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奪回第一名的修羅場

爲了自己，爲了千和。

爲了眼睛看不見，卻覺得很重要的某些東西。

毅然斬開迷惑，來吧期末考試！

隔了好久又穿上圍裙，我站在廚房裏。

碗裏放入雞絞肉、酒、味噌、芝麻油、雞蛋，以及提味的美乃滋後，轉動攪拌。

要做出好喫的雞肉丸子，無論如何就是要攪拌。

要是省略這點功夫，口感就會變差。即使充分混合調味料，也還差遠了。在出現黏度，質地變鬆軟以前，都要持續不斷攪拌。

攪拌攪拌、攪拌。

既不算開心，但也不痛苦的操作。

只是爲了做雞肉丸子，一心攪拌。

製作的人是誰並沒影響，不管是男是女，無論是前中二病還是反對戀愛者或什麼人都好，只要是好好攪拌過的雞肉丸子，肯定都很美味。

「銳？」

等我忽然注意到，發現千和在客廳。

她好像從檐廊進來的，我沉醉於攪拌而沒察覺。

「不好意思啊，突然叫你來。」

「怎麼了？忽然叫我來喫飯。」

「那是因爲一個人喫火鍋也很沒意思啊。」

我知道這不算答案，但還是這樣回答。

「可以幫我切那邊的白菜和蔥嗎？然後只挑出柔軟的茼蒿葉來撕碎。」

千和點頭，在我旁邊握起菜刀。

「我放進三人份的絞肉了。」

「……」

雖然公主成長了，但千和也同樣成長了。

爲什麼，她可以不害羞地說出這種話呢……

「但是，明明要考試了沒關係嗎？」

在揉捏的聲音中，開始混進了沙、沙的聲音。

千和的眼睛笑着。

「噗——真不老實——」

「……嗯……」

「爲、爲什麼？怎麼會？」

「你真的很喜歡我呢。」

一種是自己徹底努力的道路。

「所以，拜託了，今後也讓我喜歡你吧。」

好，雞肉丸子就這樣吧。

「考試又不只有接下來的期末考，還有好幾次啊。如果非得削減做飯的時間才能唸書的話，就沒辦法三年都一直拿第一名了。」

這種娛樂，可不多啊。

「你想成爲劍道社的顧問嗎？」

不知道這是在看不起我還是什麼意思。

結果我只能用這種說法回她。

等我察覺時，發現我一直盯着千和看。

「……隨、隨便你啦。」

不知不覺，我被留了下來——

明明是第一次表明的事，我卻奇怪地不感到驚訝。

「像銳這樣拼命的人可不多了。過於認真，又頑固勤奮的人。真的是，都快到笨蛋的程度了。」

「你做得很漂亮嘛。」

「不夠不夠！豬肉也一起吧～」

我明白剛纔覺得適合的理由了。

意思就是，至少不是壞的變化嗎？

「我一直在想，喜歡上這樣的銳，我該怎麼做纔好呢？但是，我發現其實很簡單啊。只要我也和銳一樣努力就可以了。這樣的話，我們兩人不就可以在一起了嗎？」

我過去只要不把可以自由使用的時間全花在唸書就覺得不滿意，一直拘泥於我能花多少時間唸書，就像真涼說的，我真是個「書呆子」。

但是，這是不可失去的事，絕對不能。

千和搖頭：

洗手以後，我打開事先浸泡了昆布的砂鍋，加入口味清淡的醬油、味醂。因爲雞肉丸子有充足的鮮味，只能在最小限度內調味。

但是，千和笑着應付過去。

「正在努力的人，是嗎？」

千和嘟囔道。

千和。

哎呀。

爲了最終的勝利。

我們兩人圍着卡式爐上咕嘟咕嘟煮着的鍋子。

是如此真心、認真地喜歡我。

爲什麼。

我想如果要比喻的話，這就像馬拉松，至少不是短跑。

「……真的假的……」

「能不能說說你開始唸書的理由呢？」

料理可以直接反映所花的工夫與努力，馬上就能享受成果。

「聲音不重要啦，只要切得好就好。」

然後另一種，就是「支持正在努力的人」的道路。

以邏輯來想這個職業明明應該不適合她，但不知爲何我卻覺得很合適。

我脫口而出。

「……」

「你真的很厲害啊，千和。」

「你在說什麼啊？」

「那是明天便當的份啦！」

「果然我喜歡做料理也說不定。」

「啊？你這是什麼意思。」

「哈啊——」千和大嘆一口氣。

「咦！你說真的假的，是什麼意思？」

千和嫣然一笑：

「總覺得很不像銳呢。」

而即使我進了醫學部，那裏等着我的是比應考更殘酷的繁重課業。

正當我們把熱騰騰的雞肉丸子幾乎喫光，感覺很舒服、肚子有飽足感時。

「話說，肉不夠吧？只有那碗嗎？」

「暑假我們一起去過羽中吧？那時候我照顧學弟妹想到的，我想做的事，可能就是這個吧。」

千和，想當老師。

「我啊，想成爲學校的老師。」

千和的手停止拔茼蒿，以擔心的眼神抬頭看我。

我把一直沒能問她的事，自然地提問了。

因爲、那個、怎麼說呢。

千和的類型是對於「努力」本身發現喜悅，是個可以很開心做揮劍練習一百次的傢伙。

「你突然怎麼了？」

這件事到底有多幸福呢——

對於性格乖僻的我來說，無法有切身體會。

「嗯——但還是很不靈活喔？我沒辦法像銳這樣『咚咚』地切。」

千和一臉打從心底嚇呆的表情。沒辦法吧，因爲我從沒受歡迎過啊，自從上高中以後就很反常了。

「這是現在該說的事嗎！？」

千和放下筷子，盯着我看。

「欸嘿嘿，我沒辦法表達得很好啊。」

「雖然能當上的話最好，但我並沒有特別拘泥哪種老師。壘球也可以、吹奏樂也可以、戲劇社也可以。只要我能幫助正在努力的人，就是最幸福的了。」

千和打開冰箱，拿出一包豬五花肉。她動作太自然了，差點忘記那是我家的冰箱。

後者看起來好像是很輕鬆的路，但完全不是這樣。因爲要待在努力的人身邊，如果自己也沒有相同程度的努力，就不能成立平等關係。

「那我就再說一次吧？好好聽清楚喔？」

我覺得這種人的目標道路有兩種。

「真是的，銳真的、對自己不瞭解呢。」

「沒什麼，只是現在深切覺得而已。」

可是，高中三年很長。

千和很不可思議地盯着我：

若是如此，我也更該學會「休息一會兒的方法」。

「——吶，千和。」

「我會這麼想，是因爲看到銳喔？」

「好嘛好嘛！明天會把我的菜分給你啦……啊，還找到蝦子——！」

這下我便當的菜又減少了。可惡，雞肉丸子鍋都變什錦火鍋了。

「我喜歡銳，我最喜歡努力的銳了。」

覺得不好意思的同時，我第一次有切實感受。

曾經像妹妹一樣，青梅竹馬的千和。

只要我還是反對戀愛者，別人對我有好感，我就只能推開。

「嗯？」

「從今以後就來我家做飯吧，每天輪流。」

「但是，這樣的話就和八月決定的事……」

我用手製止了正要反駁的千和——

「你之前說過吧？說你不要跟我撒嬌了，所以就暫時各自喫飯了。」

「嗯。」

「你現在已經不撒嬌了啊，你能替我做飯的話就幫上大忙了，而且下廚對我來說也比較能轉換心情。所以——」

我向千和伸出手。

「所以，我們互相幫忙吧。」

千和的臉，看着看着展開笑容。

「料理只做一人份，就沒辦法做得好喫吧。」

「對吧？做兩～三人份就剛剛好嘛。」

我們隔着砂鍋握手。

伸出的手能被握住，真的很開心。

「話說銳，水好像滾了。」

「喔喔！？忘了關火了啊真浪費瓦斯！」

之後來喫麪條加切碎的日本蕪菁吧，打蛋進去變成雜菜粥或許也不錯。

反正不管怎樣，一定會很暖和。

因爲是和千和一起喫的。

◆

次日早上，我比平常早兩個小時到學校。

我纔剛覺得她的聲調忽然下降，她就腳步沉重地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另一個是——考試的結果糟糕透頂，「完蛋了」的意思。

我可沒打算搶走那個女服務生的頭銜。

「這次有點沒自信啊。」

「哇、哇——和最上同學去卡拉OK——我好開心啊——」

我打開還沒有任何人的教室暖氣，一邊瀏覽教科書一邊顧着等人。

我一邊感謝着摯友白皙的手，一邊朝公佈欄看。只有進入一百名以內的人，名字纔會被公佈在這裏。

「對，這本就可以了。」

雖然至今爲止我都混了過去，但畢竟就像在脆弱的地基上蓋房子，並不斷擴建。只要基礎脆弱，不管過多久都沒辦法蓋大樓。無法往前進。

「這個，是國中的教科書吧？」

嗚喔，真涼同學，真的發火了……？

「剛纔的故事，和你的自尊心有什麼關係？」

雖然目標沒必要設在最高層級，但如果她想去有教育學部的大學，還是希望能提升到一定程度。

如果要放眼未來，這是沒辦法的事。雖說如此，也不能有「這次不拿第一名也沒關係」的心態。

「要是春咲同學知道了，她不會生氣嗎？」

別用那種好像看笨蛋似的眼神看我，好了聽我說吧。

這麼一說後，真涼的表情就「啊」地突然變了。

不管那是國中還是小學也好，我都應該倒退回去。

可是我從下面看，是因爲別的理由。

「銳太不可能在這麼下面，你要好好從上面看啊。」

「你這個人，沒有自尊心嗎？」

「銳太，爲什麼你要看那麼下面的地方？」

「喔，以後我每天都這麼早來。」

「哎呀，我是第二？」

「在這裏！？」

「怎麼了，那麼不痛快的表情。」

……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演技啊演技。

考試「結束了」。

所以，我應該倒退。

「你竟然偏偏要劈腿春咲同學的朋友，到底有什麼企圖？」

◆

「聖誕節是炸雞店比平常還要忙碌好幾倍的日子，會大排長龍。這樣一來，反而會給本來就很喜歡喫炸雞、喜歡得不得了、每天都喫炸雞的人添麻煩不是嗎？受聖誕夜擺佈而突然去排隊，不就沒辦法讓真正喜歡的人都獲得炸雞嗎？然而聖誕節結束後就連看都不看炸雞一眼，爲什麼？這種事——還真是令人鼻酸。所以我要走跟大家不一樣的路，這就是我的自尊心（Pride）。」

「怎麼啦，今天還真早呢？」

藉助最上的幫忙，「季堂銳太從國中開始重讀計劃」很穩定順利地進行。雖然很不甘心，但這傢伙的教法真的很好。果然把自尊心（Pride）餵狗喫是正解。

我惹他生氣了。

「所、所以說……Pride Chicken……」

「蛋糕不一樣吧，我會在生日的時候喫。」

又要去聽那個「哈呢哈呢呵——」嗎！

「可以啊，如果你願意再陪我去卡拉OK。」

那傢伙幹得不錯嘛，終於在一百名內穩定下來了嗎？

就盡全力吧。

「這點沒問題，我已經先跟她說了。」

「不，那個……」

在國中的三年，這句話有兩個意思。

知道我和最上一起唸書的真涼，休息時間來跟我發牢騷。

最上瞥了一眼教科書——

最上夕羅，原來她總是最先到教室的傳言是真的嗎？

春咲千和！第八十八名！

「你有在聖誕節喫炸雞（Fried Chicken）的習慣嗎？雖然不知道是誰開始的，但讓我來說的話，那是我一年中最不想喫炸雞的日子。」

「纔不是劈腿，這是所謂的喫虧就是佔便宜啊。」

只不過，考試範圍內的東西也因此讀得比平常不充分。特別對背誦型科目的社會、理科心存不安。

真涼深深、深深地嘆氣：

「既然如此，春咲同學也真是春咲同學呢。如果我是你女友，就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能不能超越最上拿到第一名呢？我覺得很微妙。

我向一臉詫異的最上遞出教科書。

「哎呀，你這麼開心？」

透過最上的特訓，得以突破我國中時代的弱點。

一個是如字面所言，考試期間全都結束了。

我被阿薰拉着手，帶到一年五班前的公佈欄。

「咦！」

然後如果要跟人學習，跟能力最強的人學習是最快的捷徑。無論是對手還是怎樣的人也不得不開口請教。如果會阻礙到我的目標，自尊心什麼的就餵狗喫吧。

雖說如此，並非完全沒問題。

「爲了響應你的聲援，就讓夕羅·最上獻唱一首『豬哄一鬨也能上樹』吧。」

「……啊？」

我向生氣的真涼詳細說明。

「要重返學年第一名的位子，向那個第一名當事人學習纔是最迅速的方法。」

畢竟我的弱點就是國中時期沒念書。有很多學得含糊的英語單字或文法，還有沒充分理解的方程式。

「期末考的結果已經公佈了喔，你不去看嗎？」

◆

那麼，如果說到我高中一年級第二學期期末考的結果如何——

「有、什、麼、關、系？」

盡全力低下頭來說：

「吉娃娃好厲害喔，果然有集中力的人都理解得很快呢。」

「什麼啊，還差得遠，至少要進五十名左右吧。」

我等待的人以訝異的聲音與表情現身。

突然開始的小夕羅獨唱會。

假設平常的結果是一百的話，這次大概只有八十。

「就算你變成諺語博士我也不允許。」

最上笑也不笑地說。

我本來以爲自己說得充滿感情，但真涼同學的眼神卻冷淡得很掃興。

忍着啊我！臥薪嚐膽，現在要忍耐！

一般都說裝甜點的是另一個胃吧。把蛋糕跟我剛纔的話混爲一談可不行喔。

「別說這種話了，跟我一起去看吧。」

「用你的邏輯來說，難道連蛋糕也不喫了嗎？」

我覺得必須跟真涼再次仔細地談談纔行，但總之現在要準備期末考。

「拜託了！請教我英語和數學！」

倒退到我懂的地方。

「怎麼了？」

最上一邊脫掉大衣，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接着阿薰笑嘻嘻地說：

「……對不起，什麼都沒有。」

一旦熱中於某件事，時光就過得很快。

我把這件事告訴最上，她就小聲嘟囔着說了「Pride Chicken」。等我發現這是對應我「餵狗喫」的冷笑話時，已經是放學後了。要說笑話就給我說得像笑話，拜託別一臉正經地說啊。

雖然阿薰基本上比較常配合我，但偶爾也會有如此強硬的時候。多半是在我膽怯的時候。

「嗚嗚嗯……」

我從早上開始就在自己的座位呻吟，引起阿薰擔心了。

「……太好了！」

「你明明很開心。」

「我！我、我纔沒有！」

我以堅決的態度否認後，回頭尋找自己的名字。

然後，一瞬間結束了。

就在我的名字回到本來應該在的地方、滿心喜悅的瞬間。

「……！」

雖然差點失聲大叫，但千鈞一髮之際忍住了。

拿到第一名是理所當然，畢竟這樣才符合我的目標。

「太好了，銳太。」

「是啊，謝謝。」

不說「恭喜」這點，我想正是阿薰自然的溫柔。

此時，我被人從後面抱住。

「小太乾得好啊！恭喜你！」

「喔、喔，謝啦。」

冬海雙手握住我的手，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啊，是第二名喔。」

「咦！真的？」

我再次抬頭看公佈欄，發現我的名字下面是冬海的名字。

最上夕羅是第十一名。

那傢伙怎麼啦，粗心犯錯了嗎？還是答案欄填滿了「哈呢哈呢呵——」？

「早安季堂同學，你也來上廁所嗎？」

最上趁我抱着頭的空隙，像忍者一樣敏捷地消失在廁所裏。

「啊！最上！」

只需要這瞬間，我就決定了今天晚餐的菜單。

阿薰推着還在吵的冬海的雙肩走掉了。

誰管你那麼多，回家上吧反正你家很近。

我親手做的漢堡排。

「好啦拜託你，我們是青梅竹馬吧？」

等我回神，發現冬海正在拉我的袖子。

「幹得不錯嘛。」

「爲了成爲可以挺起胸膛配得上小太的女人，我在暗地裏孜孜不倦地用功。最近小太真的非常努力，所以我也不能輸，因爲我有個夢想。我之前有沒有跟小太說過？其實，我想像媽媽一樣——」

「抱、抱歉，什麼事？」

「不說這個，爲什麼你是第十一名啊？」

他的意圖我立刻明白了。

跟剛纔一樣，以阿薰來說是罕見的強硬。

「啪」——響起令人舒暢的聲音，我們相視而笑。

「這些人羣不是排隊去廁所的啊，我差點跑去二年級教室的廁所了。」

「這種事待會再說啦，我現在正在跟小太說話。」

「你纔是。」

「吶，你可以聽一下嗎？喂！小太！」

「真是的，我正在說重要的事，你要仔細聽啊！那個啊，我會努力用功，是因爲小太和媽媽的——」

我叫住了剛好路過冬海後面、綁三股辮的女生。

「纔不是上廁所咧！我是來看考試的結果！」

「小愛。」

接着最上就「哎呀」露出開心的表情——

阿薰砰地拍了冬海的肩膀。

「我有事要去福利社，可以陪我去嗎？」

「我想，會不會是因爲我的分數比第十名的人差，又比第十二名的人好呢？」

嗚哇——雖然知道她在說什麼但不懂意思——

千和小小的右手，和我自己的右手相互擊掌。

「銳。」

我回頭看向叫喚我的聲音來源，是我的青梅竹馬舉起右手站在那裏。

這樣就夠了，我們不需要什麼冗長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