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中二病惡化是修羅場

實力測驗感覺挺有把握的。

歷經早上的騷動後，我仍能確實轉換心情集中精神，因此感覺得到自己的成長。這樣看來我還能勉強維持學年第一。

自己掛心的事解決了，那來考慮公主的事吧。

演出那麼激烈的武打場面，她在班上到底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呢？國中時期的我幹了蠢事時，大概一星期都沒人跟我說話。身爲「有經驗的人」，得稍微庇護她纔行。

因此放學後我進入公主所在的二班。

公主的座位是窗邊最後面的位子。那裏聚集了許多人，男女混合的五人組正在對公主說些什麼。是在欺負她嗎？聯合起來霸凌她嗎？

我在教室後面的牆邊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假裝在讀張貼的佈告，側耳傾聽他們說什麼。

「秋篠同學，你會釣魚嗎？我也會釣，下次一起去吧？」

「這是『雷神殺手』，是專爲殺戮與破壞創造的。」

「喔——真是帥氣的名字，感覺魚很容易上鉤呢。」

喜歡釣魚的男生讚歎地點頭。

「小姬香，這條繃帶是在仿效視覺系嗎？」

「我否定。這是用來壓制溢出的『龍鬥氣（Dragonic Aura）』的封印。」

「我喜歡的樂團主唱也纏着這種繃帶呢——與小姬香的白皙肌膚真的很相配，真令人羨慕——」

畫了濃妝、感覺有點可怕的女生用手玩弄着繃帶的尾端。

……嗚呣。

總覺得對話很正常？

不管男生還女生都嘰哩呱啦地與公主應答着，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感覺不到有在欺負或愚弄她，大家好像很開心。

「可是這個繃帶不是一般藥局賣的那種嗎？」

「只要我灌注意念，即使是人間界的物質也能帶有魔力。」

「不可能吧，但只要輕鬆就好。」

「我的目標是讓本社團拿到應得的人氣投票第一名，銳太同學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我想抓破胸口、想抓破胸口猛扯心臟，讓心跳停止！

雖然如此，這些傢伙徹底在各說各話啊。

「我昨天說過了，在校慶的最後一天，會有投票決定最受歡迎演出節目的制度。這是把我們『自演乙』的存在昭告全校的絕佳機會。」

嘎啊啊，胸口，胸口好痛苦！

一如所料，和食物有關。

「村民A太啊。」

「那真涼想做什麼？」

千和很高興地發出「喔喔♪」拍手。別高興啦這是在嘲笑你啊！

那麼——

「千和，你有什麼想做的嗎？」

「那把釣竿，沒被老師沒收嗎？」

「沒問題。即使面對國家公權力，超次元思念體的因果律操作仍舊在進行中。殺戮遊戲（genocide·mode）時的我，是不存在此世的人（CODE·BREAKER），人類制定的法律無法制裁我。」

「畢竟是後宮軍團的一員啊，很擔心她嗎？」

如此這般，我們來到「自演乙」的社辦。

打招呼嗎？

「是喔……」

「那個在我國中時也有喔。彷彿『只要引人注目就會受歡迎』的氣氛，這類型的人不分男女都會受大家喜愛，我也不否定啦。」

冬海是滔滔不絕地流瀉戀愛腦思想；公主則是結結巴巴地發出中二電波。雖然兩人對比鮮明，但以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意義來說可歸類爲同伴。

「公主，我們差不多該去社團活動了。」

「啊啊，這個的話我很拿手……要你管啊！」

休息室就是沒幹勁的班級辦活動時排名第一的企劃吧。

「不然靠你擅長的自得其樂也可以。」

在這所學校，這種事大部分都交給風紀委員處理，因此像這種感覺寬鬆的老師很多。

順帶一提我在中二（不是病的那個意思）時的班級也是這樣。要說做了什麼，就只是移動一下桌椅，然後由擅長畫畫的幾個女生製作招牌而已。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丟下兩人不管，真涼站在白板前，表面上看起來她已經從昨天的打擊復原了。

然後跑上校舍的屋頂。

倉嵨啊哈哈地大聲笑了，這傢伙還是老樣子說話很直接。順帶一提這小子是國中時期就有女友的現實充。

公主迅速站起來——

我忽然清醒過來。

話雖如此，公主的態度一反常態地冷淡。

◆

我趁周圍的人讓出路來的時候，裝作若無其事地出聲叫她。

「那麼，開始談校慶的話題吧。」

話題忽然轉向我。

「我偶爾看她會跟附近座位的女生一起喫。」

我倒覺得惡評已經在校內衆所皆知了，不過現在不能說。

「我們班導不做這種事，只在班會時間說不要揮舞而已。」

小愛你什麼時候出過社會了？我差點想吐槽，但最後還是算了。我不想讓對話變得更復雜。

倒是公主看起來對同班同學的反應感到不知所措。雖然還想擺出撲克臉，但每次被搭話就眼神遊移、手掌或握或張，爲難的模樣有說不出的可愛，似乎更加吸引同班同學注意了。

「拜託了真涼！我求你，當我求你了，拜託別朗讀那個了！」

「但是，只有五個人沒辦法演出像樣的戲劇喔。」

不小心自己裝傻加吐槽，所以即使被說「擅長自得其樂」連我自己都覺得沒救了。

「啊、好的。」

「沒什麼，想看一下同社團的傢伙情況怎樣……」

「那直接開燒肉店就好了吧。」

我立刻提議。

「請你冷靜點，我什麼都沒做喔？」

「怎、怎麼了銳太同學？」

「咦？」

「我必須揹負殺戮者（genocider）的罪，殲滅邪惡。沒有任何人能理解也沒關係，有朝一日，我將成爲新世界的基石。只要相信這點……」

「因爲我覺得只要烤肉，很簡單啊——」

「不要常來這裏比較好，說不定還有把銳太誤認成『曉之聖龍騎士』的邪龍族在。」

「請阿薰幫忙之類的呢？」

把制服脫掉放一邊，擺出荒鷹的姿勢——

「演戲。」

可是，她今天沒和公主對上任何一次視線。

看來公主在班上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孤獨。

千和「唔——？」一聲抱着胳膊。我知道當她擺出這個姿勢時，就是假裝在思考，其實什麼都沒想，最後大概會忠於慾望回答吧。

「咦——這樣警察先生會很困擾呢。」

「追隨時代潮流與我本性不符。現在的我正朝着創造出時代的存在進化。」

「這就靠銳太同學的獨角戲來想辦法克服。」

「午休時怎麼樣？會跟誰一起喫飯嗎？」

「殺、殺戮的戰士纔不有趣。」

「我跟她沒說過什麼話，只有打招呼吧。」

我不禁迸出叫喊聲，阻止自己回想起幾乎足以致命的場景。

「所以說了，小姬。那種稀奇古怪的打扮會受歡迎頂多只到國中時期喔。」

二班的熟人跟我搭話，是國中同校的倉嵨。

「烤雞肉串店還算可以理解，烤豬肉店和烤牛肉店是什麼啊？」

現在想想，應該只是發揮了「大家向左我就向右」這種故意唱反調的中二（是病的那個意思）而已——然而校慶當天的早上，我卻在全班面前大叫「你們在戰鬥前就輸了啦！」

原來如此，或許這的確很適合真涼。

跟以前的公主比起來，這算是顯著的進步了吧，畢竟之前連上體育課都還一個人孤零零的。

「你想靠休息室達到人氣投票第一名的目標？」

「但是呢，高中就不同了。青少年的世界不一樣！比起在班上最顯眼的人，在那個人旁邊謙虛笑着又溫柔的人才最受歡迎。順帶一提，這點在出了社會以後也一樣，在商場上也是。」

「那種事辦不到吧？」

「設休息室。」

「公主在班上怎麼樣？」

可是，當時的我不知爲何覺得這樣不太好。

「我查了字典，『genocide』是殺死大家之類的意思對吧？這樣你在受歡迎之前不會先被逮捕嗎？」

「烤雞肉串店或烤豬肉店或烤牛肉店吧。」

……啊，是指我嗎？

「那就好。」

公主也是連看都不看真涼，直盯着浮現在手背的魔法陣（用螢光筆畫的）。

然而，戀愛腦的風紀委員卻擺出一副這樣不可以的態度，從剛纔開始就積極說教。

你總算想起這個設定了嗎？

「咦？我？」

對了，真涼並未拿出筆記本，剛纔的發展應該不是這樣。

「的確，不能做大規模的活動。」

千和與公主火速展開愚蠢的對話。不，該說千和的器量很大嗎？這傢伙……還真的是什麼都能接受啊。

「別這樣說。」

「就算你問我……社員就五個人，可以做的事不是也很有限嗎？」

雖然千和這麼說了，但那傢伙有他自己學生會書記的職務要做，校慶時好像會很忙吧。

「只會一直挑別人提案的毛病，銳太同學倒是說說看你想做什麼？」

明明是爲了被討厭而想出的「村民A」設定，卻以這種形式被擺在眼前，真是難受啊。

「秋篠同學好有趣喔——之前沒跟你說過話都不知道。」

「喲，季堂，怎麼在這啊？」

「銳太同學，你是不是考試唸書太累了？」

「或許是吧……」

我擦去滑落臉頰的汗嘆了口氣，啊啊總算放心了。我有自信要是那段即將忘記的過去被揭露的話就會臥病在牀十天。

「啊！說到校慶，銳國二的時候——」

「餵你少給我多嘴啊千和！」

好危險！豈止是筆記本而已，活生生的證人就在這裏！

「你們幾個，從剛纔開始就在吵什麼？害我們都不能冷靜說話了。」

冬海嘟起嘴來抱怨道，看來對公主的說教還要繼續下去。

「我們在商量校慶的演出節目，愛衣有什麼好點子嗎？」

「這種東西不是很多嗎？譬如可愛受歡迎棉花糖店、可愛受歡迎章魚燒店、可愛受歡迎鬼屋。」

「你只是全加上可愛受歡迎而已吧。」

不過最後的好像挺有趣的，那是怎樣的可愛妖怪啊？

「那麼，姬兒呢？有什麼想做的嗎？」

公主大幅度搖頭。

「既然化爲殺戮遊戲，我已不可能再走入人羣中。現在我的狀態也是靠着這個封印來抑制充斥的殺戮衝動，很危險。」

公主一邊發表帥氣的臺詞，一邊把纏着繃帶的手舉起來展示。

不知爲何她自豪的表情令我有點煩躁，於是我把尾端硬拉出來，繃帶就一圈圈解開了。

好了，你會如何反應？

對照過去的自己，我應該會一邊說「嗚！大家快逃！會被捲入失控的『龍鬥氣』！」「趁我還留有人類的心之前……快遠離我！」之類的，並痛苦掙扎，最後說「各位……謝謝你們……一直陪着我到現在！」然後帶着微微苦笑離開教室。當然，隔天就會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來上學了。

正當我想着公主會怎麼做時，只見她用手笨拙地把繃帶一層層重新纏上。

「那秋篠同學爲什麼要那麼做？」

「我只是想告訴公主，真涼也有真涼的理由啊。」

「失控？」

「小、小姬變成不良少女了！」

嗯——這傢伙真是扭曲啊。

「秋篠同學那種中二病的行動，本來應該只在我們面前出現。如果她在二班也採取相同的行動，那從入學開始就應該有傳聞了吧。」

我感覺周圍的客人同時看向這邊，剛纔的女服務生似乎握着拳頭一副「男友先生加油！」的樣子映入我視野角落。這到底什麼跟什麼……少在一旁溫暖地守護我們啦。

「明明不用這麼多嘴……」

「即使如此，也不能解釋這次的事件吧。」

「不客氣～」

那天晚上。

「這樣啊……」

不過一說到公主，我就會想到中二病之類的。

我本想反駁，但發現無話可說。

「正因如此，我不能跟你們在一起。要是與邪龍族的戰鬥越演越烈，這個社團也一定會有災難臨頭，所以我不在比較好。」

既然會提到，想必是真的被人這麼說過吧。當面嘲諷或是暗中說壞話之類的。因爲我是男生，被開個「後宮軍團～♪」的玩笑也就算了，看來女人在這方面還真麻煩。

「不知道，完全沒頭緒。」

「咦？是相反吧？」

真涼明顯露出好像「蛤？」的表情：

「意思是，秋篠同學不參加校慶？」

公主重新背好釣竿就離開了。

「我落敗時不要爲我流淚。但，每當暗夜來臨請回想起，那屬於殺戮遊戲的血之紅（genocide·blood·red）……！」

「不要大聲說這種害羞的事啦！」

「就我來看——她簡直像封閉在自我的框框裏。」

「我就是說這樣很多餘。這種事跟別人說了，充其量只會令人覺得『你在自誇受歡迎嗎？』」

「……是嗎？誰知道究竟怎樣。」

「公主不會這樣想的，你明明很清楚。」

「喂，你明天也會這副打扮來學校嗎？」

公主直接穿過我身旁走向門口，她背的釣竿往下滑，在身後打掃着地板。

「……綽綽有餘！」

◆

接着銳利地瞪向我：

「秋篠同學採取的那些怪異行徑——背釣竿或纏繃帶，以中二病而言是哪種行爲？」

「你不覺得那好像是針對我們的某種抗議行動嗎？」

我制止拍桌站起身的冬海，儘量溫柔地詢問：

「我肯定。」

「她回答『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她在好好遵守你提出的交易吧。」

「秋篠同學的、赤裸的屁股。」

我想了想，難道那並非公主的真面目嗎……

「我們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嗎？」

「你看吧。」

「那隻能說是她的興趣與行動傾向吧？至少我從沒看過她的真面目。」

真涼睜圓眼睛：

可是她表情沒變，聲音也仍淡漠地說：

「你下星期會回來吧？一起準備校慶吧。」

「她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虧我還期待會看到精心設計的中二演技，真是意外的樸素。

「秋篠同學的真面目，銳太知道嗎？」

「啊？什麼？」

「就是覺得自己跟不爲人知的什麼戰鬥很帥的那種。」

「那是因爲已經自我陶醉，沉浸在那個世界裏了。不理會平凡又和平的日常生活，相信自己是被選上孤身戰鬥的勇者！將沒人能理解的悲傷藏在心裏，與來自異世界的侵略者展開激鬥！『那傢伙有病啊？』越遭到別人白眼看待，就越是嚴重自我陶醉，『普通的人類……不懂我的悲傷也沒關係……』地陷入中二螺旋！要擺脫這個是很辛苦的喔喔喔！？」

「多虧你，不見血雨就結束了，感謝協助。」

「吶，你昨天跟我分開去上廁所後，和秋篠同學說了什麼嗎？」

「所以中二病就加重了？意義不明啊。」

這點的確使人耿耿於懷。

「……我忘記了。」

無視好像很不安的冬海與千和，我和真涼互使眼色。

「總之，以公主而言一定覺得那樣『很帥』，這點不會錯的。」

重新擺好架勢，真涼喝了口冰開水。我也喝光冰開水潤喉，讓自己恢復鎮靜。

我被真涼叫出來，前往老地方咖啡廳。

「爲什麼這麼突然？跟我說理由，小姬！」

「不知道，所以她是太喜歡漫畫和動畫而變成中二病患者——」

「我還是不太能理解那樣『很帥』的價值觀，不過總之就是唱獨角戲，『自導自演』吧？不會很空虛嗎？」

「相反？」

總之應該就是「暫時停止社團活動」的意思。

「我認爲必須向公主說明爲什麼要僞裝情侶，就說了是爲了幫你擋告白。」

「不……」

因爲沒辦法隱瞞了，我老實點頭。

我在自己不注意時站了起來。周圍客人的視線又開始刺痛了。喂，女服務生，不要擺出好像「哎呀——」的姿勢仰望天空，快去工作。

公主不回答真涼的問題，站起身來。

「只有這樣嗎！」

我察覺公主的身體變僵硬了。

「啊啊，但是銳太知道了喔。」

「是啊。」

千和解開只是隨便繞一繞而已的繃帶，用熟練的手勢重新纏上。

「回到原來的話題吧。」

真涼一聽稍微探出身子：

可惡，這女的還真敢說啊，明明自己就是自演集團的首領。

「這是真心話嗎？」

之前我聽阿薰說公主的印象是「即使在二班也幾乎沒人聽過她的聲音」，既樸素又不起眼。公主只會在我們面前露出本性——只有在車站前以「曉之聖龍騎士」身分演出激烈武打場面的我，以及我的同夥「自演乙」面前顯露而已。

真涼一臉悶悶不樂地嘆氣。

我一邊乾咳一邊重新坐下：

「嗯……」

「爲什麼？昨天不是纔剛說過，大家要感情融洽努力合作嗎？」

「因爲過去只在我們面前展現的真面目，現在不是連同班同學也能看到嗎？你不覺得這很不可思議嗎？」

這當然不是指女服務生的記憶力，而是今天的公主。

「你不是說如果我念十次假男友就抱緊我嗎！你還沒抱我啊！」

看來有必要正式研究對策。

「那要看邪龍族的態度。」

真涼用嘟起的嘴脣啜飲咖啡。

真涼盯着我的眼睛窺探神色：

我一進入店裏，迎接我的女服務生就說「請到那邊的座位！」並微笑着指向真涼坐的窗邊位置。看來我的臉被記住了，說不定改天即使沒點餐也會端出可樂給我。

真涼露出放心的表情。

「！？」

「還敢說哩，你失控纔是根本原因吧。」

「但觸發點是昨天發生的事總沒錯吧。」

千和微笑，另一方面真涼則是一臉嚴肅。

「這件事的起因都是銳太過於粗心的錯，都是你在那種地方要我說什麼假男友害的。」

「我只是和其他女生稍微說個話你就失去理智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冒牌情侶？」

真涼在桌上托腮盯着我：

我一就坐，真涼就開口了。

「再封印完成。」

「不行啦姬兒，繃帶要這樣纏。」

這傢伙竟然還對暑假前保健室的那件事懷恨在心嗎！

可惡，別小看我！我看起來像那種不知羞恥的男人嗎！

現在想想，當時在保健室那比純白牀單還要白皙的大腿輕輕磨蹭的景象已清晰地烙印在眼簾中。從平常看見的制服裝扮呈現出的細長體態難以想像的豐滿又盈潤的圓形年糕，我早已——

………………………忘不了。

「你的眼神很下流。」

真涼用宛如看垃圾的眼神說道。

「你明明是反對戀愛者，卻用那種眼神看着秋篠同學是吧？性慾就另當別論是吧？你是禽獸吧？」

「就說了不是啦！」

抱歉，你沒錯。姬香同學我對不起你。

到剛纔爲止還很熱鬧聊天的店裏現在鴉雀無聲，其他桌的客人不時偷看這裏。好吧，從旁人看來一定是「正在喫醋吵架的情侶」吧，這也沒辦法。

真涼迅速站起來：

「出去吧。」

「好啊。」

我們結帳後就離開店家。找零時，女服務生飛快地對我低聲私語：「下了雨地面更牢固、下了雨地面更牢固（注4　原文「雨降って地固まる」爲日本諺語，意指「愈吵感情愈好」。）」，你這到底什麼意思啊？

離開店家後，真涼好像馬上想到什麼，身體靠過來想勾我的手臂。

我迅速閃身。

真涼頑強地又深入一步，我則靈敏地後退一步從這傢伙手臂溜走。

可是敵人也不好對付，她以往前踏的腳爲軸，像芭蕾女伶般輕快轉身改變方向，簡直像猜透我的動作似的纏向我的手臂。不過，我纔不會讓你稱心如意。我跳上人行道花草區的邊緣躲開。

「你爲什麼要逃啊？」

我一邊被行駛在車道上的車頭燈照着，一邊走在邊緣，真涼追了上來。

總覺得很失望。當然我覺得她不可能喜歡我，但我本來以爲她會更着急或慌張一點的。看來果然是我自尋煩惱了。

「不是很好嗎？反正你打算終生當個處男吧？所以我也會貫徹始終當個處女，只要蠕蠕度日，這樣就扯平了吧？」

「好啦明天！明天再說！所以今天就到此結束！好嗎！？」

「那個啊，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不過慎重起見，我就先、問一下。」

真涼心滿意足地點頭，並馬上在「有破碇！」的瞬間勾住我的手臂。肩膀緊貼，像撒嬌似的一頭靠上來。

「別囉嗦了，快讓我蠕蠕！要不然我現在當場做也可以喔！？」

「什麼啊？」

總覺得問了這個以後，會破壞我和真涼的共犯關係，令我很害怕。

「也、也是喔。」

我用力抓住真涼的肩膀向右轉。

我從邊緣跳下來，回頭看真涼：

「高中生會挽着手臂的沒多少人吧。」

「——你、喜歡我嗎？」

「什——麼啊，夏川也在一起啊♪上來吧？一起喫飯吧！」

「……就算你忽然有禮貌也不行啦。」

「你啊，最近有點太過分了。」

我盯着真涼藍色的瞳孔：

「那，牽手總可以吧？來牽手吧。」

「咦？」

「『咦』什麼咦，快走吧。」

「知、知道了知道了。」

「什麼？」

「說我是什麼戀愛腦真是豈有此理，根本從頭到尾都是假裝的、演技、冒牌貨。關於這點我很清楚，請你不要自作多情。」

真涼一聽語氣加強：

「根本一樣啊，你看到剛纔在咖啡廳那羣人的眼神了吧？也有人露出竟敢在衆人面前調情的眼神喔，這不會被認爲是戀愛腦嗎？」

我嘆氣投降了。

「我說你太過分了，你這樣不就已經跟我們最討厭的戀愛腦一樣了嗎？」

「你忽然怎麼了？明明連鞋子都還沒脫。」

怎麼收拾這個不得了的修羅場呢？我的腦子爲了摸索退路全力運轉。

「別開玩笑了，別把我跟那些廢渣混爲一談。」

雖然我本來打算假裝成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問問看，卻因爲緊張聲音變尖。

千和穿着圍裙很高興地跑來，看到真涼後僵硬了。

「是是是，生着一張醜臉真是抱歉了。」

「……」

「別擅自扯平！」

「不可能吧？你在說什麼啊。」

此時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接近了。

「我對你什麼想法也沒有，明明心裏想着『這個笨蛋！悶騷色狼！處男惡化小子！』身體卻想要蠕蠕，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銳，歡迎回家——♪……！？」

「喂小哥給老子牽手啊！」

什麼？怎麼這兩人的感情這麼好？

沒辦法，快讓她蠕蠕完就立刻趕她回家吧。

「真涼！」

走了一陣子，來到我家與真涼公寓的岔路，但真涼還沒打算放開手臂。

真涼好像不能接受，發牢騷抱怨着。

處女惡化的女人·夏川真涼。

「哎呀哎呀，春咲同學也在啊♪早知道就帶個伴手禮來了♪」

「你的說法很微妙……等一下，你剛纔說什麼？處男惡化小子？」

「威脅我也不行。」

真涼也看着千和僵硬了。

總覺得、總覺得真是、真是啊。

沒想到學校第一的美少女會是這樣，羽高的學生都想不到吧……

玄關的門一打開，裏面傳出聲響，是廚房傳來的。我還以爲是冴子姑姑回來了，但沒有鞋子。既然如此，可能的只有一人：

「請跟我牽手，有勞您了。」

「你爲什麼要跟來啊？」

……？

「……啊？」

「我知道啦。」

真涼一副「遺憾至極！」的樣子睜大眼睛：

真涼並不知道我這樣的心情：

兩人的視線夾着我彼此碰撞。

「……咦？」

「居然問我——『你、喜歡我嗎？』你是哪裏的帥哥啊，要能說出這種臺詞，等你容貌偏差值超過70再說吧。」

感覺很不舒服……

在得剄答案以前，我以爲視線散出的火花會變成地獄之火，結果——

「我們還沒商量完吧？不是還沒擬出之後的任何對策嗎？所以我要去你家，順便招待我蠕蠕吧？」

「我拒絕。」

「只不過，我想蠕蠕，這份心意是真的喔。」

真涼塞進我的胸口磨蹭着臉：

「給我回去！」

「喔、喔。」

「如果同班同學剛好路過的話怎麼辦？情侶不挽着手臂很不自然吧。」

「你以前明明都不會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