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阿薰的優希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7435 字

在那之後,我持續過了一段見不到任何人的日子。
千和說要「斷絕銳」,在考試日前儘量不來我家。好像是劍道社的學姐教她「斷絕喜歡的東西,集中精神準備考試」的方法,所以她想試試看。還說「斷絕肉是不可能的,所以就斷絕銳了!」這是什麼鬼啊——算了,反正我家就在隔壁,從房間的窗戶就能看到彼此的身影,她還會向我揮手,所以沒什麼「斷絕」的感覺。要完全斷絕青梅竹馬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我也沒見到真涼和小愛。
真涼連是不是在羽根之山都不確定,也沒聯絡,小愛則是早晚各有一封郵件。這方面我覺得她很認真,我就不行了,果然我的個性不適合談戀愛吧。真涼也同上。
我們自演乙下次全員集合,就是回答真涼給我們出的「課題」的時候吧。
可是——
在那之前,我有機會見到公主。
羽根之山市最大的同人活動「冬COMI」。
對於沒有考試的公主來說,這將是高中生活最後的高潮。我想見證,我必須見證。見證秋篠姬香與夥伴們交織的最終樂章——!
我忍不住再次陷入中二病的思考模式。
一月二十二日,下午兩點。
我又來到羽根之山產業會館。又來了,不,又來了嗎?中心統考纔剛結束,我與這裏還真有緣。千和能考到接近奇蹟的分數,果然也是因爲這個地形效果吧。
雖說在統考前拼命唸書也沒意義,但也不能空出一整天的空白。我上午的課程已經結束了,下午休息,從晚上開始繼續。雖然公主說「要念書的話不用來也沒關係」,但我還是想見證公主高中生活的集大成。而且——我想見她。與說不定會來的摯友。
閉幕時間是下午三點,入口附近已經沒什麼人了。比起來的人,回去的人更多。今天早上公主傳來的照片裏,開場前排了很長的隊伍,但沒有《Pachi Lemon》的活動那麼誇張。當時隊伍太長,都排到馬路上了。COMIPA沒有那麼誇張,隊伍只排到路燈前面。
秋篠姬香的同人誌,知名度、吸客力都比布丁的Cosplay差。
這也是理所當然。雖然布丁——也就是公主,以Cosplayer、模特兒來說已經是大明星了,但在同人界還是新人。布丁有厲害的製作人,公主只有家畜和齧齒目動物。差距顯而易見,而且本來就不能比。
社團「金色的暗黑天使團」的目標始終是完售——
豬大言不慚地說什麼藝術、創作,公主卻始終高舉這個目標。也對,書賣剩就難過了。先從完售開始,很正經又健全。
一進會場,氣氛就比想象中悠閒。上午這個高峯時段已經過了,人氣社團的本通通賣完。衝着這些本來的跟風客已經離開,只剩想慢慢逛中小社團本的內行人。
我單手拿着場刊,尋找公主的社團。根據場刊地圖,她好像在「BL系原創」類別的島嶼角落。BL是BOYSLUV的簡稱。用版權作品角色畫BL圖的,我在網絡上也常看到。不過原創的就只有少數人會畫。「金色暗黑天使團」所在的島嶼,非常非常小。
不過,這兩個人和我們是不同的人格。
現任學生會長武田猛將,板着臉站到同樣板着臉的松鼠妹面前。
是嗎——會長點點頭,松鼠妹則對他發問:
之前她畫的都是把異物塞進男人屁股的故事。
「因爲今天是最後了。」
他們以自己的方式找出答案。即使不再是青梅竹馬也一樣。
「石毛學姐是常客,總是買新刊的好人。」
「太好了呢,小慄。」
「多謝。」
「跟上次一樣,一百本。」
真希望這本能大賣。希望它能賣完。正因爲公主她們的努力正確反映在質量上,我才希望它能大賣。
他小聲說道,闔上本子。
「?爲什麼?」
舞臺是某間地方高中的班級。在班上沒朋友的少年A,因爲一些意外跟受歡迎的少年B成了朋友。多虧B,A得以融入班上。A交到新朋友C,在教室親了他……這是BL,所以不能吐槽。B目擊到這一幕,就再也沒來上學。他愛着A。得知此事的A跟C分手,奔向B身邊。然而,B已經搬家了。B傳來的信息是這麼說的:「跟C幸福地生活吧。我永遠都會是你的朋友」。
先不管阿薰的事。
「這次帶了幾本過來?」
「你好,好久不見。」
「我想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樣的『聲援』。」
學姐小心翼翼地把書收進包包,然後瀟灑地甩着呆毛離開了。嗯——意外的人有意外的興趣呢。
松鼠妹默默看着他離去。她的表情已經沒有怒意,只是小聲地,真的非常小聲地低語。
兩人啪地拍手,我則在旁邊有點無地自容。她們用帶刺的眼神看着我,就像在說「爲什麼會有男人在?」一樣。
「……是啊。因爲那時候我什麼也辦不到,這次我想以看得見的形式幫助她。」
「因爲我覺得這個社團的作品值得買,所以纔買的,僅此而已。不炫耀自己是現在當紅的人氣模特兒『Prin』,也是我支持他們的原因。」
公主正要說明漫畫用語,他便點點頭。
「小慄總是幫了我很多。那本漫畫的背景幾乎都是他畫的。塗黑和貼網點也都有幫忙……啊,塗黑就是——」
「我大約一小時後就回去,會好好完成課程的。」
「這次不只是加油,而是能確實幫上忙嗎?所以你纔會投靠秋篠學姐?」
「季堂學長,你怎麼會在這裏?」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我見過這位裝模作樣遞出千圓鈔的女性。應該說,我忘不了她那根直直豎起的呆毛。石毛茉莉學姐,是小愛之前的風紀委員長,現在是神通大學法學部的二年級學生。
只有我和公主聽見了那個聲音吧。
「好~」
這就是會長的答案。
「猛將……」
「誰知道,不——知道,我沒看到——」
「喂,真那,阿薰來了嗎?」
「總之給我一本。」
「要坐這裏嗎?真那去上廁所了。」
「我還是先離席好了。」
過去的青梅竹馬們,互相凝視了一陣子。
「……謝謝……您的惠顧。」
「真的很好看。很厲害。嗯。」
「什麼!」
今天的公主穿着黑色毛衣與紅色貝雷帽,還戴了黑框眼鏡。這種樸素的打扮,會場的人應該也不會發現人氣模特兒就坐在那裏吧。
他瞄了我一眼。
與學姐擦身而過的瞬間,有三個女生走了過來。她們本來打算直接經過,但其中一人說「等等」並停下腳步,拿起新刊翻閱,然後瞪大眼睛。「欸欸,這個不錯哦!」其他兩人也靠過來,一次買了三本。
「什麼!? 」
還剩下兩本。
公主表情僵硬地點頭。即使只是一小部分,有沒有賣完在心情上可是天差地別。帶來的本數全部賣完,果然別有一番滋味,有種使出全力的實感。
松鼠妹用人類的語言低語他的名字。
「想說來這邊透透氣,放鬆一下。」
這兩個人,或許就是我和千和的另一種可能性——我這麼想。爲了千和而立志成爲醫生的我,因爲承受不了沉重的壓力而失敗的模式——或許可以這麼說吧。青梅竹馬的壞結局路線,也不是不能這麼說。
「可以給我一本新刊嗎?」
「哦!只剩一本了!幹得好啊僕人們!不愧是我!不愧是我!呀哈哈!」
看不見會長的背影后,金髮豬傢伙取而代之,噗嘻噗嘻地走過來。你上廁所上很久啊,大便嗎?
豬高聲大笑,但剩餘時間也所剩無幾。下午兩點五十一分,離活動結束不到十分鐘。
公主慌張地說。
這次的水平是不是挺高的啊……?
由於是BL區,來買的人當然都是女性。賣家跟買家幾乎都是女性。有我這個男人在,或許會讓人難以靠近。正當我心想是不是該離席時,一名穿着米色大衣、有點漂亮的女大學生朝這邊走來。
「這我知道!但你也不必來這種少女園地吧!? 」
我望向堆積如山的新刊,看起來有減少一些。剩下七本庫存。考慮到時間,能不能賣完很難說。」
「銳太,謝謝你過來。」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他正要將本子倒過來翻頁。「啊,反了」。看來別說是同人誌,他連漫畫都不看。讓這種人看BL本沒問題嗎?
「那就好。如果冬海同學考上你卻落榜,她難得的努力就白費了。我很期待四月能在校園裏見到你!」
「呃,有男生在的話,你們應該不方便買東西。」
「這跟你沒關係吧。回去。」
「猛將才是,你來做什麼?」
然後——
我忍不住祈禱,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理解我的心情。
「一本多少錢?」
聽了公主的介紹,學姐停下呆毛咳了一聲。
「我懂了。我明白學姐的才能——以及松鼠妹有多迷學姐的才能。」
千圓和公主回答後,他從錢包拿出紙鈔放在桌上,拿起一本本子。松鼠妹瞪着他一動也不動。其實她很想趕人,但爲了社團,她壓抑了私情。
松鼠妹對他口出惡言,會長卻不爲所動。他一臉平靜……不如說,看起來像做好覺悟,接受青梅竹馬的斥責。」
公主露出有點疲憊的笑容。她坐在摺疊椅上,跟松鼠妹並排而坐。長桌上擺着至今出過的本,以及這次的新刊。」
「都到了這一步,真想全部賣完呢。」
我一打招呼,石毛學姐就瞪大眼睛往後仰,呆毛也一起往後仰。
松鼠妹旁邊還有一張椅子。我心懷感激地坐下,立刻翻閱同人誌。有四十八頁。以同人誌來說分量挺多的。
「呃,因爲我和公主是朋友……」
「話說回來季堂同學還真從容呢,終於到了最後衝刺的時期,你卻待在這種地方。」
我收下松鼠妹恭敬遞出的一本同人誌,給她一張千圓鈔。這樣就剩六本了。
「狀況如何?」
他一頁一頁慢慢翻,像在看顯微鏡一樣盯着看。與其說在看,不如說在觀察比較正確。自己的漫畫被人這樣在眼前看,公主似乎覺得很不自在。
她事不關己地聳聳肩,這當然是在逞強,證據就是她頭上的雙馬尾在顫抖。
「馬馬虎虎。」
總而言之——我嚇了一跳。
「哦。不錯嘛。」
「希望這次能有回報啊,栗子。」
「季季季季季季季、季堂同學!? 你怎麼會在這裏!? 」
我不曉得賣一百本算什麼水平。不過,九成賣掉了,應該很厲害吧?
公主鞠躬道謝。松鼠妹也在旁邊點頭致意。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故事,不過感覺挺催淚的。角色們抒情的獨白很美,跟公主纖細的畫風十分契合……是說,之前一直把做愛掛在嘴邊的您是怎麼回事啊,豬先生。
公主說得沒錯,有個男生從對面走過來。他身材嬌小,穿着羽絨外套。頂着一頭光澤感十足的妹妹頭,五官精悍。我很清楚這位似乎很受大姐姐歡迎的男生是誰。
她氣得呆毛轉個不停,這構造還是一樣厲害。
「類似『哭泣的赤鬼』的故事啊。」
果然沒來嗎……
松鼠妹閉上剛張開的嘴,小動物般的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
「沒關係。也有男生來了。」
公主說。
「因爲是高中生最後的活動,我想賣完。」
由於活動即將結束,會場已經變得冷冷清清。就算想賣,也沒有人來往。周圍的社團已經開始準備撤退,我們兩側的空間也空了下來。
公主站起來,大聲叫道:
「金、金色的暗黑天使團,新刊只剩一本了!請務必光臨!」
她滿臉通紅,發出不符合形象的大喊。
真那與松鼠妹也互相點頭,站了起來。
「喂喂,不是說只剩一本了嗎!要是不買就回去,你們會後悔一輩子哦!」
「什麼~!!」
威脅的豬與尖叫的松鼠。她們來到攤位前,連走在遠處的人都在叫。雖然覺得這樣會不會造成反效果,但她們的拼命程度確實傳達出來了。我也來幫忙吧。事到如今,管他什麼男女。總之爲了傳達熱情與心意——
「嗨。」
背後傳來平靜的聲音。
拼命叫賣的三人沒有發現。
只有我回頭,背後的社團已經撤退,空出了一塊空間。
「他」從那裏走了過來。
「……阿薰……」
「好久不見,銳太。」
好友僵硬地微笑,舉起的手停在胸口附近。
我盯着阿薰,像個笨蛋一樣呆呆站在原地。想說的話滿到溢出來,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嘴脣張開卻發不出聲音。我被自己的心嚇了一跳。簡直像幾十年沒見的懷念感。原來我這麼想見阿薰嗎?
阿薰的視線落在長桌上。
「太好了,爺爺幹得好!我這麼想,這樣一來又可以和銳太在一起了。我們的羈絆或許受到神明公認,是命中註定的——當時,我真的非常興奮。」
既然如此,我該做的事就決定了。
喧鬧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園裏響起。
……太好了。
「嗯。」
我們一如往常地輕輕揮手道別。
我與阿薰留下要收拾善後的公主她們,一起走回家。穿過會場附近的綠地公園,就會到車站東側。是十一月時我和阿薰聊天的公園。那時人還滿多的,但今天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影。今天晚上好像會變冷,鞋尖已經感受到冷空氣的氣息。
公園的出口近了。
阿薰的腳步聲停了。
只要聽阿薰的聲音就知道了。剛纔他談到獨居生活與心理學時,聲音很興奮。雖然現在的聲音很消沉,但沒有顫抖。阿薰已經開始邁步了,朝未來。
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甚至不需要點頭。夏川真涼,不顧他人困擾,甚至不顧世界,貫徹自我的女人。
考試要從體力開始。健康是資本,爲此不能缺少適度的運動。
「對吧?」
希望我說出「留在羽根之山,今後也過着不變的日子吧」這種話嗎?
真那瞪大眼睛。這傢伙應該也跟我一樣,甚至比我更想見阿薰吧。然而,真那沒有出聲。也沒有抱緊阿薰。只是默默站在原地,凝視翻頁的阿薰。」
公主和松鼠妹的眼中也含着淚水。真那一直僵着不動,但不久後,大顆的淚珠從她眼中滲出。
不錯呢——阿薰笑了。

我想任何人都會有這種心情。不過,能夠實際做出離開家、離開城鎮這種決定的人很少。家族的意志、環境、經濟狀況等,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障礙。
我覺得這是很適合阿薰、很適合他的職業。如果是在我身邊,總是聽我訴說奇妙奇天烈的環境與麻煩的中二思想的阿薰,應該能減輕思春期煩惱的少年少女們的重擔吧。
「啊啊啊啊~!」
「老實說我很害怕,現在也很害怕,我有迷惘,還是有乾脆留在羽根之山的心情——只是,如果要思考我喜歡銳太的什麼地方,那一定就是自由的地方。銳太無論何時,都對心中的『帥氣』很誠實,即使被周圍的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待,也挺起胸膛說『這樣很帥』。我在那間旅館重新體會到這件事,所以……」
阿薰闔上書。與其說是讀完,感覺比較像在看。
今後——
◆
「可是……我一直很想一個人生活。離開那個家,離開羽根之山,到沒有人認識我的都市自由生活。我以前是這麼想的。」
「以漫畫來說,我不覺得有趣。」
笑聲被傍晚的天空吸收了。
我重新凝視好友的臉,上面有着膽怯的神色。她眨了好幾次眼睛,眼眶微微泛淚,嘴脣緊緊抿着。
公主和松鼠妹都張大嘴巴,我也很驚訝。因爲阿薰認真地批評了真那創作的故事。平常的阿薰應該會露出爽朗的笑容,說些「挺有趣的」之類不痛不癢的話。可是,他對真那不同。他說出真心話。
『第三十八屆冬Comi,到此閉幕。各位參加者,辛苦了。』
——不,不是這樣。
「那是那個爺爺的遺言嗎?要你去讀明鏡大。」
「太好了!真那,太好了、太好了!完售!完、售!我們的本子全部賣完了!完售!」
「……如果是神通大,就和我們一樣了。」
我鼓起幹勁跑了起來。
「不過,你和『共犯』一起創作的作品,或許有其價值。真那・克萊因施密特。」
阿薰搖搖頭,頭髮好像稍微剪短了,原本及肩的頭髮在後頸附近搖晃着。
閉幕廣播響起,會場四處響起掌聲。
「我看了正月的直播,是那個『認真檸檬』,說要從這個世界上消滅戀愛的直播。雖然幾乎沒有人當真,但當時和銳太在一起的我知道,她是認真的。不管要花多少時間,她都打算抹殺戀愛這種東西吧——真的是個任性、自私,而且自由的人呢。」
好友歪着頭。
「一族的人強烈反對。我已經是沙包狀態了。雖然父母勉強答應,但其他親戚卻一臉嚴肅地說:『下一任當家怎麼可能離開羽根之山。會遭天譴的。』對他們來說,爺爺——不對,家族的規矩是絕對的。和不久之前的我一樣。」
「好,我很期待。」
宛如平靜的漣漪,將歡喜沸騰的三人包圍。
「現在不一樣了吧。」
「所以,我要走了,銳太。」
「好,回去唸書唸書!」
「不——」
他纖細的手伸向新刊,用細長的手指翻頁。這時,松鼠妹回過頭。她發現阿薰,「什麼~!? 」大叫一聲,用力拉真那的手。
「那麼,再見了。」
我不知道阿薰會變成怎樣。
「銳太很厲害,不過夏川同學……也很厲害呢。」
「哦,再見。」
「真那的書,是那本嗎?」
「——原來如此。」
說到最後,聲音變得低沉。
「只要照你的做法去做,就沒問題了。因爲你是我的摯友。」
「我懂。」
「其實我對心理學有興趣。」
我帶着寂寞,以及更勝於寂寞的感情回望好友。
這是知心朋友之間,普通的道別。
我從這裏往西,阿薰往東,我們各自踏上歸途。
「雖然是最近的事,但書很有趣,作者是明鏡大學的教授,我想加入這個人的研究室。」
我們兩人走了一陣子,冷風颯颯地搖晃着樹木的葉子,從縫隙間漏出的夕陽耀眼得令人眼睛發疼。
「我沒辦法像她一樣呢……在東京真的能順利嗎?離開這個住慣的城市,我會變成怎樣呢?至今爲止只要遵守家規就好,家規保護着我,保證了我的將來。可是,從春天開始,這種東西就消失了,我必須自己決定自己的規則纔行……好可怕,我好害怕啊,銳太。」
「將來要當心理諮詢師嗎?」
「哦。」
「暑假來東京玩吧,我會帶你逛的。由鄉下人銳太來帶路。」
他舉出知名私立大學的名字。雖然有一定的難度,但阿薰的成績一直保持在學年前十名,應該沒問題吧。
「我決定去東京的大學了。」
「…………」
「明鏡大學的心理學系。我是趕在最後期限前申請的,所以很匆忙。考試在一週後。不過,我大概會考上吧。」
「在十二月舉行的『開封儀式』上,我被吩咐去讀神通大學。遊井家一族聚集在大寺廟,由住持開封保管的遺言。這樣的儀式已經重複過好幾次了,上面寫着我今後的出路。也就是說,我的人生必須遵守的規則,就記載在那個遺言裏。」
阿薰平靜的雙眼,捕捉到真那的碧眼。
「對、對啊。」
他面向深藍色天空的視線,凝視開始閃耀的第一顆星。
不過,她已經開始走了。
「…………!」
遊井家的規矩應該會繼續束縛着她,香自己也還有迷惘。她和真那的關係會變成怎樣呢?問題還堆積如山。
「是啊。」
我拍了摯友的背,用力地拍。手掌麻麻的,摯友身體前傾,稍微咳嗽了。「好痛啊。」他笑着說,也拍了我的背。
走在我旁邊的阿薰說。
「有種『壯大的謊言』的感覺。男生喜歡男生,纔不是這麼漂亮的東西。因爲是漫畫,美化或許也是理所當然,但缺乏真實感。」
太好了呢,真那。
公主抱住呆站在原地的真那。
我一邊注意車子,一邊急忙回家,然後埋頭苦讀吧。
「這樣啊,我會寂寞的……」
阿薰拿出錢包,對松鼠妹遞出千圓鈔,問她「這樣夠嗎」。松鼠妹猛點頭,阿薰便把錢交給她,把本子收進包包。
那麼,我也只要跟着走就好。直到我們再次交會的那一天。
阿薰希望我阻止他嗎?
「嗯——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