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愛衣的愛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3928 字

一月十五日,以及十六日,中心測驗在這兩天實施。
會場是羽根之山產業會館。沒錯,就是舉辦《Pachi Lemon》活動的那個大禮堂,裏頭擺滿了桌椅。這個會場分配給羽高學生,對我們「自演乙」來說是件好事。其他學生被會場的寬敞與規模嚇到時,我、千和與小愛都能冷靜應考。
結果——
隔天十七日,我靠自己算的分數,成功超越神通大學醫學部的門檻。就算自己算錯,分數這麼高應該沒問題。可以放心進入二月的正式測驗。
千和是驚險過關。真的驚險,好不容易、終於,差點絆到腳跌倒,還是跨越了門檻。這壯舉甚至讓教職員室稍微騷動起來。「那個春咲!? 」「中心統考有大胃王這個科目嗎!? 」學年主任還特地來確認她自己算的分數,可見這是多麼異常的事態。千和本人雖然很不甘心地說:「全部!真是的~英文,再一分鐘就好了~!!」總之,她成功地擠進了第二階段考試。
然後小愛穩穩地考到符合期待的及格分數。神通大法學部是僅次於醫學部的難關,她輕鬆跨越門檻,展現實力,如今是僅次於我的羽高第二名。她對結果也很冷靜,說:「果然會場的地利在我們這邊呢。」啊啊太好了,看來她確實恢復理智了。
◆
自我計分結束後的隔天。
我被小愛約到車站前廣場,我們約在這裏碰面。
她沒告訴我目的地或有什麼事。
只是昨晚她突然傳簡訊說「我們來約會吧!」看來不是要一起唸書……
「呀呵——男友,等很久了嗎?」
小愛穿着便服,揮着手走過來。
她穿着附毛皮的羽絨外套、白色喀什米爾毛衣、酒紅色迷你裙與黑褲襪,打扮依然很女孩風。腳上穿着粗獷的軍靴,整體氣氛被帥氣地收緊,感覺很棒。哎呀——真會打扮。不像真涼那麼誇張,而是腳踏實地的高品味,就像JK的範本一樣。
「小愛總是很會打扮呢。」
「哼哼——那當然,因爲我是德爾摩!」
她得意地挺起胸膛。之前蜜柑小姐說過,雖然模特兒人氣是小布(公主)遙遙領先,但只要在購物網站上放上穿搭照片,不管怎麼說,小愛的衣服與小飾品賣得最好。「在同世代的共鳴方面,大勝利小姐是第一名」。這也難怪。
「這就是所謂的JK時尚領袖吧。」
「雖然只有兩個月的壽命。」
「要轉職成JD時尚領袖嗎?」
「是啊。我可不想當JR。」
「謝謝你,小太,變乾淨了。」
「這次夏川同學給我出『作業』時,我想起了那時的事。我之所以有與過去訣別的勇氣,是因爲那時阿薰說的話。還有另一個人,就是你母親。」
店員離開去確認庫存,小愛說道:
我照她的話回到車站搭上電車。我有多久沒在平日白天搭電車了?車廂內除了我們只有三個人。看着車窗發呆的中年上班族。穿着厚重衣物打瞌睡的老婆婆。盯着體育報紙的獵帽老爺爺。這裏沒有考生的喧鬧聲,時間平穩、緩慢地流逝。
「這裏很暖和,是個好地方呢。」
但是,我會成長。
「所以,你才把結婚登記書撕掉?」
我們從車站前走了一小段路,進入大型量販店。在格外寬敞、格外明亮的店內快步前進。閃過在智能手機區摩拳擦掌的店員,被自動販賣機區的大量扭蛋吸引目光,我們來到的是——
不過,小愛走向大門的反方向。
「嗯,媽媽還在世時就在用了,她說是在我出生前買的,所以大概有二十年了吧,再用下去也該壽終正寢了。」
小愛一臉認真地在洗衣機之間穿梭,盯着價格和規格喃喃自語。「這個有點貴耶。」「這個雖然便宜,但電費……」「那個好像洗得乾淨,但聲音好像很大。」等等。完全是主婦的表情。
我家老媽季堂美星,是個戀愛腦的化身。她和老爸一起,是我成爲反對戀愛者的主要原因。但是,我已經不恨他們了。雖然不是說一切都付諸流水,但我理解父母也有他們的人生。」
「難道今天是忌日?」
也就是說,你出的作業……就是這麼回事吧?真涼。
「雖然馬上請業者來修理,但因爲太舊了沒有零件,所以沒辦法修。」
「……是啊。」
「我——冬海愛衣,要成爲世界第一愛小太的女孩子。明天我會更喜歡你,比今天更喜歡。比地球上的任何人更喜歡,比千和、夏川同學、小姬、阿薰,比任何人都喜歡!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你了!」
店員露出被問了個出其不意的表情。
「小事一樁。」
店員呵呵笑,露出「真是令人羨慕的情侶啊」的眼神。不——我還有三個女朋友哦,如果我這麼說會怎麼樣呢?
「我家的老媽?」
我們倆邊走邊笑。順帶一提,小愛也會去考隔壁縣的石河大學後期日程。這間也是國立大學,不過等級比神通大低了兩級,所以應該會考上吧。她不會重考。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啊——首先,果然還是考試吧,我們彼此都是。」
我們兩人雙手合十。小愛的母親,我記得是愛美吧。她和我家老媽感情很好。雖然我沒有清楚記得她的長相,但溫柔微笑的印象還殘留在記憶的某處。」
「話說回來,今天要去哪裏?」
「原來是雙層式的啊?」
距今兩年前,在看煙火大會的回憶之地,小愛親手撕毀了象徵與我之間回憶的「結婚登記書」。
「咦。洗衣機?」
「是的,很不巧,本店沒有。」
「您在找洗衣機嗎?我們有滾筒式和直立式。」
小愛在水桶裏汲水,仔細擰乾抹布擦拭墓碑。我拔掉周圍的雜草,小愛一邊擦拭墓碑一邊跟我說各種話,我假裝沒聽見。
我必須成爲能承受這份巨大愛情的男人。
我們搭了四站下車,羽根之丘大佛站。附近有間大寺廟,小學遠足時我曾來過一次。真懷念。走出剪票口後馬上就是一扇大門,我們在那前面拍過團體照吧。
我點點頭,想着好友的事。
喂,阿薰。
在下了樓梯後的便利商店,小愛買了蠟燭、線香與打火機。「真的,很方便呢。」經她這麼一說,的確每間便利商店都放着線香。我問她不放花好嗎,她回答「就算供奉也會馬上枯萎,還會生蟲子很麻煩」。真是非常現實的理由。
「嗯——也不盡然哦。因爲日照太好,墓碑很容易受損。」
據我所知,阿薰沒有參加入學中心測驗,難道他不打算上大學嗎?如果他突然爲了繼承家業而就職,我們不就會失去再見到阿薰的機會了嗎?
「事到如今,我不認爲我的話能傳達到,但我還是很擔心……如果她能因爲前陣子那件事看開就好了。」
但你對自己的現在,以及未來,得出了怎樣的答案呢?
「R是重考生哦。」
兩層式是洗衣槽和脫水槽分開的昭和時代產物。我家以前也有,不過在我上小學時換成了滾筒式。
對小愛來說,那臺洗衣機應該充滿了她與媽媽的回憶吧。即使老舊,她一定也想繼續使用下去。
「是阿薰的事。在那之後我試着傳了好幾次簡訊給他,但都石沉大海。小太呢?」
或許是因爲想說的話都說了,小愛的表情變得很舒暢。
店員回來了,聽到有庫存的回答,小愛露出笑容。
小愛和店員聊了一會兒,盯着手機看了十秒左右,然後指着粉紅色的滾筒式說「就這個」。雖然是三年前的機型,但似乎是低廉的使用成本決定了她的選擇。很像掌管家計的小愛會做的洗衣,不,選擇。
我的臉一定變紅了吧,和現在的小愛一樣。
「不是。我想在第二次測驗前先去參拜一次。雖然什麼時候去都可以,但昨天洗衣機壞了,我想這大概是在說『快點來吧——!』吧。」
現在還完全不行。
小愛轉了一圈面向我:
先去,代表還有其他地方嗎?
那裏是林立着巨大白色長方形的洗衣機區。這裏只有年輕夫妻、中年夫妻或老夫妻。這也難怪。高中生一般來說沒有機會買洗衣機。不過,到了三月之類的時候,說不定會有開始獨居的新大學生來。
……對哦,掃墓啊……
燙着誇張捲髮的大嬸店員笑咪咪地走了過來。
「兩年前的現在,母親不是回來了嗎?當時她來家裏,爲母親的佛壇上香,那時她對我說了,要我教銳太戀愛的快樂,要我成爲比任何人都喜歡銳太的女孩子。」
「所以,我已經對夏川同學的作業得出答案了。」
「?什麼?」
「之前呢,阿薰說過。記得是在他提議後宮的時候吧,他說『不捨棄什麼就什麼都做不了』、『想在不失去任何東西的情況下得到銳太,這種想法太天真了』……真的,是這樣呢。就像洗衣機也是,不丟掉舊的就買不了新的。」
恐怕是小愛母親的墓。
小愛吐了吐舌頭。
我會成長給你看。
「那麼小太,你能幫我搬回去嗎?」
「好,去下一家吧。」

……不,我說真的。
「那真是災難。」
「我也是。」
「沒有……兩層式的嗎?」
「是啊。」
「滾筒式洗衣機我一個人搬嗎!? 」
「爲什麼是站務員?」
我連自己的出路都還沒決定好,總是被引發的騷動弄得狼狽不堪。我還沒成爲能讓冬海愛衣這種「好女人」說出這麼多話的男人。
小愛有點難以啓齒地低下頭,然後說道:
小愛笑了,我也笑了。然後我們沉默地凝視彼此好一陣子。
在靜謐的墓地,熱烈的愛的告白響徹四周。
「昨天早上,我家的洗衣機壞掉了。」
走了一陣子後我們來到一座小山丘,從那裏走下石階。山丘下是墓地,這一帶似乎是墓園。灰色的墓碑在冬天微弱的陽光照耀下發出黯淡光芒。
洗衣機只要一天沒用就會造成很大的困擾,尤其冬海家還有弟弟在打棒球,所以算是緊急事態。
雖然你不是被真涼出作業。
「嗯。先去電器行。」
「……還有,其實我還有另一個請求。」
話說回來,居然要去電器行。就算不說是約會,以男女兩人一起去買東西來說,這間店有點奇怪。是燈泡燒掉了嗎?
「……哈,真像老媽的作風。」
我們辦完送貨手續,也付了爸爸寄放的錢後走出店外。
冬海家的墓地,位於日照良好的山丘斜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