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正面衝突,千和與真涼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4697 字

我,春咲千和覺得,自己的優點就是擅長與人相處。
不管是情緒高昂的人,還是對興趣或工作熱情十足的人,我和這些不普通的人相處也不會感到辛苦。說不定是因爲爸爸媽媽都是這種類型,加上國中時代的銳也很誇張,我纔不知不覺習慣了吧。
正因如此,就算放學後在教室門口看見友人倒在地上,我也不會特別驚訝,就這麼接受現況了。
「救命……救救我吉娃娃……」
緊握住我的手,我的朋友最上夕羅眼眶泛淚地向我泣訴。
「怎麼了?中午沒喫東西嗎?」
「確確實實地喫了三人份的飯。但還是不行,即使餵飽肚子也無法填滿我飢渴的心。」
「好好好妳快說重點可以嗎?」
因爲後面的門被我們堵住了,害大家都要繞到教室前面出去。好尷尬。
「其實啊吉娃娃,我……」
「嗯。」
「是偶像──傳說夕羅子。」
「傳說!?」
最上夕羅應該是本名纔對呀,其他要素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呢。
「我是千年才現身一次的最強偶像。過去這所日漸荒廢的學校在面臨學生人數銳減的危機時,降臨了九位歌之女神。我就是其中一位女神的轉世。」
「還真像是姬兒會說出來的話呢。所以,妳想怎麼樣?」
「我必須付出以時間爲單位計算出的費用,步入約四坪左右的小型空間,驅使能對自身聲音增幅、加工的裝置,藉此打倒敵人。」
「哦──」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啥耶。
換成是銳,是不是就能俐落地吐槽她呢?
「等一下吉娃娃,一起去卡拉OK的約定呢?」
「妳和銳太同學之間有着長達九年的羈絆。你們兩人所醞釀的呼吸、氛圍,雖然並非有形之物,仍舊令我十分憧憬。」
她下跪了。
這和我認識的夏川不一樣。
她曾經把我的臉壓在咖哩麪包上,也有過像饒舌歌手那樣以歌詞較勁的經驗,言詞上的互毆更是不計其數,但卻不曾真的拳腳相向。真不可思議。
難道是在減肥嗎?看起來明明沒必要的說。
不禁會令我這樣想──眼前的夏川就是脆弱無力到這種程度。
「剛纔是在說卡拉OK喔!?」
「……不是這樣……」
「?你們吵架了嗎?」
「完全搞不懂妳的意思耶。」
「至今爲止,我一直都在妨礙妳。我不僅闖入了他和妳之間,甚至還強硬地把他給搶走。將妳這個一直在享受戀人未滿關係的青梅竹馬拖入了戀愛的戰埸。妳一定很討厭我吧?一定很恨我吧?」
「雖然和銳的感情毫無進展是我自作自受,不過就算撇開這點,我還是最討厭妳了。畢竟妳搶走了我喜歡的男孩子嘛,這是理所當然的。」
「纔沒有。我有什麼立場跟他說呢。」
「不可能不可能。回去時要請我喫肉包喔!」
「誒?」
「妳喔……」
接着突然在走廊雙膝觸地,輕輕將額頭貼到地板上。
沉默。
夏川凝視着紅茶的霧氣,遲遲沒有開口。
「我無法告訴妳理由。但總之,我就是想向妳道歉。」
「夏川竟然會和我道歉,一定不是小事吧?」
「妳是認真在說這些話嗎?」
我想對她而言,應該也覺得我這個青梅竹馬很礙事。
那樣的夏川──現在已經不見了。
「………………………………………………………………………………沒有。」
「趁這個機會我想問問,夏川真的對銳沒有任何留戀?」
我喝了一口柳橙汁,嘆了口氣。
不是偶像傳說和九位女神什麼的嗎。
「可是,能讓銳成爲男友的,只有夏川而已呀!」
「夏、夏川?總之先出去吧,我會在外面聽妳說的!」
「我想我──一直都很憧憬妳。」
夏川維持低頭姿勢說道。
臉色發青的夏川搖搖頭。
◆
仔細想想,和夏川兩人獨處還真稀奇。
正當我們協商完畢時──
「嗯,我想也是。」
「就算受歡迎又如何?只會無端被女生討厭,被男生的告白糾纏而鬱悶。拒絕對方甚至會反過來遭人怨恨,不管做什麼都會馬上引發謠言,根本一件好事也沒有呀。」
「不必費心。因爲我決定要絕食到今天結束爲止。」
打從姬兒和愛衣入社以來,這應該是第一次吧?
這樣低語着俯首的夏川臉色鐵青。
我一說完,夏川的肩膀就開始激烈顫抖。
「總覺得夏川妳臉色很難看耶?果然是身體不適嗎?」
「夏川!因爲我有點事,今天的社團活動就不去囉。」
「夏川不但是個美女,個子又高,還很受歡迎。妳不是擁有許多我所沒有的東西嗎?」
「我一直很想成爲妳這樣的人。想成爲春咲千和。」
我一這麼問,夏川的表情就馬上出現了變化。
哎,算了。反正也不可能被抓去煮來喫掉,就陪陪她吧。
我一路把夏川帶進車站前的卡拉OK。
「這是當然囉。」
甚至連夕羅都呆呆地張着嘴,低頭看向夏川的後腦勺。
「其實我從昨晚開始就沒喫也沒喝。」
「……」
然後我察覺了。
「……我嚇到了啦。妳竟然會說這種話──」
夏川抬起頭來望着我。
「夏川也討厭我對吧?」
「所以,剛纔那到底是怎麼了?」
「抱歉!下次再陪妳去!」
「騙人!妳不是常常在向我炫耀這點嗎!」
一語不發、表情糾結的夏川,已經不是銳的女友了。
「沒頭沒腦的做什麼呀!?妳快起來嘛!」
「非常認真。」
難道她以爲這樣說人家就會接受嗎。
「知道夏川和銳開始交往的時候,雖然讓我大受打擊,但也真心覺得『好厲害呀』。居然能攻陷那個世界盃遲鈍大賽冠軍的銳,真的好厲害。做得到連姬兒和愛衣都做不到的事,就只有夏川而已吧?」
什麼嘛。原來她有這麼輕嗎……
「因爲要是不這樣做,我就無法保住自己的自尊心。我這個人,根本一無所有──」
我果斷地回答了。
「──所以,夏川到頭來究竟想說什麼呢?」
「咦,真的假的?要點些東西嗎?」
「沒什麼。只是想說我今天也會缺席社團活動。」
「我的確覺得妳很礙事,但要說討厭,還是有點不一樣。」
我就像在拖行夏川一樣地前進着。
「對不起。對不起。比海還要深的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春咲同學!」
沐浴在旁人的目光下穿過走廊,走下樓梯,最後出了校舍門口。
「如果身體不舒服早點回家休息比較好喔?跟銳說了嗎?」
「怎麼了嗎?」
「……」
「我已經沒有臉再見妳了!原諒我!不對別原諒我!像我這種淫蕩的女人除了處以火刑沒其他辦法了!至少由妳親手點火吧!」
我們點的飲料送到,服務生離開後,安靜的包廂內就只剩我們兩個。
應該說,這根本是另一個人吧?是誰僞裝的?到底有什麼陰謀?
我一這麼說完,夏川就彷彿很難受似的垂下了視線,停住腳步。
「不是這樣,是指什麼?」
「只有這點恕我無法奉告。」
「謝謝妳,吉娃娃。說不定妳就是第二位女神呢。」
「是跟銳有關的事嗎?應該說,沒有別的可能吧?」
本來還在走廊上閒聊的其他學生都噤聲了。夏川畢竟是我們學校的名人,而且還突然下跪,要不受注目也難。
夏川憧憬我?哪裏?爲什麼?
夏川的身高照理說比我要高得多,高到每次吵架時,我總是必須抬起頭看她的程度,就連胸部也比我還大──
夏川並沒有回答。
我抓住不斷複誦着同一句話的夏川的手,邁開腳步。
身爲銳女友的夏川,曾是我的宿敵。
得做些什麼纔行!
因爲,我怕要是在咖啡廳或速食店之類的地方談會被誰聽到,再說如果她又下跪也會很顯眼,這樣一來就只剩卡拉OK包廂可以去了嘛。結果變成這樣……對不起喔夕羅。
我聲音不由得大了起來。
我嚇得忍不住發出了假音。
口中突然變得好乾燥。
只聽得見附近包廂傳來的歡唱聲。在卡拉OK變成這種氣氛還真難受。
稍稍把目光轉向走廊的我,視線剛好跟路過的夏川真涼對上了。
「沉默太長了吧!」
哎,一定還沒放下吧。我早就覺得是這樣了。
「分手的時候,妳明明誇張地宣示自己絕對不會後悔。」
「所以就說沒有嘛。」
用那麼苦悶的表情回答完全沒有說服力。
「話說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你們到底爲什麼會交往?因爲被看到內褲什麼的是在說謊對吧?」
我再一次提出了去年六月被巧妙敷衍帶過的疑問。
「這種事不重要吧。」
「哪裏不重要啊!」
我不自覺地敲了桌子。
「說這個不重要到底在想什麼!那明明超重要的好不好!?爲什麼會被妳說得可有可無啊?」
「重要?重要在哪?」
夏川抬起臉,用銳利的目光瞪了回來。
「簡直無法理解呢,爲了交往之類的事大肆喧譁。可有可無?剛好而已吧。不過就是談談戀愛,把這當成天大的事在看待的人才比較奇怪。」
「那種想法就叫作水性陽花喔。妳知道嗎?」
「哪裏是?我絕不會跟銳太同學以外的人交往。」
「妳這不就自相矛盾了嗎!如果這種事不重要那麼和誰交往都可以不是嗎?這樣也就沒必要執着於銳了吧。」
「就說了,我沒有執着於他。」
「明明就有!」
「並沒有。那種又沒用、又是處男、又窩囊、又是書呆子,愛講道理又嘮叨的傢伙,比他好的男人要多少有多少。什麼啊,區區一個銳太──」
夏川間不容髮地馬上還手。
「纔不痛!」
「但,我在你們之間看見光輝這點,是千真萬確的。爲了拯救受傷的妳,而發誓成爲醫生的他。你們兩個人,擁有一般人所沒有的尊貴與美麗。那是我這種人無法獲得、閃閃發亮的耀眼之物。唯獨這點無庸置疑。」
「噁、噁噁噁噁噁噁心是什麼意思啊?真失禮!」
「最後想再問一句,妳真的沒有嗎?」
「夠了,妳不要再管我和銳了!既然已經分手就別再管我們!支援還是妨礙都不需要,拜託妳閉上嘴巴看着就好!」
「銳……連這種事都告訴妳了呀。」

臨去前,我瞥了一眼夏川的臉,她就像思考着什麼似的緊緊盯着桌子。
夏川沒有回答,我也沒有期望過她會回答就是了。
令人感到舒暢的清脆聲響。
跟卡拉OK完全不搭,氣喘吁吁的兩個女人。
真是的,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呀?
「那麼請妳和我約定!說妳不會輸給秋篠同學和冬海同學!答應我一定會跟銳太同學結合吧!」
「看別人獲得幸福,自己就會變得幸福起來的這種想法噁心死了啊!別說沒有道理,根本就很奇怪吧!喜歡的人跟其他女生交往,會感到不甘心是很正常的!非常非常不甘心,會氣到想像這樣扇對方耳光也是很正常的!」
「那是誰呀!?好好看着我!不是妳那無可救藥妄想裏的我,給我看着站在妳面前的這個我!」
「是妳先動手的吧!」
她的表情比起來這裏之前要好多了。稍微打起精神來了嗎?
我就這樣離開了包廂。
「那妳住手不就好了嗎啊啊啊!?」
雖然不是很確定,總覺得她的表情看起來變柔和了。
夏川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像要一口吞掉似的緊緊盯着我。
「好痛!」
「和銳交往的那半年、戀愛的那半年,妳真的沒有任何感覺嗎?在我看來,那時候的夏川非常快樂喔。難道這樣子也不能叫作閃閃發亮?」
我的巴掌,扇過了夏川的臉頰。
「誰是小不點啊!可是這就是我。有什麼意見嗎?」
已經沒必要再待在這裏了。
朝臉頰印上手印的夏川,我大聲吼道。
「還不都是因爲妳說銳的壞話!」
「………………沒有。」
哎,怎樣都好啦!
「我心中的春咲同學纔不會說這種話!」
「畢竟我不認爲說前男友壞話需要取得他青梅竹馬的同意、呢!」
啪!
我從錢包拿出一張千圓鈔票放在桌上,站起身來。
「就算分手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說銳的壞話吧!?」
「我只看到一個囂張的小不點。」
再一掌,換成右邊臉額。
「沒有什麼?」
「妳打了呢!」
「纔不要呢噁心死了!」
啪──這次換成我的臉頰發出了聲響。
「很痛欸喂喂喂喂!」
「閃閃發亮的事物。」
夏川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將剩下的果汁喝光。
「就麻煩妳買單囉。」
幾乎是無意識地,自動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