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N友的暴走是修羅場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5348 字

無論如何,第二學期開始了。
明天中午前的課全沒了,改成施行實力測驗。這和期中期末的定期考試不同,沒決定「從教科書哪頁考到哪頁」的考試範圍,而且題目也有故意爲難人的應用題,旨在測試我們真正的實力。
喫了超商便當簡單解決晚餐後,本想立刻在房間開始唸書——但卻怎麼也無法專心。明明在重看暑期補習班的教材,視線卻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從字上滑走。
「公主,會怎樣呢……」
我靠着椅背,閉上眼睛按摩太陽穴。
眼皮內浮現的影像,依舊是今天發生的事——公主那張受到打擊的臉龐。
雖然也曾被冴子姑姑看穿「你們是冒牌的」,但那時公主並未像千和或冬海一樣懷疑我們。她是個不太懷疑別人、很純真的人。
而我一直不斷欺騙着這樣的公主。
或許說這些都爲時已晚,但我還是不禁感到罪惡。
公主從今以後會一直旁觀着我們的冒牌關係,並繼續假裝沒看見嗎?或是會因爲某些原因忍不下去,而跟誰說呢?
「……說不定在變成那樣以前,先明確承擔責任會比較好……」
在我嘀咕時,剛好收到簡訊。
是真涼傳來的。
【主旨】很悲傷
【內文】我現在,正受到非常非常深沉的罪惡感侵襲。
竟然用那種骯髒手段封純真的秋篠同學的口。
我是廢渣。我是夏川廢涼(注2 廢渣原文爲くず,真涼讀音爲ますず,這裏真涼自稱くずず,將廢渣一詞混入姓名中。)。
「廢涼,還真是微妙地不好唸啊。」
好像衆集了一堆廢渣的球隊名(注3 職棒球隊等隊伍命名多爲名詞複數形,此處的くずず(廢渣隊)恰好符合。),夏川廢涼……只要想像被九個真涼用毒舌激烈攻擊的樣子,就變得超憂鬱。
總之先簡短回信「我也很痛苦喔」。
「好啊,什麼?」
「咦!好惡心是什麼意思?」
「那時吵架的起因是『這棟房子的錢有一半是我孃家出的!』、『因爲拜託我認識的建築師才便宜蓋好的!』這類的,因此破壞房子還真可笑啊,真是。」
千和露出有點不自然的笑容。
「銳纔是呢,怎麼問這個?」
「嗚啊,已經這個時間了。」
·不要戀愛!戀愛很危險!
我果然是反對戀愛者——懷疑着哪裏有這種「美好的戀愛」,並蔑視戀愛。
「怎、怎麼突然問這個?你們幾個指的是誰?」
「你們幾個說了些什麼?」
在桌上睡着的我被一身制服的千和叫醒了。
千和不知爲何很得意地挺起胸膛。
「如果不能說的話,不回答也可以……」
明明唸書幾乎沒有進展,卻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如果在平時差不多是睡覺時間,但看來今天得唸到很晚了。
我又不能說出昨天真涼和公主的對話內容,只能含糊其辭。
·注意別被人誤認爲同性戀!
這女人什麼跟什麼啊,考試不用唸書的嗎?
不過那是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個啊,銳。」
「真是的,你這樣不行啦,要好好睡在牀上纔行。不然會感冒喔?」
握緊自動鉛筆、屏除雜念,我開始着手做英文試題。
「我知道啦,真囉嗦。」
「那我去準備一下等你,快點下來喔。」
「現在感覺還是夏天,沒事啦。」
「這樣不行!睡眠不足喫東西又隨隨便便,身體會壞掉喔?你得好好睡覺好好喫飯纔行。」
光回想都覺得糟糕透了。
真涼和公主昨天也說了相同的話。絕對沒錯,這四人獨處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我覺得銳的爸爸媽媽,是特殊案例喔?」
在考試前不行——我一回信,真涼就傳來耍賴蠕蠕的簡訊。可是我今天不能退縮,我回完「下次再陪你」的簡訊後,她就暫時放過我了。
【內文】啊啊,這種時候有沒有人可以來我身邊抱緊我呢?
◆
雖然我不知道真涼都是在什麼時候唸書,但她成績意外地好。我記得第一學期的期末考,她的成績應該在三十名以內。說不定她的頭腦——本來就是所謂的「天賦異稟」。
一個人就不想做飯,不知不覺就隨便解決一餐了。
千和伸向三明治的手馬上停下來:
「話說你們幾個,在我不在的時候見過面嗎?」
「那是夫妻吵架的痕跡。去年春天前後,我媽把餐具扔向老爸,就是那時刮傷的。」
「銳、我說銳。」
「沒什麼——哎呀,就是一般女生纔會聊的話題啊,衣服飾品、哪班的誰跟誰在交往的傳聞什麼的,我覺得都是銳聽了也會覺得無聊的話題喔——?」
「……吵得真兇呢……」
「……好惡心。」
【主旨】很痛苦
……不、不行。
無論如何,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念書。
「嗯……」
「乾脆拜託阿薰好了。」
「總之少女會的大家是好朋友,可以好好團結在一起!」
·讀書第一!
我念完想了想。
被這樣的傢伙擺佈我的人生,真是討厭死了。
因爲不想回想起來,就在夏天移動餐具架把它遮住了。直到剛纔以前都忘了呢。
「這種事我知道。」
千和好像爲了改變沉重的氣氛說道:
「還用問嗎?當然是少女會的人。」
「銳,我也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千和把語尾的音拉長得很誇張的時候,就是想隱瞞些什麼。
「可是呢,銳,只有這一點我能告訴你吧。」
看來我不知什麼時候睡着了。筆記本上有很大的口水污漬,暑期補習時培養的英語翻譯技巧與句法都好像溺水的蚯蚓一樣歪扭。
「還好吧。」
就在我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時,夜更深了。
「嗯?」
如果知道我只對男人有興趣,就連千和她們也會放棄吧。
「我帶了媽媽做的三明治來,要喫嗎?」
總覺得勉強能遵守的,只有第三條……
「咦?」
雖然如此回答,但我有自覺這並非真心話。
我把高中入學前張貼在房間的「三大誓言」大聲念出來:
「因爲你們不是湊在一起就只會吵架嗎?特別是你和真涼。」
「剛剛我借用廚房時,看到餐具架後的牆壁有很嚴重的刮痕,那是怎麼了?」
啊啊,那個嗎?
千和扭扭捏捏地晃動身體,眼睛向上盯着我。
「不談這個了,銳最近有沒有好好喫飯?垃圾桶裏怎麼都是超商便當的容器。」
至於第二條……已經破爛不堪了。哪裏談得上遠離戀愛?根本是被全力追趕糾纏的狀態。
「對喔——也不能說沒有……吧?」
很遺憾我不是這樣的人。如果我天賦異稟的話,從小開始成績應該會更好。雖然深深覺得不公平,但發牢騷也不會提升成績。
如果他知道我有這麼複雜的內情,說不定會願意擔任我的「男友」。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假男友還假男友。
如果有溫柔的男友在的話就蠕蠕蠕。
「喔,謝啦——」
換好制服一下樓,客廳飄來甘甜的氣味。溫牛奶與千和媽媽親手做的三明治並排在餐桌上,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我從小就愛喫千和媽媽做的雞蛋三明治,洋蔥的酸味和那咔嚓咔嚓的口感真讓人受不了。
我用手臂擦去口水起身。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很強烈,今天似乎也會很熱。
我一定要親手開拓新昀人生,不能重蹈覆轍變成那樣的戀愛腦。
「什麼啊?」
雖然原因是雙親失和沒錯,但最近總覺得不只如此。只要看到身爲相同存在的真涼就明白了。我和那傢伙一樣,彷彿有某種更加扭曲的什麼在內心深處。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在意。」
真是的,說不定被誤認爲同性戀還比較好。
千和說着很尷尬地移開視線。
「雖然世上還有很多關係惡劣的夫妻或戀人,但更多的人們並不是這樣。」
如果有人在我附近的話,蠕蠕。
我一邊和千和兩人喫早餐,一邊問她昨天很在意的事:
暫且不說我,連阿薰都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再怎麼受歡迎又人格高尚的阿薰,如果被傳出同性戀傳聞,高中生活就會無法生存下去。
「好,再加把勁吧。」
第一條我本來打算遵守的,但被「自演乙」的活動擺佈,很難說盡善盡美。
千和很罕見地露出難以啓齒的表情,眼神飄忽着說:
「……文末滲出了慾望……」
「所以我說了,從今以後不同了!我們會好好相處——好嗎?」
幾分鐘後,再次收到簡訊:
我不知不覺聲音不悅起來。
於是千和很傷心地垂下眼簾:
「……我是真的真的、很擔心你呀?」
嗚——糟了。
這個眼神,是真的受傷時的眼神。
「抱、抱歉,我說得太過分了,是我不對。」
千和搖搖頭:
「不用在意我,可是你真的要注意喔?要是搞壞身體,不管是念書還是社團活動全都沒指望了。即使睡眠不足是不得已,至少好好喫飯,好嗎?」
嗚——嗯。竟然讓千和擔心喫飯的事。
總覺得最近,我們的立場逆轉了。
「啊,差不多該出門了。」
千和站起來,開始收拾餐具。我一看時間……嗚喔,糟糕,明明想早一點去學校唸書準備考試,卻到了和平常一樣的時間。
我與千和一起離開家。正當我們與同樣趕着上學的學生們會合,走到校門前時,在制服海中發現熟悉的背影。
朝陽下閃耀的光潤黑髮,於背上輕快地搖曳着。
是公主。
可是和平時不同。
她揹着一根非常長的棒子,被紫色的布纏住,不知道真面目是什麼。那種東西到底會用在哪堂課呢?
「姬兒,你受傷了嗎?」
一如千和所言,公主的左手臂纏着滿滿的繃帶。可是纏法很粗糙,剪斷的部分隨風飄蕩,怎麼看都像外行人纏的。
「但是奇怪了,如果是骨折或扭傷的話就得懸掛手臂固定好纔行,難道是燒傷嗎?」
因爲布解開了,拉扯的公主與冬海幾乎同時屁股着地摔倒。冬海勢頭過猛一頭撞向電線杆,發出鏗一聲,好像很痛。
兩人互相拉扯棒子,於是纏繞棒子的紫色布鬆開,裏頭的東西露了出來,那是溪釣時使用的釣竿。邪龍族怎麼樣我不知道,不過看來能釣到很多鱔魚。
身爲師父的冬海逼近,公主抱緊雷神殺手退後。
公主因爲力氣較小逃過一劫,比疼痛地按住頭的冬海早一步站起來。剎那間雖以十分對不起的眼神看向冬海——然而她馬上臉朝下,回收釣竿與布,匆匆忙忙朝校門方向離去。
看來事態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開始滾動了。
「姬兒到底怎麼了呢?」
「小心點,邪龍族。變成這樣的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溫柔了,因爲我現在是將善良之心捨去、交換成極大力量的咩、滅絕模式了!」
說起公主的難堪舉動,平時就只在我們面前展現,她在二班時聽說很溫順且不顯眼,而且她本來就不是會做這種花俏表演的傢伙。
冬海好不容易站了起來,聲音似乎沒傳到公主那裏。
爲什麼只有今天中二病惡化了呢?
在關注這場騷動、看熱鬧的人羣中,我發現了真涼的身影。她果然用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目送公主的背影。
「總之,小姬,把那根棒子變給我!」
「抱歉了師父,我已經無法回到和平的日常生活了。」
公主正打算比我們先走進校門,卻被負責推行「打招呼運動」而站在那的風紀委員二人組叫住。那是在冬海的騷動事件時也在場的馬尾三年級,與戴眼鏡的二年級學生。
「我纔想問呢。」
千和不安地側首。
千和跑過來,從後面抱住公主拉開她。
「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公主以甩開千和的氣勢,向前摔倒在路上並翻滾,額頭猛撞在寫有「縣立羽根之山高中」的校門牌子上。她摔倒得相當漂亮,周圍響起「喔喔——」的驚呼聲。
我正想跑近看她要不要緊,公主就迅速起身,撞到的額頭依然發紅。
中二病VS.戀愛腦,雖然是非常有意思的對戰組合,但一想到是公主就不能置身事外。
「小、小姬!等等!聽我說!」
「你在說什麼啊,你以爲隨身攜帶那種東西會受歡迎嗎?」
「別蠢了!你這樣做會影響未來出路喔!」
「哼!劍的命運只有劍知道……沒錯,就只有這把『雷神殺手』(RaijinSlayer)知道。」
「冷靜一點姬兒!你忽然怎麼了?」
馬尾學姊伸手想抓公主的左肩。
「不行,這把劍人類不能拿。」
「這個模式的能力是『雷』,一次能夠放出的能量是自然界閃電的十二倍!」
然而公主卻無視她們,打算就這樣走過去。
「你、你說genocide是什麼意圖!打算用那棒子做什麼啊!」
「既然如此你就還有去電力公司就業的路可走不是嗎!」
真是個好學姊啊,還認真地奉陪公主。
揮舞的棒子一打中校門,公主就發出可愛的慘叫放開。應該是受到衝擊手麻了吧,真是虛弱的戰士。
公主立即俐落閃身,張開雙手、用單腳站立擺出那個姿勢——
荒鷹的姿勢。
公主呼呼地開始揮舞右手拿着的棒子,嗚喔很危險,我和千和退了三步躲避。
「等一下,那邊的一年級!」
公主與馬尾學姊開始激烈地互相推擠,走進校門的學生們都停下腳步看是出了什麼事。
那副揹着巨大物體的樣貌。
「村、村民?」
我不是曉之聖龍騎士嗎——我纔剛開口就想起來了。對喔,之前爲了讓公主討厭我而訂正成「只是被灌輸曉之聖龍騎士記憶的村民A」,不過最終只得到反效果。
「我說了別接近我,我不能保證你的性命安全喔,村民A太。」
就像在大庭廣衆前擺脫了什麼一樣——不,根本像自暴自棄的行爲。
公主撿起掉落的棒子,宛如朝天空突刺般以雙手捧舉。語氣還不夠安定,是因爲角色還沒固定嗎?
「現在的我並不是曉之聖龍公主——」
兩人四周已經人山人海,上學的學生幾乎都停下來變成人羣了。
我感覺一下子冒出奇怪的汗來。
馬尾學姊額頭冒汗,有點腿軟地沉着腰並詢問公主。
「好了快給我!」
那種無意義的繃帶纏法。
「我是沾滿殺戮之血的狂戰士『曉之聖龍公主·種族滅絕(genocide)模式』!呀!」
「別接近我人類!嗚……不行!壓抑不了、殺、殺戮的衝動!」
「喂,你給我等等!」
「別碰我的劍!想被受詛咒的龍纏身嗎!」
那今天是怎麼了?
……我的身體有印象。
不一會,有人從正中央像摩西般毫不費力地開出路——是冬海來了。
有受傷經驗的千和側頭不解——而我則大概猜得到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