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方島嶼
《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 · 裕時悠示 · 4.2萬 字

我穿着涼鞋,把腳踩進純白的沙灘。
埋到腳踝的沙子,燙得像是被火烤過。
我毫不在意,沙沙沙地前進。
在蔚藍的夏日天空下,海鳥低低地飛着。我跑在它們的下方。
在海浪拍打的岸邊,曬得像牛蒡一樣的男孩子用力揮手。
「慧~太老師!」
「哦哦!」
我把裝着我喫飯家伙的黑包抱在胸前,用力踢着沙子。
男孩子腳邊,坐着一個綁着辮子的女孩。她的左腳底流着血。旁邊有個破掉的貝殼,像鯊魚的牙齒一樣尖銳。周圍的沙子上,散落着紅黑色的污漬。
「已經沒事了,你很努力呢。」
我拍拍她曬黑的上臂,她抬起溼潤的眼睛,嗯地微笑。她是個堅強的孩子。這座島上的孩子,都很堅強。「頑皮」這種在都市裏早就沒人用的字眼,在這座島上依然存在。
首先,要止血。
我從包包裏拿出瓶裝水和乾淨的紗布,清洗左腳底的傷口後,用紗布用力壓住,把腳抬高到心臟以上。男孩戰戰兢兢地看着我,「千里腳傷,沒問題吧?沒問題吧?」比起女孩,他顯得更慌張。

「沒事的。老師有失約過嗎?」
男孩用力搖着平頭。
「好,陽太,你來牽着千里。」
「好!」
小小的手用力握着更小的手。「沒事的!」「有我在!」陽太看着她的臉,這麼說道。聽說這兩個人是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馬」,感情好到像兄弟姐妹一樣。偶爾會爲了誰是哥哥、誰是姐姐而吵架。青梅竹馬在日本全國似乎都是這樣。
等傷口不再出血後,我用紗布蓋住傷口,纏上繃帶。雖然傷口沒有深到需要縫合,但貝殼碎片可能還留在傷口裏,最好還是到診療所處理一下。
「老師開車送你去診療所。」
這是個安穩、有如植物心靈般的日子。
在神通大學醫學部度過六年時光後,我在故鄉羽根之山市內的醫院當了兩年實習醫師。接着在大學附屬醫院進行「離島醫療研修」一年,又在澳大利亞實習四個月後,透過恩師的介紹來到這座島上的診所工作。
「在老師來之前,他一直很慌張,一直問『沒事吧——?』、『千里沒事吧——?』,吵死了。這種時候就能看出男人的真心。《Pachi Lemon》上面是這樣寫的。」
雖然不便又無聊,但網絡有連上。雖然送來的速度慢,但只要閉上眼睛,大部分的東西都能在網絡上買到。電視只能收看民營電視臺和NHK,但現在用網絡播放就能看到任何喜歡的節目。雖然沒有任何娛樂設施,但我在羽根之山市也不太常去那種地方。從原本就喜歡室內活動的我看來,在離島上沒有什麼特別困擾的事。
該怎麼說纔好呢?
「不,我真的沒有考慮結婚,真的。」
早上,每次照鏡子我都會忍不住笑出來。每當發現頭髮裏混雜的白髮,我就會笑個十秒左右。
我煩惱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說道:
「這個!是我妹妹的朋友哦。聽說是在本土當銀行員。是個很認真的女孩,你覺得怎麼樣!」
「不不不,別這麼說。」
他們的聲音大到讓診所的窗戶都跟着震動。聽說他們是這座島的漁業公會的大人物,不過從外表看起來,說是海盜的老大還比較適合。不過他們不是壞人啦。
這就是我唯一的煩惱。
我對現在的生活沒有不滿。
和高中時經歷過的充滿刺激與波折的日子完全不同。
「不行啦,媽媽。銳太老師長大以後,要跟我結婚!」
簡直就像島上的每個家庭都在競爭「誰能照顧我」一樣……
「——哦。」
千里微笑着勸架……但大叔的眼睛一亮,瞪着我。好可怕。他溺愛女兒的模樣,讓我聯想到高中時代的恩師。
我不禁搔了搔頭。從送禮無縫接軌到相親話題,這下我可不知道該怎麼對應了。
「別在意,反正我都在家。」
最重要的是,島民的人品很好。
要怎麼向純真少女解釋「那傢伙」的恐怖之處呢?
「呃,所以說,那個……」
「你閉嘴!我們可不能輸給諏訪家!」
「既然這樣,有個能好好支撐家庭的太太絕對比較好!」
即使我這麼說,伯母還是歪着頭。這也是件奇妙的事,島上的人都認爲「這種島,本土的人應該會覺得很無聊吧」。這和我二十九歲單身,而且這座島上沒有年輕單身女性也有關。如果就這樣悠悠哉哉地在島上生活,我就會在沒有戀愛與結婚的情況下變老吧。大家是在擔心這件事。
◆
令人懷念的單詞突然出現,害我差點被沙子絆倒。
當醫學生時的朋友,經常這麼對我說:
明年就三十歲了。
「對不起,繪太老師。明明是假日。」
這座島位於南方。
「不,那個,我工作很忙,不太能處理這種事。」
感覺就像埋頭苦讀就過了二十幾歲,其他什麼都沒做。不喝酒不抽菸不賭博,也不近女色,過着健康健全的生活。和爲了考醫學部而埋頭苦讀的高中時代沒什麼兩樣。要說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存款的金額吧。雖然我既沒時間也沒機會花錢。
我居然三十歲了——
「島上的大家很擔心你哦?老師明明還這麼年輕就來這種島上,大家想說這裏應該沒什麼娛樂吧。」
當事人則跟在我後面,抬頭看着我,歪過頭。
「那我就收下了。」
這座島幾乎沒有娛樂設施。沒有便利商店,沒有書店,當然也沒有電子游樂場或卡拉OK。要買東西的話,頂多只能去介於超市和雜貨店之間的店。蔬菜可以在田裏採收,魚只要去釣就好。晚上只要睡覺就好。這座島就是這樣的地方。
她遞出的鍋子裏飄出美味的香氣,是這座島上常喫的醋味噌拌薯蟲。每個家庭的調味都不一樣。
女兒皺着眉頭,但父親毫不在意地猛親她,卷着誇張捲髮的母親在一旁笑咪咪的。
我惶恐地說道,抱着千里的父親大聲說:
我背起她,走了起來。她比想象中還重,我走得有點搖搖晃晃。我來這座島的時候,她還是幼稚園生,現在也已經上小學了。再過兩年,她就會覺得被背很丟臉,而不是覺得重不重了。
「老師,你喫吧!今天釣到的米蟲魚肉是粉紅色的,超好喫的!你不喫的話,我們沒辦法回去啊!」
「那裏又不方便,又無聊不是嗎?等年紀再大一點再去也可以吧。」
那是一本以初高中生女性爲讀者羣的流行雜誌,不知道是小千比較早熟,還是讀者羣已經擴大到小學生,我已經有將近十年沒看過那本雜誌,所以不清楚現在的內容,讀者模特兒應該也換了一批吧。
哎呀,真是的,完全沒有實感。
不過,我滿喜歡在這座島上生活。
平板電腦上顯示出一名看起來二十歲後半的漂亮女性照片。以前是「相親照片」,現在則是電子化了。這座島上的人們,其實還滿會運用科技的。像是芒果的栽培與漁獲量的管理也都是用平板電腦在處理。
他把臉湊近我,比鬍子大叔更有魄力。這座島上的女性大多比較強勢。
◆
「……哦。」
雖然我很高興他們的親切……
事實上,希望到離島赴任的醫師大多是六十歲以上。在大醫院的人際關係中感到疲憊,或是敗給升官競爭,經歷過酸甜苦辣的老年醫師,最後選擇的職場或許就是這種島嶼。
「因爲製作那本雜誌的是惡魔。」
「不,我很喜歡這裏的生活,沒有任何不便。」
只不過,如果要說有什麼困擾的事——
「嗯。爸爸會幫我買。」
背上的她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是個美女吧?比上次的女兒還小三歲哦。」
傍晚。
今年我二十九歲。
她的父親在本土從事建築相關工作。許多島民以種植芒果或漁業維生,不過聽說最近也有很多人到本土工作。
「銳太醫生,總是受你照顧了,真是不好意思。」
在移居前,我也多少有點緊張。因爲經常聽說到人口稀少的地方赴任的醫師,無法融入當地特有的封閉村落社會而撤退。但是,這座島上的人們都很豁達。他們稱呼還是菜鳥醫師的我爲「銳太醫師」,依賴我,每天給我多到喫不完的蔬菜、水果和魚。多虧如此,我來到這座島後胖了三公斤。
「居然跑去離島,你也真有膽啊。」
島上的居民們,紛紛向我提起婚事。
「哎呀,別這麼說,媽媽。這樣反而不好意思。」
那是一座漂浮在南九州外海的小島,人口約七百人,與本土之間有每天往返三次的定期船。名產是芒果,還有隻要在堤防垂釣,就能釣到一大堆的蚋蟲。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名勝古蹟,除了釣客以外,只有離島迷會造訪。也因爲這樣,島上還留有未經開發的自然環境,再加上地形的關係,很少受到颱風地震等災害。雨量適中,不會下雪,是被美麗平靜的海洋圍繞的搖籃,這就是南方小島。
「——因爲……」
「小千,你在看那種雜誌啊?」
我來到這座島,已經過了整整兩年的八月。
「陽太好像真的喜歡我。」
「嗯?」
諏訪家指的是陽太家。其實陽太的母親昨天才剛向我提起相親的事。這個消息也傳到這個人耳裏——大概是這樣吧。
媽媽壓低聲音說:
身爲過去的「曉之聖龍騎士」,我季堂銳太居然——
南方島嶼。
「那個,老師。」
我恭敬地接過鍋子後,媽媽立刻遞出十一吋的平板電腦。
「爲什麼?」
她抓着我的背說:
陽太回家,我完全治療完千里後,她的父母來到診療所迎接她。一打開候診室的拉門,滿臉鬍鬚的粗獷大叔就衝了進來,將左腳纏着繃帶的愛女抱在坦克背心的厚實胸膛上。
話說回來,《Pachi Lemon》是……
「還有這個!」
「是那個嗎?其實你有未婚妻之類的?」
「那本雜誌的內容,最好不要太認真看待。」
「難得你休假……啊,這是我家的人今天早上採的。」
「爸爸,鬍子好刺哦!」
「你啊,別在這種時候結婚啦。銳太老師很困擾耶。」
「……沒有這種人。」
雖然我有前未婚妻。
「那麼,你在本土有女朋友!是遠距離戀愛!」
千里說出很老成的話。雖然我有前女友。
伯父歪着頭說:
「真可惜啊,銳太老師的話應該有很多人搶着要吧?你這個年紀,連玩玩女人都沒有。」
「不,那個,我……」
我輕輕撥起瀏海,裝模作樣地說道。
「因爲我將自己奉獻給了醫療事業。」
三人發出「哦哦——」的讚歎聲,甚至爲我鼓掌。
雖然有點像是以前的中二病又發作,耍帥過頭的感覺,但我並沒有說謊。我打算在這座島上全力投入醫療活動,累積離島醫療的專門知識,與其他醫師透過遠端醫療交換意見,爲日本醫療的明天做出貢獻。高中時代我曾宣言「我要當個書呆子」,我打算貫徹到底。
只不過——
關於女性方面,和某個「契約」有很大的關係。
那是我和惡魔締結的契約。
我當然不可能對島上的人們說出這件事……
他們應該也無法理解吧。
我自己有時候也會搞不清楚。
那個「契約」對我而言,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
在那之後,一個星期後的星期日,下午。
天氣晴朗無雲。
■國內知名服飾品牌「Summer River」社長失蹤
可是,居然會行蹤不明……
成爲和母親一樣的檢察官。
雖然我不打算答應島民帶來的婚事。
我從平板電腦上抬起頭,就看到招潮蟹搖搖晃晃地走過眼前。它高高舉起大鉗子,旁若無人地進軍。
下落不明,也聯絡不上。
總之,真涼似乎還是老樣子。
『過着植物般的人生。』
故鄉的體育老師。
南方島嶼的醫生。
她一心一意地進行着從這個世界上消滅戀愛與做愛的活動。
平常天還沒亮就響起的柴油引擎聲,以及隨風飄揚的雄壯大漁旗,今天都休息了。
光靠我們就能開一家兒童城了。
『三十歲這個重要關頭,大家聚一聚吧。』
「那傢伙又在打什麼主意啊?」
那段濃密、激烈又熱鬧的高中三年,開始讓我覺得像是遙遠的幻影。有時甚至會懷疑,那些日子真的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嗎?
真涼不是第一次引發爭議。
「…………」
沒有聯絡的不只這次,通過國家考試時、決定赴任離島時,我都傳了信息給真涼,但一次也沒回過。
最近,我細細品味着對我而言具有特別意義的漫畫中出現的這句話。
「反而會感到安心,因爲她們一點都沒變。」
然後。
真涼在「責任編輯」的《Pachi Lemon》姐妹志《真實檸檬》的直播中,面對疑似國中女生的「Summer River社長!您有談♥到好戀愛嗎?」這句令人會心一笑的留言,二十九歲的成熟大人如此回應。
你卻忘了我,周遊世界。
即使如此,真涼啊。
大學畢業後直接進入法律研究所,和醫師一樣難考的國家司法試驗一次就通過。哎呀,真不愧是小愛。加上我通過醫師國家考試,羽高教職員之間好像說這是「本校有史以來的奇蹟」。不過,小愛本人的辛苦才正要開始。她爲了成爲檢察官,被送去東京的立川進行「司法實習」,接着被任命爲檢察官的地方是北方大地・札幌。今年四月左右視頻通話時,她還穿着高領毛衣。我只穿一件T恤,島上的氣溫和這裏差好多。
這場堪稱直播意外的直播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火勢猛烈地延燒,據說之後連剪輯視頻也一起被播放了一億次以上。大便。
我可是從畢業以來,就一直忠實地遵守「契約」。
通稱《神龍之子》博得相當高的人氣,網絡上說差不多該動畫化了。我也覺得一定會動畫化。雖然公主的畫很漂亮也是原因之一,但負責劇情的金髮豬頭男所寫的故事也相當引人入勝。只不過,只要稍微不注意,他就會有想把玫瑰或菊花塞進美少年屁眼的壞習慣,這點在網絡上也被說「要是沒有這個就好了」。現在應該也是由松鼠妹擔任助手,難道都不阻止他嗎?
從那之後過了十一年。
明年我們可就三十歲了啊。
這十一年來,真涼從來沒有聯絡過我。
港口另一側的堤防上,可以看到幼稚園的孩子們用油漆畫的向日葵田。上面排着大量的章魚籠,旁邊則有巨大的漁網攤在地上,蓋着藍色塑膠布。我問過爲什麼要把漁網那樣放,說是「蒸熟塞在網眼裏面拿不出來的幼魚」。雖然我覺得「好殘忍!」,但既然人家這麼說,我也只能接受。與大海共同生活的人們的智慧,不是我這種外人可以插嘴的。
也就是所謂的同學會。
『明年,等三十歲的夏天到了,大家要不要來這座島上玩一次?』
其實前幾天,我傳了信息給自演乙的所有成員。
雖然想聚會、想聚一聚,但要配合所有人的行程可說是難如登天,這就是所謂社會人士的狀況。所以這次一定要實現。
千和、公主、小愛還有我,明明都以社會人士的身份穩定下來了。
現在,我正過着這樣的生活。
夏川社長前陣子纔在「GACHILE」品牌發佈的視頻「處女讚美處男讚美」引起爭議,另外,她上NHK的新聞節目時,還做出「應該對帥哥課以性稅」、「每射一律課以一億圓稅金,戴套則減稅爲五千萬」等發言,又受到批評。
話說回來,好安靜。
與公主和小愛,大約四年沒見了。
真是的。
我垂下釣線,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浮標卻只是在波浪間漂浮。之前明明釣得很順利,今天魚的心情似乎不好。這樣下去好像只會曬黑,差不多該收工回家了。
我在港口附近的堤防架起陽傘,坐在露營用的椅子上,一邊用平板電腦閱讀醫學論文,一邊在海邊垂釣。爲了應對像上週那樣的「緊急出動」,我將裝有醫療器具的包包和智能手機放在身旁。
「因爲經常在電視或網絡上看到,所以不會覺得寂寞或擔心吧。」
反正她一定是潛伏在埃及,專心準備新的壞事吧。
從高中時代就開始的同人活動,確實地獲得成果,成長到每次活動都帶幾千本本子來賣完的大型社團。之後,日本屈指可數的出版社俊英社發行的日本第一漫畫雜誌《週刊少年Jump》向她邀稿,她就接下一個連載。
這次的失蹤是爲了躲避社會的批判,還是爲了進一步宣傳而自導自演?引發衆人的臆測。
順帶一提,那個「處女讚美童貞禮讚」的視頻內容,是藥物成癮者在作白日夢般的超噁心動畫配上「甜甜蜜蜜NONO!做愛做愛NGNG!」的臺詞,不停重複,簡直像這個世界的地獄。背景音樂是「哈呢哈呢呵~♪哈呢哈呢呵~♪」這種似曾相識的懷念歌聲,網絡上也有人說「感覺會被洗腦,好惡心」。你到底在幹嘛啊卡拉OK魔神。百貨公司的美容顧問去哪了?羽根之山的爆炸頭醫生在哭泣哦。
仔細想想,我與千和見面,也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高中畢業後,自演乙從未齊聚一堂過。除了真涼以外的四人,也只聚過一次。只有在公主來東京時,在居酒屋辦過送別會。
大學時代,我曾傳過幾次信息給她,但全都被無視了。
當然,我們也沒有直接見過面。
那個惡魔難道還不夠鬧騰嗎?
東京的漫畫家。
以十幾歲女性爲中心,擁有壓倒性人氣的時尚品牌「PACHILE」與前衛品牌「GACHILE」等,經營這些品牌的服裝企業「Summer River」社長・夏川真涼(29)失蹤了,根據對相關人士的採訪得知。
之前我和小愛聊天時,她是這麼說的:
五人都在自己期望的道路上邁進——不,是「猛進」。
『不需要激烈的喜悅。』
而我與千和、公主、小愛,都在今年四月後就沒說過話了。只有偶爾用LINE聯絡,而且最近也常常中斷,因爲很忙。
我向現在是真涼的左右手,「Summer River」的幹部冴子姑姑詢問情況,她卻說「我們也不知道,應該說我們纔想問呢」。那個冴子姑姑難得露出焦急的樣子,看來她是真的行蹤不明。
說到我們「自演乙」的會長——
千和她們立刻回了「好啊!」,說要從現在開始調整一年後的行程。然而真涼卻什麼也沒說,也沒有已讀,完全被無視了。
話說回來——
「真是個大便的問題呢。你是大便嗎?大便大便大便?(面無表情地毆打手機)好戀愛是什麼?連二十年都活不到的小姑娘,呼哈!(邊笑邊毆打手機)。聽好了,說到底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戀愛,那只是腦內物質製造出的幻覺,我檸檬仔不是寫過好幾次了嗎(更用力地毆打手機)。戀愛是會降臨的東西,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東西,連這種事都不懂的鄉巴佬。你以爲我是初中生就會手下留情嗎?欸欸,你真的這麼想嗎?……咦?那這場直播到底算什麼?啊啊,真是個笨蛋(用力地毆打手機)。想知道的話就去讀JOJO吧。第二部的開頭,肥胖的警官對救了史摩基的喬瑟夫說出的那句名言,就刻在你那顆小腦袋瓜裏吧。根本沒意義!只是因爲看了會爽才這麼做的,你這蠢貨——!聖經上也(正想用鼻屎塗在手機上時工作人員介入,直播結束)。」
我看着手機顯示的網絡新聞,只能傻眼。
我好歹也是個健康的青年(雖然已經快變成大叔了),和不受歡迎的學生時代不同,現在我可是具備醫生這個地位和經濟能力。在當醫學生的時期,也有過幾次被條件不錯的女孩子搭訕的經驗。來到這座島上之後,更是大受歡迎,相親對象更是多到讓人眼花繚亂。
我問過千和她們,果然真涼完全沒有聯絡她們。我本來以爲她會和有工作上關係的公主——讀者模特兒「布丁」聯絡,但她們好像只透過專屬經紀人說過話。公主在二十歲的時候,就在大家惋惜之下從讀者模特兒畢業了,所以她和真涼已經沒有交集。
札幌的檢察官。
冬海愛衣也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從羽根之山高中畢業的「演出自我的少女會」五人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就這樣度過了十一年的歲月。
真是的,多麼豐富的陣容。
『相對地,也沒有深沉的絕望。』
安靜又悠閒的日子。
難道我被封鎖了嗎?
春咲千和雖然一度落榜,但第二次挑戰總算合格,成爲母校羽根之山國中的體育老師。她實現了高中時說過的目標,成爲劍道社的顧問,似乎很努力地鍛鍊社員。運動社團的顧問工作很忙,新年剛過打了一次電話之後,就再也沒時間好好聊了。根據當時的話,今年的隊伍似乎可以參加全國大會。千和在國中時代沒能實現的夙願,終於要實現了。如果能成功,我也會真的很高興。
據說她一個月以來,無論在公司或自宅都沒人看到她,也聯絡不上。
說不定她已經忘記我了。
好悠閒。
我完全同意。
我明明一直拒絕了那些人。
今天沒有出海捕魚,港口也十分安靜。
不過,既然是真涼,我就不擔心。
秋篠姬香也在漫畫道上勇往直前。
只不過——
——這樣會不會有點太冷淡了?
作品是耽美美少年們展開異能戰鬥的故事,標題是《曉之聖龍騎士》……沒錯,我前世的頭銜直接成了書名。從公主那裏聽到這件事時,我既高興又害羞,在棉被上滾來滾去。
一次也沒有,是零。
她是個殺也殺不死的傢伙。
與真涼則是畢業以來就沒見過,所以是十一年。
◆
我扛着釣竿回家的途中,被兩個在長椅上喝啤酒下將棋的老爺爺叫住,當場被邀去喝酒。雖然我的酒量不怎麼好,但今天不知爲何就是想喝,於是我們三人就以透明的烏賊生魚片當下酒菜,開了五瓶大瓶裝的酒。
唔——嗯嗯嗯。
地面都軟綿綿的了。
我拒絕了鄰居送我回家的提議,搖搖晃晃地走在通往診所兼自宅的路上。哈呼——我有多久沒喝成這樣了?「酒!不喝不行!」就是這種心情嗎?我並沒有因爲真涼的事而那麼沮喪……我想是這樣。
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宛如熟透西紅柿的鮮紅夕陽在水平線附近可見。海面上出現一條橘色的道路,閃閃發光地朝島嶼筆直延伸。在離島迷的博客上介紹過「橘色道路」。定居兩年後的現在,這個夕陽依然令人歎爲觀止。診所位於略高的山丘上,這裏是能將橘色道路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這時。
我在診所入口發現一個白色的人影。
是急診病患嗎?
由於逆光只能看見輪廓,但纖細嬌小的輪廓可以知道是女性。隨着我靠近,漸漸看得清楚了。帥氣的白襯衫,米色的輕飄飄長喇叭裙。非常時尚的打扮,我立刻就知道她不是島上的人。她腳邊放着一個大波士頓包。
那名女性背對着我。
她似乎正出神地望着橘子路,一動也不動。
從遠處也能看出她雪白的後頸,一頭豔麗的秀髮隨風飄逸。

我猛然一驚,停下腳步。
我有印象——豈止是有印象。
高中時代,我究竟注視過幾次那個屁股……不對,是背影呢?我不可能忘記。那個屁股……不對,是漂亮的頭髮、細緻的肌膚,以及可愛的臉蛋。
我戰戰兢兢地叫出她的名字。
「……公主?」
她回過頭來。
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大,那雙烏黑亮麗的可愛眼睛捕捉到我的身影。
她就這樣衝過來,撲進我的懷裏——並沒有發生這種事。她果然還是帶着令人感受到十一年歲月的沉穩態度,彬彬有禮地低下頭。
以前有一部很受歡迎的漫畫《聖龍皇》,裏面有個很受歡迎的女主角布希爾德,公主Cosplay成她後,一躍成爲網絡紅人。雖然愛露達已經完結,但網絡上還能看到當時的視頻。我偶爾也會看,覺得很療愈。
季堂銳太二十九歲,完全慌了手腳。
「上週,你傳LINE給我吧?說三十歲的夏天,少女會的大家要聚一聚。」
「哦。」
要好的異性朋友——這種既定概念無法套用在我們身上。
我又用力搖頭。
公主害羞地垂下眼簾,把比那時候長一點的頭髮撩到耳後。以前她不太會做這種動作,我感覺到一種成熟的豔麗,心臟又開始狂跳。
「銳太老師!媽媽叫我帶今天早上摘的青椒和茄子過來——」
「不是不行不是不行!」
……不,我不是指某個前環境大臣,我是說真的。
她這麼漂亮,原本是人氣模特兒,現在又是當紅漫畫家,追求她的男人應該多到數不清。就算把高中時喜歡的男人忘得一乾二淨也不奇怪。
是這樣看待我的……?
說起來,她今天爲什麼會來這座島呢?
那個微妙不同的發音,和當時一樣。
在幾乎能感受到呼吸的距離輕聲說道:
「哦哦哦哦……」
高中時代,公主只來過我家一次。而且還是和千和她們一起來的,所以這算是第一次吧。在島上的生活空間——我的工作室裏有公主在,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國考時我也沒這麼緊張。
公主的用詞和高中時代有點不同。以前她會更刻意地裝出無機質的說話方式,現在則變得更自然了。從她柔和的說話方式,可以感受到成爲二十九歲成熟女性的公主——秋篠姬香的爲人。和編輯或同行說話時,一定也是這種感覺吧。
「哈、哈哈哈……要對島上的大家保密哦?」
「今晚,讓我住銳太家吧?」
可是。
「嗯。」
「話說回來,爲什麼突然跑來?」
我斜眼看着站在玄關,興致勃勃地望着狹窄等候室的公主,同時在長褲上擦了好幾次手汗。我一直思考着「今晚,讓我住」這句話的意思。
她應該知道我一個人住,也知道要住在我家吧。
◆
「這座島真熱鬧。」
這麼說來。
「初次見面,我是秋篠姬香。銳太的前女友。」
「布丁小姐竟然會Cosplay成魔女之館的女主角,真的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她將身體靠過來,與我落在地面的長長影子重疊。
千里目不轉睛地盯着公主說:
「爲、爲什麼?爲什麼公主會在這裏?」
我走上二樓,帶公主到客廳。
我茫然地注視着前世女友的靦腆笑容,酒意已經不知去向。
「聽到那件事後,我滿腦子都是銳太,都是高中時和銳太的回憶,工作都做不下去了。」
「是啊,多虧了大家,我在這裏過得很開心。」
「老、老師……那個女人是誰?」
唔唔唔唔……
公主嘴角浮現微笑,那充滿魅力的表情讓我不禁心跳加速,被拉回高中時代。
「總、總之你進來吧,這裏雖然是診所但也是我家,之前也說過吧,這裏的二樓就是我家……不,總之你進來吧。」
不,是我多慮了嗎?
「我搭傍晚的聯絡船來的。對不起,我瞞着你跑來,想給你一個驚喜……添麻煩了?」
「啊啊,這位姐姐曾經在《Pachi Lemon》當過讀者模特兒。」
千里一臉感激地伸出手,公主笑咪咪地和她握手。如果是以前的公主,應該會害羞地躲在我或小愛身後,但她現在卻落落大方。我切身感受到公主真的長大了。」
「今天就請你在這裏鋪棉被睡,可以嗎?」
「好久不見了,銳太。」
在只有兩人的等候室裏,我們呆呆地互相凝視,這時玄關的門被曬黑的手推開了。千里甩着辮子衝進來。
我不禁腳步踉蹌,手撐在沙發椅背上。
我從塑料袋裏抓起光滑的茄子,茄子蒂還是刺刺的,很新鮮。冰箱裏有今天早上拿到的牡蠣,用味噌和芝麻油炒一下好了。因爲只有自己喫,所以自炊時也常常偷懶,但有公主在的話,久違地大展身手也值得了。
「今晚讓我住下來吧。」——學生時代要好的男性朋友,這種例子應該很常見吧。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因爲末班車已經開走了,或是因爲懶得回家之類的。感覺很普通,大學時代我也曾目睹過這種光景。
「嗯、嗯。」
「姐姐,我好像在哪裏看過……」
「前女友!」千里大叫,就這樣僵住了。正確來說是「前世女友」,但把純真少女捲入混亂漩渦並非我的本意。
公主打斷說到一半的我,走上前。
我拿起波士頓包,右手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時——突然產生疑問。
「這裏就是銳太的工作室吧,真棒。」
雖然不是因爲這樣——
「布丁小姐!是布丁小姐對吧?」
「銳太……」
「公主……」
「啊,不是!不是的,千里,這個人是……」
「謝謝。」
千里笑嘻嘻地眨了眨眼,彷彿在說「交給我吧!」。她果然很早熟。
既然說「今晚讓我住」,就是希望今晚讓我住吧。
「咦,你知道嗎?」
公主她。
「……嗯。」
公主與我的關係,不適用這個例子。
「不、不是,可是,那個……我本來是打算明年夏天大家再聚在一起的。」
她卻到現在還這樣看待我……
我超級緊張。
公主搖搖頭,用右手食指戳戳我的背。
「我幫你拿東西。」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我沒辦法等一年,就跑來了。不行嗎?」
我腦袋還來不及整理,但當然不是困擾——我用力搖頭。我很高興,當然很高興。竟然能在這座島上遇到那個公主,我怎麼可能不高興,可是——
「我在網絡上看過!是以前漫畫角色的COSPLAY!」
千里回去後,公主說:
如果是高中時代的純真無邪公主就算了,現在的二十九歲「秋篠姬香」應該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布丁小姐,請跟我握手!」
「不,完全沒有,那個,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
千里拿着裝滿蔬菜的塑料袋,僵在原地。
「不是。」
銳太。
「哦哦……」
「喂,公主,現在的話已經沒有回程的船了。」
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緊緊盯着公主。
「謝謝,很乾淨呢。」
「你是來過夜的嗎?這座島上只有兩間民宿,你有預約——」
這個成長爲美麗大人的秋篠姬香她。
「真那和小百合問我爲什麼停筆,我說了這件事,她們說『那去見他不就好了?』『不用等到明年』『想見的時候就去見他』。」
那是距今將近十年前的事了。我不認爲現在的讀者會知道,但千里突然大叫:
「我很久沒打掃了,其實最近也很少下廚。」
「銳太嗎?你明明很擅長的說。」
「自從一個人住後,就突然變得很懶散——應該說,是本性顯露了。」
我和公主兩人相視而笑。
…………咦?
總覺得,我們之間的氣氛還不錯啊?
十一年的空白,好像不存在一樣。
在高中時代,我也沒和公主相處得這麼融洽。總覺得不管什麼時候,旁邊都有其他人在,沒什麼機會和公主兩人獨處。
我站在廚房,用自來水洗着青椒,同時感到心跳加速。
年近三十的大叔「小鹿亂撞」什麼的很噁心,要是告訴某個惡魔的話保證會被吐口水,但我無法抑制雀躍的心情。
果然是公主啊……
回顧高中時代,總覺得在那四人當中,我最意識到她是異性。
以前真涼也對我說過。
那是高二文化祭的前夕。
「那是因爲啊,銳太。你只有對秋篠同學會變成『戀愛腦』。」
「你想要秋篠姬香的肉體。」
看到公主以讀者模特兒「プリン」爆紅,成爲被其他學校男生告白的人氣王,我無法冷靜,慌亂到不像樣。真涼看到我這樣,識破了我的真心。
意識到異性,也不等於戀愛吧——
像這樣,在千和她們不在的空間兩人獨處……果然、果然啊。
………………嘟呵呵呵。
「真涼也已經和我們一樣二十九歲了,事到如今也不會是策略婚姻。她似乎還是一樣貫徹反對戀愛的活動,單身一人……」
我該怎麼回答呢?
「我想第一個向銳太報告,因爲我覺得最高興的人是銳太。」
我們沉默了一陣子。剛纔的祝福氣氛一轉,六張榻榻米大的客廳裏飄蕩着感傷的氣氛。
公主將雙手拿着的啤酒罐放到桌上。
「當然!」
那個約定,不,「契約」,我以爲是隻有我和真涼知道的祕密。
「該不會像那時候一樣,被爸爸幽禁了吧?」
「真的?」
我開了第二罐平常只喝一罐就結束的啤酒。明明剛剛纔和老爹他們喝過酒,酒精卻還是順暢地進入體內。
曉之聖龍騎士,冠上我前世名字的作品,沒想到沒想到居然要動畫化了!有聲音有音樂,會動哦!
「公主願意來,我真的很高興。」
「…………………………………………………………………………決定要動畫化了。」
「…………不,那是…………」
「你這份心意讓我很高興哦。啊啊真是的,真想讓某個薄情的人聽聽看。」
不,這笑聲是怎麼回事?
果然,回答時隔了一小段時間。
我一口氣酒醒了。
「哎呀……果然是公主啊。」
我的語彙能力完全死亡了。我只能一直說「哎呀」,並不斷拍打自己盤腿的膝蓋。
公主瞬間別開視線。
在客廳的公主叫了我,我差點跳起來。
但我實在無法看開到那種程度。
真涼的父親・夏川涼爾率領的夏川集團,與真涼創立的「Summer River」有業務合作。不是懷柔也不是支配,而是商業夥伴的關係。
耳邊響起某種爆炸般的聲音。
不知道公主是否知道我的這種心情,她又往我的耳洞裏扔進更多炸藥。
公主的眼眸溼潤地發亮。
「銳太?」
感覺發燙的臉頰急速冷卻。
公主是喝醉了嗎?
「喂,怎麼樣?銳太果然喜歡會長嗎?比起吉娃娃、比起師父…………比起我更喜歡嗎?所以纔會維持處男嗎?」
我左右搖晃紅通通的臉。
「啊、啊啊,因爲污垢很難洗掉!哈哈哈!」
我愣愣地盯着公主的臉。
「其實,這次……」
我大叫了!
公主 is great。
總覺得她的樣子很嚴肅,我不禁端正姿勢。怎麼了?她從剛纔開始就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難道是腰斬——之類的?
「這次?」
「我也沒做過。」
「銳太現在,也被那個詛咒束縛着嗎?」
就某種意義來說,我中二病的妄想實現了呢……真想讓國二的我聽聽看。「你雖然沒能成爲被選中的戰士,但你成功成爲被選中的戰士的原型了哦。」國二的我絕對無法理解吧,因爲是笨蛋。哈哈哈。
「水一直開着,沒問題嗎?」
可是,那麼打腫臉充胖子,胡扯「呵,其實我只和研修地點的美女醫生墜入一夜情網過一次」也不對吧。公主說不定反而會受到打擊,我也不想說這種謊。
「吶,銳太。」
公主靦腆地點頭。
不知是喝醉了,還是因爲太高興,我忍不住脫口說出這種抱怨。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真的真的。千和是老師,小愛是檢察官。做這種工作,果然很難來這種遠島……啊,不過公主沒問題嗎?截稿日之類的。週刊雜誌的連載很辛苦吧?」
公主的手指碰上我懊惱的膝蓋。她的手指很冰,然而熱度卻從那裏慢慢擴散,讓我的臉頰發燙。
雖然真涼說過,處男很丟臉的價值觀本身,就是戀愛腦帶來的錯誤價值觀……
當然這是錯覺,我很清楚。可是,那正是爆炸。言語炸彈從公主的嘴脣釋放,炸裂在我的耳膜上。
?!? !? ?! !? ?!? !? !? ?!? !? !? ?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個啊,銳太。」
「是的!我現在也是處男!」這樣嗎?
「公主果然知道嗎?沒錯,就是我們那位會長大人。」
唔唔唔唔……
是因爲喝醉了嗎?還是除此之外的感情呢——
「我在新聞上看到她下落不明,我也聯絡不上她。銳太也是嗎?」
「哎呀,恭喜你!果然是公主!真不愧是你!雖然我早就覺得最近就會有好消息,哎呀!哎呀哎呀!」
「……哦、哦。」
「畢業典禮的前兩天,我們被叫到羽根之山神社。會長在那裏對我說,自己會終生保持處女,所以要帶銳太一起上路。還說她對銳太下了終生處男的詛咒——喂。」
「性行爲?那是什麼?我不知——道。」這樣老實回答嗎?
「你說的薄情的人,該不會是會長?」
我從那雙讓人想一直凝視下去的美麗眼眸中,硬是將視線拉了回來。
你之前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原來是因爲這樣啊?動畫化的話感覺會很複雜,公主真是守規矩,這種地方也很棒!
在彼此膝蓋相觸的距離、感受得到體溫的距離,我與公主面對面。
公主又挺起腰,縮短了距離。
「那是銳太希望的嗎?因爲喜歡會長嗎?」
「——嗯。我有存原稿,沒問題。」
我喝光杯子裏剩下的啤酒,溫溫的啤酒讓我強烈地感受到苦味。
哎呀,應該說真的好開心!
「和我,做吧?」
「銳太和會長約定終生當處男,是真的嗎?」
「我什麼聯絡都沒有收到,明年大家再聚聚的提議也被無視,沒有回信。是無視哦,無視。」
「真是可喜可賀!而且我很高興!你特地來到這麼遠的島上向我報告,這又讓我很高興!」
「要喝一點嗎?雖然只有啤酒。」
「公主,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看到公主強忍着笑意抽動臉頰的表情,我——
「關於我正在連載的《曉之聖龍騎士》。」
真的只有一瞬間,她立刻看着我的眼睛微笑。
「你成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狹窄的茶几上,擺着牡蠣與茄子與青椒的辛辣味噌炒菜、裙帶菜與明太子的沙拉、紅燒軟絲。公主津津有味地喫着只有這座島才喫得到的菜色。
「偶爾。交稿時會和真那她們一起喝。」
…………唔唔,果然還是很難爲情。
「是嗎?公主很可靠呢。真那姑且不論,還有個松鼠妹跟着。她們倆都還好嗎?」
「因爲還沒正式發表,所以要保密哦?」
我關掉水,往平底鍋倒了麻油,打開爐火。把茄子與青椒丟進發出啪滋聲的黃金泡泡中,加入味噌與砂糖與味醂,最後再丟牡蠣進去,然後快速翻炒平底鍋。很好,我的技術沒有退步呢。
「公主會喝酒嗎?」
「喂,銳太。」
「那個,銳太。其實——」
爲什麼我會露出噁心的笑容?別這樣啊。高中時代就算了,二十九歲還發出這種笑聲真的會被報警哦。嘟呵呵。
「!? 」
「——很好。」
「…………」
即使如此……
雖然有點在意,算了,公主都說沒問題了,應該沒問題吧。
公主稍微抬起腰,靠到我身邊。
與高中時代激烈對立不同,這種冷靜又幹練的關係,才適合那對父女吧。
她的臉頰的確很紅,眼神也有點迷濛。
「我也是,那個,沒有做過這種事……不知道能不能順利。」
公主的臉頰已經紅得像這座島上採收的紅芒果一樣了。就連遲鈍的我也知道,這不只是因爲喝醉的關係。」
「不、不是,可、可是,公主……」
這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季堂銳太,不,銳太啊。這是怎麼回事?
公主喜歡我,這不正是從高中一年級初次相遇時就知道的事嗎?這可不是被偶然遇見的女生誘惑說「來做吧?」。高中三年,不,是這十一年來的累積纔會有「來做吧?」。」
我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我喜歡公主嗎?
——是的!我最喜歡了!
我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
不管是作爲人類還是女性我都最喜歡了。真的。不只是屁股,不只是臉,我的心也愛着她。我愛着她的全部,我的女神。
那麼——沒問題吧?
沒有任何問題吧?
來做吧,銳太同學。
來,來做吧!
鑽被窩吧!
………………………………不不不,等等等等等等。
冷靜啊銳太。
季堂銳太。
「我懷孕了,請幫我診察。」
「不,這不是背叛不背叛的問題……」
公主,我的女神。
她鼓起勇氣,忍着羞恥,爲了把我從惡魔的詛咒中拯救出來,而向我提出邀約——
我被爺爺奶奶的抱怨與閒聊耍得團團轉,同時感謝着這樣的日常。如果我一個人閒着沒事做,一定會反覆回想昨晚的事,因爲羞恥與窩囊而痛苦得打滾吧。
「抱歉,公主。」
那個秋篠姬香。
爲了這十一年來連個聯絡都沒有的,那個冷淡的銀色……
原來如此,這道理的確說得通。
「不,我纔對不起……」
就算沒有套子的事,既然我與惡魔訂了契約,就不知道我會不會接受公主的邀約。
……算了。
我是…………處男。
「公、公主,所以我說,我和真涼有約定,對吧。」
那表情就像被人從完全不同的方向用紙扇打了一記。
笨蛋!笨蛋!笨蛋!我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我跟店裏的阿姨很熟,拜託她的話或許會賣給我,但我實在沒那種勇氣。隔天消息就會傳開吧。「銳太老師,跟從東京來的女朋友睡棉被了!」要是被島上的調皮鬼叫「棉被老師!」,我可受不了。
公主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嗯……」她點點頭。然而,她沮喪地垂下肩膀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她應該是抱着相當的覺悟纔對我說的。
從內心深處到骨髓都是處男。
太突然了。
「不能去買嗎?」
我正常地打開診所,正常地從早上九點開始看診。
今天,我還有另一個不能和公主分牀睡的重大理由。
我昨晚才深刻體會到這點。
嗚嗚,總覺得對不起她。
島上的夜晚越來越深。
腦袋當機的我,自動說出這句話。
「這個時間,店家都還沒開始營業。」
公主脖子上掛着數字相機,把筆記本和素描本放進揹包就出門了,她的背影已經完全是職業漫畫家的風格,充滿「我靠這個喫飯」的氣勢。
思考跟不上。
公主大大地張開嘴。
我一邊品嚐飯糰的每一粒米,一邊感慨地想。
公主的眼神始終專一,而且迫切。高中時代沒看過她這種表情。
Monster pregnancy!
「我知道,可是……」
而我卻——
「現在是午休時間。」
這是公主今天早上做的。
◆
但因爲真涼與公主的事,我思考了很多,度過了一個夜晚。
「這次,輪到我欺騙會長了,輪到我保密了,我不會讓會長抱怨。」
「果然,不行嗎?你討厭背叛會長嗎?」
與公主衝擊性的夜晚過去——
到底,是怎麼了?
這時,玄關的門被推開了。
等一下……
小愛用嚴肅到不行的表情看着我。
冷靜。
終生處男。
……不,我並沒有用那種像某位律師(暫定)的口氣說話。
「我懷孕了,麻煩幫我診察。」
一週的開始,星期一。
不但沒有經驗,連精神上也是「處男」。
千和與小愛也一定已經變成那樣的職業表情了吧。千和是國中教師的表情,小愛是檢察官的表情。真想在現實中看看。
——大家都成爲職業人士了呢。
而公主從十點左右開始,就被千里她們島上的孩子們帶着去島上觀光了。好像是要拍南國風景,作爲漫畫的資料。原來如此,這也是她來這裏的理由啊。
單純只考慮公主的事,今天的公主果然有點奇怪。這十一年來改變了——不是這樣,而是她不像平常那樣興奮。雖然看起來也不像是因爲決定動畫化而高興過頭。
二十九歲的處男。
「所以只能上網買,但要四到五天才會送到。」
「對不起,現在是午休時間,下午的診察從兩點開始——」
爲什麼我得爲了那個惡魔,而有這種感覺呢?
……真是的。
高中時代我根本沒想過,會喫到公主做的飯糰。雖然形狀不好看,但比我自己捏的要好喫一百倍。「因爲我不太會做菜」,雖然她害羞地這麼說,但那靦腆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調味料!
與真涼的事就先放一邊吧。
而且情報量太多了。
「……對不起,銳太。」
我反射性地如此回答,映入眼簾的是穿着孕婦尺寸的連身裙,抱着大肚子走進來的冬海愛衣。」
◆
我對公主做了很對不起她的事。
——因爲。
一週之始總是有很多患者,狹窄的候診室很快就客滿,還有人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等待,幾乎都是七十歲以上的老人家,他們的訴說五花八門。「好像發燒了」、「鼻水停不下來」這種典型的感冒症狀,以及「肚子不舒服」、「昨天跌倒撞到膝蓋好痛」、「眼睛好乾澀」、「牙齒好痛」、「假牙不見了」、「想消除皺紋和黑斑」等等。我仔細聽他們每一個人說話,進行必要的治療,或是鼓勵、安撫他們,就像萬事屋一樣。
「……」
畢業典禮前一天,在機場和那傢伙道別時,那個「蠕蠕」的溫暖還盤踞在我心中的某處。那傢伙說這是「標記」,也許就是因爲這樣,我昨晚才無法下定決心採取決定性的行動。
公主不知所措地盯着我的臉。
「……我家裏…………沒有保險套。」
這個就先放一邊吧。
乾脆不要保險套——我腦中閃過這種邪惡的想法,但立刻用理性駁回。接下來要動畫化的漫畫家,不能發生萬一。她不但有周刊連載,還要進行首次動畫化的作業。不只是公主,現在對真那和松鼠妹來說也是重要的時期。
「…………」
「會長對大家隱瞞了假男友契約的事,一直欺騙我們。」
「…………」
爲什麼人在札幌的小愛會在這裏?工作呢?懷孕了?幾個月?結婚了?對象是誰?爲什麼挺着大肚子來這座島?說起來,我們這裏又不是婦產科——等等,無數的吐槽浮現又消失。
與心愛的公主兩人獨處的甜蜜夜晚——雖然沒有變成這樣。
咦?等等。
今天的公主……果然,有點奇怪吧?
上午的診療結束,到了午休時間。
我盯着公主的眼睛說:
這時候接受公主的提議會怎樣?
「套子,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終於在無人的候診室裏,大口吃着飯糰。
我們偶爾會視頻通話,所以不像公主那時那麼久沒見。不過,實際見面後,果然有種「她長大了,變漂亮了」的印象。妝容變得成熟,原本端正的五官更顯鮮明。在可愛中帶有凜然的氣質,我想她成長爲可愛又美麗的成熟女性了。
「那個,公主……我說啊——」
身爲男人,我做了很丟臉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爲是急性子的患者——

不過,懷孕。
……不對。
真的懷孕了?
「我、我說,小愛?」
「懷孕。檢查。」
「那個……到底是誰的孩子?」
「懷疑。搜查。」
「…………」
怎麼變成隻字片語了……
而且,她的表情變得陰氣逼人。眼睛用力地直盯着我,彷彿要在我額頭上開個洞似的,不,是瞪着我。她說道:
「別裝傻了。」
「咦?」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耶……
在我腦中浮現一百句吐槽時,她只說了一句話:
「別裝傻了。小太,是你的孩子哦。」
……
…………
哎,我從途中就猜到她會這麼說,不過——
「我、我什麼時候和小愛做過那種事?」
「一週前。」
她用右手食指與拇指,拈着小小的針。
「對啊?」
「我好想你哦,阿巧!四年沒見了吧?呵呵呵。」
我很高興她有這份心意,但總覺得這樣只會加速修羅場。
她用「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的表情說道。她遞給我的「白色戀人」,在這種場合感覺比較像「恐怖戀人」。
小愛雙手抱胸說道:
我曾說過「將此身奉獻給醫療」(認真)之類的話,現在她們知道了我隱藏的一面。至今沒有任何緋聞的「銳太老師」,突然冒出兩個可疑的女性。
「你應該更慌張一點吧!小愛衣懷孕可是大事耶?至少該大叫着抓頭衝到外面去吧!」
我纔不會做那種像以前小愛一樣的事。
「話說回來,小愛的眼神變了呢。」
「哪裏不好?只要睡的地方不一樣就沒問題了。我也可以跟你同牀哦?」
「如果夏川同學來這裏,千和或小姬也一定會出現。我認爲必須把小太從壯烈的修羅場中救出來。」
「遠端的!? 」
「難道是——」
小愛拿出手鏡,從各種角度檢查自己的臉。
「不,那是因爲有隱情吧。」
「呃,爲什麼小愛會在這裏?工作呢?」
「我聽說夏川同學下落不明,就認爲她一定是去找小太了。」
「聽說兩個漂亮小姐都跑到銳太老師那裏了!」
…………
我不由得這麼說,小愛露出驚訝的表情。
總覺得小愛的興奮情緒有點不對勁。
「你突然來訪的理由,也就是這個嗎?」
「難道是夏川同學?聽說她行蹤不明,她來這裏了嗎?」
「不、不是,不是!」
隔天,謠言已經傳遍了狹小的島上。
「不、不是,這樣不太好吧?」
孩子們瞪大眼睛,張大嘴巴仰望這樣的兩人。
「聽說兩個漂亮小姐,都要暫時住在銳太老師那裏唄?」
……發生了什麼事嗎?
小愛緊緊抱住驚訝得僵硬的公主。
「…………」
「好厲害啊,根本是後宮嘛。」
豈止聖母瑪利亞,連裸子植物都會嚇一跳的受孕宣告。小愛,你要堅強地活過這個時代啊。
「初次見面,我是冬海愛衣。我是小太——季堂老師的前未婚妻哦♪」
「他之所以逃避婚事,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主、主人?爲什麼?」
小愛的聲音認真得令人驚訝。
「千和說過後天有大會,所以用消去法就是小姬了吧。」
不過,我確實鬆了一大口氣。
剛纔提到懷孕時她也是正經八百,但認真程度截然不同。如果說剛纔她是認真地胡鬧,現在則是認真地懷疑。真正的檢察官在懷疑我是否說謊,這當然會讓我害怕。
這時,一直表情嚴肅的小愛吐了吐舌頭。
沉默片刻後,孩子們「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的聲音在等候室迴響。
我的想法只是徒勞無功——
「不不不,是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吧?修羅場啊修羅場。」
「……我們沒見面吧?」
是這樣嗎?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啦。不過,一想象明年的事,就覺得很懷念。好想見小太一面……所以,我就來了♪」
「不、不是,不是的,不是真涼!」
不愧是——我回看小愛,但她本人好像不太能接受。看起來也像是因爲對方不是真涼而感到掃興。
我嚇了一跳,陷入沉默。
「姐姐是誰?」
「——這樣啊,小姬來了。雖然不是跟小太兩人獨處很可惜,但一想到是夏天的集訓,或許也不壞。」
然而,下一瞬間那道陰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是漂亮的推理。
「要、要是被島上的人說閒話,我會很害羞……」
繼前女友之後,連前未婚妻都出現了。
「對對對。高一的夏天去海邊,高二的夏天去東京,然後二十九歲的夏天去南方島嶼!很美妙吧?就算到了這個年紀,我們還是可以享受青春!」
小愛俐落地將放在外面的包包和紙袋搬進等候室。行李比公主多了一倍,還有許多札幌的土產。
「呵呵呵,小姬,好久不見!」
小愛對說出當然疑問的小千,露出微笑如此回答:
「好像是前女友和前未婚妻唄。」
小愛的眼睛眯了起來。好銳利的眼神。是檢察官的眼神。她一定用這眼神讓被告發抖吧。老實說我也抖了一下。
「唉唉唉,銳太老師果然很受歡迎。」
「說專業是很好聽,但我真不想把『工作』帶到這種地方來啊……唉。」
「不只如此。」
「不是真涼?也就是說,是千和或小姬吧?」
「真是的,阿巧你哦!」
「高中時代的?」
「你在說什麼高中生的話?難道你帶了其他女生進來?」
「話說小愛,你該不會打算住我家吧?」
「我在放暑假。檢察官也是有休假的。」
「……!」
小愛本來想擺出不高興的表情,但湧上來的笑意讓她無法忍住,嘴角不停顫抖。」
隨着噗咻一聲,大大的肚子咻咻咻地萎縮。
……
「你不是在LINE上說嗎?大家久違地聚一聚。」
「隱瞞沒有好處哦?你知道我的職業吧?」
希、希望你儘量對爸爸和媽媽保密哦?
將針刺進肚子,清脆的破裂聲在等候室響起。
◆
這時,玄關的門再次打開。伴隨着吵鬧的腳步聲,千里率領的五個島上的孩子一擁而入。公主被千里牽着手,氣喘吁吁。看來她被拉着到處跑了一大圈。
……簡單來說,和公主的理由一樣嗎?
「你不是傳LINE給我嗎?那時候,我就懷了你的孩子。」
「咦?不會吧,怎麼變?」
「哦……不過那是指一年後。」
一進來,公主就睜大眼睛:
「老師沒事唄?」
來了嗎——
她的表情流露出平常工作上的辛勞、疲憊。
「不不不,是好的變化。該說你確實有檢察官的樣子嗎?你很專業呢。」
這也難怪。
多虧如此,今天的診療所客滿。
爲了看一眼度過修羅場之夜(被這麼擔心着)的我,島上的爺爺奶奶都擠到候診室了。
這樣實在會對平常的診療造成妨礙,所以沒有明顯症狀的人就被請到外面的長椅上。而接待他們的就是公主和小愛,恐怕是被問得團團轉吧,希望她們沒有亂說話。
一天結束了——
晚餐的餐桌上,擺滿了島民們帶來的海產、山產,以及島上的特產。
連芒果也全部由患者們送給我們,三個紙箱堆在客廳的角落。我擔心三個人也喫不完。」
「嗯~!好喫!」
小愛用南國特有的甜味醬油享用伊勢龍蝦生魚片,左手按住臉頰。這又是千里她爸送來的,還多嘴說了一句「喫這個補一補!」害我冷汗直流。
「海產果然最棒了!有來島上度假的感覺!好久沒喫了!」
「老闆,你明明住在札幌?」
「是啊。海產的話,北海道不是也很豐富嗎?」
小愛搖搖頭。
「工作很忙,沒時間喫那種東西。早餐是便利商店的麪包,午餐是職場一起訂的便當,然後晚上又是便利商店便當!在羽根之山的時候還喫得比較好。」
原來如此,的確沒有北海道感。
「人真的是一下子就變了呢。掌管冬海家餐桌的小愛,居然喫着這麼速食的餐點。」
「真的。我以爲不管老闆再怎麼忙,都會認真做菜。高中時明明很注重健康的說。」
「這個嘛……」
小愛仰頭灌下玻璃杯裏的瓶裝啤酒。明明才第二杯,鼻頭卻已經泛紅。之前喝酒時明明比我還能喝,已經醉了嗎?
「我現在一個人住,沒有爸爸或弟弟,只有自己一個人,所以覺得『這樣就可以喫飯了吧』,隨便解決。」
「啊啊,我懂。我也不煮飯了。沒有千和或冴子小姐,一個人就會覺得『算了』。」
我們緊緊地握手。
他的頭髮比以前短了一點,中性的美貌更加洗練了。塗上淡淡口紅的嘴脣充滿誘惑力,但視線卻很沉穩——甚至有種神聖的感覺。
雖然不知道檢察官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但這麼漂亮的美女,職場上的男人應該不會放過吧……
「沒有哦。說起來,畢業後一次也沒聯絡過。」
「你該不會是……季堂銳太?」
「『連你』?也就是說,果然你家也——」
「雖然職場上有男性會來搭訕,但我全部都拒絕了哦?因爲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多虧如此,我在職場上被當成『冬海有未婚夫』了。我也沒有否認,因爲這完全不是謊言。」
「這樣啊,這表示小姬也還沒放棄小太吧。雖然在那之後過了很久,但感覺就像『區區十一年』——千和和夏川同學一定也是。」
「雖然我依然對小太一往情深——但除此之外的部分,果然還是改變了呢。」
「這麼說來,你是夏川真那嗎?」
「小姬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就算這樣,我還是很喜歡小太……十一年都沒聯絡,有點太誇張了吧。」
愛還是一樣沉重。
「上次你來東京玩之後就沒見過了,差不多這麼久吧。」
「小太,你現在果然沒有交往的女生?」
「……嗯、嗯。」
抵達港口時,中午的定期船正好抵達。
……話說,這該不會是我第一次被叫名字吧?
「司法的世界有點特殊呢,也會看到很多人類醜陋的部分,以及悽慘的事件。雖然是憧憬媽媽而進入的世界,但現實果然沒有那麼帥氣。」
豬鐵青着臉搖搖晃晃地下船,蹲在碼頭嘔吐。啊啊,美麗的海洋被污染了。
「阿、阿薰……!? 」
「電話、LINE、郵件,什麼都沒有嗎?」
阿薰的手還是一樣纖細漂亮,但比以前更有力量。兼具男性與女性的特質,看來他成長爲「性別・阿薰」的大人了。
千和姑且不論,真涼又如何呢?
即使沒有戀愛感情,即使把性愛和處男放一邊,這兩人果然很棒。她們是非常有魅力的女性,作爲一個人也值得我坦率地尊敬。我覺得她們是特別的存在。能和這樣的兩人度過青春時代,對我的人生來說是黃金的寶物吧。
「夏川同學果然不知道在想什麼——」
「很厲害嘛!恭喜!不愧是我的徒弟!!」
「你在島上很受歡迎吧?沒有女生倒追你嗎?」
我也嚇了一跳,總不能把昨晚的事告訴小愛吧。
先不論處男問題,身爲一個人這樣對嗎?
他呵呵微笑的臉,令我不禁看得入迷。高中時代,我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這張笑容,我的青春真是豐富啊。
在前往本土工作的人,以及進貨業者下船時——我看見一隻豬的身影。
和以前一樣,金髮豬。」
公主回答時,停頓了一下子。
隔天。
「話說回來,小太。夏川同學真的沒聯絡你嗎?」
我看着抱在一起開心的兩人,喝着啤酒。
「……嗯,是啊。」
「我們的漫畫,要改編成動畫了。」
「那當然!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兩個這樣的美女!我的美貌,你不可能忘記吧!? 就算你只有海蟑螂程度的腦袋,也該烙印在眼底吧!? 怎麼樣啊噁心阿宅!」
我和公主都點頭。
兩人結束擁抱,兩人都眼眶溼潤。看到她們這樣,我也差點溼了眼眶。
小愛稍微仰起頭。
小愛喝光玻璃杯底部剩下的啤酒,又倒了一杯新的。
啊啊,真好喝。
「這座島上沒有未婚的年輕女性,只有幼稚園或小學的女生。」
「欸,噁心阿宅。公主呢?她來了吧?」
簡直一點都沒成長!
讓我揹負這麼沉重的十字架,現在又在哪個地方飛來飛去呢?
「對對對,我們都是一個人嘛。」
然後在下一瞬間,爆發喜悅。
公主和小愛和島上的孩子們去參觀芒果園。那裏也有賣芒果汁和冰給觀光客。因爲超級甜,我想大家應該會喜歡。她們倆平常應該都忙於工作,希望她們能好好享受南國島嶼。
難不成,這兩個人在交往?
明明是平常喝的啤酒,味道卻格外不同。
「也沒聯絡小太嗎?」
「想告訴銳太?」
「……嗯。」
真…………
◆
在鄉下中的鄉下這座島上格格不入的明亮金髮,象徵着她的愚蠢。
「嗯,冴子姑姑好像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雖然我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嗨,銳太,好久不見。」
吐了一陣子後,豬站起來,用手帕擦擦嘴角,同時東張西望環視周圍。那雙險惡的眼睛鎖定了我,噗噗地走近。
「我覺得漫畫家和醫生也很辛苦,不過……每天每天,都全心全意麪對事故、殺人、詐欺和瀆職,該怎麼說呢,就會覺得戀愛好像是遙遠世界發生的事。」
小愛彷彿聽見我的心聲般回答。
「沒想到連你都來了。」
「你怎麼會來這裏?要來玩的話,聯絡我一聲就好了。」
小愛把玻璃杯放在桌上,眨了好幾下眼睛,凝視着似乎很害羞的公主。
「我想看看銳太驚訝的表情。」
我偶爾會跟阿薰傳LINE,但完全沒提過這件事……
「真的,真的什麼都沒有。」
高中時代的夥伴果然很棒……
「如果是真的,我會很高興——不過你跟真那一起來?」
她沒有像以前一樣綁雙馬尾,而是綁成馬尾,這到底是什麼陰謀?
「話說回來,沒想到連小姬都來了。果然是因爲那條LINE,讓你懷念起小太了嗎?」
「那小姬呢?果然沒有交往的男性嗎?」
「老闆的工作,好像很辛苦。」
「那是因爲……我有事想告訴銳太。」
微醺的臉上浮現惡作劇般的笑容。
「我先說,我現在也只喜歡小太哦?」
那毫無疑問是我以前的朋友兼好友——遊井薰。
「是這樣嗎?」
「謝謝你,師父。」
「好久不見啊,摯友!三年,不,四年沒見了吧?」

我有點在意小愛的情況。
嗚哇,這傢伙居然記得我的名字!
那個被稱爲「世界第一的戀愛笨蛋」(銀髮惡魔談)的冬海愛衣,竟然會說出「戀愛是遙遠世界發生的事」這種話。
小愛感慨地說。
豬先生呼吸急促地環顧四周。
小愛沉重地嘆氣:
好惡!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揮了揮手——那令人懷念的身影,讓我不禁鬆開釣竿。
我和公主不禁面面相覷。
我一如往常地在上午做完診察,下午休息。晚餐我想請她們喫新鮮的生魚片,於是揹着釣竿前往港口。
就是說啊。
這時,有個纖細的剪影從豬的背後走向這裏。
「…………公主?」
對啊,她來了。我正要這麼說,忽然覺得不對勁。
公主是這麼說的。她想見我,卻因爲停筆而被真那和松鼠妹擔心,她們說「去見他吧」,公主才被派來見我。公主說她是被真那勸說,纔來這座島的。
但是,豬先生的樣子卻不是那樣。
簡直就像追着逃走的丈夫而來的太太——
看到我沉默不語,真那氣得眉毛直跳。
「啊啊,對了,你果然把他藏起來了。好啊,我自己找。這麼小的島,馬上就能找到吧!」
嘿咻,豬從船上搬出來的,是一輛鮮紅色的自行車。哇,好懷念,自從高一暑假以來就沒騎過了。雖然年代久遠,但擦得亮晶晶的。
「該不會,跟那時候是同一輛自行車吧?」
「是啊,沒錯。這是往來便利商店與工作室的重要愛寶!」
這句話讓我有點驚訝,沒想到「工作室」這種字眼會從這個廢物渣男口中說出來。不過,這傢伙也是個將近十年資歷的漫畫家了,每天每天,都窩在東京的工作室裏畫漫畫。
這傢伙雖然只是只豬,卻成了會畫漫畫的豬。
我得坦率地對他的資歷表示敬意。
豬「唰——唰——」地踩着自行車,疾馳而去。
「……所以,阿薰,這是怎麼回事?你會說明吧?」
「嗯——這個嘛,事情有點複雜。」
阿薰苦笑着搔搔頭,額頭微微冒汗。這座島的陽光可不是鬧着玩的,對住在東京的阿薰來說應該很難受。
「那麼,總之先移動到診療所吧。」
「謝謝,居然能參觀銳太的職場,真開心。」
路上,我們互相報告彼此的近況。
「阿薰我還能理解,但真那爲什麼來我這裏?」
公主和真那曾經是摯友,現在應該也是,但她們同時也是「工作夥伴」,「共用同一個筆名的漫畫家」——
阿薰搖搖頭:
「是啊,我也對真那說了『恭喜』,可是真那看起來不太高興,不如說感覺很累的樣子。」
可是,這麼一來——反而令人在意。
阿薰的語氣很乾脆。
我害羞地搔搔頭。
「布丁先生要被金髮豬喫掉了!快點!」
「漫畫的討論會加上動畫的討論會好像也開始了,她說很忙,壓力也很大。而且,好像還跟動畫的工作人員起了爭執……」
喇叭傳來急迫的聲音。
「我現在住的公寓,和真那他們工作的地方還算近,所以我和真那偶爾會見面。」
公主連一句話都沒提過。
「做你自己,是隨處可見的平凡話吧。能實行這句話的阿薰很厲害。」
從東京的大學心理學系畢業的阿薰,不顧老家要他回羽根之山的反對,直接進入同一所大學的研究所,爲了取得臨牀心理師的資格,也就是所謂的「諮詢師」。取得資格後,他在都內的精神科與患者商量。這些事都是我去東京玩時聽他說的。
我也覺得他說得沒錯。
就在這時。
我不自覺地看向好友的臉,他露出笑容:
「銳太不用煩惱。」
「爭執?」
「據真那所說,她們的作品這次好像要動畫化了?」
不,我高中時幾乎沒看過她對公主生氣。
「是啊,首先告訴我你和真那一起來的理由。」
「她好像很沮喪,原稿也寫不出來,然後就和真那吵架——好像離家出走了,已經三天沒回來了。」
「老師,不好了!快點來!」
阿薰眨了眨眼。
「其實我這次要轉職了。」
只顧着在意橡皮筋什麼的,這種無聊的小事。
我又搔了搔頭:
「……是啊。」
這樣不行吧。
阿薰點頭。
照這樣看來,感覺和高中時代一樣,真那依然單戀着他吧。
「話雖如此,也只是喝個茶而已,我們不會一起出門,畢竟彼此都很忙。」
她應該正在帶公主和小愛去芒果園纔對——
「是啊,我聽公主說了,真厲害啊。」
「所以真那就來我這裏了嗎?」
「……啊,是嗎?」
……可惡。
「公主她……?」
「秋篠同學果然來這座島了。」
「咦!你要放棄當諮詢師嗎?」
就算我是世界第一的自戀狂,也很難認爲她喜歡我。那隻邪惡的豬,不可能會「好想見季堂銳太。以前發生過很多事,現在一切都令人懷念」地這麼想。
「原來如此。」
……不。
「像是漫畫的設定在動畫中必須改變之類的。雖然我也不太清楚詳情,但秋篠同學好像因此非常沮喪。」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這句話本身或許是這樣沒錯。就算書上寫着同樣的內容,我也不會感動吧——但是,對我來說,銳太說的話是有意義的。正因爲是比任何人都活得像自己的銳太說的,纔會打動我。」
「是嗎?那個真那?」
「這次的職場不是醫院,而是國中。我成爲常勤的學校諮詢師了,感覺就像中學教師吉娃娃與醫生銳太加起來除以二吧。」
「那是阿薰很厲害啊。」
「總之,我想先仔細聽聽公主怎麼說。」
完全正確,賓果。
是來自千里的電話。
「從剛纔的樣子看來,你似乎是來找公主的吧。」
「沒用?」
手機響了。
「因爲,不是嗎?把能說的都說出來,應該就能輕鬆一點了吧……說不定,公主就是希望這樣,纔會千里迢迢來到南方島嶼的。」
阿薰看到我沉默的樣子,似乎察覺到了。
這點是個謎。
高中時代完全沒譜的豬的戀愛,到了現在似乎有了很大的進展。
阿薰微笑了。
阿薰用溫柔的聲音說。
她明明連一句話都沒提過。
「銳太果然還是銳太呢,跟以前一樣。」
阿薰喝了一口茶說:
動畫的設定什麼的,不是局外人可以插嘴的事。「曉之聖龍騎士」的原案者,如果在動畫製作會議上說「我是本人」,然後露臉的話,動畫化很可能會中止。
「哈哈,畢竟我們都是二十九歲了,已經是大叔了。」
「我?」
我把這句話當成稱讚。
「秋篠同學能去的地方,只有羽根之山的老家,或是銳太這裏了。這是誰都明白的事,我聯絡了老家的姐姐,她說秋篠同學沒去——」
她也不是來詢問姐姐真涼的消息——之類的傢伙。
「她好像對秋篠同學相當火大。」
這個事件的真相,好像比網絡上蔓延的假新聞還要真實,但因爲是事實所以也沒辦法。對於生活在和平島嶼上的人們來說,這應該是很強烈的刺激吧。不過,高中時這就是我的日常,每天都是緊急狀態宣言,這就是青春。我不想回去!
「啊、嗯。」
我有點無法想象那隻精力充沛的豬累的樣子。
「阻止真那?」
「因爲大家都長大了。我想秋篠同學也是因爲知道自己的事只能自己解決,所以纔沒說的。」
「那麼,爲什麼來這座島?」
「哦——」
「到了這個年紀還被稱讚,總覺得有點害羞啊。」
「我只是搭順風車,聽說真那要去銳太那裏,就久違地想見你了。正好工作也放暑假,就決定來了~」
「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高三時你對我說的話,一直支持着我。雖然我曾經差點被強行帶回羽根之山,但因爲有這句話,我才能拒絕他們繼續留在東京。」
「這一切都是多虧了銳太。」
「那傢伙不是一直都在生氣嗎?」
兩個大叔進入診療所的候診室,坐了下來。兩人喝着在途中自動販賣機買的瓶裝茶,喘口氣。
「嗯,是啊。」
「這樣啊!太好了。」
如果是阿薰的話,應該能成爲煩惱的思春期少年少女們的好顧問吧。而且他這麼美形,又很溫柔,學生的人氣應該也很高吧。諮詢室應該總是客滿吧。
可是……
喫布丁的豬(黃金獵豬犬)。
阿薰確實實現了高三末時說過的話——
我和阿薰一起離開診療所,搭上輕型休旅車趕往事件發生的芒果園。
「那麼——銳太,你有很多事想問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在四棟並排的塑膠溫室中,栽培着糖度超過15的紅芒果。在本土,這種名產一公斤要價五千日圓左右,最適合拿來當禮物。
◆
阿薰點點頭開始說:
我真是的,竟然沒注意到公主的煩惱。
回想起來,她的確有點奇怪,感覺像是有什麼事藏在心裏,難以啓齒。「動畫的事還有不能說的嗎?」雖然我這麼想……
「既然這樣,得先阻止真那纔行。」
在培育着這種寶物的溫室旁,我看到千里正用力揮手。
「老師,這邊!」
我把小貨車停在旁邊。
在千里旁邊,可以看到公主和真那的身影。公主垂頭喪氣地低着頭,真那則板着臉,雙手抱胸把臉別開。兩人的頭髮都亂糟糟的,看來她們吵得很激烈。
沒看到小愛的身影。
她去哪裏了?
總之,先處理公主的事吧。
「老師……」
我一下小貨車,千里就跑了過來。這個活潑的孩子,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焦急表情。她目睹大人吵架,內心動搖了。
「已經沒事了,你在車裏和那個小哥聊聊天吧。他今天才剛從東京過來,如果和他聊島上的事,他應該會很高興。」
看見在副駕駛座上微笑揮手的阿薰,千里瞪大了眼睛。她喃喃自語「東京的帥哥」,搖搖晃晃地走向車子。不愧是阿薰,得到了對住在鄉下的少女來說極具吸引力的東京品牌,簡直是如虎添翼。
……好了。
我也來工作吧。
「你們兩個都冷靜下來了嗎?」
我這麼一說,豬就用鼻子哼了一聲。
「真讓人不爽,噁心阿宅,一副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我從阿薰那裏聽說了大致的情況,看來你們遇到了很多麻煩。」
公主的身體抖了一下。
「對不起,銳太,我瞞着你,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不不不。」
「意思是其他企業或個人,有推出同名的商品吧?我沒看過那種東西。」
在自演乙的五人集合的那座一本杉山丘上。
「爲、爲什麼!」
「有什麼好高興的啊,噁心阿宅,我們說不定會面臨『黃金暗黑騎士團』解散的危機。」
然後——
豬上一層樓要做什麼?
當時還是小孩子的我,單純地認爲「只要動畫化,就能變得更有名」——但如今即將邁入三十歲,我很清楚這個世界沒那麼單純。
名字,要改了嗎……
「……咦?」
「所以說啊,公主。這件事我們不是已經討論過好幾次了嗎?爲了讓我們更上一層樓。」
『我會在那座島上,在南方島嶼等着大家。』
公主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大大地搖頭。
「那爲什麼?」
公主就這樣,緩緩地開始述說。
不是像小愛那樣,從小就有目標。
「…………」
「我不知道。」
我也從事着「醫生」這種他人羨慕的職業,但我也切身體會到,這職業並非世間所說的「菁英」。我偶爾會和醫學部時代的朋友通電話,他們總是抱怨「醫局的人際關係啊——」、「我們院長真是個混蛋啊——」,和上班族的抱怨沒什麼兩樣。
Burning Fighting Fighter嗎?
雖然我差點這樣插嘴,但果然不是這種氣氛。
過了一會兒,公主又開始說話了。
真那呸一聲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如果是平常只會覺得「豬先生好沒品」的行爲,今天卻覺得可以同情。
「標題。」
不僅如此,我反而——
「製作公司的製作人說,『曉之聖龍騎士』已經註冊商標,動畫不改名會出問題。」
『如果工作累了或煩惱了,隨時都可以來玩。』
「……」
公主的語氣變得僵硬。
「咦?」
「——夢想,實現之後,就不是夢想了。」
「在雜誌上開始連載後,我們拼命地習慣商業作品,沒有餘力觀察周遭。我、真那、小璃都很拼命,多虧如此,我們順利地獲得人氣,也順利地決定動畫化,我們漸漸地變成『職業』——」
「我也不知道啊。總之因爲註冊了,所以不改的話在商品發展上會很不妙!莫名其妙!」
要改變?
跟阿薰的話一起思考看看,也就是說——
我們沉默了一陣子。
這是偶爾會聽到的說法。
「我不知道。」
公主暫時停頓了一下,然後說:
「我很高興哦,公主。」
她原本不是「從以前就想當漫畫家!」的類型。
公主的作品標題。
「我不是爲了更上一層樓才成爲漫畫家的。」
「像是燃燒殆盡綜合徵?」
我還以爲因爲要動畫化,我中二病時代的妄想會實現呢。
我對春夏秋冬四人發誓的話。
「然後,我變得無法畫了。」
公主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
「我說我很高興,是因爲公主還記得當時的話。」
冠上我前世名字的作品。
「難道說,公主對動畫化有所不滿嗎?」
既然叫Burning,難道是打火機或瓦斯噴槍?總不會是火焰噴射器吧。還是說,Fighting纔是商品名稱?感覺像是格鬥遊戲的名稱,但未免太沒品味了吧——我自己講都覺得難堪。
而是中途找到想做的事。
「哪裏?」
話說,那是什麼樣的商品?
我暫時凝視着公主低着頭的側臉。
「動畫化的確是我們的目標——但是,我們並不是爲了動畫才成爲漫畫家的。這點,真那和小黎應該也一樣。」
公主原本不是想當漫畫家。她只是個普通的漫畫、動畫、同人誌愛好者。真那被公主感化,覺醒成阿宅,跟公主變成朋友,同人熱情高漲的兩人開始創作,接着又多了個松鼠妹——應該是這樣。
「告訴我吧,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聽。」
曉之聖龍騎士。
公主陷入沉默。
公主搖了好幾次頭。
「跟真那和小璃商量過後,我們決定要畫出能動畫化的漫畫。我們三個從還是高中生,同人社團連完售經驗都沒有的時候就這麼說了。小璃說『前輩一定辦得到』,真那也說『我們一定辦得到』。我雖然沒什麼自信——但總有一天,會認真以動畫化爲目標。」
我不禁回頭看向豬的臉。豬露出像是害羞,又像是生氣的表情,看着斜下方。「這是同類相食吧!」現在的氣氛讓我無法這麼說。
「我對動畫化沒有不滿,我覺得非常光榮,也很開心。所有工作人員都是好人,我覺得他們很重視我們的作品。」
『只要你們想見我,我就會立刻出現,一直等着你們。』
我告訴她真相,真那就閉上了嘴。
「動畫化的時候,製作公司說必須改掉書名。」
「難得的好消息,對不起。」
就這層意義來說,跟從高中才開始想當醫生的我一樣。
「商!」
「所以公主纔會這麼難以啓齒嗎?怕我失望。」
這時真那嘆了一口氣。
「是所謂的低潮期嗎?」
真那插嘴說:
沉默代表肯定——雖然我想這麼斷定,但事情似乎沒這麼單純。
「嗯——」
公主眼眶泛淚,吸了吸鼻子。
『我永遠都在那裏。』
知道公主過去經歷的我,覺得這很合理。
我再度轉向公主。
「別逞強了,你不可能離開公主的。」
註冊商標?
『無論何時,無論何時,我都會等着你們。』
「自從我們三個人開始畫漫畫後,一直都很開心,每天都像學園祭一樣。因爲很開心,所以辛苦也不算辛苦。嚴苛的截稿日,還有作品賣不出去時的打擊,都無所謂了。決定商業出道時,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喫了大阪燒。真那煎的豬肉蛋味道,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爲什麼會有第二戰這種莫名其妙的名稱,還註冊了商標?
真那也皺起眉頭:
老實說,我受到打擊了。
「所以你纔會來吧?你按照當時的話,來依靠我了。」
公主沒必要道歉。
公主的語氣很頑固。總是很坦率的公主會露出這種態度很稀奇,連我這個門外漢都感覺得到事態嚴重。
回想起來,那是五人最後一次齊聚一堂。
「只有一個地方,他們說要從原作改變。」
「不,我纔要道歉讓你顧慮我。」
當時她們各自的表情,至今仍烙印在我的眼底。
原作者對基本的發表媒體有強烈的堅持,對跨媒體制作採取消極態度,這種事時而可見。國中時代,有部漫畫「明明很有趣爲什麼沒有動畫化呢?」,根據那部漫畫家的訪談,理由是「一旦動畫化就不再是隻屬於自己的作品了」。
……嗯。
我常聽說角色設定或劇情有所變動,但連書名都改掉好像很少見。
公主一定比我還難受。
她和我不同,我是在筆記本上隨心所欲地亂寫妄想,熱度退去後就當成黑歷史封印起來。
公主一直將我早就捨棄的妄想當成作品描繪,和夥伴們一起,賭上人生。
這種被不講理地改變的痛苦,究竟有多大呢?
「因爲標題被改掉受到打擊,所以公主才畫不出漫畫嗎?」
「…………」
結果公主不知爲何別開視線。
真那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是藉口哦,公主。」
「………………」
「不管遇到多難受的事,畫漫畫就是職業。動畫改編得不好所以畫不出來,這種藉口對讀者哪可能管用。動畫是動畫,我們是我們的!除了每天專心畫原稿以外,還能做什麼!? 」
……哦哦。
這、這隻豬在講正經話!
之前在港口我還覺得「這傢伙簡直沒長進」,原來她也長大了啊……不妙……明天該不會是地球的末日吧?
然後。
公主不可能不明白這隻豬的覺悟。
身爲職業人士的矜持,不用家畜來講解,她應該也懂。
「截稿日已經過了三天。你明白嗎?」
「……」
「松鼠妹現在還在工作室待命,你明白嗎?那個不善言辭的小動物,正在跟責編磕頭道歉。責編也正在跟印刷廠磕頭道歉。你明白嗎?」
真那陷入沉默。
「是啊。來見小太佔了九成,剩下的一成,是想說如果能直接見到他,就去抱怨他一下。」
「對吧?光是這樣就已經很奇怪了。爲什麼在連載前,也就是還沒登上雜誌前的作品,對方會知道呢?」
「如果不是爲了錢,那麼做是爲了什麼?」
「噁心阿宅你在冷靜什麼啊!? 住在這種無人島是在想什麼啊蠢貨!要住的話去江之島那邊住啦蠢貨!你以爲回東京要花多久啊廢物!不搭傍晚的聯絡船,飛機就沒了所以去死吧!」
「抱歉,雖然我沒打算偷聽,但聲音連裏面都聽得見。」
「不是有這種人嗎?就在你們——不,就在我們身邊。」
小愛搖搖頭。
如果我是編輯或印刷廠,就會想說「嗯嗯,是啊——畫不出來呢——我們會等你到想畫爲止」,但社會上應該沒那麼好混。」
……呼。
她似乎至今一直熱衷於採收。
大飽眼福。
「權利魔人?」
不過,我漸漸掌握到了。
我也這麼認爲。
「…………」
「現在梨子也在電話前等你!好了,回去吧!」
公主的疑問很合理。
「這大概是身邊的人乾的。」
「我對這件事有異議。」
「所——以——說——,那就是在撒嬌!你打算搞砸決定動畫化的紀念刊頭彩頁原稿嗎?我死也不要做那麼遜的事!」
公主用強烈的語氣打斷真那的話,然後說道:
「咦咦?」
「因爲等對方提出就太遲了,所以才說必須改書名吧?」
直升機會飛來這座島,只有在緊急狀況時。
然而,我並沒有叫。
「我覺得有點奇怪,就多方打聽了一下。結果——似乎是有人施加了某種壓力。」
「我明白!」
如果目的不是錢而是騷擾,那就是對公主她們懷恨在心的人所爲——但很難想象像公主這樣的大天使,會被人怨恨到做出這種費工夫的事。如果是臭豬公的話倒還可以理解。
「是啊。就我所知,會如此周到地計劃壞事的,只有『她』了。」
「我終於明白小愛你想說什麼了。的確,如果是『那傢伙』乾的,一切就說得通了。」
「的確如此——不過,真那?出版社的人做這種事,有什麼好處嗎?」
公主只鼓起右邊臉頰說道。
「對方應該是看準我們的作品會受歡迎,所以事先申請註冊的吧。聽說偶爾會有這種壞人。」
公主點頭。
就算公主再怎麼有才能,居然能預料到商業初次連載的新人作家會成長到這種地步,眼光也太銳利了。是從同人時代就熱心的粉絲嗎?然後在某處轉爲黑粉,爲了找碴順便勒索金錢……之類的?
「身邊的人,是指出版社的人?」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公主之所以畫不出來,直接的原因是曉之聖龍騎士被某人註冊商標了吧?」
「俊英社的法務部的人說,大概是權利魔人乾的。」
觀光客不會搭直升機來,媒體的可能性也很低。
原來如此,昨晚她一臉憂鬱就是因爲這個嗎……
公主一問,小愛就搖頭。
「因爲……我畫不出來嘛……」
公主的表情變得開朗。
「騷擾啊,這還用說嗎?」
「在少年猜謎王連載前。」
「可是小愛,這麼一來,犯人不就是俊英社的人嗎?因爲對方知道還沒發表的作品。」
「所謂的權利投機客,就是向對方要求賠償金或使用費,藉此勒索一大筆錢。不過這次的情況,對方沒有提出這種要求吧?」
「我明白非畫不可!我知道這樣會給真那和小森,還有編輯添麻煩!可是,筆就是動不了!連動都不肯動!」
這時,上空傳來聲音。
「真那,我也知道了。」
只有出現急症,駐島醫師判斷診所設備無法處理時,纔會向本土的本院請求直升機運送急症患者。也就是說,我不叫就不會來。
也就是說,搭乘那架直升機的人,是隻因爲「自己想來這座島」這種理由,就擁有財力讓直升機起飛的人。
而且看來還有自覺!
「對真那來說,是親近的人。那個人——就是這次的幕後黑手。」
真那不耐煩地說:
真那尖聲說道。
和剛纔沮喪的樣子不同,聲音很雀躍。
「??」
「我明明說要告對方,編輯部卻只說不想把事情鬧大。也就是說,這肯定是內部的醜聞。只要作家讓步,同意變更書名,一切就能圓滿收場。就是這麼回事。」
就在此時。
那住在這裏的我算什麼啊。
冬海檢察官,看來已經掌握到某種真相了。
「不要只顧着噁心宅男和粉紅色!到底是誰幹的?誰這麼費工夫啊?」
「老實說,我也這麼想。」
現在公主正面臨到的不講理,降臨在小愛身上的壓力,其真面目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小愛環視公主與真那,繼續說道:
「小愛也是?」
「被騷擾的不只是小姬,大概還有我。」
公主和真那露出越來越搞不懂的表情。對一介菜鳥檢察官施加那種壓力,對誰有什麼好處呢?
「我、我前天叫銳太去見公主,所以她就照做了。」
公主代替她說道:
從溫室抱着一大堆芒果出來的人,是冬海檢察官。
我用手遮陽仰望天空,一架直升機正往這邊靠近。
「意思是,我們被誰怨恨了嗎?我不記得有做過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應該有什麼好處吧?金錢方面。」
「小姬你們的作品被某人註冊商標,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鬧彆扭似的噘起嘴,視線朝斜下方看去。耍任性!
「……?」
「嗯……」
無人島你個頭。
真那也很拼命。從平常總是從容不迫的這位大姐姐氣成這樣,也能看出原稿有多不妙。」
那個壞人,似乎很有看漫畫的眼光。
她有自覺自己在說不合道理的話,正因爲如此,表情纔會像個鬧彆扭的小孩。
那個秋篠姬香,正在耍任性!
公主拍拍真那的肩膀。
「那、那是因爲公主一直盯着噁心阿宅的LINE看都不畫原稿,我一氣之下就叫他去了!」
「小愛,你聽到了嗎?」
哦哦……
公主她——
「其實,我下一次的異動是札幌地檢到旭川地檢的稚內分部。稚內已經是北海道的最北端了,離小太越來越遠。檢察官的異動是常有的事,但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調到北海道內,而且還要跟照顧我的上司和同事分開。」
「知道了,真那。我知道了,你冷靜點。」
「我的分鏡早就畫完了,接下來只要全力作畫就好。也就是全看公主你了。你明——」
颱風和地震都沒有來,所以也不是災害救援。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小愛重重嘆了口氣。
「小愛,你該不會是發現『那傢伙』搞的鬼,纔來這座島的吧?」
我掌握狀況了,差不多該插嘴了。
公主露出訝異的表情。
「在連載前知道『曉之聖龍騎士』的事,預料會大受歡迎而取得版權的投機客,爲什麼只有在動畫化時才慢了一步?你不覺得在社內決定動畫化的同時,俊英社與『金色暗黑天使團』之間也發生了某些動作嗎?」
我全面同意這個推理。
就我所知,這種人只有一個。
「難道是……」
真那按住被風吹亂的金髮,低聲說道。遲鈍的豬先生似乎也終於察覺了。
我本來以爲直升機會降低高度直接降落,結果它卻在我們頭上大大地盤旋,彷彿在嘲笑我們似的靜止不動,輕飄飄地懸停在空中。
直升機傳來「嗶嗶!喀!」這種刺耳的聲音。是擴音器的聲音。
以最大音量解放出來的那個聲音,非常令人懷念——
懷念得要命——
而且,也害羞得要命。
『守護我的四名美・舞・天使』
今天來介紹我身邊的美少女們吧。
當然,美少女只是個假象。
她們是可靠的美・舞・天使,協助與邪龍族戰鬥的我。
★第一天使 彩波明日香 屬性・光
同年級的美少女。好勝又任性。
口頭禪是「你是笨蛋嗎?」。
雖然總是擺出一副高傲的態度,但其實非常喜歡我。
(CV:林原優子)
★第二天使 月野麗 屬性・火
神社的巫女美少女。有潔癖。口頭禪是「我要處罰你!」
明明討厭男生,卻只有對我喜歡得不得了。
話說回來,真涼呢?
——並不是。
「諺語女服務生」——在高中時代,她經常在我們常去的咖啡廳裏,以看好戲的態度圍觀、聲援我和真涼的關係。
總是穿着火辣的服裝誘惑我。
公主與小愛抓住我的身體。不知不覺間,我蹦蹦跳跳地朝直升機伸手。要是沒有她們,我或許會永遠跳下去。
爲什麼女服務生會有這種東西,而且還是用直升機送來,爲什麼?
聞到甘甜香氣的瞬間,我的眼皮急速變重——
我很明白她們兩人想說什麼。
然後把手伸進圍裙口袋,拿出一個發出暗沉光芒的小圓筒。
真涼——不是。
十一年來音訊全無。
催眠瓦斯……?!
明明把原本還給我,還留下裝了檔案的SD卡——果然還是保存在自己手邊嗎!
————
『你還是一樣蠢呢,你好啊銳太。』
總之也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
「哦哦,我去就是了!」
真、涼……
我朝旋轉的螺旋槳怒吼。
真涼的聲音從擴音器傳來。
給我等着。
住在附近,小我三歲的美少女。活力充沛。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總是說「最喜歡大哥哥了!」跑來跟我玩。
然後——突然出現對我做出這種事!
『如果你不想被島上所有人知道你的黑歷史,就爬上來吧。當然,要一個人來。』
簡單來說,就是要我爬上去嗎?
口頭禪是「抱我!」
真涼。
口頭禪是「呼喵~~?」
★第四天使 小野寺美子 屬性・風
你這傢伙……
等着吧。
(CV:四石美千惠)
在那裏的,是身穿女服務生制服的女性。
然後——
你在那裏嗎?
「小太,冷靜點!」
「銳太,不可以去!」
我如此吼叫,映入眼簾的是睽違十一年的銀髮與藍眼——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逐漸閉上的視野中。
我和那傢伙,就註定會變成這樣了!
從那本黑歷史筆記本被她掌握的那天起。
多麼古風啊。應該說,非常做作。很像真涼會做的事。
你這個混賬啊啊啊啊!
「喂!給我下來!我們做個了斷吧!今天我絕對不饒你!」
可惡啊啊啊!
「咦、咦?」
我咬緊牙關忍受強風,爬完繩梯。手抓住打開的艙門,使出渾身力氣讓自己的身體滑進機體中。
(CV:波口由宇子)
「不行啊小太!這絕對是陷阱!」
「給我下來!真涼!」
擔任圖書委員的學妹。怕生。
「不管是醫生還是草津溫泉,都無法治好相思病。」
可惡!
繩梯從直升機滑下來。
但是,我認識這張臉。
她把臉湊近我的耳邊,輕聲說出諺語:
電話和簡訊都不寄給我。
「你、你這是、做什麼……」
★第五天使 如月惠 屬性・暗
假裝忘記我。
大我兩歲的學姐。性感魅力十足。
(CV:巖緒櫻)
她對呆住的我微微一笑。
口頭禪是「那個、這個……」
「銳太,別激動別激動!」
隨着「噗咻」的聲音,裏面的東西噴出霧氣。
當然也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
我會把你抱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CV:甲彈莉可)
★第三天使 大豪寺櫻 屬性・水
不用她們說我也非————常明白。
雖然怕生,卻只對我敞開心房。
「真涼——!」
蠕蠕、蠕蠕。
當然也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
我甩開公主與小愛的制止,抓住繩梯迅速往上爬。不停旋轉的螺旋槳風壓很驚人,眼睛幾乎睜不開。即使如此,我還是讓白衣隨風飄揚,不斷往上爬。
但是,我非去不可。
◇
「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耳邊有聲音。
「蠕蠕、蠕蠕、蠕蠕。」
令人懷念的聲音。
令人懷念的聲音,伴隨着令人懷念的感觸。
在下巴附近滑過,宛如絲綢的頭髮。
被壓在胸膛上,被壓扁、壓扁,宛如柔軟皮球的臉頰。
令人懷念。
因爲太令人懷念,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以時間來說,是十一年。
365×11
如果用數字來表示,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對我來說,卻是永遠。
這個聲音、這個頭髮、這個觸感。
要我完全沒有任何感覺地度過這個永遠,我實在無法相信。
高中三年,理所當然地在身邊的東西。
從那之後的十一年,從我身邊消失的東西。
每天都能感受到的時候,明明覺得那麼煩人。
這十一年來,就像是抱着一塊冰冷的冰塊。
這個煩人的溫度。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
「你還是老樣子,想些很厲害的事呢。」
◆
「唉……」
我整個人躺在沙子上。
……不過。
「……真的假的?」
「你不是有很多事想問我嗎?」
「這次她出沒在新宿的卡拉OK包廂時,我正好在經營VTuber的事務所,就錄用她當演員了。」
「她好像說,自己不是女服務生而是邱比特。」
「前幾天,頻道訂閱人數超過三百萬了。」
真涼忽然眯起眼睛,視線轉向大海的彼端。
雖然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覺得從時尚事業到宇宙事業,再怎麼說也飛躍過頭了。
真涼撩起銀色的頭髮,一如往常地說道。她穿着無袖的白色連身裙,旁邊放着一件深藍色的夾克。
「這已經是病了吧。」
「爲了進入宇宙的人類不再需要性交繁殖——今後我會研究這種『進化』。以科學性的方法,以及文化性的方法,兩者一起撲滅戀愛。等這場火勢平息後,我打算向世界發表這個計劃。」
「我先說清楚,我不是來見你的。」
「…………」
「真的。」
總之先說地上的事。
外表也和那時一樣。
哼——真涼像是瞧不起人似地笑了。
「禁止進入……」
總覺得火勢平息後又會再起。
原來如此,對她來說是「天無絕人之路」吧。
這種說法也完全沒變。
「VTuber!? 」

「之後她好像在各種咖啡廳和餐廳工作過,但不管去到哪裏,她都只會對客人做些不必要的照顧,所以經常被開除。」
她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
我往腳下一看,發現沙子有被吹飛成放射狀的痕跡。這架直升機應該是降落在這裏吧。那個愛管閒事的女服務生把我放下來後,又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哼——」
真涼坐在我旁邊。
「還沒,我讓阿茲提克人繼續發掘。」
……?
真是個可怕的傢伙。
接着真涼的視線轉向天空。
「還有,最上夕羅呢?你那部『處女讚美童貞讚美』的視頻,背景音樂就是她唱的吧?」
「不知道爲什麼,我那毫無幹勁的調調在網絡上爆紅了。愚民就是不知道什麼會受歡迎。」
「…………」
「我啊,領悟了。」
「嗨。」
居然是最尖端。
邱比特不會開直升機來噴灑可疑的氣體啦。
「對,真虧你發現。」
「十一年前的『標記』,我想氣味差不多要變淡了,所以重新來標記一下。」
「別看她那樣,她擁有各種資格和執照哦。她會開飛機和直升機,也有船舶駕照,還有各種危險物品處理執照。」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驚訝了。
「是啊,正是如此——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好像抱持着很遠大的計劃,但以這點來說,你做的事會不會太小家子氣了?」
「偶然?」
連一天也沒有。
天空有什麼嗎?
她還是一樣像個惡魔。
她超乎常人。
「爲什麼這樣的人會來當女服務生?」
「那部分我也不清楚,不過她被澀谷所有的Live house禁止進入,所以應該不順利吧。」
「那間咖啡廳,似乎在我們畢業後沒多久就倒閉了。」
這麼說來,我好像聽過這件事。
「事業本身,我從高中在學時就開始了,以出資者的身份投資新興火箭企業。我一直在尋找日本國內能便宜發射民間火箭的設施——最近,我偶然看上了這座島。」
「……領悟什麼?」
「因爲那歌聲很有特色啊。那傢伙明明說要在東京一邊玩樂團一邊當百貨公司的美容顧問,爲什麼會來你這裏?」
「是啊,火箭越接近赤道發射,就能節省燃料,成本也低。所以南島是最適合的。」
「嗚欸欸欸……」
算了,先不管宇宙的事。
「銳太,你老了呢,鬢角看得見白髮了。」
這是相隔十一年的招呼。
「而那地方碰巧是銳太住的南島——哎,真巧呢。」
「正確答案,猜對的是冬海同學嗎?」
總不會是因爲有我們在,才經營得下去的吧。
我超級不爽。
真涼的嘴脣扭曲成邪惡的形狀。
那傢伙幹了什麼好事啊。
「她絕對有病吧……」
「哎呀,爲什麼?」
「毀滅戀愛,這與毀滅人類同義。要在我活着的時候成就這個遠大的野心很困難——既然如此,不就更需要讓想法飛躍了嗎?」
我們之間的距離,微妙到不知道算不算接觸。
「……你還在找啊……」
公主和小愛多少有成長、變化,但真涼卻和那時完全一樣。高中三年級,十八歲的時候,什麼也沒變。
「是啊,多到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總之,那個女服務生是怎麼回事?」
我們兩個人,就在白色的沙灘上。從太陽的位置來看,應該是島嶼的西南部。這裏像是一個小小的海灣,周圍是陡峭的懸崖。只有這裏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我第一次知道這座島上還有這樣的地方。
「嗯。」
就像我的樂園被惡魔侵略了一樣,這種恐懼。
「……吵死了。」
「所以當她走投無路時,我發現了她,就挖角她了。這是爲了讓她做公司以外的、我私人委託的工作。」
要說只有恐懼的話,倒也不是這樣。
可以以平靜的心,接受突如其來的重逢。
「我打算在這座島上建造火箭發射設施。」
「公主她們的漫畫《Bunny Fantasy》的商標登錄,是你做的吧?」
醒來之後,藍色的眼睛就在我的眼前。
而且超厲害的,這不是足以匹敵公主的大紅大紫嗎?
簡直就像只有這傢伙的時間停止了。
「……真的假的?」
「所以呢,這座島的南半邊已經歸我所有了。」
「你該不會戴着石鬼面吧?」
「那你呢?你到底在做什麼?新聞說你因爲網絡上被罵到爆而失蹤了。」
「……你、你真受歡迎啊。」
這真的是巧合嗎?
真涼的回答很簡潔。
「爲了找碴。」
「…………」
算了,我也大致上猜到了。
結果,小愛的預測完全正確。
「把當上檢察官的小愛,派去札幌和稚內的也是你吧?」
「對,我透過有交情的政治家,介入了檢察廳的人事。雖然需要在某種程度上『實彈』,但這也是必要的投資。」
「……我姑且問一下,這是爲什麼?」
真涼微笑了。
「爲了找碴。」
我仰望天空。
在南方天空閃耀的太陽,與真涼的微笑重疊了。
……好耀眼。
「爲什麼要做這種找碴的事啊,對那兩個人。」
真涼一聽,表情變得認真。
「銳太,你還記得和我訂下的契約吧?」
「終身處男吧。」
「你遵守了嗎?」
「……是啊。」
我有點猶豫要不要點頭,因爲有和公主共度的夜晚。
紅色嘴脣露出微笑。
如果是現在的這傢伙,真的有可能會動手。
「……!」
「這十一年來,沒有遺漏,沒有剩餘。」
臺詞越來越像反派角色了,你真的不適合當戀愛喜劇的女主角。
實際上,姑且不論大會中的千和,公主和小愛都來到我身邊了。
覺得真涼薄情的我,是太膚淺了。
「在你決定赴任這座島時,我就在診療所和二樓的住居裝設了監視攝像頭和麥克風。」
「對我來說最該警戒的是春咲千和、秋篠姬香、冬海愛衣,結果還是那三個人。只要有機會擊潰她們,我就會去擊潰。僅此而已。」
「所以你爲什麼會知道啊!? 」
「與我夏川真涼爲敵,就是這麼回事。」
可惡!果然連色情行業也不行嗎!遺憾至極!!
「啊啊,是羽根中的隔壁學校吧。」
她這麼說着,拿出的是——在機場分別時拿出來的危險大型鐵鉗。
這次換心臟差點從嘴巴跳出來了。
「你是說,你爲了讓我遵守契約,才故意去騷擾她們兩個嗎?」
「——當然。」
「你一直想着我吧?」
「話說回來,前天秋篠同學的行動讓我捏了一把冷汗。」
簡直就是——惡魔。
…………好可怕。
「對我們之間的契約來說,那三個人是最大的障礙。這個想法從高中時代開始就沒有改變。」
在燦爛的陽光直射下,我一邊與她互瞪,一邊慢慢後退。
當然,真涼同學不會在意區區的刑法。
然而,真涼卻一臉疑惑地搖頭。
直升機眼看着高度越來越低。
「順便一提,如果火箭發射成功,我打算將只爲了監視你而存在的專用衛星實用化,就叫『銳太衛星』。」
她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覺得真涼冷淡的我,是個笨蛋。
「光是刑法還不夠,連物理法則都無視了嗎……」
「亞空間。」
我快哭了。
「沒錯。不是你在醫學部三年級時,和黑百合女子大學一起舉辦的聯合聯誼上坐在你旁邊,和你熱烈討論『刑事』話題的戴眼鏡巨乳;也不是你在實習醫師時期,一起去喝酒一次,然後把LINE的ID給你的大三棕發護士;更不是去年來這座島觀光時,因爲食物中毒而來看診,和你意氣相投,兩個人一起合照的短髮女大學生。」
那間學校以劍道社很強聞名,是千和她們那一代的頭號勁敵。
明明是你剛纔說騷擾的吧。
也太用心了。
「!? 」
「……」
「你知道私立翼德學園嗎?」
不像剛纔的真涼,沒有像在戲弄人般懸停。
呼——真涼嘆了口氣。
我的眼珠差點掉出來。
「明明她們三個都住在很遠的地方?」
真涼也慢慢縮短距離。
夏川真涼從近距離注視着我。
「是橡膠吧。」
「真是好險啊,要是有保險套的話,契約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呢。」
「不要若無其事地坦白犯罪行爲!你好歹也是大企業的領袖吧!」
「…………」
我抬頭一看,一架直升機正往這邊飛來。
「不管有沒有必要,你都該有這個吧!」
「不,這的確是本公司的直升機——但我沒叫它過來。」
艙門打開,跳出來的是——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啊?」
上空又傳來螺旋槳的聲音。
「來吧,銳太,交出來。」
「啊啊,順便一提,這座島上的保險套在上星期收到你的LINE時,就已經被我們企業收購光了,島上的唯一商店也沒有庫存,真是不巧。」
——就在此時。
「你到底想花多少錢在我偷拍偷錄上啊!」
「就說你太可怕了P——!」
惡意深不見底。
「什麼騷擾,講得這麼難聽。請說成我給了她考驗。」
何止薄情,根本是極厚。
「不要,只有這個我絕對不要。」
「你、你、什——」
「你是從哪裏拿出來的啊?」
真涼的擔憂成真了。
沉重無比。
……雖然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稱爲愛。
「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達到兆——不過,離實用化還要花上幾年。果然還是在這裏,以物理的方式斬斷比較確實。」
…………
蒼藍眼眸——帶着劍。
「用盡金錢、時間和人脈,只爲了給高中時代的夥伴找麻煩,全世界大概只有你一個人會這麼做吧。」
「你的援軍嗎?你準備了一套手術道具嗎?」
「你這十一年來,365×11,沒有遺漏,沒有剩餘。」
這已經不是跟蹤狂的等級了。
真涼彷彿看穿一切似地微笑,將臉頰湊近我的臉頰低語:
明明連我自己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何止冷淡,根本是灼熱。
「大概三、四年前吧,我捐了一大筆錢給那所翼德學園,幫他們蓋了一棟很大的格鬥技館。三層樓高,有最新的訓練設備,淋浴間也很完善。以中學的社團活動來說,這應該是超乎常理的超乎常理吧。我還順便請了擁有全國三連霸實績的前警視廳教練。最新的設備加上最棒的教練,呵呵呵,全國的中學裏,恐怕沒有第二支隊伍能在這麼好的環境下練習吧。」
「你到底怎麼騷擾她的?」
太可怕了,真涼同學。
「…………」
「也不是上個月,你去本土參加學會時,猶豫着要不要進去,結果只是被拉客的店員叫住就嚇到,結果在入口處折返的站南口的洗浴中心。」
她連大學時代的聯誼都知道。
「爲什麼?不需要吧?」
不,等等。
嗯,確實如此。
「……」
總覺得她突然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雖然沒有自信是不是無時無刻,不過我經常回想哦。」
「我特別仔細地騷擾了那隻狂妄的吉娃娃。」
「YES。」
而是往這個沙灘降落。
「等一下,三個人?也就是說,你也在騷擾千和嗎?」
「真是不可靠的回答。」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真涼同學突然朝海面使出迴旋踢。爲什麼突然打起功夫?太極拳?……我心想,這是《石之海》第七集的徐倫的姿勢嗎?還是一樣JOJOJOJO耶。
「你又是如何呢?」
「你的生活,從早安到晚安,全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哦,銳太。」
我站起來,與真涼保持距離。
「銳!!我愛你————!」
蹦——
活力十足地單手拿着大旗子跳出來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馬。
她穿着運動服。
像子彈一樣在沙灘上衝刺,用力撞過來給我一個擁抱。
我搖搖晃晃地接住她嬌小的身體:
「千、千和!? 你怎麼會在這裏!? 」
千和滿臉笑容,聲音雀躍地說:
「大會,剛剛結束了!我最先想報告給銳知道,就來了!」
就來了……
搭直升機來的?
「我說明情況,冴子姑姑就帶我來了!」
在直升機駕駛艙揮手的人,毫無疑問是我姑姑冴子姑姑。她看起來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不過她什麼時候考到直升機駕照了?
「我聯絡說我知道夏川在哪裏,她就馬上帶我來了。果然,你在這裏呢。」
千和的臉上浮現銳利的表情。
包含髮型在內,她的容貌幾乎和高中時代沒有兩樣——但看到這種表情,我覺得千和果然也長大了。
她中斷與我的擁抱,站到銀髮惡魔面前。
「好久不見,夏川。你是不是老了?全部都是白髮。」
「好久不見,春咲同學。這頭髮是天生的,你纔是變小了吧?」

馬上就是短兵相接。
「對不起,請問您是哪位豬?」
「——嗯。」
「銳太給我閉嘴。」
「你爲了介入檢察廳的人事所使用的政治家名字,快招出來。」
「如果你們接下來到動畫開始播放爲止,都能一直保持第一名,我保證不插手。」
「我記得你在《週刊少年Jump》的連載,是根據讀者回函的人氣決定刊載順序吧?」
「我先說,我大致上已經心裏有數了。如果你現在當場招認,看在高中時代的交情,我在法庭上會手下留情。」
「我是你的豬妹啦!」
「我會把你給各種政治家的非法獻金、骯髒錢的流向全部揭發出來,對你提起告訴。下次和你見面的地方,不是這種太陽下,而是昏暗的偵訊室。你做好覺悟吧!」
高中三年,我就像淋浴一樣,無數次被這種火花淋到。
公主無視於氣憤的夥伴,低頭鞠躬:
「這要由秋篠同學本人決定。」
小愛也邁步追上已經小如豆粒的公主她們。
這種感覺真令人懷念。
優勝兩個字!
公主也背起行李。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靦腆地笑了。
「銳閉嘴!」
「好久不見,秋篠同學。我聽說你有很多活躍表現,恭喜你動畫化。我的『祝賀』你還喜歡嗎?」
「哼,就算決定動畫化,也不是第一名啊。」
真涼移開視線,保持沉默。
這是當然的吧,JUMP的連載陣容是日本第一,而且以人氣競爭激烈也是衆所皆知,動畫化作品佔了大半,其中第三或第四名已經很厲害了。
「動畫,你一定要看哦。」
她應該很清楚這件事——
「真的?」
我的青梅竹馬紅着臉點頭。
真涼歪頭問號:
另一方面,隔壁爆發了下一場戰鬥。
金髮豬女作勢撲過去,公主按住她的肩膀。
與她的話相反,她的表情、聲音都感覺不到任何的寬容。
她氣喘吁吁地趕來,瞪着真涼:
真那立刻抱着行李跑過沙灘。
「——我知道了!」
她裝模作樣地沉默一會兒後,笑容貼在冷淡從容的臉上。
看到她鞠躬的深度與乾脆——我領悟了。
「千和,你們贏過翼德學園了嗎?」
原本發呆的真那也因爲這聲音而回過神來。
小愛又嘆了一口氣,大叫:
真涼應該也感受到了。

公主已經重新振作起來了。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從你出現在我和銳面前的那天起——真的就一直妨礙我!」
「等一下千和!真涼!你們都是大人了——」
沮喪到無法畫圖,逃到我身邊的公主已經不在了。
「雖然在大將戰中沒有分出勝負,代表戰也拖到延長賽,不過我的學生很爭氣。我可沒有用軟弱的方式鍛鍊他們——也不會輸給某個用金錢說話的骯髒傢伙!」
「嗯,加油啊,小愛。」
加油啊,公主。
「真涼,再怎麼說這也太嚴苛了吧?」
千和把右手拿着的紫色大旗插在沙灘上。
這次換阿薰阻止了再度撲過來的真那。
公主的表情洋溢着青春的幹勁。
她們倆對千和在這裏並不驚訝,只是視線交錯,微微一笑互相點頭而已。沒有任何話語,也不需要。這就是她們三人的重逢。
她找回身爲作家的自己,目光朝向未來。
「我們大概第三或第四名。」
公主臉上浮現困惑,真涼臉上浮現冷淡的從容。
如果是你,如果是你們,一定辦得到。
我一邊眺望逐漸遠去的黑髮背影——一邊在心中向她喊話。
「可、可以是可以,但平板呢?」
公主點頭。
公主帶着暗藏決心的表情,代替她走上前。
「很遺憾,就算是北方的大地,時間的流逝也很正常。」
「我夏川真涼不會食言,秋篠姬香同學。」
這時,背後傳來好幾道腳步聲。
「當然!」我還沒說完,公主也追在真那身後。
我會期待刊載在《週刊少年Jump》卷頭的《曉之聖龍騎士》的!
小愛「呼」地大大嘆了口氣,感覺像是「真沒辦法」的嘆息。視線雖然依舊銳利,嘴角卻微微放鬆。
「什麼慶祝啊啊啊!」
面對挑釁的真涼,小愛的聲音始終很冷靜。
她拍拍身旁搭檔的肩膀:
真涼過去曾與俊英社合作過。
「這個嘛……」
千和也不服輸地瞪着她。
「當然帶了,你聯絡小慄,讓她同時進行背景作業。」
「會長……」
「小、小涼!你到底想做什麼?」
啊啊,這種調調也完全一樣。
公主與真涼的視線交錯。
啪滋!火花四散。
「真是的,你這傢伙殺也殺不死呢。秋篠同學和冬海同學還比較可愛——沒錯,真是的。從第一次見面的那天起,就一直讓我生氣!」
以前這種程度的挑釁她就會發火了……
公主、小愛、真那、阿薰,還有連千里都往這邊跑來了。她們是搭我的休旅車追在直升機後頭嗎?應該是千里帶路的吧。
「會長,我希望動畫也能使用《曉之聖龍騎士》這個標題,拜託了。」
「啊,你在說什麼呢?」
真涼咬牙切齒。
「好,我很期待在法庭對決的日子,冬海檢察官。」
「好!暑假結束了!我要回去了!」
上面用金色刺繡清楚地刻着:
「小太、千和,下次再見吧。」
比其他三人先到的是公主和小愛。
「銳太,受你照顧了。」
「冬海同學,我們十一年沒見,你是不是老了三十三歲左右?」
晚到的是真那。
「真那,現在馬上回東京吧。在船上和電車裏畫原稿。」
真那的嘴巴開開合合,她應該不是——對姐姐的寬宏大量感到驚訝,而是對真涼提出的嚴苛條件無言以對。
如今是法律守護者的冬海愛衣,與只把法律當成路邊石頭的夏川真涼對峙。
「再見了,愛衣!工作加油!」
小愛只回頭一次,眨了一下眼睛。
「小太,我最喜翻你了♪」
就這樣,我又一個人了。
迴歸日常生活。
「——好了,那就繼續剛纔的吧,夏川。」
千和重新開始說,真涼則唰地舉起那把大剪刀。
「這樣好嗎?春咲同學,現在叫秋篠同學和冬海同學回來助陣比較好吧?」
「你纔是,打算用那把剪刀跟我戰鬥嗎?要不要從直升機拿機關槍或導彈過來?我會等你的。」
「——是嗎?」
真涼突然微微一笑。
從惡魔搖身一變,露出天使的笑容。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時遲那時快,真涼朝直升機衝過去。突然轉換方向,不,是方針。感覺就像「轉!噠——」一樣。她的背影完全就是「好,去看看吧!」時的霍爾・霍斯。
就連千和也對這招措手不及。
「等、等一下,等——」
千和爲了追上真涼,以勉強的姿勢轉換方向,結果絆到了什麼。
噗通!
傳來塑料袋破掉的聲音,千和嬌小的身體被吸進沙子裏。
「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銳、銳太老師,不阻止她們嗎?」
「等小千再長大一點,我再告訴你。」
我苦笑,沒必要特地點頭。
唯一的局外人——小千,戰戰兢兢地注視着這場悽慘的修羅場。
小千完全無法接受。
即使在南方島嶼,也永遠持續。
叫出高中時代,我一次又一次叫過的這句話。
「——這個嘛……」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變成那樣的話誰都阻止不了,只能暫時讓她們打下去了。」
「我又再次得手了——!」
千和以驚人的攀登力爬上蟻獅的巢穴,抓住真涼的腳踝把她拖進洞裏。
「夏川同學和小吉娃娃還是老樣子呢。」
真涼的慘叫與千和的怒吼重疊,被沙子吞沒。唔啊啊、唔哦哦,這兩個傢伙真的不適合當女主角啊……
既然如此,我就叫吧。
修羅場會持續下去,直到永遠。
一、二、三——
仰望南方島嶼的藍天,盡情地叫吧。
真涼擺出右手放在太陽穴旁的招牌姿勢,宣告勝利。
在二十九歲的現在,夢想實現的現在。
準備好了嗎?
無視於我的黃昏,修羅場進入第二回合。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的阿薰,用悠閒的聲音說道。
「明明就快三十歲了,腦袋卻毫無進步呢,春咲同學!你以爲我會不做任何準備就迎擊你們嗎?喂喂,你這麼想嗎?」
「銳太的修羅場不會結束呢,今天我確信了。」
是陷阱洞。
沙灘上設置了大到千和全身埋進去都還有剩,可以輕鬆陷住三個大人的陷阱洞。看來公主和小愛也打算把我們陷進去吧?
說起來,就只有這樣。
嗯——別說奔三了,感覺根本就是小學生。
「千、千和!」
「那兩個人,到底和老師是什麼關係?」
真涼在千和掉下去的洞穴周圍轉來轉去,把沙子踢進洞裏。洞裏傳來千和「嗯咕嘰嘰嘰咿咿咿!」的聲音。
告訴你我的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故事。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當然,兩者都是。
但其中,有着即使說也說不完的,三年的高中生活。
我的女友,與青梅竹馬。
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