥了吧」
「武藏和最上的代表,幾乎全員,都已經戰鬥過了呢」
零錢櫃臺的旁邊,神啓0;廣播1;發來了巴黎的狀況。
然而風格獨特的主持,如此說道。
黏着大王都這麼說了,誾認真想了想。黏着不放嗎,她考慮着。
但是,現在以午飯時間來算的話是延長戰
「武藏副會長」
大家雜七雜八說着話,的確現狀對武藏而言十分不利。畢竟。
「我會好好做炒麪的,你們認真排隊啊!前面五個人,按照順序過來領飯!」
對面的總長的姐姐啊,周圍的人們啊全都響亮地笑起來了,但我明明不是這個人設啊。哪裏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