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中二病VS.風紀委員長是修羅場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5409 字

午休時間。
我沒喫飯就去三班,向冬海說明今天早上的事並道歉。
「原來如此,是爲了小姬啊。」
冬海一開始嘴脣呈「ヘ」字形,在我說明完原由後總算恢復水平了。
當然我和冬海已經換穿制服,總不能用今天早上的打扮度過一整天吧。
「但是,既然如此先跟我商量一下就好了啊!我那種打扮——實在是丟臉死了耶!?」
「抱、抱歉……」
這在羽高的歷史上應該也是第一次吧,有學生穿着壽衣到校。明年開始可能會在學生手冊上註明「禁止穿白壽衣或類似服裝到校」、「禁止在校門跪拜伏地」。
「沒想到你竟然這麼關心公主,真是抱歉了。」
「那當然吧,畢竟我是師父。」
冬海鼻子抽氣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去。她鬧彆扭的表情非常可愛,讓我不知不覺看得入迷。
「你真是重感情的女人啊,小愛。」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不會高興!」
「那我要怎麼說?」
冬海一聽,斜眼瞥了我一眼。
然後,從桌子下伸手過來——這個角度在教室喫便當的同班同學看不見——握住我的手。
我不由得環視四周:
「你、你這樣不好吧!在這種地方,要是被其他人看到——」
「我希望你說『很可愛』。」
「……?」
「別、別說這種讓人傷腦筋的話啊!」
「這種事我很清楚。」
「今天早上的丟臉,我會當成婚禮的預演好好忍耐♪」
……沒辦法了。
「真是了不起呢,關心同伴很不錯啊。可是,這畢竟是攸關本校風紀的問題,希望你不要插嘴。」
「什麼啦,還有什麼事嗎?」
石毛學姊的呆毛微微抽搐。
我拚命運轉腦袋,想說些什麼來辯護。要用像在車站前幫助千和、或是在社辦趕走真那時的那種中二炸裂嗎?不,現在跟當時狀況不同,這不是靠氣勢就有辦法應付的對手。
「纔不是呆毛!是石毛!石毛茉莉學姊!」
「——你打算徹底堅持主張自己是對的吧?」
「新版本!?」
我想起暑假時因急性戀愛中毒而突然倒下的美女三年級生。表面上感覺品行端正且嚴格,但只要失控就是個不知道會說出什麼的人。
學姊對露出有些畏懼表情的公主接二連三追問。
學姊的呆毛今天也「唰」地豎了起來,看來是絕佳狀態。
「要從邪龍極大崩壞當中拯救現世,就只能趁現在阻止邪龍族的進犯。因此,我必須利用『雷神殺手』的神威(kamuy)封印次元門(gate)之一的這所學校。」
冬海也勇敢地插嘴了,然而——
簡直像要透過對外坦率地表示「我是曉之聖龍公主」來說給自己聽。
「既然如此,爲什麼昨天早上只有秋篠同學是這副打扮?有目擊證言指稱,冬海同學那時好像也很驚訝吧?」
「世界的模樣會改變。身爲亞當與夏娃孩子的現世人,也就是人類會被驅逐,取而代之的是擁有邪惡龍族遺傳因子的邪龍族,將成爲新的地球支配者。」
冬海一聽臉頰立刻染上玫瑰般的顏色,表情瞬間開朗,充滿光采,在桌子下用力揮舞我的手。啊啊,好痛好痛,我的手撞到桌腳了好痛!
面對石毛學姊流暢背出的「設定」,公主僵硬的肩膀瞬間落下,看來她完全失去對抗意志了。
學姊的呆毛一動也不動。
竟然是中二病的新郎與穿壽衣的新娘的婚禮!
「不,我已經受不了了。」
「我肯定。」
老實說我也處於「到底怎麼回事?」的心境,身邊的冬海則是趁亂抱住我。算了,不管她了。
「對啊,我也捏了一把冷汗。」
「冬海同學,現在馬上來風紀委員室。」
「這裏是風紀委員的地盤,我可不記得有允許你進來啊?」
「說的也是……」
「會被殺掉嗎?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殺掉嗎?」
「要說明得讓現世人也容易懂,就是爲了阻止即將來臨的邪龍極大崩壞(wyvern impact)。」
今早在校前門跟我們起爭執的馬尾學姊乾咳一聲:
眼鏡學姊瞥了我一眼:
「我想先問一件事,你爲什麼要帶那把釣竿來學校?」
「穿着那套服裝跟小太站在一起,總覺得心裏小鹿亂撞。」
嘴上說歸說,纏住我的手指卻越來越緊:
冬海重新坐好,肩膀捱了過來說:
石毛學姊一下子露出花朵綻放般的笑容,熱切地握住公主的手。
即使內心很害怕,我還是努力挺起胸膛。我不能讓公主在這裏覺得不安。
「既然叫公主來這裏就跟我有關,因爲我們是同伴。」
「高中生是我的僞裝,我的真面目始終是『曉之聖龍公主』。即使被現世人疏遠、討厭,都是我必須貫徹的命運。」
不知何時學姊會大動肝火喊出「別開玩笑了!」我的心境宛如注視着定時炸彈倒數。冬海好像也是相同的心情,很罕見地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靠近我的肩膀……你不要趁亂握我的手啦!
◆
「……我、我肯定。」
冬海明明也察覺到了纔對,卻把肩膀越貼越近:
好討厭。討厭至極。
「也只有你能用顏色聯想成這樣!話說只有顏色一樣吧!」
說到這個地步,我終於明白了。
我將嘴巴湊近像小孩鬧彆扭低着頭的冬海耳邊,低聲細語。
「壽衣是白色的不是嗎?小太的衣服也是黑色的。」
「不、不行,因爲我有女友了,而且你是公認品行端正的風紀委員,這種事……」
「可是,委員長,讓她堂堂正正隨身攜帶這種違反校規的物品,不能做爲其他學生的榜樣吧。」
她說着指向靠在牆上的釣竿。
到底該怎樣做——
「小姬的行動畢竟是爲了校慶活動需要,如果要處罰她的話,我認爲應該包含我在內,處罰少女會所有人才恰當!」
冬海輕輕纏繞手指,眼眶含淚抬頭看我。
順帶一提現在也是。
我在暑假看過類似的場面。
她指的是日式傳統婚禮時新娘穿的那種白無垢吧。而新郎則普遍穿着黑色紋付袴,曉之聖龍騎士的衣服也是黑色的。
「秋篠同學。那把雷神殺手,可以放在這間委員會室保管嗎?根據你說的,這所學校是邪龍族來臨的次元門吧?這樣的話,爲了牽制邪龍族,我認爲最好先放在這裏封印,比起你隨身攜帶更可靠吧?」
面對用銳利眼光怒目而視的學姊,公主即使發抖也堂堂正正地回答。
公主沒說任何「肯定」或「否定」,用一副彷彿忘記語言的表情盯着學姊,她處在完全凍結的狀態。
「秋篠姬香同學被委員長叫去了。」
雖然每次都是,完全不好懂。
被姊姊優華小姐否定自己的興趣,連朋友真那都被貶低時,公主堂堂正正地主張自己的想法。
石毛學姊用冷淡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學姊的呆毛繞圈圈盤算過後:
「……沒、沒有異議……」
「我竟然不知道藏着這種決心與邪惡戰鬥的正義戰士就在身邊!就像我們守護風紀一樣,你也守護着世界吧?我身爲風紀委員長,從來沒這麼引以爲榮過。」
我緊抓住桌子阻止忽然想跑出去的冬海。真危險,差點被硬拖去操場了。
「就算違反校規也要帶?甚至最糟糕可能被停學?」
公主被風紀委員包圍,坐在椅子上。表情雖然與平時一樣,但看得出她的膝蓋正微微地顫抖,那把釣竿則靠在後面的牆壁上。
「……啊?」
「爲何非得阻止不可?發生了會怎樣?」
我們一進入風紀委員室,就看到裏面的風紀委員軍團成排並立。十五個全是貌似十分嚴謹的女生,果然具有壓倒性的氣勢。
「所以就從家裏帶來了。」
正打算想辦法掙開手逃走時,眼熟的眼鏡女跑進教室。我記得她是和馬尾學姊一起站在校門的風紀委員二年級生。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學姊保持抱着胳膊的姿勢,沉默地集中精神瞪向公主。她終於要因爲電波四射的不良學生暴怒了嗎?
「咦?」
可是,她這次的主張——在我看來比起「堂堂正正」,更像是「頑固」的形象。無論對方說什麼都當作不知道,表明不會改變自己想法的頑固。
「你想想,我之前說過吧?不是說了要在神社舉辦婚禮?」
發現學姊接近我們,冬海依依不捨地抓緊之後,終於放開我的手。
「小太,那個啊……」
石毛學姊轉身面對公主:
看來連三班的人也確實發現我們沒喫午餐而是在調情。我聽到「那傢伙不是季堂嗎?」「明明有女友了在做什麼啊喂」之類的聲音。不妙,如果這種傳聞被「女友」或青梅竹馬聽到,我會被殺的。
「說『小愛衣很可愛』吧?我希望小太說的只有這句話。」
真涼在咖啡廳說的「她就像封閉在自我的框框裏」,就是這個意思嗎?
「委員長就是那個呆毛學姊吧?」
我們被輕易反擊而語塞了。看來委員長對自己人也不留情。
「你沒有身爲羽高學生的自覺嗎?你對違規行爲的罪惡感呢?」
「就像婚禮一樣,我很開心。」
我們跟在眼鏡學姊後面,走在午休的走廊上。我向旁邊的冬海小聲問道:
「那又怎樣?」
「哎呀雪野原學姊,怎麼了嗎?」
「你不說我可愛的話,我就不放手。下午的課你就在這裏上吧?」
「多麼……多麼棒啊!」
相隔兩個位子遠,正在喫三明治的女生瞥了我們的方向一眼。幸好她似乎沒發現桌子下的修羅場,但我卻坐立不安。
剛纔的女生又看這邊了,這次明顯覺得我們很可疑,和對面正在喫便當的女生竊竊私語。
「小愛衣去外面翻單槓————!」
「小愛很可愛喔,你體貼朋友的地方,我最喜歡了。」
這樣一來公主就洗清罪責了。
而且她是在好好守護中二病幻想的情況下放下釣竿。
對於這件事,公主本人似乎是最驚訝的。
◆
公主被冬海帶離開房間後,我大膽地詢問:
「那個,石毛學姊,你真的相信公主說的話嗎?」
學姊向我回頭:
「Arcana Dragons(聖靈之龍)——」
「!」
看到我驚訝的表情,學姊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一樣微笑。
「那孩子說的是『聖龍』的情節吧?我也讀過我弟弟買的喔,真的是非常有趣的漫畫呢。」
「真、真意外啊。」
然而只憑這點,我認爲不能成爲相信公主妄想的因素。
「季堂同學,你誤會我們風紀委員了。」
學姊就像要讓其他委員也聽見似的,環視大家一圈後說:
「用力量壓制對方,讓他遵守規則——這種做法必須十分嚴厲,因爲人並沒有如此容易順從。若要做到那種程度,就沒理由讓學生自治、而非交給老師管教了。如果想讓對方遵守風紀,首先要尊重對方『心的自由』,纔是最好的方法。你不這麼覺得嗎?」
「……是,我認爲你說的沒錯。」
老實說,我錯估這個人了。
石毛茉莉學姊,確實是值得冬海尊敬的「風紀委員長」。這個人的器量之大,與其他風紀委員截然不同。
要變成這樣會很辛苦喔,小愛。
「對了,季堂同學。」
馬尾學姊嘆了口氣。
「那是什麼意田宇,真涼怎麼了?」
只能這樣推測——我認爲真涼與父親之間有外人不能深入的糾紛。不光是她父親的事,對於真涼的隱私,我幾乎什麼也不知道。
「這件事委員長不讓我說,冬海也不知道,所以希望你不要外傳……」
「擁有羽根之山市地盤的政治家——她的父親好像是非常有勢力的人。」
我正要離開房間時,聽見背後這種小聲的牢騷。
她說的是真那闖入「自演乙」社辦的事件吧。的確,那時候沒有受到任何老師責備,明明是這麼大的騷動。
「已、已經可以回去了嗎?」
「什麼?」
啊啊,對喔,馬尾學姊點頭。沒想到假男友的身分在這種時候發揮作用。
那是七月初左右吧,真涼的妹妹真那確實說過這種話。「透過當地的議員,小涼在學校的樣子他應該也知道喔」之類的。
「那個嘛……說的也是啦。」
「我拒絕。」
問號形的呆毛眼看着聳立起來。
◆
「因爲這是真涼和她父親的問題,不容外人插嘴。」
「你和那位秋篠同學到底是什麼關係?傳言說她是季堂後宮的一員,不過真相究竟如何?」
「……這樣啊。」
「之前與她有關的校內羣架騷動時也是,被暗中壓下去了。不管我們說什麼,教職員那邊都沒有動作。」
「秋篠姬香,是我的前女友。」
沒、沒天理啊!
千和的「哆啦現場演奏事件」時也是,我在車站前打架時也是,她絕對不會拋頭露面。
「她在前世和我是戀人關係,所以是前女友。也是一起與邪龍族戰鬥的同伴。好像有五個小孩,但是我的年收入很低所以沒遷入戶口。還真是一波三折呢,啊哈哈哈。」
那果然是因爲真涼的父親暗中處理了嗎……
光午休還不夠,放學後也被帶去嘮嘮叨叨嚴厲訓斥,最後給我三張一頁四百字的稿紙,要求我寫悔過書把格子填滿纔算完成。
馬尾學姊發現自己說溜嘴,一臉「糟了」的表情。或許是覺得沒辦法遮掩了,最後才決定說給我聽。
可是,真涼不是一直貫徹幕後黑手、在背地裏出主意的身分嗎?
看來能獲得饒恕的中二病「只限美少女」。
「我不會說的,我是真涼的男友。」
今早的校門事件極其例外。
學姊再也沒說任何話了。
我想起來了。
她的呆毛畫成了問號,好厲害,那到底是怎樣的構造啊?
「因爲夏川真涼有各種問題。」
我在學生指導室,被馬尾與眼鏡兩人狠狠地說了一頓教。
「是?」
「不恰當的途徑?」
我顯得奄奄一息,搖晃着離開座位。時間已經五點多了,社辦還有人在嗎?先去露個臉吧。
我認爲真涼的缺點是不允許其他學生效法的。
「夏川真涼的監護人似乎是個非常麻煩的人物。他好像用不恰當的途徑,干涉本校好幾次了。」
「別開玩笑了不知羞恥的傢伙!各位,把這男的帶去學生指導室!」
「——若不是那個夏川真涼創立的社團,我也不會嚴格到這種地步。」
「爲什麼只有對我這樣!?」
「嗯,別再來了。」
她興致盎然、眼睛發光地說着。嗯——這個人基本上是戀愛腦吧。最喜歡戀愛話題,以這點來說,不愧是冬海的學姊。
「石毛委員長是那種寬宏大量的人,所以不會拘泥於這點,但我還是無法接受。下次如果又發生什麼事,即使別人想幹涉,我也一定會守護風紀——你去跟女友這樣傳話吧。」
好吧,如果是這個人,跟她說真相也可以吧。
學姊像用針扎我似的將手指向這邊:
我只能等待真涼主動告訴我。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