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真相公布的修罗场
《我女友与青梅竹马的惨烈修罗场》 · 裕时悠示 · 5421 字
放学回家后,冴子桑罕见地在家。
「欢迎回来。只有老妈买的野泽菜,要吃吗?」
「当然」
出生于长野县的冴子桑特别挑剔野泽菜。非得吃邮购的,超市卖的从来不吃。但是冴子桑,知道车站门口的甜点店不时会卖老妈喜欢的野泽菜,因此偶尔会买来吃。
需要放在桌子上的玻璃缸里泡一会。先泡一个吧。
泡第二个的时候我的叔母说道。
「白天呢,我收到了消防队的联络哦」
「消防队」
「因为想对你表彰。救助人命那件事,想送感谢状过来。当时在场的谁泄露情报了吧。管不住嘴的家伙呀」
「…………是吗」
「想听听你的意见,就暂时保留回复。…………怎么样?」
冴子桑的声音虽然悠然,但却极其慎重。能感觉到无比微妙的语气。希望最大限度尊重我的意见。
感谢默默守护我的人。
「抱歉,还是拒绝吧」
「可以吗?」
「毕竟,保密才更帅气吧」
冴子桑笑出声。
「没错说得对呢!英雄就是这样!」
冴子桑,真是好人啊。
即使说到这个份上,也希望尊重我的意志。
眼前的光景正是 土下座。
那回答过于意外,以至于怀疑自己的耳朵。
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说出来就好的」
◆
再次语塞。
嘛,毕竟。
话说回来,波纹不断延续。
前脚刚踏入教室——向我袭来的是谢罪的波澜。
只是微笑着,注视着土下座的宫下的后背。
我终于憋出一句话。
绝妙的时机,薰说道。
「呀啊,居然对我保密呐」
「夏川桑那里」
薰温柔的手,拉住我的肩膀。
与平时同样的温柔微笑,迷倒全校女生的清爽声线。
不知名的男生说道。
「别这样,发生什么都会原谅你的」
「昨天在我们团体聊天群里聊到了。锐太,不是因为睡过头什么的才迟到。而是因为无法弃他人于不顾的高尚才迟到的呢」
还没来得及阻止,就扑倒在地。
只有一个疑问。
果然暴露了吗,心情有些动摇,冲击太大了。
「怎,怎么啦啊?突然土下座?」
呐,话说回来。我才不是老师,还有你谁啊。我们班上的?
早就猜到了。仅仅一晚就能将话题散布至此的,除了作为学校第一人气者的我的亲友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那天还暗自窃笑,今天却像是被训斥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
一次又一次拍拍我的肩膀,逐渐冷静下来。
赤野旁边,名叫青叶的女生眼神湿润。
「你太帅了啊!季堂!」
宫下来到我面前,拿出觉悟。
「我,对季堂君说了过分的话啊。真的,好羞愧。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擅自乱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真的,太尊敬季堂君啦!一班的荣耀呢!」
没法好好说出来…………。
同学全都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谁…………」
「比起这个」
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上学路的途中,不时能感觉到视线。感觉羽根高中生的视线都齐刷刷的看过来。
回头看去,薰站在那里。
缓缓在我面前跪下,额头紧贴地面。字面意思。
一瞬间大脑充血。
紫红色的波纹,正被山吹色浸染。
怎么回事…………这啥啊?
更不明白的是,带有「好意」的气息。如今的季堂锐太,会被陌生女孩子投以好意的理由1微米都不存在。
季堂锐太,可是刻进骨髓里的中二病呀。
「不对不对不对。那是因为季堂老师的保密原则才会这样吧。呐?」
不熟的一位男生走上前来,拍拍我的肩膀。
「真,真凉?骗人的吧?话说,明明连学校都没来」
「哈?」
土下座。
但是,
「全部交给我就好。全部。好吗?」
现在,走在前面的女生二人组向我释放的波纹,气息温暖。之前为止都还是严寒的气息,如今却「混合」一半好奇、一半好意的气息。
看向薰请求说明。
…………错觉 吗?
毕竟,一直被冰冷的视线冻彻的我。已经变得非常敏感。仿佛能感受到他人视线的温度。有点异能者的气息。替身名为…………不对,作为前两部的信徒,取名为「波纹」更好。
「是我哦」
到底怎么啦?
「季堂君,抱歉!!」
「……………………誒?」
「……………………是这样吗」
「真的非常抱歉,季堂君。我做了非常过分的事。请原谅」
感觉类似于,以前真凉在人前朗读黑历史日记。埋藏于心胸的妄想被暴露时,羞耻到死的感觉。大概最接近于此。别人可能会说「两者完全不同吧?」,英雄的行动与中二病的行动,两者在我心中是二位一体的。
第二天的早上。
不止两人。同班同学都围上来。「抱歉」「真的抱歉」「对不起」,时髦军团的诸位,如同向将军大人行礼般垂下头。
「医学部,要重新挑战一般入试吧?我会全力应援啦!这次一定要全心全力!加油哦!」
浮现与平时同样微笑的薰,为何,散发出如此大的威压感呢。
「……怎么啦?」
谢罪中的 best of best。
转过身,一位大背头的男生站在那里。记得是,宫下。作为学校隐藏网站管理人的他躲在薰的背后。
薰笑着回答。
好啦,薰拍拍他的后背,宫下蹑手蹑脚的走出来。回头看一眼薰。薰回以和善的微笑。但是,宫下的表情,却一脸怯弱。
悲痛欲绝的声音。
「好啦。锐太」
「呐 薰,那又是听谁说的啊?」
赤野与坂上说起双簧。
首先「好奇」完全不明白。「推荐入试迟到者」的传闻校内谁都知道。现在才好奇注视我的理由根本不存在。
这下,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怎么啦?
「……………………」
入口、楼梯、走廊,无数的视线,都与昨天为止不同。「切,是那家伙!」的轻蔑,转变为「唔嗯,那个人吗?」的关心。
薰没有回应。
坂上半笑着说「什么搞怪?捏他?还是在拍视频?」。
大喊的是赤野芽衣。学校阶级最上位团体中心人物的她,突然谢罪。旁边还有坂上弟弟。班上的男女两巨头,向我低下头。
「因为帮助了遭遇事故的女孩子!才考试迟到的吧?」
「…………誒,等,突然怎么啦宫下?」
我背上直冒冷汗。
「呐 你们啊。那是,从谁哪里听来的?」
为何,不愿告诉他人那天的事呢?其实我自己,并不是不知道理由。「那样更帅」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最重要的是另一个理由。
「宫下君,似乎想向锐太谢罪」
青叶鼻子抽泣。
无法形容的某物,隐藏在语气与表情之中。
现在教室一片寂静,班上所有人,都在注视这异样的光景。
「——话说大家,为什么都愣着?」
薰看了一圈班上的团伙。
「坂上君、芽衣酱、青叶桑、山本君,都还没好好道歉」
啊,刚才那个男生,是足球部的山本君啊…………。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那个,刚才大家,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薰盖过赤野的发言。
「唔嗯。那算道歉?那算好好?像宫下君那样?」
赤野他们的表情冻结了。
「道歉应该想这样才对吧。这样额头贴地、俯首屈膝才对吧?」
宫下一直保持着土下座。他的后背颤颤巍巍抖个不停。稍微抬头与薰对上视线,就害怕地埋头土下座逃避。
「你们也对锐太,做了同样罪孽深重的事吧?这样的话这点歉意可不够呢,对吧?」
「哈,哈哈…………薰君,又开玩笑…………」
赤野仍想维护「日常」。
维护平时温柔的薰、「大家的薰」这一存在。
面对她,薰以平时一样的微笑,低声下令。
「快点 道歉」
砰。
总不会,这两人和神通大学也是「从薰君那里听来的」吧,怎么可能啊。
「你的同班同学,夏川君的父亲哦」
一脸困惑看着那红色的舌头。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真凉……的,父亲?」
全身无懈可击的恶之帝王,只有这一点可以确信。
闪过一位后辈的身影。前书记君。现•学生会长君。想起受我启发说要冲击神通大学的他,那憧憬的眼神。
只有一点,非常在意。
「说实话,刮目相看了哦季堂。真是好样的」
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意思。门口的班主任就急着带我走。
「季堂。如果认为沉默是金的话,这次就错了。正如校长所说,事关我校的名誉。影响还会波及你之后志愿神通大学的学生哦。明白吗?」
「…………」
「……季堂君……」
果然那里等着我的也是「温暖」的视线。
回过头,眼镜班主任站在那里。自那以来一直冷漠的神情,混入了些许温情。没错,不是温柔,而是温情。与其说对我刮目相看,倒不如说是「恨铁不成钢」。
校长热烈的鼓励,却丝毫无法打动现在的我。
不妙啊,这样下去的话……。
你所坚持的决心,在现实面前连垃圾都算不上——。
「不图名利的好榜样呢。但是,事关我校的名誉呀。如果早点说的话,神通大学一定也会有所措施哦」
什么也不想说。没有开口的欲望。
灯泡数次叹息。
班上的同学纷纷回到座位,薰对我说。
但是,薰却知道,居然与父亲知道的一致。一致这一点,过于巧合了啊。为什么……。
同学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仔细想想吧。面对推荐入试睡过头迟到的学生,对方会怎么想?一般都不会「考虑」直接落选吧」
「嘛嘛,老师。毕竟他树立了一个好榜样」
「为什么老师还有大学,会知道我迟到的理由?哪来的消息?」
「我,根本不期望这样啊」
「真凉……夏川桑,不是没来上课吗?一直缺席。是工作太忙了吗?」
瘫坐在黑椅子上的校长,深深叹了一口气。条形码般的光头被荧光灯照的闪闪发亮。
「如果不表明实情的话,我想你也不会通过一般入试的」
异样氛围中的——薰。
「其实,神通大学也收到消息了呢。一大早医学部长就传来联络啦。了解事情之后,表示期待季堂君再次挑战一般入试的表现呀」
「光头灯泡」名副其实。
「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啊」
「我只是,为锐太着想才这样。只是这样」
「那件事听说了哦。昨天晚上,某人来了联络呢。入试当天,拯救遭遇交通事故的人们。还是熟练的技艺。呀啊,那个人就是你呢……」
「……好的。一般入试,会加油的」
「……唉」
这位墨守陈规时刻正经的班主任表扬学生什么的,可不多见啊。但是,完全高兴不起来。宛如被打磨发亮的原石被泥手触碰,只剩下厌恶。
脑袋一时转不过来。突然塞进大量情报引起消化不良,感觉心里乱成一团。深感这种时候作为书呆子的自己真是没用。不像真凉,能够滴水不漏灵活应对。
「喂,喂 薰,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
但是,好在意啊。
薰沉默许久后说。
校长嘴角微微上扬。这感觉,似乎知道我和真凉交往的事。
无言地走出教室,一路直达校长室。
被叫到的两人,慌乱地站起身。感觉不遵从命令的话,会有可怕的后果。
「啊哈哈。有点说过头了呢。呀,抱歉抱歉。……好啦,宫下君。芽衣酱。起来起来。锐太原谅你们啦」
「……」
但是,不说不行!
不对,怎么可能。
如果是平时的话,会以更温柔的语气吧。毕竟是为我着想、为我考虑的薰。但是,现在的我没有那样的余裕。不明不白就要进去校长室。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准备好。
班主任说道。
「…………」
我没心思管班主任这边,只作出适当的回复。大脑被其它思绪所占据。
真凉的父亲,知道那件事。
「那个……老师」
「大学那边,特地为考生打来电话什么的,可是特例中的特例。因此学校这边,也愿意再次相信你」
就在这时——。
一张好脸,配上如此滑稽的表情。
宫下终于抬起头。眼里,也充满眼泪。喘息中痛苦地叫我的名字「季堂……」。
灯泡责备地说完后,班主任深深同意。
「诶嘿。果然?」
「季堂?」
「就是这样啊。季堂君。这次一定要加油」
校长咳嗽一声。
班主任的话里暗含隐语。
费尽全力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的不行。
「我是自愿保密的!因为喜欢才保密的啦,没有因此憎恨谁!还有这样的道歉方式,反而会让我困扰啊!别这样!」
「去吧,锐太。一定是什么好事哦」
「…………」
与薰一样,从真凉那里听来的?
「薰……你,为什么?」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啊……。
校长一脸骄傲的表情。
是想告诉我这一点吧。
「夏川先生与我校关系非常不错呢。那位先生,居然为了你特地打来电话了哦。大概告知神通大学的也是他吧。你特别被他关照了呢。那位夏川集团的总帅」
为何?
真凉,绝不可能泄露给任何人。
令人惋惜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说出来呀。不是美谈吗。对吧?」
吐着舌头。
「季堂,过来一下」
赤野的双眼,流下了眼泪。
「怎么啦?」
教室里弥漫着沉重的空气。薰翻脸的速度、形势的缓急,谁都没法判断。都看着安全区的优等生怎么解围,同时,面对扩散到观众席的谴责,谁都不禁失声。
「喂,季堂。在听吗?」
如果只是那位父亲知道的话,我也不会疑惑了。
「季堂,来一下校长室。还有,SHR自习」
「我知道的,抱歉」
那位父亲的话,一定在派出所和消防局有关系。利用关系很有可能获得情报。
「誒?」
班主任的眼镜渗出寒光。
赤野摔了个屁股着地,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腰上的短裙扭曲成一团。违反校规的裙摆下露出的双腿,微微发抖。
白色西装的讨厌家伙。为了说服真凉以后门入学为诱饵的卑劣者,那张假惺惺的脸浮现于脑海中。
「……季堂君。你呀……」
班主任抬了下眼镜。
「她已经毕业了哦」
「誒?」
「虽然出席日数很勉强,但是成绩出类拔萃。父亲与年级主任打过招呼,给予特别许可。她已经不需要来上学,就可以毕业了。据说,毕业典礼也不参加吧」
「是真凉本人说的吗!?」
班主任摇摇头。
「直接向我交涉的人,是刚才说的夏川先生,她的父亲。刚才校长也说过,毕竟对我校各种方面有所关照」
班主任的话击穿我的耳膜。真凉毕业了。这句话冲击过大,以至于大脑抗拒接收别的声音。血气上头,唇齿打颤。如果这里不是校长室,怕不是要当场瘫坐在地。
真凉,已经,不会再来学校?
「喂,季堂。怎么啦?没事吧?」
大脑在颤抖。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刚才听到的事实。薰与父亲,知道救人的事。告诉两人的是真凉。还有真凉,不会再来学校。所有的情报融合、混杂,化合成正体不明的异物凝固在我心中。
「稍微,消息下更好呢」
我看着校长说完这句话。表情惨到哪种地步了呢。
无法想象。
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