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青梅竹馬的眼淚是修羅場

過了一個星期天，時間來到星期一的放學後——

隔了兩天前往社辦的我，看到白板上的躍然大字。

「時機到來！」

真涼背對白板，氣焰高漲地說道。

「沒錯，時機來了。」

「喵什麼？」

千和的嘴裏咀嚼着咖哩麪包。她明明老是在喫東西，爲什麼卻長不大呢？

「時機？什麼的時機？」

「當然是春咲同學對坂上學長告白的時機。」

「啊？」

「經過過去兩次宣傳後，坂上學長的心跳指數想必上升了不少吧。根據我的計算，他應該已經進入臉紅的『完全心跳狀態』了。」

真的假的……

「不管怎樣都太快了吧？上次都被別人說是幽默短劇了。」

「呃！真的嗎？」

啊，對喔，千和還不知道。

「關於那件事，看來起了正面效果。」

以這句話做爲引言，真涼繼續表示：

「坂上學長據說是大喜劇迷，特別喜歡幽默短劇，不管是吉他或是前世的事件，聽說他都表示『很想看』，非常遺憾沒看到。他似乎也對春咲同學很有興趣。」

「這是因禍得福嗎？」

不成爲吉他手或前世的戰士，以藝人來一決勝負反而比較好嗎？

如果不嫌棄我的話，請和我交往。

結果馬上就公佈了。

如果學長沒有這個意思，請無視這封信。

信中指定的傍晚五點整，坂上學長來到屋頂上——

明明要恭喜她纔對，我卻說不出口。

「啊、呃，還、還算可以啦。」

學長的腦袋沒問題嗎？

「你說得有道理。」

千和卻露出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覺得不錯啊？」

千和也勉勉強強地點頭答應。

我是一年五班的春咲千和。

千和滿臉通紅地瞥了我一眼。

爲什麼？

「頂多一成或兩成吧。」

這傢伙怎麼啦？

「總之，這個星期天，我們兩個去看電影吧！看什麼就交給我選擇，可以嗎？吉娃娃。」

坂上拓也學長你好：

現在就開始緊張了？

「被拒絕的話，到時再想辦法就好了嘛！也可以成爲不錯的經驗，不管成敗，姑且一試吧。」

千和滿不在乎地笑着。

千和起身舉手：

畢竟千和有男友了！

「銳太同學預估成功率有多少？」

「我認爲機不可失，所以——」

「那麼，你要怎麼告白？」

張口結舌的千和忽然趴到桌上，看來她跟當時的真涼一樣，受到了打擊。

「呃、唔、那、那個已經封印結束了……」

學長對着目瞪口呆的千和微笑說：

「真、真的嗎！」

是這樣嗎？

之後足足耗費了兩小時，我們三個堅持到放學時間前的最後一刻，琢磨出信的內容。

我以爲她一定會反駁我，沒想到真涼老實地點頭稱是：

在屋頂的時候，千和的確非常緊張不安。

「喂，等一下。」

那麼，究竟會如何呢——

「根本就是想被拒絕的樣子。」

「不會，要是文章寫得太熱情，容易造成對方退縮的反效果。像這樣爽快、乾脆的內容比較好。」

……那麼，截至目前爲止，我們的辛苦到底是……

好吧，既然當事人部下定決心了，其他人也沒有插嘴的餘地。

「總之，避開正面告白，使用『把情書放在鞋櫃』的古老方法吧。」

「千和，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她是難以相信告白成功了吧？

騙人，你連皮毛都不會彈！

千和接過粉紅色的可愛信封，點點頭。

「我聽我弟說了很多，聽說你會彈吉他？」

「可是學長沒意思就要他無視，或是放棄並忘記這回事，總覺得讓人感受不到誠意。」

我的腦袋跟不上狀況變化的速度。

說得也是，就算是我也難以相信。

「才、纔沒有這回事！哪有笨蛋會在做之前就想着輸？」

「這次沒問題啦！我又沒有緊張症。」

……不對，她已經是高中生了，光看外表也不錯，交到男朋友並不奇怪。

「你明天早上第一個到學校，把這封信放進學長的鞋櫃，可以嗎？」

「我不是指這點……內容可以嗎？」

「至少要有五成才能一決勝負呢。那麼再加把勁，想個作戰策略——」

聽到我交女朋友的時候，千和說不定也是這種心情。雖然事到如今我才明白。

「像你這樣的女孩子也不錯呢，有神祕感。」

「好啊。」

當我將感想說出口，真涼馬上說：

很抱歉，冒昧寫信給你。

爲什麼對象是我反而緊張？明明故意找熟人當她的練習對象。

既然要告白，就要有必勝的準備。

「這是爲了讓他留下對方以後不會嘮叨糾纏的印象，比較容易產生『想要先當朋友看看吧？』的念頭。」

不知怎的，千和很慌張地否定。

「怎麼可能有。」

「等等。」

嗯……

要是被拒絕，便會回到原點，結果只是繞遠路。

◆

「就算幽默短劇再怎麼受歡迎，也不一定會連結到戀愛感情上。更何況對象是人氣超高的學長，在女生羣裏很喫得開吧？我覺得他不會馬上上鉤。」

「咦？」

「我試試看，試試看告白。」

千和說完以後，就一直坐在椅子上發呆。

「我也一直覺得春咲同學很可愛。」

我趕忙打住真涼的話：

發呆的她盯着喝完的茶杯底部。

——以上就是千和轉述當時的情況。

「幽、幽默短劇……？我使出渾身招數的演技……竟然是幽默短劇……！」

到時我也會放棄，忘了這回事。

「……你認真的？」

「呃、啊、嗯，還可以啊？而且夏川的字很漂亮。」

「春咲同學還是別直接告白比較好吧，不然就會像前幾天練習告白那樣，一緊張就容易失敗。」

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敵人吧！

真涼嘟囔了一句：

我從入學開始就一直喜歡學長了。

「也對，這件事的決定權還是在你身上。你有自信嗎？」

「那你當時爲什麼會那樣？」

「那是因爲對象是銳……」

「是啊，這是可靠的辦法。」

「還有，我聽說你正在和不爲人知的強大敵人戰鬥？」

咦……

想出大半文案並負責謄寫的真涼，自信地挺起胸膛。

「總覺得這樣很冷淡？」

今天放學後的傍晚五點到六點，我會在屋頂上等你。

「大勝利！」

真涼在白板上畫了個很大很大的「太好了」圖示。

「旗開得勝的大勝利！『演出自我的少女會』經過長期活動的成果，終於獲得肯定了。身爲會長，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值得商興了。」

緊握雙手、全身劇烈顫抖的真涼，仰望着天花板。

看來她非常高興。

要是放着不管，她可能還會開始轉圈圈跳舞，有點想看看那樣的景況。

「說是『經過長期活動』，也纔不過過了幾周吧？還有，原來你是會長啊。」

「不要在興奮的時候潑我冷水吧？」

雖然嘟着嘴，真涼看起來還是很開心。

「春咲同學的魅力就不用說了，這點同時也肯定了『男友』的筆記本很厲害，銳太同學應該要更開心吧？」

「吵、吵吵吵、吵死人了！跟我沒關係吧！」

「——就是說啊。」

一直保持沉默的千和突然開口說道：

「寫那本筆記本的是夏川初戀的男友吧？我覺得他很厲害。」

「……啊？」

什麼意思？

我沒辦法充耳不聞。

「那、那種只會寫妄想或奇特行爲的傢伙哪裏厲害了！」

千和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盯着大喊的我：

「老實說，我不知道那本筆記本的內容行不行得通，也不覺得吉他與前世有什麼帥的。」

「是啊。」

「所以才討厭，我說過了！」

「笨蛋！我討厭銳！最討厭了！」

「你、你怎麼現在突然說這些，我們從小一就認識了啊？就像兄妹不是嗎？」

「不過——他竟然能不害羞又毫不猶豫地完全相信那些『很帥』，我覺得這點很帥。」

她低着頭說：

「……少女會，接下來會怎麼樣？」

現在的我一點也不相信那些東西。

雖然如此，千和卻沒有進食。要是平常的她，筷子早就伸過來夾我的漢堡肉餅了。

這是祝賀她告白成功，還有祈禱她星期天第一次約會能順利的菜單。

「會暫時停止活動吧，畢竟達成目的了。」

這樣才正常。

「總、總之太好了！你達成目標了。」

不。

「沒問題的，如果是你，可以反過來教訓她們。」

「夏川，謝謝你。」

千和嘟囔一聲。

「——笨蛋。」

我說道。

甚至認爲那是人生的污點。

「……咦？」

「喂、喂，千和……？」

「咦？」

◆

這話分明帶刺。

和決定成爲萬人迷的晚上一樣，她不停地罵我「笨蛋」。

蒜苗炒牛肉、棒棒雞沙拉，還有漢堡肉餅。

「怎麼了啊？」

淚水瞬間盈滿眼眶，撲簌簌地奪眶而出。

可是……

千和要求與真涼握手。

對話在此中斷，客廳又是一片安靜。

「說得也是，銳是夏川真涼的男朋友嘛。」

這纔是自然的反應吧。

或許就是這樣。

「這種事怎麼可能……」

「沒關係嗎？銳，我要和其他男生交往了唷？以後說不定就不能再這樣一起喫飯了唷？」

「不過，我會忍耐的。」

討厭當青梅竹馬？

……

什麼？

可是，千和搖頭說：

…………………………這樣有點寂寞呢。

千和的大眼睛裏滿是淚水。

千和哭着重複說道：

「對、對吧？」

千和抬起頭大吼。

「銳真的覺得我怎麼樣都沒關係。」

「……啊哈哈，對啊。」

「可是學長的粉絲可能會厭惡我，會不會被集體動用私刑？」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獨自一人的晚餐。

儘管身爲再怎麼熟悉的青梅竹馬，要是知道她總是和其他男生喫晚餐，學長也會不高興吧。

「對啊，我拚命努力。」

千和以通紅的眼睛看着我：

爲什麼氣氛這麼難炒熱呢？

我們也聊不起來，餐桌上鴉雀無聲，甚至可以聽到遠方的狗吠。

「……咦、咦？」

「這纔不算報償！」

「可是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可是，寫出那些的人是國中時的我吧？

沒有千和的餐桌。

「我倒落得輕鬆，這樣又能專心念書了。」

「我追到學校有名的帥哥學長了，算是萬人迷呢。」

我盡全力在千和麪前逞強。

「不對啦！我是大你三個月又十天的姐姐！」

「我跟學長交往，銳覺得沒關係嗎？」

「啊哈哈，是嗎？」

可是——

「這就是報償了，你到底還對什麼……」

……這不是慶功宴，而是守靈了吧。

她沒有歡呼。

「多虧你和初戀的男友，才讓我達成目標。」

我儘量發出開朗的聲音：

將「不平凡」誤認爲「很帥」，感到非常羞恥的我。

「完全相信它們很帥」很帥？

「畢竟你的夢想好不容易實現了。」

真涼握着她的手，側頭不解。

不過質比量更重要，對吧？以這種情況來說。

這時我才發現……

「…………這是什麼點啊。」

什麼意思？

「我討厭當銳的青梅竹馬！如果是更普通的關係就好了！像一般同學一樣就好了！這樣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了。什麼青梅竹馬，真的是一件好事都沒有！」

就是啊。

「你現在計較這個幹什麼！好啦，姐弟也可以，總之就像家人——」

「這樣不像你。你如果能更高興、更直接地歡呼『我交到男朋友了，好耶！』就好了。」

難道是隻受學長一人歡迎還不算數嗎？

千和微微點頭說：

當時她的聲音猶如猛獸吼叫，今天卻像被拋下的小狗般軟弱。

當天的晚餐桌上都是千和最喜歡的食物。

「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爲了這件事特地創立社團，甚至策劃了許多作戰策略，努力達到目標嗎？」

千和笑了。

其實我覺得要被很多男生追才能稱爲萬人迷。

「這個消息要是傳開，女生都會很羨慕你吧。男生也一定會對你另眼相看，不會再有人叫你『遺憾吉娃娃』了。」

嗯……

「笨蛋、笨蛋笨蛋，銳這個大笨蛋！……」

「……什麼啊，我明明努力地幫你變成萬人迷，不是嗎？你不是說想像少女漫畫一樣戀愛？爲了這件事，你才那麼拚命努力的，不是嗎？」

「什麼？」

千和放下筷子，料理連一半都喫不到。

「這樣啊，總覺得很空虛。」

她已經淚流滿面了。

什麼啊……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露出那種表情？

「拜、拜託你別哭了。好啦，千和，別哭啦。」

「我不可能辦到啊！笨蛋啊啊啊！」

千和扔下這句吶喊，站起身來。

我連挽留的時間都沒有，她就這樣從走廊跑走了。

連追都沒辦法追的我被留在原地。

「……怎麼回事……」

我弄錯什麼了？

快想想。

我做了什麼傷害千和的事？

的確，自從成立「自演乙」後，我所做的行爲都是爲了自己，這我不否認。

但同時也是爲了千和。

爲了讓千和交到男友。

自演乙暫時達成了目標，我也能專心念書。

對彼此來說應該都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千和哭了。

我弄錯了嗎？

到底哪裏錯了？

我轉過頭，盯着千和的臉。

謝謝你替我擔心！千和以笑容對我低頭示意。

她一大清早就開始在庭院揮劍練習，打擾我睡覺。

「你不會不見吧？銳不會去別的地方吧？」

不過至少我希望千和能像原來那樣笑着。

「你不會不見吧？」

「我讓千和哭了。」

她穿着醫院的睡衣。明明已經入秋了，她卻汗流浹背。

加了各種配料的味噌湯、剛煮好的白飯，她也完全沒動。

必須獨自生存下去。

「原來我家這麼大啊……」

時間在去年初秋——也就是發生在國中三年級第二學期某天的事。

「……你取得外出許可了嗎？」

「我爸說那是市內最好的名醫。」

「是啊，對啊。」

我上個月去探病時，她還不能離開病牀移動，看起來非常痛苦……

「那、那個醫生是庸醫，一定是庸醫！」

廚房堆着杯麪和便利商店便當的空盒，我最近一直喫這些過活。一想到今天可能也要用塑膠容器喫飯，總覺得非常煩膩。

看着熱騰騰的料理逐漸冷卻，總覺得連我的心也一起變冷了。

她爲什麼要溜出醫院，跑到這裏。

◆

此時，走廊傳來吵雜聲。

「嗯，我可以走了。只有這隻腳不行，石膏還不能拿下來。」

雖然我的家庭應該不能復原了。

◆

自從老爸和老媽人間蒸發、我獨自被留下後，時間過了一個月以上。

「不說我的事了，銳呢？」

「你看！」她舉起右腳給我看。

難過是當然的吧……

我竟然再也看不見這些了——？

就是啊。

感覺好久沒有打從心裏笑了。

「那麼，上了高中之後，劍豪吉娃娃就會再度復活了。我記得你也上了羽高吧？那裏的社團活動聽說很強，不過你一定可以馬上變成正式隊員！」

可惡！

千和笑着說：

回家路上，身上的巨大防具發出喀啦喀啦聲音的她，追上來問我：「一起回家吧？」

我趕忙跑過去打開窗戶。

千和在大賽前露出判若兩人的認真表情，令我大喫一驚。

「啊——好久不見的銳的味道，是銳家的味道——♪」

望着這些……我突然發現——

「嗯……唉，總會有辦法的吧。」

爲什麼我會這麼沮喪。

只見從小見慣的燦爛笑容中，混雜着我不曾見過、隱隱約約的陰影。

我感到很欣慰。

我握拳極力主張。

我完全看不見邏輯的條理。真丟臉，就算再怎麼拚命讀書，天生的資質還是不會變好嗎？

「屆時纔會開始真正的復健，把失去的肌力一點一滴地練回來。醫生說今年內就可以恢復到像原來一樣走路的程度了。」

「什麼，就來了。啊！你在住院吧？話說回來，你能走了嗎？」

千和不安地探望着我的臉。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說着說着，我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我已經沒家人了。

「我應該不能再練劍道了。」

「……啊。」

以前也曾對阿薰說過了，不是嗎？

自從六月發生交通事故以來，千和一直在住院。

雖然親戚們一直在尋找我爸媽的下落，但還是沒找到，彼此之間都瀰漫着一股差不多該放棄的氣氛，聽說商量時已經將話題轉到「誰要收養我」上頭。

「——」

噗！千和坐到沙發上。

「——這個啊。」

「……不可能吧。」

「咦？」

千和靈巧地操縱丁字拐，未經同意就進來客廳。

千和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說「這樣啊」。

我想着「原來這就是停止思考的感覺啊」。

這時我終於發現——

「咦？」

只見右手拿着丁字拐的千和「呵呵呵」地用左手搔頭說：

「我已經不可能做那麼激烈的運動了。醫生說，我的腰某個地方的骨頭不行了。當然，他也要我努力復健，不過劍道就先放棄吧。」

「大概是下個月拿掉石膏的時候。」

不對，正確來說是「把我硬推給誰好呢」。

關於往事的夢。

剛纔我也說過了，不是嗎？

我並不認爲他們很無情，倒不如說是理所當然的反應，畢竟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怎麼能突然要他們「收養國中生當小孩」。因爲是親戚就要收養，這種理由很爲難人。雖然聽說還沒聯絡到冴子這個單身的姑姑，不過希望可說是非常渺茫。

大盤子裏，千和的漢堡肉餅還剩一半。

那種吵鬧麻煩的傢伙，還是不在比較……

因爲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千和已經握着竹刀。

千和是「家人」。

我撇開視線說：

爲什麼覺得這麼難過？

這樣不是很好嗎？說不定是了結孽緣的好機會。本來就要負擔真涼這個不穩定因素了，如果可以和麻煩製造者千和保持距離，我的學校生活應該能過得穩定一些。

「這樣啊，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銳要怎麼辦？」

——然而有一點非常清楚：

這副模樣完全是平常的她。

失去家人。

我真的很開心。

「差不多該喫晚餐了。」

「騙人，他是庸醫，會說這種話的醫生，百分之百是庸醫！」

天色將暗時，我坐在連燈都沒開的客廳椅子上。

「我今天趁着步行練習時，散步到銳家了。」

那天晚上，我作夢了。

「哈羅——銳——！」

我轉頭一看，發現千和的臉貼在玻璃上。

「不知不覺就來了。」

「你找個更好、更好的醫生診療吧！那個醫生絕對是庸醫！對吧？」

「看你應該恢復得很順利吧，什麼時候出院？」

畢竟在這種狀況下，要是連千和的情況都很糟糕，我會非常難以承受吧。

「真是的，你這隨便的傢伙……」

「你沒取得許可喔？是溜出來的吧！」

所以我努力展現自己的所有表情中最棒的笑容，說：

「這是當然的吧？除了這裏，還有哪裏是我家呢。」

「就、就是啊，就是說啊！」

我們彼此大聲笑着。

「……對了，你還沒喫飯吧？有沒有什麼不能喫的？」

「沒有，沒什麼不能喫的。」

「那我現在去煮，一起喫吧。」

「你說煮……是杯麪嗎？」

「笨蛋，是正式的料理啦。你想喫什麼？」

千和圓睜雙眼。

「銳要煮飯？你會嗎？」

「現在的男人當然要會煮飯！我煮你喜歡喫的吧。」

「那、那……漢堡肉餅！」

於是我們兩人去購物。

我不停地翻看食譜，做出漢堡肉餅。

千和則在餐桌上笑翻了。

「這、這個漢堡肉餅是黃綠色的！」

「不是啦，因爲最近沒喫蔬菜，所以我加了青豆。」

「可是這已經變成別種料理了！」

沒錯……

「我、我高中會認真的！只要擁有學歷與資格，就算沒有爸媽也能輕鬆取勝。我一定會醫好你的身體！」

這樣的我，說不定也能成爲千和的「希望」——

「好，我決定了。」

「……如果會念書的話，我要當醫生。」

對我來說，這只是把偶然閃過的念頭說出來而已。

可是很有熱情。

「無所謂，夢想和目標很麻煩，而且我很懶。」

無意義的熱情。

「說不定可以醫好你的身體。」

——當時的我蠢得跟現在完全不能比。

「上了高中之後，我要找到比劍道更有趣的東西，能夠比揮竹刀更加、更加讓人入迷，更有趣的東西！」

「我會一直、一直、永遠等下去的。」

對我來說那種東西——應該是看漫畫、動畫，還有用這些東西產生妄想或空想，然後隨便亂寫在筆記上。

「可惡！現在就讓你笑吧，我只是還沒拿出實力而已，要是發揮實力的話，什麼料理都是小菜一碟。」

我只是個在現實前呆立不動，哀嘆「不幸」、「悲慘」、「怎麼辦」的丟臉傢伙。看到被奪走劍道卻仍積極向前的千和，我終於如此深刻地認識自己。

千和一面哭，一面對這樣的我說：

我氣勢勃勃地站起身：

我們喝果汁乾杯。

「不行啦，你這樣不行！」

「笨蛋……還不是因爲你講了……讓我哭的話？不過是區區一個銳……」

「沒有？」

「喂，千和？」

關於這些事，我最近卻完全提不起勁。

可是，說不定我能變得更好？

「我現在決定了，我要當上醫生！我的高中生活要幹勁十足地念書，成爲羽高第一！然後拿到醫學部的考試資格！」

我們喫着像漢堡肉餅的某種食物，大吵大鬧。

「是啊，真的！醫學進步神遠！當我們長大成人時，醫療技術想必會比現在進步多了……不對，不如說是我會讓他進步的！」

「好，包在我身上！」

我看着撲簌簌流下淚水的千和，總覺得有股情緒湧上心頭。

根據現在的情況，我連能不能上高中都不知道。

「喔喔，去找吧、去找吧，畢竟你也是高中生了！和國中生的等級不一樣，一定可以找到什麼的。」

千和眨了下紅眼睛說：

——我沒有什麼希望。

「就是這種氣勢，銳！總有一天，要給我喫美味的漢堡肉餅喔！」

「謝謝你，銳。」

「嗯？嗯——我……」

只見絞肉走樣碎裂，變成「肉鬆炒洋蔥青豌豆」了。

沒用的熱情。

「銳呢？上高中之後，你有什麼想做的？」

也纔不過是一年前的事。

我也要認真地考慮國中畢業就工作纔行。

「可是，銳的成績差不多是中下吧……」

「沒什麼特別想做的。」

「醫生？爲什麼？」

想了一會兒之後，我說：

千和拿筷子的手敲了餐桌。

「都沒有投入什麼很浪費耶！既然是難得的高中生活—有沒有什麼你熱衷的事？」

因爲我明白「妄想」或「空想」在現實面前是完全無力的東西。

「……真的？」

「你、你怎麼哭了？咦。」

「笨蛋……」

可是——

「如果能夠實現也不錯」——像這種不足掛齒的「希望」。