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盯上聖誕夜是修羅場

如此這般，真涼再次返回學校。

也因爲校慶這種大型活動纔剛結束，她才能夠沒什麼騷動就「若無其事」地回來。只有赤野芽衣帶領班上的女生來問她：「請假的時候都在做些什麼？養病？度假？」或是足球社的田中同學一看到真涼來上學馬上大叫：「守門員往旁邊跳——————！」被叫去走廊罰站，頂多是這點程度的騷動而已。

大家還不知道我們分手的事。

真要說知道的只有「自演乙」的成員，千和她們應該也不會到處張揚吧。這樣下去說不定真相一直都不會暴露，對真涼也沒有實際傷害，可以安心了。

一個天氣十分晴朗的午休。

我和阿薰一起在校舍後的花圃喫便當。

我向他坦率說出跟真涼分手的事，並找他商量——

「我認爲你們會一起進行社團活動，應該很難被揭穿。但能不能一直維持下去就不得而知了。」

阿薰單手拿着草莓牛奶說道，他所提出的見解有些悲觀。

「畢竟夏川同學是名人嘛。譬如沒看到你們一起回家，或是講話的感覺很生疏之類的，這些瑣事都會惹人閒話。這時如果再被赤野同學之類的人突襲，問出『你們該不會分手了？』那就完蛋了。」

「嗯……」

阿薰說的確實沒錯，這景象好像浮現在眼前。

「而且，夏川同學接下來打算撮合吉娃娃與銳太吧？只要看到她這樣不就馬上露餡了嗎？」

說得越來越對了，真令人火大。

「當班對可是有很多顧慮的喔。」

阿薰老師指點身爲戀愛白癡的我。

「即使分手了也會每天見到面，我想應該非常辛苦吧。還會被周遭的人以『前情侶』的眼光看待，會令人感到如坐鍼氈喔。雖然我也認識其他跟同班同學在一起的女生，但他們都是祕密交往，這樣會比較順利些。」

「原來如此啊。」

感覺窺見了由戀愛腦把持的、學校社會的其中一面。

在我的印象中，說到情侶，通常都是希望「來看我們卿卿我我！看啊！」的野獸。

……好丟臉……

——發出聲音的人是冬海。

隨着真涼迴歸，全員到齊的「自演乙」恢復久違的日常。

讀完一冊JOJO的真涼突兀地提問。

「因爲銳要用功讀書，這點我還是明白的。」

雖然一定過不了建築法，但她應該是想說浪漫纔對吧（注3　塑膠原文爲「プラスチック」，浪漫則爲「ロマンチック」，語尾相同。）。

千和不斷咀嚼零食。

「我同意。」

「話說回來，我真的不在意。因爲我聖誕節要跟爸爸媽媽一起喫飯，對吧，銳？」

「這麼美好的聖誕節，銳太同學打算跟誰過？」

「不，不會死啦。」

「…………喔、喔。」

與剛纔判若兩人，真涼以尖銳的聲音插話。

「沉重？」

你只是想說「想象的翅膀」而已吧。

冬海好像很開心地把肩膀靠過來：

這並沒有什麼不好，即使是我，現在也很珍惜和小愛的回憶。

不愧是阿薰，一針見血。

「那小愛衣也要去上課♪一定又會分在同個班的。」

我瞥了筆記本一眼……嗯？有分剖畫面？該不會是漫畫？

「對啊，大家都被媒體操縱了。」

「因爲聖誕節要上冬季補習課程，纔沒時間玩呢——」

因爲阿薰的表情是認真地在提醒我。

千和很冷靜。

真涼只顧着看JOJO。

「是啊，因爲提前報名有折扣。」

明明我除了社團活動以外很少跟公主在一起，阿薰看得還真是清楚啊。

「那麼，聖誕節就和我一起用功吧！」

千和一探出身子，公主立刻趴在桌上遮掩筆記本。

「我覺得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不會想介入小吉娃娃與銳太之間。」

「說什麼聖誕節，不是還要一個多月嗎？」

「所以你覺得我們會分手？」

◆

「秋篠同學已經劃清界線了吧？她從第二學期開始就不太黏着銳太了。」

公主最近開始練習繪畫，今天也一邊看着帶來的畫冊，一邊在筆記本臨摹好幾次。她實在很熱中，手都被鉛筆的粉末弄黑了。

「那春咲同學要怎麼辦？你要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嗎？吉娃娃覺得寂寞的話就會死掉喔？」

看來她無論如何都要讓千和變成死人。

冬海敲打鍵盤的指頭停了下來；

「請你展開想象的翅膀。聖誕節的寒冷夜晚，在蕭條的街角賣火柴的吉娃娃同學。『有人要火柴嗎汪？』『有人要買火柴嗎汪？』。被路過的人冷淡對待的吉娃娃同學。『吵死了誰要火柴啊！』『你不會賣Zippo打火機嗎真是商品不全的爛店。』『喔我整籃一起買，做爲報答……你明白吧？畢竟小姐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嘛咭咭咭。』啊啊，次日早晨被發現全身冰冷的吉娃娃同學！」

「這還是祕密，等我畫得更好了，會給大家看。」

「也就是說，今年的聖誕節，你會跟冬海同學在補習班度過？」

阿薰於是聳肩：

「聽好了銳太同學，請你展開想象的翅膀。」

真涼浮現有如天使般的微笑：

但遇到真正想讓感情持久的對象，或許不要炫耀、保密行事才比較好吧……

我也沒停下解教材題庫的手：

「咦！和之前一樣的補習班？」

公主……啊，筆沒停下來，她好像很集中精神所以沒察覺到。

「我覺得你對我和真涼分手的事似乎不太意外啊。」

難道她跟真那商量過什麼？若是如此，不就連真那也知道假男友的事了——不，公主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畢竟她也自認是我的青梅竹馬。」

「車站前已經開始準備燈飾了喔。爲了戀人們妝點漂亮的街道……真是美好呢。用塑膠。」

「也、也是啦，全校第一美少女跟我，怎麼想都不配吧？」

想不到公主什麼都沒說，明明真涼在校慶表態時她還顯得驚慌失措，現在卻保持沉默。

「小心不要踩到地雷喔，別看我這樣，還是很擔心你呢。」

看來真涼有把事情往壞處想的傾向。

「根據我從網路的社長得到的情報，『美軍搞的鬼』這個說法最爲有力。聖誕夜是紅月的魔力值刻劃出666的唯一夜晚，是那些傢伙意圖讓路西法復活的絕佳機會。前幾天那個無視季節襲擊羽根之山市的颱風，據說也是美軍開發氣象兵器的實驗，不能大意。」

「打從一開始，你們爲什麼會交往就一直是個謎了吧。」

因爲分班方法似乎和暑期補習課程時一樣，應該又是Z班吧。

公主開口，她好像畫完了。

「對了，各位聖誕節打算怎麼過呢？」

「雖然問題在於小愛，但主因是她不知道嘛——吉娃娃和銳太的事。」

她的陰謀論，是「那個」啊——

「姬兒，你在畫什麼？」

「她是在家裏吧！？」

只是現在拿出這段回憶強迫我履行婚約，也很讓人困擾。

她好像在策畫什麼的樣子。公主只是稍微學過就能做出那種貓耳和尾巴了，繪畫想必也會馬上進步吧。

「驚訝什麼？」

然而真涼卻以銳利的眼神瞪着我：

千和的父母常因爲工作不在家，但他們比一般家庭更重視新年、聖誕節，還有生日這些活動。

「爲什麼非死不可啊！」

她絲毫沒變呢。甚至到了令人害怕的地步。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因爲自從進入第二學期以後，夏川同學不穩定的樣子，就連旁觀者也看得一清二楚。」

千和抓着洋芋片的手停了下來；

不過——

「……哈。」

「聖誕節的夜晚，獨自一人用餐的吉娃娃同學。啃咬着貼上超市的半價貼紙、好像很難喫的雞肉。『今天爸爸和媽媽也要加班嗎？』『沒辦法，他們也是爲了我才工作的啊。』沒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這些呢喃，唯有微波爐把湯加熱後在客廳響起『叮』的一聲。『銳，現在和冬海在一起……』爲了排解沉重的心情，春咲同學把手伸向賣剩的火柴。在朦朧的火焰中，她一個接一個想起以前和他一起度過的快樂回憶。『銳，啊啊，銳！』。點燃一根又一根火柴，在熄滅前的短暫時光委身於回憶中的吉娃娃同學。嗚呼，次日早晨被發現全身冰冷的吉娃娃同學！」

「你別說嚇人的話啊。」

「我已經不想展開了……」

「你家每年都是這樣吧。」

阿薰一邊摺疊喝完的飲料紙盒，一邊說：

「銳太沒發現嗎？你的身邊埋了許多地雷啊。」

阿薰稍微閉口沉思一陣子後：

他的意思不可能是指體重，千和就像外表看起來那樣輕得不得了。

「果然呢，無論怎麼想都是因爲小吉娃娃太沉重了吧……」

說到底是她把聖誕節看得太重了，這點簡直像戀愛腦一樣。

「是啊，所以你現在離我遠一點就算幫大忙了。」

看到別人的中二病就能治好自己的中二病。廣告代理商和美軍，對不起。

冬海帶來筆記型電腦處理風紀委員的工作。

「應該吧。」

「你在說什麼啊，那公主和冬海又怎麼說？」

真涼好像還沒說夠，探出身子：

「不過，阿薰不怎麼驚訝呢。」

「因爲小愛覺得自己的回憶最重要，纔會看不見吉娃娃，說不定有一天她會因此嚐到苦頭。」

真涼說過要支援我們的關係，事實看來也是如此，但總覺得她跟以前沒什麼不一樣啊。

我則默默盯着教科書看。

本來想一笑置之，卻辦不到。

「說到聖誕節，一般認爲是基督教的慶祝與祭祀日，但那不過是用來欺騙愚笨大衆的陰謀。」

嗚——我語塞了。

「不過就是個西洋的節慶吧？真蠢。爲什麼和戀人一起過聖誕節會是義務？反正這也只是廣告代理商的陰謀吧。」

我對於她究竟能不能讓我好好唸書感到不安。

另一方面，真涼又一個人咕噥起來：

「真是的，春咲同學實在是警覺心不足呢。這個男人要是不牢牢抓住馬上就會那邊拈花、這邊惹草，一扯到女人就超不檢點簡直是沒救了。」

看來我被她說的很過分。

「哎呀——那個、真涼？你真的不必擔心這麼多——」

「你在說什麼啊！這個說教書呆子，放着你不管的話一定會跑去唸書或對其他女人說教一番！如果你們不在我看得到的地方結合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

「咦咦咦……」

麻煩無極限。

就像阿薰說的，四處埋着「地雷」。

過去雖然到處都有炸彈，但那是眼睛看得見的。

然而現在，狀況變得混沌不明，不知道踩到哪裏會爆炸。

◆

提心吊膽地在這種地雷區中前進，第二學期也來到了下半場。

十一月也進入第二週，距離期末考剩不到一個月了。

如果這次無法奪回榜首的位置，我就要維持第二名以下過年了。這可不是開玩笑，我一定要用第一名來迎接新年。

而那名最大的對手在隔壁的座位打了大呵欠：

「呼啊，爲什麼我的書桌不是用羽毛做的呢？」

如此說着的人是最上夕羅同學（現任全年級第一名）。

她側趴在書桌上，用柔軟的右臉頰輕撞桌面。

緊接在午休後的第五節課，爲了配合其他班的進度變成了自習課。

因爲老師在場監督，所以沒有學生公然離席，但仍有人小聲聊着天甚至打瞌睡。不過老師一直忙着打小考分數，就當作沒看見了。

真的存在啊，這種傢伙。

「有聽課不就夠了嗎？雖然考試前還是會稍微念一下。」

【內文】我在屋頂等你，一個人來吧？

最上說着打了第三次大呵欠。

「纔不是，我跟千和又沒有在交——」

因爲平常都用自動鉛筆，鉛筆是放着以備不時之需很少使用，這也算不上困擾。

「這還用問，當然是卡拉OK啊。」

「吶，你一天大概會花幾小時？」

「嗯嗯？」

「…………好——的。」

「零、」

明明做得太誇張、真涼恢復單身的事很容易就會被發現不是嗎？

我一側首不解，真涼就發出「唔」的不悅聲：

……

加上被家事消耗掉的時間，唸書量要怎麼樣方能贏過她啊。

「因爲離我家很近，近到從我家浴室窗戶可以看到操場的白線。」

這傢伙——果然是怪物啊。

「小時——」

我四下張望，卻沒掉在地上。

放學的鐘聲響起，當我正把筆記本與教科書收進書包時——

最上輕聲說道：

「那麼，我重新問你吧。你一天花幾小時唸書？」

「不行，你必須避免做出讓春咲同學誤會的行爲！知道了嗎？」

「平常是零小時吧。」

必須超越這種天才搶回全年級第一……我真的辦得到嗎？

這次她又有什麼企圖了？

的確，看一流大學合格經驗談之類的東西時，有時會看到「只要去學校上課加上考古題庫就夠了！」的傢伙。

「爲什麼你會來讀羽高？」

「好了銳太同學，社團活動時間到了。」

真涼不讓我說到最後，眼睛向上吊成三角形：

「你沒聽千和說過嗎？我還以爲你提的一定是這件事呢。」

真涼拿着書包走近。

「果然得增加練習量纔行呢。我要籌措零用錢，經常去做發聲練習纔行。」

「……啊啊，是嗎？」

「哼，在自習時間自習有什麼不對。」

最上對唸書沒什麼興趣，也不認爲我是對手。

我不禁大叫出聲。

「回答一次就好！」

◆

「……好吧，算了。」

「基本上一回到家就馬上開始。因爲有個專用的房間，所以就在裏面閉關進行。中間去喫晚餐和洗澡，然後做到十二點爲止。算起來……大約六小時吧？」

她說着「感覺很差呢」，又打了大呵欠，看來是因爲用功到很晚吧。

……

【主旨】♥LOVE♥INVITATION♥

「互相喜歡的兩個人蔘加同個社團喔？一起去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好吧，雖然我大概知道。

「我是在說唸書啦！」

「但我覺得剛纔的發展也不像是要問我念書時間。畢竟對其他人的唸書時間感興趣，這種事本身就超出我的想象了。」

這戀愛支援要繼續到什麼時候啊。

「沒人說不對啊。」

當千和、公主還有我待在社辦的時候，我收到了簡訊。

「嗯，好厲害啊。」

「但是，播放次數卻沒什麼提升……雖然我已經投稿快十次了。」

真了不起，就連我平日也差不多隻有五小時而已。

「我有事要去教職員室，請你先過去吧，中途別忘了去接春咲同學喔。」

「爲什麼要特地去接她？」

「說個話而已啊，畢竟她坐我旁邊。」

總而言之。

理應放在鉛筆盒裏的一支鉛筆不見了。

「啊？」

「好好好。」

「季堂同學真的很認真呢。」

◆

被老師用銳利目光瞪視，我驚慌地低下頭。

是人不在這裏的冬海傳來的簡訊。之前就聽說她今天因爲風紀委員的工作不能來了。

這樣爲什麼還能拿到第一名啊，真令人火大。

「鬼才知道，再說照剛纔的發展怎麼會變成討論卡拉OK啊！」

「你又跟那個叫最上夕羅的女人說話了吧？」

「……你在說什麼？」

「不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