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被囚禁的真涼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4523 字
無聊的房間。
真涼所在的房間,陽光無法照射進來。僅有的幾扇窗全被封鎖。明明是大白天卻開着吊燈,女王式的牀鋪與梳妝檯被映照的閃閃發光。牆壁與傢俱全都是統一 的白色。雖然是上品的裝飾,卻只覺得病房般的沒品位。明明桌子上再裝飾幾朵花更好。
——簡直就是那個男人準備房間的風格。
目前 ,所謂禁閉室的地方。
真涼現在,處於父親·夏川亮爾的軟禁狀態。
外出禁止,不允許從房間出去。一日三餐,都是由彪形大漢送來。網絡完全沒有。手機和PC全被拿走。完全與外界隔絕。
變成這樣的理由是。
藉助持有神通大學醫學部長關係的父親的力量,爲真涼行方便。季堂銳太,得以接受一般入試,等價交換的請求。
自己並非沒有代價。
父親那邊,以脅迫的形式提出交涉。
『季堂君推薦入試的事,聽說了哦。遲到?真是可惜呢』
『雖然很想在一般入試加油,不過很難呢。重要的推薦都遲到的學生,大學那邊留下的印象也不好吧。』
『果然,一般情況下能不能錄取可不好說呢?』
『羽根高中的校長和我關係不錯,不過現在相當不高興呢』
『學校那邊,季堂君一般情況下似乎不會被錄取——呢?』(譯者注:這裏的“呢”請自行腦補0;RE:01;羅茲瓦爾的句尾口癖)
想着,該不會。
連羽根高中那邊都握有權力吧。不對,先不論權力,說不定就會先勸告放棄考試。以「別給來年考試的後輩添麻煩」的論點的話,爛好人的書呆子混蛋,就會產生精神動搖。
相比而言真涼更重視的是,「一般情況下能不能錄取可不好說」這一部分。
大人是愛面子的生物。地位越高,傾向越明顯——也就是,嫉妒踏足商業界的真涼。大出版社的重役,時裝業界的大牌,不動產之王。精明計算資產與利潤的他,不時會做出不理智的判斷。拘泥於面子與尊嚴,不合理的行動比其他人更多。
相對的,作爲精英的代名詞的醫生,也有着尊嚴的結晶。
男人搖搖頭,放下終端就走出房間。
宛如春天的陽射、過於明亮的心性。
面對投來的諷刺,薰聳聳肩。
『正如我所預測的。你爲了銳太,自願落入父親手中。甘願成爲他的道具,做出自我犧牲啊』
說是憧憬,也不爲過。
然後,以恐怖的眼神說道。
果然,這個世界不存在「愛」嗎?
畫面映出的是,颯爽笑容的美男子。
薰愉悅地說。
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一起積累的重量,屬於二人的羈絆是真實的。比起僅與銳太相遇兩年半,甚至還以祕密脅迫成爲僞男友的自己,完全無法相比的真物。
再次,幻滅了。
眼睛的深處,緩緩變得灼熱。
不對,「人的思念」這一行爲全都只是「單相思」嗎?
薰微微一笑。邪惡的笑容。在學校、銳太面前絕不會看到的笑容。
真涼一直、一直,覺得耀眼。
這種,諷刺的反論,存在嗎…………。
「怎麼啦?」
不對,比起感情,倒不如說——。
『誒。什麼事?』
雙脣交合的倒影,透過窗簾目擊的瞬間。
「…………春咲、千和…………」
那份性格。
真涼,唯一承認的「真物」。
春咲千和。
自己,作爲夏川真涼,非常生氣啊。
聽完回覆,真涼就確信。父親動真格了。不顧羞恥與閒言,動用力量,強行讓女兒服從。他着急了吧。自從三月的帕奇檸檬活動被擊敗以來,只能強行制服不按常理出牌的真涼。
「誰?」
那個培養醫生的醫學部的學長,一定也是同類。
二人的羈絆、二人的戀愛,真涼全都記得。
那份正直。
『爲何會這麼想?』
與銳太的羈絆也是真物。
就在這時,響起敲門聲。
「同學來的電話」
還用說嘛。
到銳太家歸還黑歷史筆記本的時候。
『也就是,作爲向銳太行方便的代價,遵從我的命令。也就是這樣的脅迫對吧?父親』
真涼,接受了「脅迫」。
春咲千和並非「真物」嗎?
所以才無法理解銳太的真心。
那個千和,作爲銳太最珍貴之物,卻沒有察覺到。銳太「真正的心意」,沒有察覺到。
「唉…………」
刻在心中。如同蒼老的傷痕。
「正因爲對銳太的事相當,強烈、強烈的思念,所以纔沒有察覺到哦」
「向父親出主意的是,你呢?遊井君」
只是幻影嗎?
還有,對季堂銳太筆直的思念,那份戀心——。
「所以,才導致這樣的結局…………」
說不定——。
請進,真涼回答的同時門被打開,全身黑衣的大漢走出來,拿出平板終端。
那個通話app,響起來電聲。
奇妙的終端。除通話app以外什麼都沒裝。萬一需要網絡聯繫,父親才配備的吧。
正因爲春咲千和是真物。
青梅竹馬。
生誰的氣?
看到無反應,薰眉頭一動。
「不用。我也想聽聽你的事哦」
過去的懊悔,想要重新來過。也有這樣思考的人存在。
「好久不見了呢。還好嗎?」
「…………」
他估計是這樣想的吧?「我們光榮的醫學部的推薦考試睡過頭,真不像話。那樣的學生別來了!」。對於勉強達到及格線的銳太,只會更加不利吧。
真涼有着,摻入自己感情的自覺。
但是——。
眼前面向的,並非只有未來。
「處於父親軟禁的我,如今還能與你通話這一狀況,怎麼也算證據對吧」
正因爲是真物,才弄錯了。
那是因爲,千和非常遲鈍,沒有重視銳太的事——並非如此。
我對你失望了。
『你真的很聰明呢。說的沒錯哦。是我向你父親提出的計策。只要這麼做的話,令愛一定會聽從呢』
千和與銳太的羈絆,毫無疑問,是真物。
——不對。
還有「戀愛」這一行爲。
這個世界的一切戀愛。
合理判斷的結果……………………並不是。
真涼眉頭一皺,看向男人的臉。
銳太成爲醫生的夢想,是與千和共有之物。
「那麼,——也就是說?」
有着自卑感的自覺。
這個名字,讓現在的真涼相當苦惱。
現在還記得。
『呀啊,夏川桑』
倒不如說,相反。
「…………好痛…………」
『脅迫?開玩笑。怎麼可能對我的寶石,做這種事——』
遊井薰,正是此人。
誰也好他也好,都沒有她那樣堅強。
「看不出來?」
院子裏久久佇立的自己。臉上血色全無、指尖冰冷的感覺。那一天那一刻,無論是雲層的顏色,還是草坪的氣息,全都刻在腦海裏。
「真是自暴自棄呢,我啊」
『沒錯——就是這樣哦真涼。我正在脅迫你。如果不想他遭遇不幸的話,就聽我的話遠渡美國』
再一次嘆息,真涼整理自己的思緒。
太陽穴好痛。
即使千和已經痊癒之後,也作爲一種「目標」、一種「象徵」。成爲「能」治好千和的醫生。理性地想想,就算現在銳太成爲醫生,那次事故也不會變成沒有發生。比起懊悔過去,更要面向未來。那正是春咲千和這一少女,所特有的堅強,過於明亮了啊。
千和,被真涼所認可的「真物」。
「春咲千和,太堅強了」
她是真物。
與人生的一切全是僞物、全是演技的自己正相反的少女。徹頭徹尾,真心地生存、真實地生存。
笑着說完,亮爾就沉默了。
成爲治好千和的醫生。
被囚的鳥籠中,真涼落下一聲嘆息。
作爲青梅竹馬的存在。
『看來很不高興呢。改天再來?』
真涼保持沉默。表情的變化,一瞬間也沒有。
春咲千和,是真正的真物。
『你,喜歡銳太吧?首先承認這點哦』
「……………………」
『爲了他,纔會接受並不希望的政治結婚吧?並非普通的『喜歡』。而是跟春咲千和與秋筱姬香、冬海愛衣一樣——不對,甚至在此之上,愛着銳太。首先承認這點怎麼樣?』
真涼搖搖頭。
「你,以前對我這麼說過呢。『你會受到懲罰』。回答這麼無聊的問題,就是你的懲罰嗎?」
學校的第一人氣者,嘴脣以微妙的角度上揚。
『沒錯呢。就是這樣。首先,讓你承認對銳太的愛意。在此之上,將愛撕裂。不過如此的懲罰。怎麼樣?反正你要爲了銳太而與其他男人結婚呢。呼,啊哈哈,心情怎麼樣?告訴我哦,好嗎?』
真涼冰冷的視線照射在薰的臉上。
「遊井君。你和我很像呢」
突然,薰開口了。
不久表情,一點一點充滿憤怒。
『你在說什麼啊』
「和我很像呢」
『和你這樣的騙子相似什麼的,那種事怎麼可能啊。我可是一直都遵守着規則』
真涼搖搖頭。
「不對呢」
『啊啊?什麼』
「你並非遵守着規則。而是扮演着,遵守規則的自己哦。和我一樣」
『纔不是!』
Gakun,畫面搖晃。
並非真涼的搖動。而是對面的攝像頭搖晃。
真涼看到薰的表情浮現的「惡」。
「那種事,誰規定的啊?」
異性愛也好。同性愛也好。
遊井薰顯然精神失衡了。
「悲哀的復仇呢」
「……………………呼」
薰無法回答。
「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呢。恭喜訂下婚約夏川桑。還是說將來的大統領夫人?請在與我不同的世界裏,華麗地生活下去」
通話被切斷有,畫面變暗。
真涼深吸一口氣。
總是面帶微笑的他。
最後也,真是無聊。
他的心,就要燃燒殆盡了吧。
而是,背德的墮天使的「惡」啊。
那是冷酷的惡魔的惡——並非如此。
「不對,沒有錯哦。現在,暴露本性。亮出真正的自己,對我們露出獠牙,那本身,怎麼也算你扮演僞物的自己的證據對吧?」
真是無聊。
周圍聚集無數的人,被大家喜歡的他。
這一切。
突然改變態度的薰說道。
不得不用謊言塗抹覆蓋隱藏。
「是呢。家庭確實不同——可是銳太呢?」
「…………真是無聊…………」
真涼小聲嘆息,看着滿目血氣的他。
「下一個,選誰好吶。春咲千和?冬海愛衣?不,果然,還是那孩子好。被銳太視作女孩子喜歡的那孩子好。…………真的,無法原諒哦。只不過是沒有Y染色體,就把銳太…………就把銳太…………」
「……………………」
「真是,無聊至極…………」
「我現在還被銳太親近什麼的,纔不奢求哦。我呢,只要向狡猾的你降下懲罰,排除讓銳太受苦的三人,就好了。也就是,憎恨。我最後剩下的憎恨。直到你們分崩離析之前絕不算完」
看着平板倒映着自己的面影,真涼咬緊嘴脣。
「讓我猜猜看吧?」
「你,要對秋篠桑做什麼」
Majority(多數)也好。Minority(少數)也好。
「銳太,這麼拜託你啦?拜託你扮演僞物的自己啦?絕不是這樣的吧?如果你鼓起勇氣,向銳太表明一切不好嗎?我就是這樣的哦。雖然形式上有所脅迫,但並沒有欺騙銳太。我憎恨戀愛這一點從一開始就表明,強迫他合作。爲何,你不這麼做呢?爲何,不請求他成爲『共犯者』呢?」
「哈,效仿你?真是愚蠢。遊井家和夏川家可是完全不同哦」
漫長的沉默後,薰嘟囔着什麼。
對銳太的思念,無法實現的愛戀,加上妒火中燒的身體,最終變成詭異的形態…………。
皺着眉頭,瞪着真涼。
不久,傳來嘲笑般的聲音。
『閉嘴!』
「什麼意思?」
真實,永遠都是最傷人的。
不需要很長時間。
那麼溫文爾雅的他。
『啊啊!?』
「我,我纔不是你這樣的騙子!!隱藏自己的正體,徹底遵守規則啊!爲了不傷害『大家』啊!怎麼可能與你這種爲了自己方便而撒謊、欺瞞世界的女人同流!」
薰再次嘲笑道。能分裂自我的笑容。
「認爲我是爲了尋求回報,才做這種事情的嗎?」
真是無聊。
這個名字,令薰的眼皮萎靡。
「你很害怕對吧?如果真的表明一切,會不會被銳太疏遠,很害怕吧。作爲親友的關係會不會就此崩潰,很害怕對吧?所以說不出口。所以沒有勇氣。是這樣吧?」
他的嘴角歪曲,看起來似笑似怒。
「害怕嗎。我早就,將那種東西,超越了」
畫面再次搖晃。
所以,好害怕。
「我知道你的家庭特殊。可能強制遵循森嚴的規矩。對於真實自己的壓抑可能說是荒謬至極。——但是呢,結果,決定遵從的人,還不是你自己嗎?又不像我一樣面對家族舉起反旗,踏上戰鬥的道路」
「那麼,談話到此結束」
真涼反覆哀嘆。
這個世界,戀也好。愛也好。
「沒錯哦。就是復仇哦」
真 是 無 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