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薰香

下午四點過後，夜幕降臨，在操場上的後夜祭也拉開了帷幕。

這個後夜祭總共有三部分構成，第一部分是一個人或者少數人組成的團隊表演的live，對話相聲以及由obog帶來的節目，第二部分進行的是本次學園祭的人氣投票，然後第三部就是篝火晚會了。第二部的熱情也會添加在第三部，上回去年的時候，我們的動物cosplay咖啡廳奪得了第一位之後，篝火大會的時候，周圍都是讚揚我們的人，哎呀，那時候真是開心啊。（obog：old boy old girl ）

但是，今年，我卻是孤單一人。

現在學生會長還被命令「爲了防止某些事情的發生而待機」而待在學生會室裏。其他沒有人在這，就連白天在一塊的最上夕羅也不在，好像她是要去參加晚上的卡拉OK大賽。那是什麼比賽啊，不就是一個讓她亂來的舞臺嗎。終於要在全校面前顯露出那個哈尼哈尼吼了嗎，沒去真的是太好了。

身爲副會長燻也不在。因爲他是班級節目的中心人物，所以必須要待在人氣投票的現場。真那估計也是因爲要去看燻所以也不在。松鼠子和書記君也因爲不明原因不在。所以現在就我一個人。

而自演乙的四個人，千和真涼公主和燻都因爲同一個原因而去參加了後夜祭，而愛醬也忙於風紀委員的工作。不管是學生會還是社團都將我隔離了，我的完全孤獨模式完成，蹡蹡。

……哈~。好寂寞啊。

被打的臉還是很疼。倒不如說現在比起剛被打的時候更加疼。雖然有愛醬從保健室裏拿來的退燒貼，但是太冷了反而更加痛。雖然很想揭掉它，但是如果現在不貼着的話，臉就會腫起來，真是麻煩。

我聽到了從操場那裏傳來的音樂。剛在想是不是志願者樂隊在演奏呢，就聽到了「哈尼哈尼吼」的聲音……誒！這裏都聽得到嗎！？而且這音量和以前比起來更加高了。別給我鍛鍊這個啊那個女人！這樣一來我待在這裏不就和待在操場一樣了嗎。漸漸地，就沒有孤單一人的意味了。

心裏也升起了一絲要不我稍微過去看看吧的想法，但是這裏果然還是先忍耐一下。學生會長盯着這張臉出去的話，其他學生也會驚訝的吧。再者，若是被老師看到然後又問了打架的原因的話也更加麻煩了。爲了獲得醫學部的推薦名額，這裏必須要窩藏着不出去纔行。反正很閒，還是去學習吧。反正笨蛋一直都是一個人的。

就在我求着兩條拋物線和兩條直線構成的面積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的是我那身姿秀麗的親友。他之前穿的女裝現在已經換成了制服。

「銳太，你的臉是怎麼了？」

雙手拿着兩瓶塑料瓶茶的燻瞪大了眼睛問道。

「啊，稍微摔了一跤。」

下意識地用手遮了一下退燒貼，撒了一個謊。如果說實話的話又會讓親友擔心，而且我也不怎麼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比起這個，燻，你不去人氣投票的發表真的可以嗎？你可是我們班的主角啊。」

「啊沒事的，因爲有人替我去了。」

「替你去了？」

「因爲經常容忍她的任性，所以這種時候就該讓她替我去了。」

聽完全部故事之後，燻臉上毫無表情。之前聊天時一直掛在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就像是帶上了白色的假面的一樣，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感覺稍微有些恐怖。

「吶銳太，把我也納入你的後宮唄。」

是還在惡作劇嗎？還是在開玩笑？這是燻的表情中透露出來的話語。

「這個傷，其實是怎麼回事呢？」

至今爲止有好多次走投無路的時候，但是到這種「束手無策」「黔驢技窮」情況還真的可能是第一次。燻的告白應該怎麼回覆好呢，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他呢。……我不知道。我到底應該怎麼辦纔好。這種時候一般都會去找燻相談，想要親友聽我的訴說。雖然很蠢，但是這真是我現在內心的想法。

「這件事情，都是銳太的不對呢」

燻將視線投向窗外繼續說道。

他的眼睛在笑。

雖然這裏站着的是燻還是香我分不出來，但是，有東西和平時不一樣。

雖然我很想問這個問題，但是親友突然手環過我的身體抱住了我。他的喘氣噴到了我的臉上，胸和胸也貼在了一起，心臟的劇烈的跳動也傳了過來。如果這是香的話，這已經不是一個可以說是開玩笑的姿勢了。不對，就算是燻的話，這也不是可以說是開玩笑的姿勢，基友的話，已經是跨越了親友的界限了。

「要我納入後宮的是燻呢，還是香？」

燻的身體基本已經貼在我身上了，我能夠感覺到他的體溫。柔軟，熾熱，將我身上的寒氣全部一掃而空，就連臉上的疼痛我都感覺不到了。

「平日纏在我身邊的女生們，到底能不能看破『香』呢。嘛，我認爲是不可能的就是了。」

既然已經走出了規則，那麼就無法再遵守規則了。

如果是認識燻和香兩人的冬海愛衣的話，一定會聽我的傾訴的吧。就算不提示解決方案也行，總之，好想找一個人商量傾訴一下，這個沉重的包裹，和別人傾訴的話，應該會變輕的吧。

人格和性別，這可是匯聚了這兩個重要因素的大問題啊！爲什麼會說得這麼輕鬆簡單啊！

不轉過來，就像是輕輕地丟下了一句話一樣。

我也沒有不想和親友吵架，所以只好笑了一笑。

「測試？」

「這個，而根據作品才能回答出來。」

但是，從剛纔開始，我的背後就開始冒冷汗了。

這麼說着，燻也停止了擁抱，從我的身上離開了。在感覺不到那具溫潤的身體之後，襲來了一陣可惜遺憾又或是鬆了一口氣的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到底應該你怎麼辦呢。

燻一邊解着自己襯衫的紐扣，一邊朝着我將身子探過來。

「只是稍微吵了一架。不是什麼大事。」

「只是一個遊戲而已哦。測試一下看班級的大家能否看破是本人還是假貨。」

「如果讓你反感了的話，真是抱歉。當然我是沒有測試過銳太的哦」

倒不如說燻的說纔是對的。沒有錯的。已經走出常識之外法律之外建立起後宮的我，沒有辦法拒絕燻的提議。如果說因爲燻是男的所以不行的話，這條路是走不通的。因爲我沒想用男男是不能相愛的這個規則來當做拒絕的藉口。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吧！」

「反正你現在已經走出規則了。四個人是違反了規則，五個人也是如此，也沒有什麼太多的區別不是嗎？所以加我一個也沒關係吧」

這是因爲有什麼東西不一樣。

不能讓那個戀愛中的少女知道這件事。必須要將這件事保密到底。但是，這之後基本每天都要在這個學生會室裏見面，真的能夠保密到底嗎？今天的這件事如果被真那知道的話，會出現怎樣的修羅場呢。光是想想膝蓋都在發抖。

「難道，是香醬嗎？」

擁護時語調一不小心就提高了。

「只是看的話就很難了。如果摸一下胸的話應該就可以分辨出來了。」

「銳太你呢，明明已經身處理之外了，但是卻沒有這個自覺。」

「其實呢，之前我也有嘗試過一次哦。在這個學生會室裏，對方是梶原同學。理所當然的，她並沒有認出來哦。明明說過喜歡我，到最後還是隻有這種程度呢。」

原本我只是想開一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的，卻不料燻露出了小惡魔般的微笑。

這就和親友剛纔說的完全一樣。

爲了換氣而打開的窗戶，從外面吹進來一陣風，讓我感到了寒冷。雖然想去關一下窗戶，但是現在並不是去幹這個的時候。

愛醬說過的，後宮成立的條件是隻有自演乙的四個人。公主也同意了愛醬的決定。也就是說，燻的加入就是條件之外了。這麼和愛醬明說的話，進行這麼一次商量相談真的好嗎？

接下去想到的是，不能讓真那知道這件事。

親友輕輕歪了歪腦袋。

「爲什麼要讓她替你去呢？」

「…………恩」

因爲意識完全都被襯衫下面的風景套了進去，所以回覆的時候又是慢了一拍。

真是相當毒舌啊，簡直就像真涼的說話方式啊。

「但是呢銳太，我（僕），很開心哦」

「但是，答案，我是不會讓你說出來的。」

留下了庫斯庫斯的笑聲，燻離開了。

我想說這個有區別，但是我注意到了。

「摔了一跤是騙人的吧？吶，銳太，爲什麼要撒謊呢？我們是親友吧？只有對我，不要說謊，好嗎？」

「我再問一個問題。現在在這裏的你，是哪一個？」

「是呢，但是，後宮並不會這樣。而這類作品一般都會包含着非日常的元素——異能或者異世界，而換到現代日本的日常戀愛故事中，這種事情是不會被允許的。爲什麼的話，是因爲日本的法律是一夫一妻制的。小說，到最後還是以法律爲基準，被常識所束縛的。」

這沒有區別。

「……什麼意思？」

「不對哦，錯的不是後宮，後宮之所以不對是因爲它在規則之外。只要違反了世上的規則，那麼這件事就絕對是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就是這樣規定的！」

現在這個時候，我也有點分辨不出來呢。說着這種話的感覺完全不像是燻的風格啊？

「試一下又怎麼樣了嘛。來吧……摸摸看唄？」

「……也沒必要這麼說吧」

又變回了「僕」。

「怎麼回事啊你，難不成因爲女裝秀而覺醒了奇怪的性癖嗎？」

我從他的這句暗藏玄機的話中找到了關鍵點。

但是，用這種中性的美麗臉孔表達出來的憎恨，格外的強烈。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恩」

「所以說，開後宮是不對的咯」

「大概，就算是我也應該分不出來吧。畢竟你們倆長得一模一樣呢」

「……其實，指的是什麼意思啊」

對了，如果是愛醬的話，應該是可以和我商量的吧。

最上面的那顆紐扣被解開了，能夠看到燻的光滑的鎖骨。然後他又脫開一截，衣服下的雪白的肌膚也映入了我的眼簾，再脫下去的話…………。

我拿過焙茶接着問道。

燻問道，我的耳朵能夠感受的到對方的呼吸。

「明明是在規則之外，卻還想遵守着規則，這就是，銳太你被打的理由。所以，是銳太你的不對。我（私）想說的是這個。」

燻把襯衫的紐扣又重新扣好，背對着我站好。

我與燻四目相對，對他講述了之前的騷動。

不對，我也是明白的，因爲燻也是人，所以也會有負面的感情。就算是The∠好人一樣的燻，也有着陰暗的一面。這個道理我也是懂的。

燻像是冷靜了一點，聳了聳肩膀。

露出了雪白的前齒，紅色的舌頭舔舐着嘴脣。

「那當然是————你的親友，遊井燻啦」

「理？」

「不是這個，不是這個。」

「這個是很重要的問題嗎？是香不行燻就可以的意思嗎？那麼我是燻也可以啊。如果相反的話，我是香也可以啊。這不是一個大不了的問題。」

「銳太的話，大概應該能夠分出來吧。燻和香的不同之處。」

「銳太你終於，到這邊來了。終於到規則外邊來了。我一直等着你過來。從第一次和你相遇的時候就一直相信，銳太絕對，會到這邊來的，我一直相信你是一個最後會打破常規的人。我……一直，等着你。」

「……怎麼回事。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心裏小鹿亂撞着，我試圖糊弄過去。但是，親友一邊微笑着一邊縮短着和我之間的距離。

「這種事情我知道啦，你想說開後宮是不對的對吧」

「…………」

燻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在那裏微笑。他將塑料瓶放在桌子上，然後說着「麥茶還是焙茶，選一個喜歡的吧」坐到了我旁邊。

「用其他說法也可以哦。Rule，規定，作法，常識，道德，倫理，法令，約定，規則，成規，常規，template，guideline。你怎麼喜歡怎麼叫都行，總之，銳太你已經和『大家』不一樣了。用銳太你喜歡的漫畫來比喻的話，戀愛故事都有一個戀愛故事的模板不是嗎？主人公的周圍總有很多女性。爲什麼這些說着喜歡你的美少女，會集聚在平凡的男子周圍呢。主人公和女主角玩耍，替女主角解決麻煩，有時候也會出現嚴重的修羅場，而當接近連載結束的時候，主人公會只選擇一個女主角，將其他女主角全部甩掉。又或者，像是誰都不選，繼續着一塵不變的日常的結局。銳太你喜歡哪一種？回答我唄？」

輕輕地。

不對，等等。

「這可不一定」燻笑着說道。

「那，現在，你要來確認一下嗎？」

「不，這個——」

「可以哦，是什麼呢？」

剛纔，他說了「私」？

緩緩站起身，將窗戶關上。太陽已落下的外邊此時是一片黑，窗上映出了滿臉青色的我的倒映。身上的襯衫也早溼透了，我也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帶來替換的衣服。

這樣說着的燻臉上的表情，怎麼說呢……充滿了憎恨。我和他從中學三年開始相識，一直交往至今的親友，這種「憎恨」的感情還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別說不是什麼大事的啊，和我仔細說說呀銳太。吶？和我說說唄？」

聽着走廊中漸漸消失的腳步聲，我感覺到的是從窗戶那裏吹進來的冷風的寒意。人身上的熱量全被它帶走了。

燻激烈地搖着頭，連脖子也在輕輕地搖擺着。

應該現在就去把燻叫住，然後兩人再好好說說的。

離開學生會室的我在走廊上奔跑着。沿着第一個樓梯走下去到一樓，從裏方向走出去的話就會直通操場，後夜祭的會場。奔跑在傳響着越來越清晰的哈尼哈尼吼的校舍中，之後穿着室內鞋跑出室外的我，停下了腳步。

後夜祭上在的人，不就是香嗎？

代替燻的香，現在應該和班級的大家在一起等待着人氣投票的結果。那我去找她問這個問題的話，又有什麼用呢？所以這裏應該是必須要去找燻。哎呀，他到底是不是燻我是真不知道，但是總之，我必須要去找剛纔在學生會室的那個。

「季堂君？」

突然從背後傳來了叫我名字的聲音，不禁發出了「嗚哇」的聲音。

「怎，怎麼了？這樣就被嚇了一跳？還有，我這裏也被你嚇了一跳啊。」

站在那裏的是我的同班同學，赤野芽衣。她原本就很大的眼睛變得更加大了，伸出來原本準備拍我肩膀的右手也停了下來。

我趕緊收起了驚慌失措的表情，問道。

「沒，沒什麼啊？比起這個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那個啊，你知道燻在那裏嗎？」

好不容易收起來的表情再次僵硬了。

「這就快要人氣投票的結果發表了，到了集合的時候還是沒找到他的人呢。沒有主演燻的表彰儀式完全沒有意義啊。我覺得，我們一定能夠拿到第一的。啊—，不過我是有聽說二班的竹取物語很厲害，不過結果誰知道呢—」

喜歡說話的赤野像是機關槍一樣說個不停。也多虧了這樣，我才能夠聽到一個很重要的情報。

我誠惶誠恐地詢問道。

「操場上，沒有嗎？」

「恩，沒有啊，倒是說，自從秀結束換衣服之後，就誰也沒有看到過他。」

也就是說……燻說的有人代替他是在撒謊？爲什麼要撒這種沒有必要的謊言呢？是爲了讓我混亂嗎？說到底香是真是存在的嗎？因爲燻和香這兩個人從來沒有一塊出現在我視野之中過。而且兩個人頭髮的香味也一樣。

「吶，季堂君！我說，你到底怎麼了呀—」

聽到喊我的名字了我纔回過神來，就發現赤野有點憤怒地看着我。

「真是的，都學生會長了，給我打起點精神啊！」

「不，不好意思。我也沒看到。」

念念叨叨地說着，赤野離開了。而我僅僅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我現在已經沒有了去操場找燻的力氣了。

二律背反的故事已解鎖。

我甚至連最要好的親友的事情都不清楚。

燻到底是什麼人啊？香真的存在嗎？要加入後宮這件事他是認真的嗎？

這樣的我，真的能夠生活在世界的常理之外嗎。

我真的搞不懂啊……。

爲了得到真實的告白，薰香變得性別不明瞭。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