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 真涼的信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5594 字

請讓我看JOJO。
請讓我看《JOJO的奇妙冒險》。
JOJO!
JOJO!JOJO!
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JO!
請讓我看JOJO。
請讓我看日本的漫畫。
我渴求日本的文化。
我渴求日語。
JOJO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吶,銳太。
我想了想,這是我第一次寫信給你呢。
明明都發過一千零七十八次簡訊給你了呢。真奇怪呢。
雖然沒寫給你過,但我小時候可是寫信狂喔。
因爲我父親很嚴格,不讓我擁有自己的手機。
唯有寫信是我和日本交流的唯一方法。
我現在不在日本。
我在瑞典,父親工作據點的所在地。
因爲手機被沒收了,所以聯絡辦法只剩寫信。
雖然不像巴黎的社交界那麼誇張,但應該是對於父親建立人脈必要的場合吧。
雖說如此,我並未覺得自己不幸。
就是JOJO喔。
聽說還特地吩咐別讓小孩靠近他身邊。
所以我才寫信給你。
好了,要從哪裏開始說呢。
只是,我幾乎沒跟父親有什麼接觸。
即便我寫信問,她也沒提到這件事。
只有三位家庭教師陪着,除了才藝課之外幾乎沒有離開過宅邸。
如果我有做到,或許我們就不用那樣分離了。
但是,我不在的時候媽媽總是在哭泣。
因爲,父親來見的不是母親,而是我。
和媽媽兩人獨處的生活,每天都非常非常幸福。
只有偶爾會從遠方看到他和媽媽或傭人說話的樣子。
即使當時我還看不懂很多漢字,但只要看圖也能明白不同。
我在那裏被引見給令人驚訝的對象。
氣勢不同。
但是,母親卻一直沒有來這裏。
我絕對不要。
銳太,如果是你一定猜得到吧?
肯定是因爲她不想回憶起來吧。
因爲,他可是個「不認識的大叔」喔?
首先我被教導學習英語與瑞典語。
那是齊聚上流階級與富裕人家的家庭派對。
沒錯,就跟我小時候一樣。
我唯一的樂趣,是等到宅邸的人都入睡、夜深人靜以後,用小提燈的亮光看JOJO。銳太,如果是你,應該能明白這種偷偷摸摸而微小的喜悅吧?
可以一起玩!
「真涼你去當夏川家的女兒被扶養長大,會比較幸福。」
在我七歲的時候,父親突然來到我們的公寓。
小孩竟然跟爸爸一起回家!
當時我因爲母親很高興,只單純覺得開心,但現在回想起來心情很複雜。
我爲什麼要跟一個學校教過「被搭話也不能跟對方走」的對象遠渡重洋啊。
她曾經驕傲地說過:我記得日語也叫JUMP喔。
特別是媽媽爲我朗讀的JOJO是極品。
在我幼稚園的時候,母親帶着我離開了夏川家。
簡直像個小女孩一樣,抓着我的手跳舞。
她纔剛聽到父親用對講機報上名字,就立刻輕快地跳了一下。
我父親很討厭小孩。
我相信這些話,就和父親去瑞典了。
要是對她更溫柔就好了。
夏川家衆所皆知,是羽根之山市的富裕人家,而我身爲夏川家女兒被撫養長大。
媽媽還是喜歡着父親吧。
雖然她在我面前始終笑着,但現在想起來——這種事發生過好幾次。
是啊,我們家和「一般」不一樣呢——我只是理解這點而已。
而且是男生看的那種少年漫畫。
如果被父親發現搞不好會被丟掉,所以我把JOJO藏在牀下。
因爲他工作的據點要轉移到瑞典,必須拓展人脈,如果有我在就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我想大概是這樣的意思。至於爲什麼有我在可以讓他事業順利,那時的我還不明白。
沒能說出口的事、還有想說的事都很多。
而且可以騎在爸爸肩膀上!
鋼琴、小提琴、芭蕾舞這些才藝也上過一整套課程。
我並沒有什麼去學校上課的記憶。
媽媽非常喜歡漫畫。
我到現在都還忘不了母親那時的反應。
在這樣的生活中,我每個星期都寫信給母親。
「媽媽也會馬上過去,你就在那邊等我吧。」
而我特別喜歡的是——
咩咩嗒。
然後是用餐禮儀,徹底學到足以讓我忘記筷子的用法。
父親要求讓他扶養我。
鏘——!
她連音效也念給我聽。
就像在唸繪本給我聽,媽媽和我一起看漫畫。
我們親子三人,到海的彼岸重新開始吧。
但是,媽媽這樣對我說:
雖然目前帶走的是我,但會找好時機把母親也接過去。
原因是父親在別的國家有其他女人了。
雖然我的生活從寬闊的宅邸變成狹小的公寓,但我還是不覺得自己不幸。因爲只要能跟媽媽在一起,怎麼樣都好。
當時我以爲「這很理所當然」,因此當我進入幼稚園、親眼目睹所謂一般家庭時,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此後大概過了一年,我被父親叫去參加活動。
我對母親成長的國家或家庭,幾乎一無所知。
咕咕咕咕咕!
那是棟不亞於夏川本家,像城堡一樣的大宅邸,也有很多傭人。
我的母親生長於北歐的某個國家,據說對身爲日本企業家的父親一見鍾情,不顧家人的反對自己跑來日本。
嘶啾————!
母親也會馬上回信給我。
不知不覺,我放棄在信裏問這件事了。
雖然小時候的記憶不那麼清晰,但大致上可以說是幸福吧。家境富裕就不用說了,更因爲我總是和媽媽在一起。
用大信封寄來的信,每封信裏一定會有一本JOJO的單行本。
要是我多點察覺就好了。
因爲媽媽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這些事。
一開始還是從我的成長過程說起吧。
即使詢問父親,也只會被岔開話題。
或者可以說是「我如何愛上JOJO」的故事吧。
——我認爲父親說的意思是這樣。
父親的繼室。
以及她的女兒,也就是同父異母的妹妹。
對,就是你也認識的,那個金髮豬渾蛋。
真那。
「接接!出雌間免!窩似真那!」
當她用咿咿呀呀的日語向我打招呼時,我感到頭昏眼花。
她的母親則連和我對上視線都沒有。
雖然我也一樣就是了。
父親這樣耐心囑咐我們:
「你們內心怎麼想都無所謂,我只希望你們在這個場合跟我一起扮演感情和睦的家庭。」
這一句話讓我領悟了。
父親已經不打算把母親叫來這裏了。
我追問父親:
「你要玩扮家家酒,跟這些人一起玩不就好了!」
「爲什麼非要連我也一起?」
父親一臉溫柔地說道:
「因爲真涼你像寶石一樣漂亮啊。」
「你說謊!這纔不是理由!」
「我沒有說謊。把這麼漂亮的『前妻的孩子』領來扶養,還能巧妙地維持與繼室的融洽感情。這樣的男人在社會上也會得到讚揚與信賴,你不這麼認爲嗎?」
怎麼樣?銳太。
然而,跟你的僞裝卻不順利。
我使用珍藏已久的公寓卡片鑰匙進入房間。
我真心希望,要是聲音可以殺人就好了。
我想起真那母親對我說過的話。
明明從我們分開以後,幾乎每週都會收到。
他能把這樣的企圖露骨地說出來,是個純粹的壞人。
這個男人爲了飛黃騰達,僞造了一個冒牌家庭。
我可是讓許多交易成功的主要原因,賺取龐大金錢的源頭喔。
「——是嗎?那我來教你一句很帥的日語吧。」
上次送來的那集,纔剛提到波魯納雷夫變成烏龜啊!
「But,窩優了日本的接接,窩腰縮日語!」
「我的寶石啊,別讓我傷腦筋。做這種事對我有什麼好處?」
她漂亮得像個好萊塢明星,但看起來是沒內涵的女人。
無論對象是誰都竭盡完美的禮儀,看透每個大人的「好孩子標準線」,在這條細線上悠然自得地跳舞。並且爲了避免他們發現我賣弄小聰明,也沒忘記流露出一些符合該年紀的天真。
我的「僞裝」在海的另一端是很完美的。
『我不知道。』
真那的母親也在人前扮演一位賢妻良母。
父親立刻答應了。
只有JOJO的單行本,堆在房間一角。
但是,就在那時。
真那雖然還是按她所想的行動,但我扮演照顧這種妹妹的好姊姊,在世人眼中看來也是優點吧。
媽媽寄來的信和JOJO的單行本,突然都收不到了。
那孩子也曾經有純真的時候喔,真令人氣憤。
『你滿意了嗎?真涼。』
從此以後,我的舉止徹底像個「夏川家的千金」。
之後大概過了兩年,發生了令我大受打擊的事。
不可置信吧?
眼睛閃閃發光。

「怎麼會,我纔不會做這種事。」
『我無法相信你,因爲爸爸是個騙子。』
無論是行李還是傢俱,幾乎都不見了。
回想起來,我應該是從那時候開始和真那關係變緊張的吧。
我看不到JOJO的續集了。
「騙人!一定是藏起來了。」
我決定逃跑。
房間裏——一片空蕩蕩。
『……是啊,你說的沒錯。』
『利益交換是做生意的基本吧?』
她和真那一樣有着金髮與藍眼睛。
「Really?真那會稽朱的!What is it?」
媽媽不可能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
是父親的聲音。
「接接,每四吧?」
『我再說一次,我不知道。是她憑自己的意志不知道去哪裏了。』
『什麼意思?』
「我啊,並不愛良治。」
「——」
我爲了壓抑想把無線電話摔到地上的衝動,費了不少力氣。
一切都在這男人的掌握中。
——然而我拒絕。
接着來看我的人,是真那的母親。
『你騙人,是爸爸把她趕出去了吧!』
這男人,事到如今了還是這樣……
「你也有想做的事吧,因此只要利用良治就可以了。」
「爸爸,是你把媽媽寄來的信藏起來了吧?」
「我愛的是良治的家與財產,這點他也知道。」
我提出和父親談判的請求。
「如果我乖乖扮演好寶石的角色,你會讓我回到媽媽身邊嗎?」
想和我們來往的有權有勢者增加,大家都來到我們的宅邸了。父親就是透過這麼做,在瑞典建立起自己的人脈。
「呀——!接接踢我!」
我的波魯波魯君變怎樣了!?
稍微對我另眼相看了嗎?
真的淨是些笨蛋。
這個建議讓當時的我深有感觸,真令人氣憤。
我認爲用正面攻擊,爸爸不會說出媽媽的所在之地。
正當我站着發呆的時候,留在客廳的電話響了。
我揹着父親籠絡傭人,拿到了去日本的機票。
你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啊,我驚訝到眼睛變成小點了。
「你也只要想開就可以了。」
「刻骨銘記吧!仙道波踢蓋(注1 JOJO中齊貝林男爵的招式,衝向對手並以膝蓋擊出帶有波紋的攻擊。)!」
『我會爲了夏川家努力,但是,我也可以有相對的回報吧?』
意思也就是——我不能寄信給母親了。
怎麼樣?銳太。
『你把媽媽弄到哪裏去了!』
我被關在宅邸二樓,別說外面了,連下到一樓都不準。
一如父親的企圖,夏川家的評價提高了。
這聲音好像死心了。
『謝謝,你幫了大忙。』
「你不用勉強說日語,區區英語我會的。」
『不說這個了,真涼,下星期天給我回來。有一場跟日本大使參加的聯誼會。爲了繼續擴展事業,那是必須拉攏的對象。』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當我被關在房間時,真那來看我。
我在派對期間,一直用大動作的JOJO站姿背對父親。
『我知道了爸爸,我會按你所說的去做。』
而等着我的,是長達一個月的軟禁生活。
自從分開後大概過了三年,回到母親身邊的日子終於來了。
方法只有自己去找了。
因此我得加強自己的力量,必須提出實績和成果纔行。
我得讓父親承認我的力量,甚至令他不能無視我的發言。
我比以前更徹底扮演一個父親道具的角色。
不知不覺我就被稱爲「夏川家的寶石」了。
接着時光流逝,到了去年十月。
「爸爸,我有個請求。」
「什麼?」
「我想在明年春天回國,到羽根之山市的高中上學。」
父親當然臉色不佳。
「但我希望真涼將來也繼續幫我。」
「可是,爸爸也不打算一直留在瑞典吧?」
「當然,我打算培養出可以負責這裏的部下後,就會回日本了。」
「既然這樣,我先回去吧。讓我在夏川本家的所在地羽根之山市,令『夏川家的寶石』名聲廣爲流傳,也不是壞事吧?」
父親沉默了一陣子,好像思考着什麼。
「我可不是對這個主意上當了——但真涼這幾年爲夏川家盡心盡力,我想也可以當成你的報酬吧。」
「非常感謝您。」
「但是,我話說在前頭,給我忘了那件事,這是爲你好。」
哼。
把媽媽趕走的罪魁禍首在說什麼呢。
所以我就給你束縛了。用名爲假男友的鎖鏈。
跟你說話時我很驚訝。
就這樣,我回到羽根之山市了。
沒想到秋篠同學會說出那種話呢。「人會成長」,說不定是我遺忘了喬納森的話吧。從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輸了。
因此,當你在游泳池跟我提到第二部的梗時我很高興。
沒想到竟然有男人可以跟上我的JOJO梗!
這是欺騙了春咲同學的懲罰。
但在最後,你卻自己扯掉鎖鏈了。
我覺得這一定是媽媽留給我的訊息。
不,結果反倒應該是因爲我的存在,讓你們的關係有所進展了吧?
因爲母親讀給我聽的主要是第一部和第二部,所以我的梗大部分是這幾部的「波紋篇」。可是說到JOJO的話,一般是以替身戰鬥以後的故事當作標準。當然我也非常喜歡承太郎、仗助、喬魯諾、徐倫、傑洛,還有定助,但教我人生意義的算是喬納森和喬瑟夫喔。
我頂多也只能擾亂你和春咲同學的關係半年左右而已。
我在羽根之山高中上學,然後與你們相遇。
但是,銳太。
跟別人聊自己喜歡的漫畫竟然是如此開心。
老是無視我,只顧着青梅竹馬。
然而你卻總是很無情。
呵呵呵,感覺還不錯。
後來的事就像你知道的,銳太。
我做了即使墜落地獄也無可奈何的事。
真涼寫的這封信,結果銳太並沒有看到。
同時,她也堅定了某種決心。
多麼……滑稽。
冒牌貨不管再努力都贏不了真貨。
因爲真涼在即將投進郵筒前,親手把信撕破丟掉了。
我第一次知道——
所謂的天譴,就是這個意思吧。
獨自一人的地獄,好冷啊。
『你一邊讀這些單行本,一邊等我回來喔。』
這是冒牌貨欺騙真貨該受的報應。
就像父親用冒牌家庭綁住我一樣,我也綁住你。
畢竟,她把JOJO留下來了。
住處是以前跟媽媽一起住的公寓。
◇
◆
如果是跟你一起墜落的地獄,明明還不壞。
只要在這裏等,媽媽一定會回來的。
多麼諷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