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前往最後的修羅場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3379 字

一如往常,普通、平凡、毫不誇耀——
自演乙會長・夏川真涼,大約兩個月沒踏入社辦了。
「大家好,全員到齊了。」
她若無其事地打招呼,將大衣掛在平常的衣架上。我們呆呆地站着,看着她優雅的動作。
真涼坐到自己的座位時,目光停在放在桌上的公主的素描本。
「哎呀,這是在畫我嗎?能被現在大受歡迎的人氣模特兒,同時也是未來的人氣漫畫家畫,真是光榮。」
雖然這臺詞很肉麻,但似乎不完全是謊言。真涼開心地眯起眼睛後,用那雙蒼藍眼眸固定在公主身上。
「你的才能果然很出色,秋篠同學。今後也請多指教。」
「了、瞭解。」
真涼對敬禮的公主再次微笑,這次真的坐下了。
「那麼各位,關於明天的Genocide of tree,簡稱GOT——」
「「「「啊?」」」」
我們幾乎同時張開嘴發出同樣的聲音。
真涼意外地回望我們:
「啥?啥是什麼意思?啥?這可是與情人節並列的戀愛腦祭典耶。能拯救這個充滿虛僞與性慾的城市的,只有我們神聖的少女。你不這麼認爲嗎?」
她胡說八道了一堆,我怎麼可能這麼認爲。
公主很快就恢復精神問道:
「破壞聖誕樹,是要做什麼?」
「把這城市裏的所有聖誕樹全部破壞。把附着在樹葉或樹枝上的閃亮燈飾或裝飾都剝掉,讓它變成早了一寸的門松吧。這就是和之心,是向世界展示的大和魂。」
「大和魂……!」
真涼再度將視線轉回千和。
真涼撩起銀髮。
小愛出聲說:
真巧,真涼說的話就像照鏡子一樣,反映出剛纔千和她們的對話。
在我因爲推薦入學考試遲到而和她們大吵一架時,她們兩個就丟下了這個。我的女友與青梅竹馬,絕對無法相容的兩個人,把它當作絕交的證明而丟下。
「……………………………………」
具體的後宮形式、願景。
「以後應該也不會再穿這件白袍了吧。」
「在聖誕節前把聖誕樹撤走!? 」
未婚妻的幻影。
JOJOJOJO感依然健在。
小愛吞下想要反駁的聲音,大概是想起過去的自己了吧。幼稚園時代拿着「結婚登記書」逼我訂婚,這正可以說是「把過去強加在別人身上」。
嗯,總之——
「既然如此,就證明給我看。」
「起、起因或許是過去沒錯,但現在不一樣!我和小姬,都是因爲過去的漫畫,喜歡上現在的小太!沒道理被你否定!」
接着她拿出吊飾與扇子放在桌上。「乙」字吊飾是一年級夏天的海邊集訓時,千和她們做來送給所有人的禮物。扇子是二年級夏天的東京旅行時,真涼回禮送給她們的禮物。
「嗯,剛纔也跟校長和班導打過招呼了。」
她現在在這裏拿出來,一定是因爲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不,恐怕是最後的機會。
「我和師父也一樣?」
「別露出這種表情,秋篠同學。以後在工作上還是有機會見面吧,畢竟你是我們《Pachi Lemon》的頂尖模特兒。」
「我無法原諒不承認喜歡銳的夏川。只要夏川不承認喜歡銳,我就不會和她和好。」
「還太早了吧。」
公主之所以會珍惜地保管這個,是因爲希望她們兩人和好吧。
被帥氣的字面騙了,公主的甜蜜測試。住手啊惡魔,別挑逗公主的中二心。
「意思是如果我們能在期限內證明這一點,你就會承認夏川也喜歡銳吧?」
「因爲你們喜歡上的,是過去的季堂銳太。本質上和青梅竹馬那邊的春咲同學一樣。」
每次我都會感到恐懼、驚訝、傻眼、發笑、憤怒,然後——看得入迷。
真涼遞出手機,畫面上是酒店玄關的照片。原本應該裝飾着耀眼奪目的聖誕樹,現在卻變成形狀怪異的巨大人面巖。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安傑羅巖」,但對小愛來說,似乎只覺得「這什麼噁心的岩石……」。不過,那似乎姑且算是情侶們相約見面的地方。
小愛探出身子:
「哦,那個我已經叫人撤走了。」
「你收買的翼Grand酒店,不是也裝飾了豪華的聖誕樹嗎?在玄關。」
千和的聲音很認真,真涼的聲音很冷淡。
真涼要我展示出來。
千和承受真涼的目光,說道:
公主的表情稍微緩和下來。
「先不論加不加入——是啊,我不得不承認。」
「我三月初會離開日本,把生活據點移到瑞典。期限就到那時爲止。」
「秋篠同學,你也一樣吧?你喜歡上的,是曉之聖龍騎士,是銳太前世的模樣吧?你能說自己有好好看着現世的銳太嗎?」
總之我們也就座了。從生日席的真涼看過去,右邊是我和千和,左邊是公主和小愛。這三年來,明明沒有人說過,卻自然決定的陣形。
千和挑起一邊的眉毛。
公主寂寞地說道,真涼對她微笑。
「我今天來這裏,是爲了整理私人物品。」
她俐落地摺好白袍,收進帶來的皮包裏。
真涼就這樣,將這三人的戀愛一刀兩斷。
「好了,玩笑話先放一邊。」
結果是玩笑話嗎——!所有人應該都在心裏吐槽吧。
「我覺得這是兩回事……不過,是啊。」
「……」
好了,我也被出作業了。
像這樣一一思考現實的生活——啊啊,我不得不深切地感受到。
「我也一樣。只要你還是束縛銳太過去的詛咒——我就不會認同你,不,是『青梅竹馬』這種存在本身。」
前世戀人的幻影。
小愛拍桌:
「纔不是!我確實是在幼稚園時喜歡上小太,但我現在也很喜歡他!不如說現在喜歡他好幾倍、好幾十倍,我愛他!」
吊飾是真涼的,扇子是千和的。
「如果我們能證明這一點,你就會承認銳的後宮。意思是加入後宮嗎?」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一直說後宮,但具體來說呢?大家要住在同一個家裏嗎?要一起生活嗎?如果是這樣,家計怎麼辦?要由我來維持四個人的生活嗎?還是所有人合起來生活呢?要蓋五人住的大房子嗎?還是公寓呢?還是住的地方分散呢——等等,必須考慮的現實問題堆積如山。
這三年來,我注視過這雙眼睛多少次?
「銳太建立的後宮,具體來說會是什麼樣的形式?就看你的答案了。」
蒼藍眼眸映出我的臉。
回去時——
「如你們所知,我夏川真涼是『反對戀愛者』。我認爲戀愛是這世上最醜惡的東西,你們對銳太的心意也一樣。我認爲那只是從過去的妄想發端,不過是幻影罷了。」
「思考這個,是身爲後宮王的你的職責哦,銳太。」
真涼滿足地環視我們呆愣的表情,說道:
被這麼一說,公主也垂下視線。
「這、當然……」
「私人物品?你又沒什麼行李。」
被注視過多少次?
我們的學園生活,很快就要結束了。
真涼站起來,從自己的櫃子里拉出白袍給我們看。
真涼將固定在千和身上的視線,切換到左邊。
「是的,請看。」
「所以,你以後不會來學校了嗎?」
「我反過來問你,冬海同學。你爲什麼認爲我在開玩笑?」
「還太早了。」
兩人幾乎同時說出意義相同的話。
「…………」
真涼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真涼搖搖晃晃地靠近我,用她擅長的「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如此低語:
「我還沒有接受夏川說的話,所以這個我不能收下。我們又沒有和好。」
青梅竹馬的幻影。
真涼穿上這件白袍站在白板前,就是她開始策劃陰謀的信號。像這次這樣突然說出莫名其妙的話,讓我們都目瞪口呆。
「你們也一樣哦,秋篠同學、冬海同學。」
「今晚七點,老地方咖啡廳。」
「破壞聖誕樹是開玩笑的吧?夏川同學。」
「我覺得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要和好的意思。」
「畢業典禮也不會來嗎?」
……和以前一樣,沒變嗎?
「沒這回事,你看。」
◆
「你們必須證明,自己的心意、戀愛、愛情,不是過去也不是幻影。你們必須不斷證明,這些確實存在於『現在這裏』。沒有這些,只由過去的光輝構成的後宮,遲早會腐朽。因爲人類一定會變化。」
「我不會說這是謊言——冬海同學,你能抬頭挺胸地說,你沒有把過去的幻想強加在銳太身上嗎?你真的有好好看着活在現在的銳太,喜歡上他嗎?」
「……」
千和與真涼各自凝視着放在桌上的回憶之物,兩人都沒有伸手去拿。公主想說的話應該已經傳達給她們了,可是她們沒有動作。
我連回答的時間都沒有,真涼就迅速轉身離開社辦了。
聖誕節約會的邀請——當然不可能。
是老樣子。
這三年來不知發生過多少次的密會、幽會、祕密會議,或是陰謀。當真涼要提出什麼強人所難的要求時,一定會把我叫到那家店。
說不定,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我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這點直到最後似乎都不會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