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痛失第一名寶座的修羅場

度過六、日，星期一的早晨來臨了。

今天是實力測驗前一百名張貼在公佈欄的日子。

我當然也很掛念結果，但要先擔心公主的事。

我以爲彼此舞劍交戰後，應該可以稍微靠近公主的心。

然而，她最後那句「我早就打算被世界懲罰了」，讓我十分在意。

說不定公主是爲了惹誰生氣才故意做出那種行爲。

倘若如此，她今天也會穿中二病的服裝來上學吧。

雖然上週委員長展現她的寬宏大量，但所謂容忍有度、事不過三。如果按照馬尾學姊說的，只要再犯，她們一定會向「自演乙」成員下達嚴厲處分吧。

我與千和稍微提前出門，在校門前等公主到校。

「奇怪？這不是愛衣嗎？怎麼了？」

代替平常的馬尾學姊與眼鏡學姊，冬海獨自站在校門口。

「該不會冬海也在等公主？」

「沒、沒有啊？只是今天的『打招呼運動』輪到我值勤而已！早安！」

冬海紅着臉頰，大聲向路上行走的學生打招呼。嗯——真是不老實的傢伙。

我們與冬海並排站在旁邊等公主時，發現了另一個不老實的傢伙。我昨天藏身的那個樹叢陰影中，可以看見露出的銀髮。

「喂，真涼。」

長髮的邊角輕輕跳了一下。

「不要待在那種地方，過來這裏啊，一起來等公主吧。」

「窩不使真涼，窩使Summer River·Suzuma，日裔三世的越南人。」

這什麼不完整的腔調和奇怪的人名？

「她是那位醫生的千金，我住院的時候和她聊過幾次就變熟了。雖然只有偶爾，我們也會出去玩。」

「銳、銳！」

「你考得不錯嘛！第二學期的你一定會不斷進步的！」

「看來是我的作戰策略奏效了呢。」

「咻——咻——！好帥喔！」

千和視線落在我後方，對着某人大幅揮手。

如果公主能再打起精神來社辦的話，不管多久我們都會等。

「把運氣用在這裏的話，還不如用在抽Pachi Lemon的讀者贈禮。中獎就有超可愛的可愛受歡迎托特包了！」

「早安，公主。」

此時，我發現通過校門的學生中有頭亮麗的黑髮。即使從遠處看也知道的潔白美麗皮膚——那名嬌小的女孩就是公主。

公主移開視線小聲嘀咕地打招呼。

「這、這個考試果然很奇怪啊！剛纔看到我在第一百名的時候，就覺得有點怪了。你別在意啦！話說第二名也很厲害啊！」

雖然這樣說，我還是不懷疑自己是第一名。畢竟我在暑期補習班的模擬測驗中，也不輸給那些私立升學名校的人。

「你終於明白了吧，小姬！我還擔心你會不會變成不良少女呢！」

「……你念書的時間就這樣？」

雖然我完全不清楚緣由，但兩人好像受到什麼打擊的樣子。

雖然千和也一起幫腔，但公主的表情依然很憂鬱。

吉娃娃同學一臉無所畏懼的神情，不知爲何甚至好像中二病發病了。

「我只是要回自己的班上，話說那上面也不會有我的名字吧？」

「早安，吉娃娃。自從第二學期以後這是第一次見面吧？」

「這次銳一定也是第一名吧，你暑假也那麼用功。」

「千和，這個最上是你的熟人吧？她是怎樣的人？」

雖然有自信，但還是七上八下。特別是這次繳了很多錢去上暑期補習，想知道成果如何的心情讓我更緊張。

所以第二名不行。

我想爭取的是本地國立大學醫學部的推薦入學資格，這隻會給一個學業優秀且品行極佳的學生。當然規定並沒明說「只有一個人」，但看了入學時拿到的「畢業生的升學實際成果」就知道了；在過去十年沒有一年是兩人以上的。

千和從三班和四班之間的女廁走出來叫住了我。

她跟我同班，綁着雙髮辮，不引人注目感覺很樸素。跟我說話只有打招呼的程度而已，但千和來一班的時候，我看過她們好幾次在聊天。

「Pachi Lemon，早知道寄回函去抽就好了！」

第二名、Second、Number2。

「校慶的演出節目，得認真決定纔行了！對吧？」

「沒什麼，發呆啊。」

也未裝備代替釣竿的新武器。

她發現千和的身影就走了過來：

就這樣，我們到了五班的走廊前。

◆

「第四十名吧。啊啊，也可能是第五十名，我不記得了。」

「吶最上，你上學期的期末考是第幾名？」

也沒披着披風。

比任何人都先跑到公主身邊的是冬海。

「對，因爲我討厭。」

「我跟你說過去年幫我動手術的醫生的事吧？」

「嗯，早啊——夕羅，你暑假在做什麼？」

我也走近公主：

千和居然把考試和雜誌獎品相提並論。順帶一提她的成績總是在不及格邊緣。

既然公主的事暫時解決了，我也得好好做自己的事纔行。

「什麼？」

我們並肩走着，千和滿不在乎地說道。

「你們這樣催她很可憐，小姬想來的話就儘管來吧。」

「那可不知道喔，說不定會因爲什麼差錯，選擇題全部答對了。」

在那個第一名位置的是「最上夕羅」這個女生的名字。

陪我一起看榜的千和首先大叫：

我看了千和指向的前方，在第一百名的地方竟然有「春咲千和」的名字。這比平常要高了大概一百名，是相當不錯的成績。

我點頭，是那個沒用的庸醫。雖然被稱爲市內最厲害的名醫，卻向千和宣判「放棄劍道吧」的庸醫。

「吶公主，你今天會來社團活動吧？」

「早安季堂同學，你也在啊，我沒注意到。」

對於被真涼和冬海的失控折騰，還要死坐在桌前用功的我（第二名）而言，第一名的這句話就像一把刀刺進來。

「沒有存在感真抱歉啊！」

千和雖然說了些圓場的話，但我不感到安慰。

躲在樹叢裏也叫Summer River的真涼站起來，看起來和平常的表情一樣，但我知道她有點鬆緩了臉頰，這傢伙好像也鬆了口氣。

嗚嗚，還沒辦法恢復原狀嗎？

真是感人的師徒愛。

「Summer River就是『夏川』嗎？原來如此，真是盲點……」

「啊————！？」

這傢伙的說話方式很淡漠，和公主比起來是不同方向的面無表情。

「怪了？第二……？」

「你也要去看嗎？」

這樣就能忽然拿到第一名嗎……？

雖說如此，實力測驗就是偶爾會發生這種事。畢竟這跟期中或期末考的出題方向不同，主要是選擇題題型也可能是原因之一。

「呵呵呵，不知道，說不定是隱藏的力量被解放了吧。」

「別誤會，我的話並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禁「咕嗚！」呻吟了一聲。

受千和影響，我的中二病又復發了，並重新抬頭看公佈欄。

把書包放在教室後，我走向五班前的公佈欄看實力測驗的結果。

不是第一名的話，沒有意義。

——然後，我看見不可置信的畫面。

不過，這和「真正的實力者（Realpowered）」沒關係，對吧……？

「咦————！？」

「是我母親擅自幫我報名暑期補習班。不過我都在發呆，幾乎沒在聽課。」

冬海對公主溫柔地微笑，公主也微笑了一下。

那麼這個結果是僥倖嗎？

「以我和小姬的交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銳，你要去看名次表嗎？」

「小姬！」

千相與冬海忽然大叫：

我是第二。

「你的排名進步好多呢，暑假很用功嗎？」

「在《Pachi Lemon》的可愛受歡迎度測驗中，總是一直回答奇妙答案的明信片工匠（注10　「ハガキ職人」，意指經常寄明信片回答節目或雜誌問題的人。），該不會就是夏川！？」

我觀察着三人，也鬆了口氣如釋重負。太好了，應該可以避免公主被停學的最糟糕事態了。

我再怎麼目不轉睛重看好幾次，季堂銳太這個名字也不是在最上面，而是寫在第二名。

我回頭一看，就是那個最上夕羅本人在那裏。她用手指擺弄着長髮辮，很無趣地遠望着自己拿到第一名的名次表。

「謝謝，師父，感謝你。」

今天沒纏着繃帶。

「………早、安囉。」

千和說着玩笑話並微笑。

千和劈哩啪啦地爲我拍手，別拍了，好害羞。

既然這樣，我們就不打算勉強她來了。

「已經看不到那種服裝了呢——或許有點可惜。」

「不知道啊，說不定還有更用功的人。」

「嗯，該怎麼說呢？該說是縣立學生的志氣？我想讓他們見識這個。」

她緊握住發呆的公主的手：

還是，這就是所謂「天賦異稟」的人？

「夕羅的媽媽也是醫生吧？」

「是隻會每天嘮叨唸書唸書的媽媽。因爲我們家代代是醫生，所以好像也想要我當醫生。」

這句話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那、那你的目標也是醫學部推薦資格嗎？」

「是我父母的。」

最上冷淡地說完後，直盯着我瞧：

「『你也』的意思是，季堂同學也想上醫學部？」

「……不、我、那個……」

我自找麻煩了。並不是我要保密，但我不太想被人探聽。

「啊——對了夕羅！很久沒去卡拉0K了，這個星期天你要不要去？卡拉0K！」

可能是察覺到我的爲難吧，千和強行插嘴。

「……好啊，卡拉OK。」

最上的眼睛閃閃發光，她大概很喜歡卡拉OK吧。

「也找芽衣和青兒去吧！我們去那邊說吧，好嗎？」

千和帶走最上後，我始終站在公佈欄前一動也不動。

無論如何。我一次又一次地抬頭看名次表。即使被其他學生說「礙眼耶你」、「走開啦」，我都沒移動腳步。

可惡……

我受到的打擊也太大了吧。

高中生活這麼長，也不可能一直第一名吧。現在才一年級的第二學期，不可能只用這麼一次考試決定推薦資格。

「我成績退步了。今天公佈的實力測驗排名，我變成第二名了。」

真涼先走出教室。

「接下來你要說『讓我蠕蠕』。」

對蠕蠕有滿滿飢渴的真涼，嚇得睜大眼睛。

「喔，沒問題。這個辣度剛剛好喔。」

不過，我沒辦法把那件事明白說出口。

◆

爲了痛下決心，我盡情地用力踏地板大叫。雖然四周的學生很驚訝地看着我，但我管不着了。經過上星期的校門事件後，我的羞恥心已經麻痹了。

期中考，等着瞧吧！最上夕羅！

「……不好意思。」

「嗯？」

千和一聽忽然沉默了。

她想說的大概是……那天晚上我立下的約定吧。

「……這樣啊。」

今天的成果是咖哩，與馬鈴薯燉肉並列爲經典料理，我覺得做得很好喫。好吧，要把咖哩做得難喫反而很難吧。

我抬起頭看她怎麼了，千和一臉嚴肅到令人驚訝：

真涼纔剛說些什麼，可是又閉嘴了。

雖然不知道真涼的本意，不過現在就接受好意吧。

「那個啊，銳。」

我還以爲真涼會猛然頂嘴，沒想到她沒反駁我。

「我下次期中考必須拿回第一名，所以蠕蠕就暫緩一陣子吧。」

「去你家然後讓我蠕蠕好嗎……啊！？」

「銳，喫飯的時候就別看參考書，來聊天吧——？」

「既然這樣的話，我就不能打擾你了。」

「不好意思，我暫時也不去社團活動了。」

「不，還是沒事了。」

「什麼啊，怎麼了？」

她懂事得很不像真涼，讓我覺得有什麼原因。

那天晚上，千和也來做飯了。

「好，麻煩你了。」

「如果你這麼努力，是爲了我的話……」

總覺得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寂寞——是心理作用吧。

「怎麼回事？」

「……這樣啊。」

此刻開始，我要更更更用功。

◆

我明明很清楚，明明知道，自己還是很氣餒……

「沒有。只是覺得秋篠同學也還沒恢復原狀，連你也變得奇怪的話我會受不了。」

「喔、喔，你能明白嗎？」

「啊啊啊啊可惡，混蛋啊啊啊啊！」

這時千和就吞吞吐吐閉上嘴了。奇怪的是，她的態度和剛纔的真涼一樣。

「如果決定好校慶的演出節目就告訴我吧，我會好好幫忙的。」

多虧她我可以專心念書了。我邊背英文單字邊喫咖哩，邊咬着福神醬菜（注11　將七種蔬菜切成碎片，用醬油、砂糖、味醂醃成的家常醬菜。）邊翻參考書。

真涼明顯吊起眼睛瞪我，你就這麼飢渴嗎？

我在走廊上發出腳步聲迅速地走着，併發誓：

真涼驚愕地睜大眼睛。哼！贏你一次了吧！不過，這只是因爲最近真涼的行爲模式太容易猜透了。

總覺得知道千和想說的話。

我想千和一定也辦不到。

「你，第二名？」

「喂，今天社團活動以後——」

虧我還早有心理準備，她可能會說「我和唸書哪個重要？」然後用筆記本當後盾強行拉走我呢。

「這個嘛，因爲，對你來說成績是——」

放學後鐘聲響起的同時，真涼向我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